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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的经理说，将一沓用橡皮筋捆扎着的信和包裹放在旁边的凳子上，转身向另一个队员走去。
“你收到了好多粉丝来信啊。”圣地亚哥嘻嘻笑着说，他正在换一件新的T恤，“他们不知道你多么臭屁真是太遗憾咯。”
及川嗤笑一声，卷起牛仔裤的裤边，穿上凉鞋，“他们看到我想让他们看的就够了，老师，回头见。”说着，他拿起那沓邮件，走出更衣室，向家走去。
回到公寓后，他把信件都扔在餐桌上，走进厨房拿了一杯水。这是他坐下来翻看粉丝信件前的例行工作。圣地亚哥说的没错，他无时无刻不在收到粉丝来信。现在他每周都会整理一遍信件，并看看哪些值得一读。
某封信上浓烈的香水味钻入鼻腔，他皱起鼻子，决定在发现这封信的第一时间就把它扔进垃圾桶。他才不要读这种在读之前就让他觉得头痛的东西。那些文字通常也不值得他花什么心思。
在把面前的信件分成三叠——要扔进垃圾桶的一叠，用气泡信封装着，里面很可能有礼物的一叠，用标准大小或卡片大小的信封装着的一叠——之后，他开始拆信了。
他读信很快。来信内容基本都差不多——“以后我也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二传手”或者“你在CA圣胡安的表现太棒了”。为了那些有签名要求的粉丝，他新签了一叠签名，准备明天交给经理。他们会寄出提前准备好的签名相片，这样他就不用每周都签新的了。
当他的目光转向那些体积较大的信封和包裹时，他立刻被其中一封吸引住了。这封信上盖着日本的邮戳，是从东京寄来的。他把这封信从信堆里抽出来，在手里翻了翻，查看是否有回信地址。结论是没有。
岩泉曾经告诉过他，他的去向引起了诸多传闻，不过他还没找到机会给自己正式正名。成为阿根廷公民需要在阿根廷居住两年时间，而现在他只差几个星期了。他已经准备好了申请需要的文件。但说起来，收到来自日本的粉丝来信还真是稀罕。
这个信封很小，里面填充着气泡膜。及川喜欢保存这种气泡膜，再在结束了漫长的一天，坐在电视机前无所事事的时候把它们捏爆。信封正面写着他的粉丝邮件地址，但字迹并不是他所熟悉的，字写得有点飘，看起来像是出自不太习惯写罗马字母的人之手。信封角落有个凸起，里面似乎装着某种小物件或者小饰品。他好奇地打开信封。
啪嗒一声，一颗金色的，闪闪发光的纽扣掉在桌子上。
他捏着信封边缘，把缺口再撕开一些，然后往里面看。信封里什么都没有了，连张纸条都没有。
及川放下空信封，拿起纽扣打量。纽扣上印着的校徽很熟悉，但他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他在东京没什么认识的人，会给他寄校服上第二颗纽扣的就更没有了。
这是个因为电视剧和动画等而流传开来的愚蠢传统。及川自己没有参与过这个活动，尽管他知道当年他和其他的青城排球部三年生在樱花树下自拍时，女孩子们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他也没有参与。
不过，他在离日之前把自己的第三颗纽扣给了岩泉，虽然是出于玩笑，但不管那个传说是真是假，他的情感都是真挚的。
现在是四月，日本的毕业季才过了不到一个月，而阿根廷的秋天已经到来。天气足够凉爽，所以及川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了。他坐的位置可以看到公寓旁边的那棵树，树的叶子是火红色的，每当有微风拂过，就会发出沙沙的声音。它混合了黄，橙，红三种色调，看上去十分美丽。虽然没有日本的枫叶红艳，但仍然是明媚活泼的，这和樱花完全不同。
掌心的纽扣和他一样，长途跋涉几千公里，来到这个和日本处于不同季节的地方。他紧紧攥住纽扣，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它的归宿。
他用手指摩挲过纽扣凹凸不平的表面。在今年毕业的人里，他只希望收到一个人的纽扣。
他们之间的关系总是存在争议，不过，尽管及川记得他们两人共度的时光里的每次争锋，每句尖刻的话语，和每个火药味弥漫的时刻，他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个有着明亮蓝眸的热切身影。他记得那柔软的笑容，那天真而迫切的学习请求，那在比赛里触碰到球时微妙的喜悦。这些记忆历久弥新，以至于甚至在他做一些无关的家常事时，它们也总会不受控制地跳入他的脑海。
高二的时候，及川以物色新队员为借口，去看了北川第一中学的比赛。在那里，他看到了板凳上那个仿佛与全世界为敌的少年。在及川离开北川一中、离开少年之后，有什么事情改变了，夺走了那双海蓝眸子里的光芒和纯真。
再过了一年，及川开始讨厌那双眼睛，讨厌它们注视着自己，讨厌它们变得那么谨慎，讨厌它们只有在看向别的什么人时，才会亮起像从前那样的光。
他起身，走进厨房，将纽扣丢进一个他不常用的抽屉里，再把抽屉关上。宫城县离东京五百公里，离及川在的地方大概七千公里。
他转身离开，把那枚纽扣抛在脑后，继续自己的生活。
几个星期后，当Schwiden Alders官宣他们的新二传时，及川回到了抽屉前，打开手机，在搜索框中键入“乌野高中校徽”几个字。他翻开掌心的纽扣。
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