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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人死之前会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他亲吻你的嘴唇，你便上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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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下去的时候，他想，这回真的完了。
伟大的、英俊的、一往无前的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中士，在掉下去的那几秒钟里，脑子里迅速过完了自己那半长不短的一生。画面最终定格在史蒂夫站在小酒馆里与佩吉卡特四目相望的那一幕，啊，高大挺拔的史蒂夫，对他有好感的漂亮姑娘，真好。自己算是等不到当他伴郎的那一天啦！
然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再度清醒时，他感觉有人在推着他的肩膀，耳边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轻唤：“詹姆斯！醒醒，詹姆斯！”
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睁开双眼时迷茫了一瞬，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夜空下山谷里白茫茫的积雪。浑身都痛。他皱起眉头，目光四周转了转，发现自己正躺在雪地里，身旁不远处就是笔直陡峭的岩壁。
他怎么会在这里？哦，对了，他掉下来了，因为他没能抓住史蒂夫的手。唉，史蒂夫肯定又要哭鼻子啦！
但是他掉下来了，为什么还活着呢？
巴恩斯中士用力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冷冰冰的蓝眼睛。他顿时愣住了。
“史蒂夫……？”
蓝眼睛男人听到他叫出的名字后，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他抱起手臂凑近巴恩斯的脸，“你再仔细瞧瞧。”
他像史蒂夫，哪儿都像。连左边面颊上那颗痣都一模一样。但这人绝对不是史蒂夫，就算拿一百美金求他，他也绝不会穿上这样的衣服——一件黑色的衬衫敞开了几颗纽扣，外面披着一件皮质的黑色大衣，袖子和胸口接近肩膀的位置似乎还压着繁复的花纹。他穿着一双黑色长靴，却没在雪地里留下什么足迹。
史蒂夫也不会有他那种神情。那是一种冷漠却又带着说不出的挑逗与诱惑的表情，它出现在史蒂夫那张脸上时显得那么诡异，让人有想要躲开的恐惧感，同时却又想对着他那双蓝眼睛仔细探寻一番。
“你不是史蒂夫。”中士惊奇地喃喃道，“你是谁？你又怎么与史蒂夫长得如此相像？”
男人没有回答他。他的一头金发全都整齐地梳到脑后，抿起嘴向一边歪头时，唇部和下颌的线条像大理石雕塑一般完美和不近人情。
“你可以把我当成他，詹姆斯。”男人说，“或许我比他还要贴心。”
他停了一下，仿佛突然间想起似的，“还是叫你巴基？”
体温流逝的感觉很糟，巴恩斯动不了，他的双腿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更糟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左手臂不断地传来一阵接近麻木的巨痛。当他把目光投向左手时，只看见一片刺目的鲜红。
巴恩斯把后脑勺狠狠砸进雪堆里的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看来这只手以后是端不了枪啦。他没法当兵了，更不能做一个照看美国队长后背的兵了。他本以为被俘已经是人生中经历的最痛苦的事，却不曾想还有这一出。看来老天爷在让他尝尽世间苦难前是不会轻易放他走了。
可他为什么还没有死掉呢？难道是因为在实验室里那帮人给他打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回忆起在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巴恩斯还是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不要再躺到那种台子上去了，就算立刻死掉，也不要躺上那种台子……史蒂夫会来找他吗？唉，大概不会了，正常人都觉得他早就死了吧。这样也好，也好。就算史蒂夫来找他，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也只会难过的要命。况且他已经没法再跟史蒂夫一起执行任务了，就算留在军队里也是个累赘。但是他又怎么愿意抛下史蒂夫一个人回布鲁克林呢？他早就和自己发过誓了，得看着那个小傻瓜。
巴恩斯把自己拉出头脑中的死胡同。他得保持清醒，万一来了救援呢？他得让自己喘着气。
“你是我幻想出来的吗？”他问那个站在离他几步远的，长得像史蒂夫的男人。他刚刚好像消失了一阵，现在又突然出现了。说实话，这一身黑衣还挺衬史蒂夫这张脸。
男人冲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他咧开嘴笑得很欢快，却透着一股暧昧又危险的感觉。仿佛要拖着巴恩斯掉下万丈深渊似的。
他不太愿意看向那样的笑脸，却又忍不住将目光长久地定在“史蒂夫”的脸上。
“我当然是真实存在的啊！你忘了吗？我们还见过面呢。”男人说。
巴恩斯皱眉：“什么时候？”
男人向前几步，半跪在雪地上，热切地凝视着他的双眼。“在实验室，在你念叨着你的军衔的时候我就在墙角看着你啊！”
中士大吃一惊：“那原来不是我的幻觉？可你为什么……”
像是知道他未叙述完的疑惑是什么一样，男人俯下身，右手紧握住他的右手，轻轻晃了几下。“我一直都在，当你呼唤我，我就出现。当你看向我，我才会知道你心里渴望的究竟是什么。”
巴恩斯被那专注而热切的目光注视地不自在起来，他微微别回头：“我最渴望的？你倒是说说我渴望什么。”
男人坐下来，他将把恩斯的脑袋稍微抬起来，枕在他的腿上。接着他脱下自己厚厚的黑色皮质手套，重新握住巴恩斯的右手，另一只手轻轻理去中士发间的雪团。
一瞬间巴恩斯感觉自己身下枕着的是真正的史蒂夫，而这不过是多年前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夏日午后。
而接下来从男人嘴里吐出的词句将他击得粉碎。
“你渴望史蒂夫啊。”他说。
“你还渴望很多东西，”男人漫不经心却极尽温柔地整理着中士的鬓发，“但那些都是美好而纯粹的，是我给不了你的。”
“而这，这不一样。和史蒂夫相关的一切都不一样。它是美好的，同时又是罪恶的；它充满了痛苦，却又是欢愉的。”
“而人类，管它叫'爱'。”他嘴唇轻轻张合，将那个简简单单的词凿进巴恩斯的胸膛。
中士呆呆地看着那双毫无波澜的蓝眼睛。他迟缓地眨了眨双眼。那个互相依偎的夏日午后突然就离他远去了，像落在皮肤上的雪花，消失的无影无踪。泪水从眼角顺着太阳穴流到了耳郭，温度迅速降低，冰得吓人。巴恩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长得和史蒂夫别无二致的家伙手掌没有丝毫温度，胸膛里也没有心跳传来的震动。
“你是……”他吞咽了一下，将那个词隐在喉间。
男人却会意到了。中士感觉他的笑容中多了几分傲慢。
“你很聪明。”他说。
巴恩斯中士无意识地攥紧了对方的袖口，却被袖子上装饰用的拉链硌得手指生疼。
“我……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可他看见死神摇了摇头，有些神秘的将食指贴在他的嘴唇上。
“这取决于你，巴基，”他说。“当你愿意跟我走的时候。”
巴恩斯疲惫的合上眼。长得像史蒂夫的死神将吻落在他的额头，眼睑，鼻尖，最后隔着食指印上他的嘴唇。
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眼睑颤动，又一串泪水顺着太阳穴滑进发间。他在死神抽出手指的时候偏开头，最终这个吻落在了他的嘴角。他就着偏开头的姿势看向夜空，迷迷糊糊地发觉自己竟不再对孤独和死亡充满了恐惧。
开始下雪了。
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天空已经开始泛白了。
雪还没停，死神的姿势也没变过。他还是一只手握住巴恩斯的右手，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中士的头发。
雪已经将巴恩斯的身体掩住了一半，却丝毫没有落在死神的身上。
巴恩斯本想询问死神为何不在他昏迷的时候把他带走，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必要。最后他只是咕哝了一句：“史蒂夫，我好冷啊。”
对上死神没什么感情的双眼。他笑着摇了摇头，解下自己的大衣。巴恩斯看见雪花穿过黑色的皮质大衣飘了过去。
“如果他有用的话，我乐意把他送给你。”死神说。
中士失望地撅了撅嘴，对他说：“我真想像你一样，不会感到寒冷，不会感到疼痛……”他顿了顿又说，“更不用体会孤独和悲伤。”
死神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声音里像掺了蜜：“你不用承受这些的，你可以不用承受它们的……”渐隐的尾音仿佛一个逐渐靠近的吻。
巴恩斯扭过头，靠在他的身上抽泣起来。他已经感受不到温度了。
死神的吻落在他的鬓间。
黎明时分，有人穿过山谷的树林朝这片空地走来。这时的巴恩斯中士几乎已经失去意识了。死神唤起了他。
“是……是史蒂夫来了吗？”中士勉强睁开眼，却看见了死神皱起的眉头。
“恐怕不是。”那个向来不紧不慢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催促的意味。“他们看上去不像是你的友军。但他们确实是来搜寻什么的。”
“你还在等什么？”死神抓住他的肩膀提高音量，“是时候了！”
不，不……巴恩斯感觉自己在用力摇头，甚至到了后脑勺都发疼的地步。他看见死神的双眼——那是一双多么冷漠的眼睛啊！里面没有爱，没有信念，有的只是不断拖人下坠的幽深漩涡。
这不是史蒂夫的眼睛。
他在干什么？这根本不是史蒂夫啊！
巴恩斯几乎微笑起来，他说：“不，我不跟你走。”
死神短暂地睁大了眼睛，似乎非常惊讶。随后便很快恢复了冷漠。他贴近巴恩斯的耳朵，声音轻的仿佛一个叹息。“你知道被俘会发生什么。你想再回到那张台子上吗？”
当察觉到中士抖了一下时，他满意地翘起了嘴角。死神的声音像一个飘在云上的梦。“跟我来吧，把我当成他。”
“最后一吻永远属于我，也属于你自己。”
“再也不用承受孤独与悲伤……”
“不。”中士坚定地回答他。“还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我会再次见到你的——我是说，真正的史蒂夫。”
“好吧。”他似乎叹了一声气。突然间死神又回到了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他这会背着手，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大雪纷纷扬扬地穿过他的身体。
“我们会再见面的。”死神意味深长地咬住他的名字，“巴基。”
“需要我的时候呼唤我，我必然会来到。”
好冷。巴恩斯想。
他看见死神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消失在他身后的树林里。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我们找到他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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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预感我会再见到他的。死神在工作日记里写。可能不止一次。
但有些事情不会那么容易的。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