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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05-07
Completed:
2021-05-07
Words:
20,602
Chapters:
4/4
Kudos:
4
Hits:
278

【棋昱】无人之岛

Summary:

流浪歌手x学生

Chapter Text

01.
多年以后,每当蔡程昱面临暴雨天,他都能想起那个遥远的小岛午夜,和那个在暴雨中推开门的旅人。

那是在很多年前,他暑假帮工的地方,那一天岛上刮起了十年不见的特大台风,天空是如同被水浸透饱和的黑色,那黑色随着雨水急转直下,落到海上,同样黑色的大海咆哮着。整座岛像在海上匍匐的兽,码头的渔船随着一阵高过一阵的海浪摇晃,发出木头撞击的沉闷声响,又被牢牢的绳子牵引住,仿佛一串接着一串在海上飘摇的风筝。

空气里尽是夹杂着雨水咸湿味道,整座岛也是黑色的,放眼望去,只有小小的旅馆前亮着一盏忽明忽灭的路灯,蔡程昱趴在前台,打了个哈欠,忍不住抬起头,担心地望了望窗户的玻璃,玻璃正被风吹得哐哐作响。他心里盘算,这么大的雨,再过几分钟就去锁门。

他压根没有想到这时候还会有客人,门被一只苍白的手吱呀推开,他抬起头,看见门口背着高高行囊的男人走了进来,来人身上几乎湿透了,水滴沿着靴子滴在有些开裂的榉木地板上,转眼氤氲出一滩水迹。

蔡程昱张大了嘴,看着男人一步一步靠近,一头湿乱的长卷发几乎挡住他整张脸,黑沉的眸子看向他。

“住店,小哥,还有房间吗?”
蔡程昱陡然回过神,手忙脚乱地从柜子里翻出钥匙,他来这里帮忙的次数不多,对哪间房的钥匙在哪儿不是太熟悉,趴在柜子里找了半天才找出钥匙。

“先生你的证件和押金——”

男人将背后的行囊往地上一放,从衣服里掏出来一摞花花绿绿的钞票和证件,看着蔡程昱惊讶的眼神解释说,
“我不知道要住多久,先都给你。”
声音又低又有磁性,像粗粝的石子滚落在地上。蔡程昱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的一堆钞票,连连摆手,“不用——我——我没多的钱找你——”
“收着吧,多退少补。”
男人眼尖,看见了他手里写着房号的钥匙,3607,直接从他手里拿了过来,又重新把地上的背包背起来。

“我先去休息了,晚安——”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就朝楼上走,蔡程昱张大了嘴,直到男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蔡程昱才想起手里的证件还没还给人家,刚想追上去,就听见走廊传来关门声。

真是个奇怪的人,蔡程昱叹了口气,转过身打算明天再还给他,他摇了摇头回到前台拿起证件正准备登记,看到证件上的照片蔡程昱一怔,那照片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仍然可以看清照片上的人,有一双寒夜一样的眼睛,蔡程昱心中一动,他低下头,上面写着那个人的名字,Russell。

 

02.
第二天蔡程昱起了个大早,昨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雨,又是刮台风,街面上一塌糊涂。他先去门口把被吹得老远的招牌捡了回来。又去扫了一遍院子里被吹得款七八糟的树枝树叶。蔡妈妈一早就开始准备店里客人的早餐,厨房里不时飘来诱人的鲜虾馄饨香味,等他忙完一上午的活儿,肚子早就咕咕咕叫了起来,火急火燎地掀开厨房的帘子冲他妈来了一句要多放点儿馄饨,蔡妈妈给他盛了一大碗,清亮的鸡汤上飘着翠绿的葱花与海米,等他狼吞虎咽吃完馄饨,时针已经快指向中午了。
他妈正在前台盘账,看到柜台里那一摞花花绿绿的钞票不由得扬起眉头问蔡程昱怎么回事,蔡程昱正瘫在一边喝糖水,他刚准备解释,就听见走廊上传来了一阵木屐的笃笃声,一抬头,正是昨天晚上那个奇怪的男人。

男人环抱双臂,身上披着松松垮垮的蓝色棉布和式睡袍,一张脸被乱得不能再乱的卷发覆盖,依稀可见下巴处青黑的胡茬,正打着呵欠走下来,看了一眼愣着的蔡程昱和桌上空着的馄饨碗,踱步坐到蔡程昱对面问,“还有吗?”
“啊?”
男人努努嘴,指了指他的碗,“噢噢噢——”蔡程昱如梦初醒,连忙对着他妈问,“妈,还有吗?”
“都被蔡蔡你吃完了呀——这位先生,不如我给你煮碗鸡丝面?”
男人想了想,点点头,说好,蔡妈妈连忙去煮面,男人又扭头看蔡程昱问,“你叫蔡蔡?”
“不是——我叫蔡程昱。”
他挺直了腰板回答,对上男人的目光还鬼使神差地解释了一句,“我成年了。”
“十八岁?”
“十八!”
“十八啊——”男人笑了笑,“很好的年纪,该上大学了。”
“过了暑假就去。”
蔡程昱忍不住加了一句,男人闻言点点头,“唔,不错,学的什么?”
“蔡蔡哟可是马上要去上海那个音乐学院的高材生嘞——”
正巧隔壁送菜的阿福哥上门来送日用,蔡程昱听到这话红了脸,连忙跑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阿福将手里的菜递给蔡程昱,用沾了点灰的白色老头背心擦了擦汗笑着对男人说,“这位小哥,我跟你说,这里就数蔡蔡唱得最好听。”
“福哥!”
被这么一夸蔡程昱也有点脸红,余光瞟了男人一眼,发现男人挑了挑眉也在看他,不由得立刻转过头。
鸡丝面好了,蔡妈妈吆喝着端了出来,男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被面吸引,拿起筷子吃面,看得出来他很饿,但动作却并不粗鲁,反而吃得很文雅,也没再看蔡程昱。
蔡程昱和妈妈解释完那堆钞票又看了男人一眼,噔噔噔就跑回自己顶楼的房间睡午觉去了。
依稀听见妈妈在身后问那个男人,
“哎呀先生,你这样付钱我们怎么好收的呀?”
“没事儿您收着,多退少补,我还得在这儿住一段时间。”
……

这一觉他睡得并不安稳,夏日午后刺眼的阳光不屈不挠地穿过薄薄的窗帘照进这间小阁楼,树上的蝉一声嘶哑过一声,吵得人心烦意乱,他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一觉醒来,一看墙上挂钟都快四点了,他跟方书剑约好的就是四点。
“糟了,要迟到了”
蔡程昱顶着着鸡窝头忙不迭地穿好鞋,经过大堂的时候朝他妈扔下一句我去镇上了就溜了个没影儿。

方书剑是他爸朋友的儿子,从小也算一块儿长大,早跟他说了要趁放假坐船来找他玩两天,等他骑着自行车气喘吁吁地骑到镇上,方书剑已经在那儿等了他好一会儿了,他刚想叫方书剑一声,突然发现这小子压根儿没看他,而是在看……
他顺着方书剑看的方向看过去,愣住了。

那个叫Russell的男人,正在街头弹着吉他。

没穿早上那身松松垮垮的睡袍,一头总是遮住脸的金发扎了一头脏辫,穿着一身黑衣,手里拿着一把旧吉他,垂着头,正在街头旁如无人地弹曲子,蔡程昱第一次看清楚他的脸,前两次都被他乱七八糟的头发挡住,证件上的照片也已然有些模糊,但当他把头发扎起来站在他面前,他匮乏的词汇量忽然开始不够用,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好看。”

他有一双寒夜一样的眼睛。

蔡程昱无端又想起了这句话,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一直低着头弹琴的男人抬起头,看向蔡程昱的方向,不知道是不是蔡程昱的错觉,Russell似乎对着他这边笑了笑。

一曲终了,蔡程昱听见周围女生欢呼鼓掌的声音,方书剑也跟着鼓掌,蔡程昱走过去一拍他的肩膀,“干嘛呢这是?”
“蔡蔡?”他扭过头,“你才来?”
以为蔡程昱刚到这儿,方书剑拉着他的肩膀颇有些眉飞色舞地说,“你没听见,那边那人的吉他弹得太好了!”
他正准备拉着蔡程昱指给他看,陡然间一句,“谢谢”就从天而降。
方书剑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还在夸的人,正背着吉他站在他俩面前。
“你你你你你——”
方书剑张大了嘴,Russell冲他礼貌一笑,“你好”
他又把目光转向蔡程昱,轻声问,“晚上还有面吗?”
“啊”
方书剑把嘴张到最大,扭头看着蔡程昱,蔡程昱挠了挠头想了想,“晚上应该没了,不过……这边儿有家粉店还不错。”
Russell点点头示意,“那走吧”
语气自然到蔡程昱他们俩直到和他一起坐在店里才恍然发觉有什么不对。
怎么就跟他来这儿吃饭了?
蔡程昱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方书剑和Russell,方书剑跟他讨论得正欢,他吃着碗里的粉,也插不进去话,只好闷闷地戳着碗里的粉,把葱花一点一点挑出去。
“你不吃葱?”
蔡程昱突然听到Russell问他,有些不知所谓地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吃?不吃?”
“吃——又不太爱吃——”
正对上Russell探询的眼神,他下意识地移开了眼睛。那边方书剑问,“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先生。”
Russell慢慢笑了笑,对着方书剑回答,眼睛却看向蔡程昱,说,“证件上写的是Russell。”
“你不是中国人?”
方书剑有些惊讶。
他摇摇头,“很小的时候就被抱去了国外,我的养父母不是中国人,所以,我也没有中文名字。”
“那——我叫你罗先生?”
方书剑挠了挠头,Russell和蔡程昱同时笑出了声,他做了个随意的手势,方书剑看着笑得前俯后仰的两个人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晚上三个人是一块儿走回去的,岛上的月光把Russell背着吉他的背影拉得很长,三个人边走边聊天,夏夜的晚风吹过海岛,把Russell单薄的黑色衬衣吹出一个好看的弧度,Russell微微侧过脸,和他们讲异国他乡的见闻,芬兰人在冬天会在干鳕鱼上刻字来记录,瑞典的海岸线上有许多鳗鱼小屋还有鳗鱼节庆,当地人用黄油煎鱼味道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永不下雪的夏威夷骄阳似火,他在那里天天都有免费菠萝吃,而身处极寒的俄罗斯远东,三文鱼只是雪橇犬们的口粮,那一路的距离因为他有趣的讲述变得特别短暂,直到晚上方书剑和他躺在阁楼睡觉,还在拉着他讨论Russell。

蔡程昱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他,抢过被子转了个身说道,“你跟他才第一次见你知道他什么呀?”

“你才不知道。”方书剑也转了个身,“他唱歌特别好听。”

“他还会唱歌?”蔡程昱支起了耳朵。

“嗯——你没来的时候,他就在唱歌。”说完方书剑有些遗憾地摇摇头,“哎——可惜我明天就得回去,要不然还想多跟他聊会儿。”
方书剑在床上哼起了歌。
蔡程昱没接话,他盯着窗边,月光透过窗户漏进了窗台前的樟木桌,桌上放着白天没来得及整理的乐谱,月光恰好落在离他最近的那一篇,黑暗中他默念着曲谱的名字,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喀秋莎。

03.
等到他早上醒过来,方书剑这小子早不在边儿上了,蔡程昱打着哈欠下楼,看到了Russell和方书剑正在院子里,Russell换掉了一身黑,垂下眼,还在调着他那一把木吉他。蔡程昱怔住了脚步,看着晨光里的他。
平心而论,Russell的五官长得绝不算标志,若是不笑的时候,偶面无表情抬起眼睛看人时甚至会让人觉得冷漠又凶狠,偏偏他垂下头嘴角微微上挑的样子,又像一瞬间卸下了所有防备的某种大型动物,蔡程昱眯起眼,才发现他脱下那些松松垮垮的衣服后委实瘦得有些过分。
蔡程昱跟方书剑打了声招呼,又和Russell点了点头,就听见妈妈招呼他去厨房帮忙端菜,他连忙去厨房,掀开门帘,妈妈正在择新嫩的芜菜,听见他进来头也不抬,脸上带着细细的笑,边择边说,
“方方这孩子一转眼都这么大了,都跟你一样要去上大学了。”
她笑着摇摇头,“哎呀等你去了上海,妈妈就放心咯。”
“妈——”
蔡程昱喊了她一声。站在后面,声音有些闷闷的,“妈,我不想去。”

“说什么呢你这孩子——”
蔡妈妈没好气地回过头白了他一眼,“你就留在这儿给我打杂啊?”

“对啊。”
蔡程昱反而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熟练地撸起袖子开始准备洗菜,他头也不抬地看着水槽,“我在这儿不是挺好的,也能照顾你。“

“去去去,我哪儿需要你照顾,我好得很。”

蔡程昱洗碗的手顿了顿,说,“那您怎么不愿意跟我爸回市里去。”

蔡妈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看了蔡程昱好一会儿,转过头,拿起菜刀笃笃笃地开始切菜,边切边说,“我在这儿挺好的儿子,你爸有了新的生活,我也是,你懂么?“

“我不懂!”
他腾地放下菜,赌气似地重重往案板上一放,头也不回转身就跑了出去。
蔡妈妈在原地张了张嘴,没开口说话,

午饭明显气氛不大对,Russell不吃回了房间,而蔡程昱只管闷头干饭,方书剑看了眼快把头埋到碗里去的蔡程昱和只喝了几口鱼汤的蔡妈妈,选择了闭嘴。

下午蔡程昱送方书剑去码头,他爸就给了一天假,这时候再不回去要晚了,方书剑看着脸色明显不太好的蔡程昱,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件小东西递给他,
“这是什么?”
蔡程昱有些诧异地打开那个小盒子,一支Hohner口琴静静躺在丝绒盒子里,他看向方书剑,后者耸了耸肩解释道,“你又不肯回去,你爸托我带来的。”
“谢了。”
他啪地一声合上盒子,方书剑看他的脸色依旧不大好,忍不住低声劝道,“其实,叔叔在家里还是很挂念你的蔡蔡,你考上了上音,他们——”
“别跟我提他们。”蔡程昱一口气打断了他的话,“我家在这儿。”
“你——”
方书剑眼神复杂,正想继续说什么,就被蔡程昱连声催促着上了轮船。
“快走快走,回去好好看书,明年考试加油!”

他站在岸边,等到轮渡的汽笛声响起,他才放下挥了好久的手,天色还早,他看了看表,打算走回去。刚出了码头,他被吓了一跳,Russell居然在门口。

男人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阳光落在他金色蜷曲发梢,让原本就苍白的皮肤显得越发苍白。他半靠着树,背后还背着吉他包,正环抱双臂正看向他。
“你怎么在这儿?"
蔡程昱走过去问,Russell歪了歪头,说,“路过。”
蔡程昱:“..............”
似乎是看出来他的不信,Russell抿唇笑了笑,也没打算解释,他转移了话题,“我才来没多久,有时间带我逛逛吗?"
蔡程昱看了他一眼,那人眼里满是真诚,一时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两个人无声对视了一会儿,蔡程昱败下阵来,说,好。

于是他带着Russell往岛的东边逛,他在前面慢悠悠地走,Russell就跟在他后面,两人一路晃荡,谁也没先说话,只有呼啸而过的海风在耳边漫天作响。

平时熟悉的路,蔡程昱却感到背后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脸颊不自觉发热,他不说话,Russell也不主动开口,就这样沉默着走了不知道多久,蔡程昱停下了脚步,他指了指远处说,“到了。”

Russell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由得精神一振,碧蓝色的天空下连绵矮矮的山脊起伏,最高处一个巨大的红色十字架在日光下闪耀。隐隐约约可以窥见身后白色的尖顶。

“这里是?”

“岛上的教堂”
蔡程昱解释道,“以前被占领的时候外国人修的。”

Russell眯起眼睛看了看,突然转过头对他说,“你上去过吗?”

蔡程昱摇摇头,“我每次都是路过。”

“那我们上去看看。”

“现在?”蔡程昱吃了一惊,看了看表,“可现在的话……”

“走吧。”
Russell却冲他笑笑,“你也没去过,一起去看看?”

“我……”
他刚面露迟疑之色,Russell已经迈开腿往山下山上去了。
蔡程昱在原地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了上去。

04.
说实话,他来这座岛上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来到这座教堂前,小小的白色哥特式教堂伫立在悬崖边,他抬起头,看见猩红的红色十字架高悬在高高的尖顶。
仿佛对于世人的无声审判。
蔡程昱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Russell注意到他的动作,停下脚步问,“你在害怕吗?”
蔡程昱摇摇头,说不是,Russell本来都快走到教堂门口,临了却顿住,反而带着蔡程昱往山崖的另一边走,蔡程昱有些诧异,扭头问他,”你不进去吗?“
Russell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我不信教,进去干嘛?”
“那你干嘛带我来这儿?”
蔡程昱迷惑,Russell 停下了脚步,随便找了棵对着海面的大树坐下,放下包,半躺着倚靠树干,指了指大海说,”我想来这儿看看海。“
蔡程昱想说你有病,但还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时间怔住了,他每年都待在海边,却没有像这样注视过这片海,蓝色的,被夕阳染红的海。

海面的波浪一晃一晃起伏着,落日在海平面缓缓下坠,蓝色,金色,红色汹涌交织在一起,波浪在岸边礁石上打出一圈白色的泡沫,远处海鸥缓缓飞过,绿色的山,蓝色的海,金色的夕阳,白色的海鸥,世界好像一副生动的水彩画。
这居然是他每天待的地方,蔡程昱看得出神,冷不丁听到背后的人问了一句,“你手里的是什么?”

蔡程昱这才想起他爸托方书剑交给他的东西还握在手里,他打开,口琴银质的琴身在夕阳下闪着光,Russell 看见吹了个口哨,“不错,这个琴。”

蔡程昱想也没想就把手里的琴扔给他,“你要是觉得不错那你拿走好了。”

"我拿走?”

Russell挑眉,把口琴从丝绒盒子里取出来,手指在琴身上摩挲,看着颇有些口是心非的小孩起了几分调笑他的心思,他拖长了尾音说,“那我可不客气了........”

“谁要你客气了?"

蔡程昱扭过头,Russell轻轻一笑,把玩了几下,把琴拿到唇边,试了试,轻轻吹奏起来。

旋律响起来的那一刻,蔡程昱扭过头看他,这首曲子他很熟悉,熟得不能再熟悉,昨天晚上还看着谱子来着,Russell用眼神示意,他一愣,跟着音乐唱了起来。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喀秋莎》,经典的苏联老歌,蔡程昱的偶像廖昌永唱过,也是他一直很喜欢的歌。

Russell吹得很不错,蔡程昱跟着唱得尽兴,他听方书剑说过Russell唱歌好听,却总是不相信摸,身为即将入学的上音声歌系男高音新生,被许多人夸赞过金色男高的他,他对自己声音充满了自信,他存了心要给Russell炫技,拿出了十二分本事,一曲终了,蔡程昱喘了口气,颇有些骄傲地抬起下巴看他。

谁知道Russell只是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

青春期少年敏感又脆弱的自尊心瞬间受到了刺激,他涨红了脸,顾不得其他,抓住Russell的手臂,问,“我唱得不好吗?”
Russell看了一眼被他抓住的手臂,又看了看他,说,“不是的,蔡蔡,你唱得很好。”
“你说谎!”蔡程昱执拗地抓着他的手,”你的表情才不是这么回事!“
“蔡蔡——”
Russell摇着头笑了笑,对他说,”我没骗人,你唱得确实很好,你的高音很漂亮。“
看蔡程昱还是一脸不信的表情,Russell歪头想了想,继续说,“但是,一首歌最打动人的,不是它强的那部分,是它弱的那部分。”
看着蔡程昱还是不解的眼神,Russell叹了口气,反问他一句,“你的高音很漂亮,但是你低下来的那部分呢?”
蔡程昱怔住了。他有些愣愣地松开手,Russell也不过多解释,正准备回去躺着,蔡程昱突然凑到他旁边,小孩眼里满是固执和坚持,他说,“你唱一次给我听,就唱一次。”
Russell看着他哭笑不得,却也没有拒绝,他想了想,解开了吉他包,把琴拿出来试了试音,坐在树下,迎着海风轻轻唱了起来。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满柔曼的轻纱“
“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
Russell看着他唱歌,蔡程昱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男人唱得居然真的这么好,Russell和他经历过的声乐老师都不一样,他唱歌没什么技巧,只是弹着琴,唱着歌曲本身,和他也不一样,Russell完全没有追求什么高音,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嗓音天生就带着抓人的魔力。唱出这首原本激昂的歌里柔软的部分。

他仿佛看见了大雾弥漫的岸上站着的白衣女郎。

蔡程昱望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很难忘记那个夕阳西沉的傍晚,风吹过低矮的蒲草,远处鸟儿落在地上张望着陌生的来客,Russell在树下弹着吉他,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露出光洁的额头,而夕阳为那双黑色的眸子镀上一层近乎熔岩一般颜色的光。
抬起眼看他的瞬间,少年分明听见了自己失控的心跳。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