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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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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lee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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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05-08
Words:
5,087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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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its:
274

Shape of My Heart

Summary:

I'm not a man of too many faces
The mask I wear is one

Notes:

Shape of My Heart,1993年8月发行。Léon,1994年11月在美国上映。
原作背景,这一篇里承花没有浪漫关系。诸多捏造。

02/11/20-03/04/21完成,04/04/21在lofter上发表。本次在A03发表属存档用,lofter上的会删掉文本,补上链接。

Work Text:

花京院典明对自己的外表关心得很,总是把每一颗扣子都扣得紧紧的,会仔细梳理额前的一缕卷发,时不时检查耳坠的状态。当然,在沙漠里走路的话,鞋子是没办法时时刻刻保持干净的,但花京院会尽量地把明显的污渍擦掉。他还定期修剪指甲,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嘴唇,看看是不是太干燥了,需不需要涂唇膏。此外,花京院是唯一一个会按时涂防晒霜的人——所有人都应该涂,特别是波鲁纳雷夫,他被晒得像个番茄。

承太郎把一根粘在鼻尖的发丝拨进花京院的额发里,他还想把那根头发按照卷曲的形式安顿好,可是找不到参考的标准。花京院的脸看起来还有几分血色,只不过这血并不在皮肤下流动。他的嘴唇相较之下倒是太苍白了,而且缺水,唇纹显得格外明显。承太郎看着这张平静的脸,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膛里沉重地跳着,它有力地搏动,把这活生生的颤抖从这里传到他的手指尖,他的眼睛和他的后脑勺。

“花京院,我该对你妈妈说什么呢。”承太郎盯着花京院那湿透的墨绿色制服衣领, 以及雪白的脖子。

 

“欢迎回家,承太郎!”霍莉听见玄关的声响,和往常一样兴奋地去迎接她的儿子。但她立刻后悔了,因为今天不是一个普通的,欢乐的日子。承太郎没有进屋,他甚至没有脱鞋子。霍莉看见她那高大的儿子坐在玄关地板上,慢慢地紧缩成一团漆黑的影子。她在承太郎身边跪坐下来,轻轻地揽住他的后背。

今天空条贞夫也没法回家吃饭,饭桌上只有霍莉与承太郎两人。乔瑟夫决定不呆在空条家,他没有解释太多。现在还算是新年季节,于是霍莉做了奢侈的饭菜,可他们都没什么胃口的样子,筷子几乎总是摆在筷架上。承太郎注视着自己的碟子,不得不想到花京院家那个差不多的。黑底红花的,漂亮的食盒,三层码在一起。承太郎站在客厅门口,目光放在哪里都觉得不对劲,所以他一直盯着那个食盒。他开始慢慢地认真思考起来,这个三层的盒子装了什么东西,能不能一只手轻松地拎起来呢,一个人一顿能吃完吗,吃不完的话要吃多久呢。他似乎能看见花京院坐在桌子旁边把这个盒子打开,从第一层开始一点一点地品尝年节菜的样子。他大概会一边吃一边赞美吧,坐得笔直,把碟子用两根手指托着,慢条斯理地咀嚼。承太郎记得花京院是唯一一个捏着茶杯把儿喝茶的人,其他人怎么拿的都有。好吧,也许除了阿卜杜先生。

乔瑟夫一直低着头,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捏成了拳头,可是对面的人看不见。这老头好像比平时更老了,他的脊柱被一块无形的石头压弯,让他动弹不得。

“您的儿子……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年轻人……”他说了些废话,像灰尘一样,没有任何重量,也没有任何痕迹。

“典明(のりあき)他……我是说,犬子……最后……是否……”他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呢,他到底在期待什么样的答案。无论如何心都痛得要死吧,恨不得替自己的儿子去死吧。有一根血管在不断地抽搐,疼痛从这里辐射到他的全身。你以为你是谁?他把手伸进口袋,可里面空荡荡的,原来他没穿制服。你为什么不发火?给我稍微认真一点啊。他的头皮间有闪电一般的东西在窜动。

但是承太郎什么都没有做,他站在门口,静静地注视着这几个成年人把花京院的死拆解成很多尴尬,愧疚和困扰的碎片。他与这些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花京院的父亲要那样称呼花京院,他的名字难道不是典明(てんめい)吗?

 

“喂,花京院,Tenmei是怎么回事?”

“啊……那个啊,算是假名吧。”花京院回答地有些犹豫,但是他补上了一个那种平常的礼貌笑脸。

“……典明也可以那样读,是吧?”

“花京院不就是你的名字(First name)吗?”波鲁纳雷夫从前排探出脑袋来。*虽然不确定,但现有推测是他们用英语交流

“啊哈哈,那是我的姓氏(family name),这在日本叫苗字。至于我的名字(first name),是典明(Noriaki)啊。但是汉字有不同的读法,所以读成Noriaki或者Tenmei都是可以的。”

“Et ben, 所以到底是那种读法啊?”

“……应该是Tenmei吧,但是后来就变成了Noriaki,大概是这种感觉。”他缩了缩肩膀。

“什么啊你这家伙连自己的名字都搞不清楚吗,我们还是继续叫你花京院好了哈哈。”乔瑟夫和波鲁纳雷夫用笑声结束了对话。

 

承太郎不依不饶地把这个话题带到了晚上,只有他和花京院的时候。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执着。

“是Tenmei吧。”承太郎盯着天花板。

“……嗯,是吧。”花京院刚把他的外套脱下来挂好,手指放在衬衫扣子上。他稍微停顿一下,然后解开了第一颗扣子。

“是别人那么叫你的吧, Noriaki。”

“啊,是啊。"花京院站着看了承太郎一会儿,拿着睡衣和毛巾。

-“那么我先去洗漱了。”他进了浴室,承太郎觉得他是在逃跑。

 

“承太郎……花京院君家里还好吗?”霍莉停下了筷子,小心翼翼地把它搭在筷架上。据说花京院家决定把花京院的骨灰带去仙台老家安葬,随后夫妇两人大概也会搬回仙台。承太郎不知道什么时候花京院的遗体会被火化,他没有被邀请去见花京院最后一面。他已经见过了,装在尸体袋里的花京院,装在黑色塑料袋里的苍白尸体。他没有见到那个伤口,只看见花京院的脸,一张熟悉的脸。可是他知道无论看起来有多像,这不是花京院典明,不再是了。他可以想象他们把花京院的遗体从冰柜里取出来,在火化之前摆在台子上,让他的父母好好再看看他们已经死去的儿子,恋恋不舍地捏着他那僵硬的手指。直到火炉的门关上,他们还会哭,还会呼唤那个名字,还抱着一丝丝希望,幻想那个孩子从火里逃出来。可最终他们只会得到一堆灰白的灵骨,终于不再像花京院了。

如果花京院的妈妈恨自己就好了,如果她扇自己一巴掌就好,如果她把自己赶出去就好了。但是她没有。承太郎提出把花京院的手帕还给她时,一滴眼泪刚好从她的眼眶滚落。 她说话的时候,用那双与花京院很像的眼睛看着承太郎,“我家典明(てんめい)……你是典明的朋友吗?他是你的朋友吗……”

我是花京院的朋友吗。是朋友吗?有很多很多词可以用来描述承太郎和花京院的关系,但是朋友算是其中一个吗?

“……我很相信他,他大概也相信我吧。”最终他决定这样回答,这是他唯一确定的事情,若开始描述那值得怀疑的友谊只不过是绝望之举。这是他所说的唯一一句话。

花京院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呢?把老头子当成什么人呢?把波鲁纳雷夫,阿卜杜和伊奇当成什么人呢?是值得信赖的朋友之类的吗?对了,他是相信我们的吧。结果我就只跟你妈妈说了一句话啊,真是对不起,要是能替你说更多就好了。说什么呢,说什么也没用的吧,只要说话的人不是你,说什么都没用。

花京院的房间不算大,但也有八叠,一张书桌摆在窗户边上。看来他不喜欢睡地板,单人床勉勉强强地靠墙和壁柜门挨在一起。一套熨过的制服挂在门背后,还包括一顶花京院大概从来没戴过的帽子。那会弄乱他的漂亮发型。这房间大概两三个月没住人了,但没有积灰尘,多半是他妈妈打扫的。承太郎搓着自己的手指,她还会进来打扫的吧。果然,床单被套什么的也像是新换的。床边放着一把没有靠背的圆凳,画架重在上面,但没有画,只有画板。在床的另一侧铺了一块浅绿色的地毯,阳光照在上面,它就变得像清晨挂着露珠的草坪。于是承太郎决定坐在那里,把脖子搁在床沿上,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想,只是安静地看着天上的大块云朵从这边窗帘里钻出来,最终缓慢地消失在那边窗帘后面。他看得太久了,灰色的天空渐渐浮现出一种金属质地的玫瑰色,缓慢地渗透了云和风的肌理,一点一点地凝聚并滴落在承太郎的眼睛里。这诡异的玫红色在绿色的虹膜里逐渐结晶,最终变得像干涸的血。

花京院曾经坐在那张桌子面前读书,写作业,或者画画。他这么做的时候,耳坠大概会随着身体而像钟摆那样来回晃动。但是承太郎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后背,他的肩胛骨轻微地移动,或者时不时抬起头来看看窗外的风景。谁知道呢,谁知道这家伙都在做什么。花京院不怎么谈论自己的生活,他像博物馆一样陈列它们。承太郎听他讲过棒球,初中在学校打棒球,去看棒球比赛,最终放弃棒球,喜欢上画画,尤其喜欢写生。

 

“承太郎, 你喜欢打棒球吗?”

“小时候会打的吧,现在就算了。”承太郎安静地呼出一口烟来。

“啊,这样啊。我还想看你打棒球呢。”花京院听起来并不失望,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算了吧,我可不想打在你的眼睛上。”

“哈哈,所以你才应该多多练习,不是吗?”他笑了,可是眉毛皱在一起。

 

一颗棒球放在窗台上,罩在玻璃盒子里。承太郎不认识上面签的名字,但多半是他老说的那个球队的什么明星球员吧。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承太郎就不爱看棒球比赛了,也不打了。他开始喜欢舰船,喜欢飞机,喜欢天空和海洋,看得越来越远,怎么都落不到下一步的地面上。

所有的抽屉和柜子都上了锁,除了那个棒球什么也看不见。花京院的痕迹很少,却无法忽视。然而它们过于零碎,像缺了一大半的拼图。承太郎坐在地毯上,慢慢地试图把花京院说过的话和这个房间联系起来,把他的脸和桌子,椅子和床组合在一起,把他的脚步和这个屋子里的空气重叠。 可是他失败了,花京院的身影和眼前的景物怎么都无法融合在一起,它们仅仅是恰好被放在一起,如果承太郎眨眨眼睛,花京院就会消失。他闭上了眼睛,花京院的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他的皮肤好像散发着光芒,把他的表情变得模糊。看不清楚的眼角透出些忧郁,可是那绷紧的嘴唇却又分明很坚绝。他好像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又释怀了,最终只留下这副略带苦涩的表情,恋恋不舍地闭上眼睛,连一个道别也来不及说。这张年轻而美丽的脸在扩散的波纹中消散,星星点点的色彩随着水流飘向远方。

有些人说,人死了之后会变成星星守护他们的亲人什么的,那你变成星星了吗。我才不信你这家伙变成星星了呢。最终这些锁都会被撬开,这些东西都会被搬走,这个房间会变得空空荡荡的。你妈妈一定会哭的,但是一边哭一边把你的东西放进纸箱子里。花京院,你知道,失去父母的孩子被叫做孤儿,失去妻子的丈夫被叫做鳏夫,失去丈夫的妻子被叫做寡妇,可这世界上没有一个词能用来形容失去孩子的父母。就算你变成星星了,你的父母能怎么办呢,他们能认出你吗?就算认出你来,又能怎么做呢?

 

空条承太郎今年28岁了, 正在写博士论文,不出意外就会在九月之前拿到博士学位。他早早地就结婚了,有一个七岁的女儿。如果他不是乔斯达家的血脉,那么这样的日子就会平静地持续下去。

八月的日本炎热难耐,无尽的蝉鸣给挥之不去的暑气加上另一重维度,把石板铺成的小路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眩目的远方。再过几日就是盂兰盆节了,这地方很快会变得热闹起来。承太郎还戴着帽子,他感觉到汗水一滴一滴地从被压紧的头发间渗出来。

花京院家的墓碑被打扫得很干净,没有长青苔,也没有裂缝。一支枯萎的菊花靠在石碑上,在炙烤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如果花京院典明在这里,他就会撩起自己的制服下摆,将这支花拾起来。他会说什么呢,“万分抱歉,我保证下次会带新鲜花束来看望你们。”他就是那种会一个人对着墓碑说话的类型。一瓢水从桶里被舀起,顺着石头的纹理流下。水流伸出手指,穿过了花京院典明的名字。

花京院说自己想考艺术学院,但是文学院也不错。他捏着自己的下巴思忖片刻,最后说理学院好像挺有意思。他对什么都有一点兴趣,对什么都懂一点,一有机会就拿出来卖弄。承太郎只是听着,对他努力展现出来的光鲜表面不予评价。把茶杯盖这样放代表要续茶,敲两下桌面表示感谢。谁想知道?在新加坡犯罪可以被处以鞭刑。好吧。其实马来西亚,印度和孟加拉国的穆斯林人口加起来比中东的还多。真的吗?上埃及在南方,而下埃及在北方。我知道了。承太郎,我不后悔。

不对,他从来没说过这种话。那么现在出现的这个声音到底是谁的?显然气温太高了,日照太强了,在这种条件下人会因为缺水而出现幻觉。石碑呈现出干燥的熟灰色,干枯的花枝啪地跌落,匍匐在地上,掩面哭泣起来。然而它不再流泪了,它的眼泪哭干了。

究竟什么样的人才是理想的倾诉对象呢?这个人应该很有耐心,很温柔,之类的。他应该提出建议,或者闭上嘴巴安静地听着呢?如果是后者,那么承太郎似乎是个不错的倾诉对象。他的小女儿也并不需要任何建议,她只想让爸爸抱着她,努力回应她发出的不可辨识的噪音,在她决定无缘无故地嚎哭时晃动胳膊,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过了一会儿,徐伦不再哭了。她伸出小手,试图从承太郎的怀里挣脱。屋外的阳光颇为狠毒,把地板照得发白。而屋子里的温度正合适,徐伦已经爬到桌子下面,就快追上那个小球了。承太郎终于有机会坐下来,他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他没能休息很久,小女儿拽着他的裤腿,咿咿呀呀地抱怨。

徐伦终于睡着了,抓着她的毛绒娃娃。下个星期承太郎就要去参加硕士课程了,他应该提前做些准备,可现在他什么也看不进去。被汗水浸湿的背心粘在皮肤上,凉风扫过时一种冰冷的恶心感就蹿上他的头皮。于是他离开房间,走进书房里。电台里正在放一首新发行的歌曲,写得不错,所以承太郎就让它这样放着。他又开始对着手上的杂志发呆,想到了一种粉色的海星。它伸出五条腕,无数管足就带着它那肉乎乎的身体,在玻璃上快速移动着。这时候就能很容易看见它的喙,带着锋利的齿。对想象中的海星所进行的检查戛然而止,承太郎的眼前一片空白。他把杂志合上,手指贴在收音机的喇叭上。

 

“承太郎,跟上波鲁纳雷夫,别让他擅自和迪奥动手。”他看不见花京院的眼睛,却能看见他绷紧的下巴。

“那家伙现在很激动,没人能拦得住他。”

“你要找到他,然后让他冷静下来。”

“花京院说得对,我们不知道迪奥的替身能力,但波鲁纳雷夫一定不是他的对手。如果那家伙就这样冲上去,一定会被迪奥像碾死小虫子一样轻松干掉。”乔瑟夫这么说着,捏紧了承太郎的肩膀。

“这不是你的计策吗?我们分头包抄,一定能找到迪奥。时间已经不多了,快走吧,承太郎。”花京院把眼镜摘了下来,他的眼睛在夕阳下呈现出浑浊的颜色。他突然笑了,并伸出了自己的手。

“你相信乔斯达先生和我吧,我们不会有问题的。”

“啊啊,那老头子我不确定,但你的确很厉害。”他的手指尖从承太郎的手掌心划过,还残留着温暖而干燥的触感。

 

第二年的冬天,承太郎陪妻子去看了一部法国电影。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她不住地往自己这边瞟,于是承太郎问她出了什么事。

“承太郎,你可以在我面前哭的。”她这么说。

可是承太郎并没有流眼泪,他的心在胸膛里沉甸甸地跳动。如果他是里奥,他能保护好他的马蒂尔达吗?他盯着方向盘,又抬起头来透过刷干净的挡风玻璃,看见了纷纷扬扬的雪花。最后承太郎转过头来,在妻子的脸颊上留下一个吻。

“今天我很开心。”他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