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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

他們各自找到一片拼圖,卻失去了握有圖像核心的那一片的兩個人。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08/11/01

 

波魯那雷夫在房間的矮櫥櫃裡找到一個信封。白色,沒有郵戳,沒有特殊印記,紙質摸起來感覺十分單薄,最平凡無奇的那種。他將信封翻到背面,看見封口是開的——並不是被誰給打開過,而是從一開始就沒有封上,連封口邊緣的淺藍色封膠都還十分完整。信封背面的最下方用黑色的鋼筆勾勒出一個草寫的「B」,他端詳許久,翻回正面,看見正面用同一隻筆署名給「A」。

棲身於鑲嵌在龜殼上的房間裡的法國男人抽出信封裡的那張紙,視線飛快掃過寫在正中央、僅有兩行的字跡。他猶豫了半晌,決定出聲叫喚外頭的少年。

 

「那是布加拉提的筆跡。」福葛本來在處理文書,聽完了原委後放下筆,低頭瞇起雙眼朝房間裡那個小小的信封看了一眼,不到一秒便篤定地說。

波魯那雷夫是在兩週前才認識潘納科達・福葛的。不過他早就聽說過,在布加拉提是小隊的隊長的時代,福葛是跟他最久的那個人,也是布加拉提極為信賴的得力左右手,除了超乎常人的高智商之外,還擁有全組織數一數二兇惡的替身能力。喬魯諾・喬巴拿在兩週前派了席菈E和米斯達將福葛給接回組織,並讓他負責肅清在迪亞波羅勢力垮台後始終去向不明又極為危險的毒品小隊。即使對象是替身使者,普通情況下,米斯達或者席菈E都能獨自完美地完成任務,但喬魯諾不僅同時派出這兩個人,甚至為此包下了那不勒斯的足球場以確保他們能置身於福葛的替身射程之外。所以,終於見面時波魯那雷夫著實地嚇了一跳,怎樣都沒預期到這個聽起來無所不能且危險至極的男人,不過就是個眉清目秀的十七歲富家少爺。

波魯那雷夫將視線移回手中的那張紙。

上頭只寫了兩行數字:011245,以及050401

 

「這是什麼意思?」他問。

「毫無頭緒。」福葛拉了張白紙過來很自然地抄寫下這組數字,接著像在解一道數學難題似地眉頭深鎖瞪著這兩排字苦思。

 

他注視著福葛,很快就意識到這個少年雖然平日工作效率就極佳,但在碰到與布加拉提相關的事情時卻帶有一點比平時更迫切、急躁的情緒。那種焦慮雖然幾乎看不出來,卻確實存在於福葛的眉宇之間。

 

「可以確定的是這兩個數字並不是指稱數量。」波魯那雷夫用帶著法國口音的義大利語指出。「否則就不會用0作為開頭了對吧?所以有可能是一種標記?座標?或者可以轉換成文字的暗號編碼。」

 

福葛訝異地看了他一眼,接著又將視線移回那張紙上,苦惱地將鋼琴家般修長的手指滑進金黃色的髮絲之中,用雙手撐著頭。

幾分鐘後,他看見福葛猛然抬起頭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是時間。」福葛說。「這是一個時間戳記。」

波魯那雷夫並不明白福葛的意思。

 

「你看,波魯那雷夫先生。」福葛拿起鉛筆,每隔兩個數字就劃上一筆,將整排數字給斷成一個個區塊。「小時,分鐘,秒數。第二行則是日期,月份,年份。完全合理吧?」

波魯那雷夫皺起眉頭。「所以這上面寫著的是2001年4月5日凌晨1點12分45秒,就這麼單純?」

「我想是的。」福葛點頭。「布加拉提留下訊息時總是這樣的風格。」

「我還是不明白。」波魯那雷夫說。「那是半年前,我跟喬魯諾他們約在羅馬競技場的前一天吧?那天的凌晨一點十二分四十五秒發生了什麼事?又發生在哪裡?」

 

福葛的表情像被人從正面揍了一拳。

「所以這是布加拉提⋯⋯死去的前一天嗎?」他低頭凝視那個日期。

「按照你的說法,福葛,我想是的。」波魯那雷夫點頭。「我可以確定日期的部分——假設這組數字標記的真的是時間戳記。」

 

米斯達和喬魯諾尚未將半年前他們在威尼斯分開之後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他。福葛感覺得到,並不是他們不願意講,而是他們始終還沒找到真正適當的時機,也因此他並沒有主動追問。然而在此時此刻,關於布加拉提的生命尾聲的跡象忽然浮現在福葛的眼前,他忽然感覺一陣沈重的情緒在他的胃裡朝下直直墜落。

 

「但我還是不懂,如果這是一個訊息,布加拉提怎麼會將這種未經加密的訊息亂丟在這種只要進得來房間誰都有可能找到的地方?而且,我們又怎麼可能知道已經過去的時間點發生過什麼事,除非布加拉提有留下日記本?還是我們應該去找他的筆記型電腦?」波魯那雷夫揮舞著那個信封問。

福葛凝視著信封上頭的「A」,沈默了半晌。

 

「有一個人做得到。」義大利少年在沈默了半分鐘後開口。「有一個布加拉提信任的人能知道過去發生了什麼事。因為世界上只有他一個人能做到,所以布加拉提不用費心把信封給密封起來。」

「誰?」波魯那雷夫驚訝地問。

「他已經死了。」福葛秉著呼吸說。「所以我們永遠都不可能知道答案了。」

 

望著那個信封上的署名,福葛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或許那是一封遺書。但既然那只署名給一個人,或許除了阿帕基以外,他們本來就都不需要知道那封信的內容。他太了解布加拉提的一切。這個不僅是他的上司,更如他的師輩與兄長般的男人,福葛自己從來沒能真正向他道別,卻知道他若預見了生命的盡頭,除非不得已,否則不會輕易不告而別。

他做好了安排。福葛想。

不曉得阿帕基是否曾經有機會看見這個訊息。

 

波魯那雷夫靜靜望著少年安靜下來的模樣。

「沒辦法。」然後,法國男人開口。「因為我們本來就都不在那裡啊。」

 

是啊,這世界本來就是這樣運轉的,福葛想。我們過去都太依賴阿帕基那傢伙的替身能力了。在順向的時間軸上,不曾被任何人目睹的真實,本來就是永無止盡地被埋葬在時間的洪流中。

而不在場的人,當然不會知道答案。




 

06/04/01

 

「我認為這是命運。」

 

在這句話中米斯達醒來。那是布加拉提的嗓音。米斯達將頭倚靠在那部他們偷來(正確來說是車子遺憾地失去了車主)的車後座右側的車窗上,感受到車體隨著輪胎駛過橋面上的伸縮縫時產生規律的震動;對整整七天沒能睡好的他而言,幾分鐘前那感覺還有點像是某種搖籃曲,但隨著布加拉提的話語將他給喚醒,那彷彿變成某種不斷在他腦袋裡來回敲擊的鐘擺,令他腦袋發疼。

 

「我的生命在那個時候,可能早就已經結束了。」

布加拉提正在說出他完全無法理解的話語。

 

米斯達繼續裝作熟睡的模樣,藉由歪向一邊的睡姿及低壓著的毛線帽下緣作為掩護,偷偷瞧了外頭一眼。深夜的羅馬仍像一座金銀島似地浮在遠方的深藍色黑夜之中,他猜自己沒有睡多久。五分鐘?或許不到。他懷疑自己是否真正睡著過,也可能只是打了個盹。他在紊亂的思緒中拼湊剛才竄進他耳中的那些字句,有時候戴著耳機睡著時,他會在意識朦朧時仍記得睡夢中聽著入睡的旋律,此時此刻就像那樣。

 

你的『黃金體驗』是最明白的吧?布加拉提剛才這樣對喬魯諾說。

已經逝去的生命就回不來了。

 

米斯達對於布加拉提現在所指稱的事物其實仍然毫無頭緒。然而他瞇起眼睛望向左前方的駕駛座上的布加拉提的側臉,看著他談起已經死去的生命時,唯一能聯想起的卻是那個他們不到十個小時之前才剛失去的同伴。

對於加入這個小隊不到一年的米斯達而言,阿帕基是他至今仍不甚了解的那種存在。阿帕基的話向來不多,待在他們作為據點的那家餐廳裡時,也總是戴著耳機一個人聽著交響樂,一副他的世界與他們全都無關的樣子。剛加入小隊時,米斯達曾問過納蘭迦關於阿帕基的事,並且得知他從前曾是一名基層員警。米斯達對條子向來沒什麼好感,下意識皺起眉頭,更難以相信布加拉提會將一個貪污條子放在這麼靠近自己的位置。然而納蘭迦的下一句話令他重新思考了整件事。

 

「我倒覺得阿帕基是很值得信賴的人喔。」只比他小一歲、看起來卻有點營養不良的嬌小少年篤定地這麼說。

這句話聽起來簡單卻意義深厚,他想。畢竟真正因為冤獄而蹲過少年監獄的納蘭迦,比他有更多理由可以去憎恨條子。

 

後來他跟阿帕基一起出過兩、三次任務。在見識過他的身手和為了完成任務的那種決心之後,米斯達似乎稍微理解了納蘭迦的意思。

有時候,米斯達覺得如果是為了完成布加拉提的指令,阿帕基會不惜賭上生命。那是一種近乎不健康的執念。他並不了解阿帕基,但戰鬥時散發出的意念向來騙不了人。

 

此時此刻,布加拉提指涉的當然是阿帕基吧?米斯達想。他很難想像還有別的可能。

畢竟自從離開薩丁尼島之後,布加拉提整個人看起來都不太對勁了。

然而,「命運」這個詞彙從布加拉提的口中浮現的同時,討人厭的念頭也從米斯達的記憶書頁一角被掀開來。

 

他想起自己在那幢那不勒斯的大樓裡沿著樓梯狂奔尋找布加拉提時全身冒汗的感受。那不過就是幾天前的事,感覺起來卻像是好久、好久之前了。他想起自己跪坐在電梯裡,先是恐嚇,接著是懇求。然而那個宛如哲學家的雕刻師沒有對他賜下承諾,只給了他勸說。接納命運吧。那個男人說。這樣,你所尊敬著的那個男人也會比較輕鬆。

 

他再次想起那顆滾動的石頭,刻劃出布加拉提的命運。

刻劃出布加拉提的死亡。

 

米斯達下意識緊繃了身子。在他的左手邊,喬魯諾像是察覺了什麼似地倏然轉頭看了他一眼。他趕緊閉上眼睛,放鬆身體,思緒卻在布加拉提的下一句話中再度變得紊亂起來。

 

「說來諷刺,我其實十四歲就寫了我的第一封遺書,時時刻刻都做好橫死街頭的心理準備。」布加拉提笑了起來,米斯達覺得那清爽的笑聲中夾帶著苦澀。「但最後一封最重要的遺書卻來不及了。」

車內陷入短暫的沈默。

「還來得及寫下來的。」喬魯諾說。「告訴我吧,布加拉提。我保證會幫你傳達下去。」

另一陣安靜得讓人窒息的沈默。

「不,我已經寫好了。」接著布加拉提輕描淡寫地說。「不過,收件人收不到吧。」

如果身體能再動久一點就好了。

布加拉提最後這麼說。



這一切都讓米斯達感到困惑。喬魯諾似乎掌握著他所不知道的事。但他聽得出,那甚至無關所謂的密謀,也與自己是否被信任與否無關。他在布加拉提與喬魯諾口中所聽見的,全都是惋惜和悔恨。

當然,布加拉提總有一天也會死吧?米斯達想。人終究都有一死,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絕對不會是現在。還不能是現在。

 

因為,他不是都已經代替布加拉提抱著那顆石頭墜落並且摧毀過命運一次了嗎?

 


 

05/04/01

01:12:45

 

春季的夜風輕輕吹拂過薩丁尼島。特莉休站在旅館的陽台上閉上眼睛,感受那陣風吹過她的粉紅色短髮髮梢,在空氣裡嗅到海洋與夜晚的花香氣息。

自從抵達這座島以來,特莉休已經足足四十個小時沒有離開過「房間」了。他們一行人仍在追查她父親十五年前所遺留下的、可能透露過真實身份的任何蛛絲馬跡。被長時間關在房間裡令她感到窒息,但她明白,布加拉提勸她留在房間裡是為了保護她的安全。他們輪流看守著烏龜以及房間內的她,白天盡量減少移動,排班輪流補眠,並且盡量在夜晚進行調查活動。米斯達和喬魯諾出去調查了,而納蘭迦正在單人床上呼呼大睡。

 

特莉休沒想到的是,幾分鐘前她忍不住提出要離開烏龜去使用飯店房間內的浴室的這個要求,會被迄今為止態度都十分堅定的布加拉提給首肯。

「只用十分鐘的話,我想應該沒問題,反正阿帕基也在外面看哨。」布加拉提說。「正好我也想一個人進去『房間』裡處理一件事。」

她沒多問布加拉提要處理的是什麼事。她畢竟是個年僅十五歲的年輕女孩,身處多名男子之中已經好幾天,此時此刻,她想要洗澡的強烈念頭壓過了一切好奇心。

 

離開浴室時納蘭伽仍在呼呼大睡,烏龜則停在床尾的被單上。她走過床沿,替黑髮少年蓋好被踢了一半的被單。無意間將視線瞥過去時,她能夠看見布加拉提已經進入龜殼上鑲嵌著的那顆寶石的房間內。她垂下頭,髮梢滴落的水珠落在床單上,瞇起眼睛看見布加拉提獨自一人在房間內,拉了張椅子坐著面對矮櫥櫃,正在喃喃自語著。

特莉休居高臨下地環視了一下那個小小房間內,除了布加拉提之外並沒有其他人。但布加拉提正用不疾不徐的語氣說著話,要不是桌面上和附近可見範圍內都沒見到任何攝錄影器材,看上去就像在錄製一段演說。她有種感覺,布加拉提看起來有點蒼白,旁若無人的模樣也有點奇怪。

然而他說話的神情令她看得出神。

幾天下來,她從未在布加拉提的臉上看過那樣情緒化的表情。

 

「他說直到他出來為止別讓任何人靠近烏龜。」當她伸出右手準備觸碰烏龜時,沈穩的嗓音從房間另一端響起。「包含妳,還有我自己。」

 

特莉休抬起頭,看見阿帕基倚靠在房間另一端的牆邊對她說。她隔著單人床凝視著高大的銀髮男人,輕輕收回伸出一半的手。

「無論他說什麼,你一向都這麼聽話的嗎?」她聽見自己問。

她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問。

 

阿帕基沈默了幾秒,接著朝她的方向走來,她本來以為對方會停在她面前怒視她,卻沒想到他大步走過她的身邊,直接推開陽台的拉門走了出去。

「是啊。」她聽見他平靜地說。「一直都是。」

 

特莉休靜靜望著阿帕基背向她,雙手交叉靠在柵欄上。她有種感覺,阿帕基回答這個問題不帶一絲一毫的心虛——甚至有種引以為傲的意圖。

像是這件事是他認為自己唯一值得驕傲的一件事。

 

其實這個小隊的人都是如此吧?特莉休想。他們說不定全都樂意為了布加拉提赴死。但阿帕基身上有種稍微多一點點的、有別於另外三個人的氛圍,她說不上來,卻隱約覺得那種氛圍令她感到熟悉。

她走向他,靜靜地與他並肩站在陽台上吹著夜風。阿帕基安靜地看了她一眼卻沒有多說什麼,任由她閉上眼睛大口呼吸著薩丁尼島的新鮮空氣。特莉休本來以為阿帕基會將她趕回室內——一切按照布加拉提的指示行事,不由分說,毫不質疑,這是這個男人給她的印象。但在他們一起站在初春夜晚的陽台上的此時此刻,對於阿帕基的這個印象忽然有點鬆動了起來。

 

「那傢伙啊,」然後阿帕基忽然開口,沒頭沒腦地說。「肯定不知道女孩子說要用浴室時只給十分鐘是多強人所難的事。他一直都是這個德性。」

 

這是在代替布加拉提向她道歉嗎?特莉休怔怔望著他,接著忍不住笑了出來。在此之前她與阿帕基單獨交談甚至不超過五句話,那張總掛著嚴肅表情的臉和高大的身材令她下意識的卻步。因此,她從未意識到過,這個男人說不定其實才是布加拉提的整個小隊裡最能明白她身處一堆陌生男性之間的心情的人。

某個想法忽然浮上她的心頭,她望向有著一頭銀色長髮的男人,思量了許久之後才開口。

 

「阿帕基。」她問。「你是不是也覺得布加拉提這兩天變得比較冷漠了呢?」

這個問題像一發她忽然擊發的無聲子彈,她用視線迎上阿帕基望向她的目光,看見他的銀白色髮絲在風中微微飄動。

「我知道我認識他只有幾天,不像你們和他這麼熟悉。但我有種感覺,某種難以解釋的事情正在他身上發生。」她補充。「你有察覺到嗎?」

阿帕基將視線移回前方。遠方傳來分不清是家犬還是野狗的吠聲,混合在風聲裡,似乎將他們之間的靜默給放大了好幾倍。

 

「布加拉提這個人啊。」最後她聽見他說。「不是一個會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的人。但他說出來的,可能都是那些真正重要的事吧。」

特莉休思索著這段話。「但你能夠就這樣默默接受被蒙在鼓裏嗎?」

「我這條命是他撿回來的。」阿帕基看著右手的指甲,緩緩地說。「最一開始我想,有個人能夠讓我把自己一文不值的命交到他手中,讓他命令我做任何事情直到我死去真是太好了。但日子久了我發現不是那樣,他看得見我們每個人適合與不適合擔任的角色。他並不是在命令我,而是將信任託付給我。」

「所以你也相信布加拉提對你說出來的那些事。」她做了結論。

「我相信他對我說出來、以及沒有說出來的那些事。」阿帕基嚴肅地說。

那聽起來不就是一切嗎?特莉休不服氣地想。

 

「你們的生活每天都充滿危險,萬一他有想說的重要的事情,卻來不及了呢?」她問出口後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點像是在挑釁——甚至是一個詛咒。即使她並沒有這個意思。

 

阿帕基思索了幾秒。

「他會把真正重要的事情留下來的。」他說。「只要還有一口氣我就能找得到。他也深知這一點。畢竟,我的能力不就是為了這樣的事情而存在的嗎?」

 

有那麼一瞬間,特莉休深深體會到,自己幾分鐘前的某個直覺說不定是正確的。

納蘭伽在他們身後的單人床上發出貓一般的呼嚕聲,他們一同轉過頭去,看見少年翻了個身,繼續埋頭大睡。放置在床角的那隻烏龜,殼上鑲嵌的紅色寶石在薩丁尼島的月光照映下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特莉休猜想,在烏龜背上的那個「房間」裡,布羅諾・布加拉提正在傾訴某些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她也知道那個訊息的收件人是誰。她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只有雷歐・阿帕基一個人擁有聽見真相的能力。她所不知道的是,在這場對抗她父親的大戰過後,他們是否全都還能聚在一起。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她十分想知道答案。

也或許,如果他們全都平安度過這一切,他們誰也不需要回到那個房間去尋找答案。或許真正重要的事情,全都有機會能夠從口中直接對彼此說出來。

 

她忽然清楚地意識到,此時此刻的自己正無限地接近真實。關於她父親的。關於她自己的。關於布加拉提的。也關於布加拉提在可能即將喪失生命時,真正重要的訊息。一切的一切。世間萬物都收斂在此時此刻,特莉休・烏納想。直到布加拉提從烏龜背上的房間出來之前,她和阿帕基只是靜靜並肩站在那個瞬間,一起眺望遠方薩丁尼的海平面。

 

某種感覺告訴她,他們很快就會抵達這趟旅程的終點。

 

Notes:

*DD/MM/YY是義大利標註日期的慣用格式
*本來想在最後一段寫下布加拉提講了什麼,但想了想我們也都是不在那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