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这里的深秋裹上了围巾还是冷。
“喂，北斗！”
“嗯？”北斗收起盯着窗外的视线，回过头。
“要吃我的便当吗？”昌也亮出装得满满当当的餐盒。
“嗯……谢谢。”北斗伸手拿起一块黄澄澄的玉子烧，咬一口，又香又甜。
“喂喂，筷子……”昌也嘟囔着。
“好吃！”
“对吧！是我外婆做的呦！”昌也露出那种灿烂的、被家人细心呵护的孩子才会有的笑容。
“谢谢款待，慢用喔。”北斗也笑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了出去。
刚到教室门口就被隔壁班的高地优吾拦住了。优吾亮出两手的面包，随即藏在身后。“要吃哪个？”
“嗯……左手的。”北斗拍了拍优吾左边的肩膀。
“啊！运气真好！选到夹炒面的！”优吾一脸夸张的沮丧。
“明明是你偷偷换了手。”北斗一边拆穿一边还是开心地撕开包装咬了下去。
“啊，我忘了买饮料，一起去吧！”
“嗯。”
北斗跟在优吾的身后走了出去。
昌也叹了口气。
——外婆对不起喔，光顾想别人的事，现在要开始认真吃您做的便当了。
锵。锵。两罐热可可掉在售货机。优吾打开一罐，递给北斗。
北斗也叹了口气。“好温柔喔。你也真是奇妙。”
“怎么了？”
“我有那么笨吗。不喜欢我还非得要说出来才知道。”
“虽然不是可以回应北斗心意的程度，但是没有不喜欢喔，发誓！”
“好啦。”北斗打掉优吾的手。
小学六年级的冬天，戴着优吾喜欢的黄色围巾被雪地绊倒的北斗，被优吾拉起来轻轻拍掉头上的雪，好像，真的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呢。一直也没能发展成恋人或者亲友，揶揄推搡倒是成了家常便饭一样，就是这样无望的孽缘。
“先说好喔，如果有喜欢我的人出现，不许妨碍我。”北斗笑着喝一口可可。
“知道啦。”优吾也笑起来。
转眼已经是可以在窗口上呵气画画的季节了。
“刚刚老师说什么？我睡着了。”北斗回头悄悄地问昌也。
“北-海-道-修-学-旅-行。”昌也用口型回答。
“那我不要去了。”下课后北斗嚼着冰棍。
“去啦~很好玩的。”
“好冷哎。”
“冬天吃冰棍的人你还……”
“干嘛不行啊。”北斗嘟起嘴做了个鬼脸。
“行啊。”昌也回以更猖狂的鬼脸，北斗噗地笑了出来。
放学的路上，北斗和昌也骑着自行车。
“红色的耶。”
“好看吧~”
“嗯……嗯。”北斗偷笑。
“怎么了啦！”
“你是男生哎。”
昌也不回答。北斗心想他刚刚一定又在心裡偷偷哼了一声，不知怎么的更想戏弄他了。
“我的就是黑色的。”
昌也突然停了下来。“那跟你换。”
“不用啊，很好看，很适合你啊。”北斗趁机从昌也身边飞快地溜过去，更没留意到前面在走路的人居然是优吾。
“喂！北斗！”优吾大叫。
“啊？”
“载我啊。”
“蛤？！”
“我上来了~~”“喂！！”
啪。
北斗和自行车一起摔倒在地上。血从小腿渗了出来。
“北斗！”“北斗！”
昌也看着优吾一把抱起北斗大步回头往学校走。
“对……对不起啦……”“下次再这样我砍断你的腿。”北斗痛得眉头皱在一起。
“喂，那个……自行车可以麻烦你帮忙吗？”优吾突然回过头。
昌也点点头。
停好北斗的自行车，昌也也来到保健室。保健老师正在帮北斗擦药，优吾则在旁边低声下气地对北斗不停道歉。
“我没事啦，你先回去，补习班会来不及。”北斗推优吾出去。
“反正我也考不上。”
“那也不要是我害的。”
“那我真的走咯……”
“滚啦。”
优吾走的时候，看了昌也一眼，夕阳落在他不再张狂的金色挑染的头发上，好像有点落寞的样子。
“佐藤哥哥（佐藤のにいさん）~你不用上补习班吗？”北斗一直是这样叫昌也的。
“今天不用。”昌也没能说出来，其实以后都不用了。
“喔。”
“不要骑车了，我送你回去。”
北斗用研究的眼光看了昌也很久，还是没发现什么。“那谢谢了。”
一路上都是沉默，然后坐在昌也车后面的北斗突然开口了。
“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
“痛死了！”
北斗的手指轻轻拽着昌也的制服。昌也不敢回头。
一个星期之后，看到松村北斗重新出现在体育课上，又变得健步如飞。昌也总算放心下来。
“那个人是真命天子咯？”吃便当的时候他装作不经意地问。
“他有喜欢的人了。”北斗吸了一口牛奶。
“诶？！”昌也的炸鸡差点没呛住，咳嗽了好几声。
北斗赶紧把牛奶递到昌也面前，昌也想也没想立刻吸了一大口，缓过气之后……“我……我再买一盒给你。”
“算啦，我吃完了。”北斗扬扬手裡的面包纸。
“还有玉子烧，要不要？”
“下次吧~~”北斗又走了出去。
北海道修学旅行很快就到了。坐在新干线上的高中生可是不会闲着，大聊特聊同学校的绯闻，仿佛周围人都不懂日文一样。
“那个和你一起转学来的高地，和一班的‘公主’走得很近欸。”
“有戏吗？”北斗不屑地白眼。
“公主最近好像也很爱往足球部跑呢，听说他们的马内甲都不高兴了，哈哈。”
“那种体育系的早就过时了啦。”
“北斗呢？喜欢哪一型？”
“盐颜……吧？”
“佐藤君？”
“撒……”北斗装作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
陪着聊了几句，对方还越来越来劲了，北斗躲到车厢的间隔喘了口气。再听这个万事通的田中树聊下去怕不是把学校的人都认全了。
“什么叫……盐颜啊。”昌也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你偷听。”北斗转过来瞪他。
“对不起……啊！”车子猛烈地晃了一下。
“赶时髦吗？”
“什么？”
“壁咚。”
“对……对不起。”车子又猛烈地摇晃了一下。
“双手你也会？！”
“……”
下了车投宿到旅馆不多久就泡好温泉换了浴衣出来用餐。
昌也坐在北斗对面，头发挂在耳朵后面、斯斯文文吃着饭，意外地可爱。北斗这才发现一起吃了这么多次午饭，自己竟然没有好好地看过他吃饭的样子。
发现北斗在看自己的昌也露出询问的眼神，北斗笑着摇摇头。昌也一脸你到底要干嘛的表情，北斗笑个不停，一直到呛到为止，昌也于是从自己的位子上站起来，坐在他身边轻轻拍他的背。
佐藤和松村……？？田中树仿佛察觉了什么。
“谢谢。”北斗轻轻地咳嗽。
“没事了？”
“嗯。”
“那就好。”昌也又回到自己地座位上去了。
第二天清晨，北斗很早就起来了。
住宿的基地不远，有一棵高高的树，树下站着一个高高的人。
“佐藤……”
“早啊！”昌也的笑容总是那么有感染力，北斗觉得今天能这样开始还真不错。
“佐藤哥哥你也喜欢这棵树吗？”
“嗯，好像有点喜欢呢。”
“连树都有人跟我抢。”
“才没有呢，那我走开就好了吧。”
“我开玩笑啦……”
“啊，你的真命天子。”
北斗抬起头，看到优吾牵着那个叫京子的女孩也往这边走来。
“我小学的时候也来这里旅行过呢。”优吾笑着对京子说。“在这棵树下面还救了一个路都走不稳扭到脚的傻瓜，要不是我他差点被雪给埋了。”
“是那个人吗？”京子开玩笑地指指树下。
“怎么会！”优吾向那棵树看过去，突然愣住了。
“早。”北斗努力微笑着。
“早，你们两个……在约会吗？”京子笑着问候。
“是啊。”北斗回以并不逊色的善意的笑容。
昌也看了北斗一眼。
“诶？你喜欢这个家伙？他哪里好？”优吾一脸震惊。
“盐颜，高个子，重点是头发没染过是黑色，完全是我的菜哎。”北斗仰起脖子好似十分鄙视优吾张扬的发色。
但优吾却并没回击，反而有点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怎么了……不行吗？”
“可是他的头发……不是棕色的吗？”京子柔柔地说。
北斗愣住了。
这时太阳已经渐渐探出了脸。佐藤昌也的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柔和的棕色光泽。
而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有点复杂。
京子悄悄地拽走了优吾。
“我爸爸是美国人。”隔了一会儿昌也才开口。
北斗仔细地看他的脸，终于从张扬的脸廓和比一般人深邃的眼睛发现端倪，也同时发现他……居然，有点好看。
“怎么了？”
一句对不起就在嘴边，北斗却怎样也说不出口。
“英文名字……没有吗？”
“Jesse。”
“Jesse。”北斗重复了一次。
“嗯。”昌也绽开了微笑。
“还是佐藤哥哥比较好。”北斗这么说着，不意外看到昌也又轻轻抿起了嘴唇。
“……真的从发根开始就是棕色的诶。”北斗抬起头，看到棕色头发软软地盖住昌也发红的耳朵。
“要摸摸看吗？”昌也开玩笑地把头凑下来，一缕发丝跟着垂了下来。
他以为北斗会推开他，但他冰凉的手指却从他头顶溜过，撩起那缕发丝，轻轻放在他的耳后。
“喔……挂耳派啊。”昌也低着头，过了好几秒才抬起来。
“这样比较可爱啊。”
“居然说可爱……”
“本来就可爱嘛。”
“喂，北斗……”昌也双手无奈地叉腰。
“干嘛？”
“我是男生哎。”
“所以咧？”北斗假装不懂地别过头。
“你才可爱呢。”
“啊……好高兴。”
“根本不像高兴的脸好吗！”
那棵树很大，大得可以让两个人并排靠在树上，看着远处的雪山连着雪山，白茫茫的一片。
“北斗……”
“什么？”
“我要去留学了。”
……那时昌也的声音，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