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每年暑假Lisa都會幫忙打點母親的花店。母親不想她一天到晚躺在家裡什麼都不做叫了她來，卻又嫌棄她笨手笨腳什麼都不懂。街上的小孩都在打鬧，特別那輛扎眼的黃色三輪車不斷在門前徘徊，招搖得很。Lisa委屈地坐在店門口旁邊不起眼的角落剪花莖，完全沒有要抬頭的意思。毒辣的太陽燒得她的小膠凳都要融了，後頸過了這個暑假後大概會特別黑，屁股在上面炙燒的感覺也不好受。找不到報紙做墊，Lisa只好撿起地上小拇指大的花莖，把他們一一排列好當竹墊。
"喂！笨蛋！"
不用看Lisa也知道是那個笨蛋在叫她。不想被她意氣風發的模樣氣壞，Lisa繼續專心地削花莖，"什麼啦？"
"你回我話啦。哈！那代表你是笨蛋囉。"
"沒有。反彈。"
"反彈無效。"
"過來幫忙啦。"
"我不要！"
穿著白裙的女孩一把搶過Lisa手裏的鳶尾花，嘻嘻哈哈地跑掉了。Lisa不感意外，畢竟她是知道她喜歡才刻意拿在手裏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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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是一個炎熱的夏天，石板路被烤得熾熱，連路上的螞蟻也被燒著腳要比平日走得快。Lisa依舊坐在那個角落裡—至少現在鄰近的阿姨也會可憐這位小童工，在下午茶時間送她一份檸檬瑪德琳（雖然都會被那個笨蛋搶走就對了）—但她今天終於有別的事可以做了。她從小推車裏拿出一捆又一捆雛菊，抿著嘴認真地按照顏色把它們分裝進不同的桶子裏。那個笨蛋照樣無聊地騎著她的三輪車在街上來回穿梭，並唬嚇Lisa說她把波斯菊跟雛菊搞混了，待會就要被媽媽罵了。所以說，任何16歲還在踩三輪車的人都是笨蛋，他們說的話都是屁話。
喀——喀——
Lisa抬起了頭。一輛巨型的黑色篷車突兀地停靠在街道的正中央。Lisa不懂車，但她認得她在父親的雜誌上看過那輛有銀色小人在車頭的跑車，價值不菲。小區裏的人雖然純樸，但也知道來者不簡單，紛紛探頭出來八卦。兩個西裝革履、戴著墨鏡的人下了車，走向了那輛三輪車，並禮貌地邀請了它的主人上車。
街道兩旁的人議論紛紛。他們從來就不清楚這位住戶的家世，但同樣沒有對這些看來斯文、受教育的人起疑。然而不安籠罩著Lisa的內心。毫無理由，純粹是身為人類的第六感。Lisa佇在車後頭，不知如何是好—要去問清楚嗎？為什麼要帶她走？你們是誰？
排氣管的熱氣燻到Lisa的臉，車子要發動了，她要追出去。正當Lisa要踏出第一步時，車裏的人剛好探頭出來回望她。她對她微微一笑，揮揮手作道別。
咻——
她走了。Lisa手裏的白色雛菊孤伶伶地卡在石板之間，花莖已經被踩爛，花瓣和花蕊正被無情的螞蟻安靜地分解開來。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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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sa艱難地推著載滿了花束的手推車進入了醫院的復康店。今年的雛菊尤其漂亮，幾乎每束花她也插了幾株紫色雛菊進去。不知道碰上什麼好日子（雖然對家屬來說不是），店裡塞滿了人。看見有人來送花，客人紛紛退出商店讓她進門。Lisa幾經辛苦才連人帶車擠進了商鋪，排好花後一轉身就撞著了人。
對方拿著錢包禮貌地先道了個歉，"不好意——"
Lisa看著眼前穿著白色西裝裙的女生。她相貌精緻，膚色白皙，內雙的眼睛狹長明亮，樣貌與當日和她告別的那人漸漸重合...
"Rosé是你嗎？"
"不好意思？"眼前的女士錯愕地看著Lisa。
"Rosé，是我！Lisa呀！"
"什麼？"
"啊？我是花店的...當時你不是坐車，然後——"
"小姐，我像你認錯人了。我是彩英，朴彩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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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sa彎著腰仔細地檢查著面前的到底是牽牛花還是小旋花；兩種植物的花朵一樣生得跟個小喇叭似的，只好憑花莖和葉子辨別。
"嗯...你好。"
Lisa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啊'的一聲後馬上立正站好，好讓自己不要在客人面前那麼失禮。不過看到來人之後，她又拘謹起來了。
"啊...啊...是小姐你啊？"
"哦，是你！記住我是朴彩英了嗎？"面前這個人打趣地說，同時舒緩了空氣中流動的尷尬氛圍。
"呃...你要什麼？"
"鳶尾花。"
"我也記得你喜歡！"糊塗的話衝口而出，Lisa捂著嘴，馬上瞟了一眼面前的'朴彩英'。她相信她聽到了，只是沒多作反應。Lisa也就當什麼也沒發生，自顧自地挑了束最好看的給她。
良久，她說，"不是我自己要的。我不喜歡花。"
"噢...這樣哦..."Lisa皺著眉頭低下頭。她不知道她的執著從何而來，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那麼相信面前的人的確是Rosé。
所以是忘記我了嗎？還是...
"朴彩英這個名字也很普通吧。或許你真的認錯人了。”
"那個人對你很重要嗎？"
Lisa凝視著角落擺著已經生鏽的黃色三輪車，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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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的夏天，暑假早就離她而去，連帶著她，一併的。惡毒的太陽和虛弱的北風依然在暗暗較量，兩方都沒有打算繞過任何人——刺眼的太陽高掛在蔚藍的天空上，微弱的風捲著熱浪承載住遠方的茉莉花香吹向途人，可悶熱的溫度仍教人難受。Lisa也不例外。最近天氣難以預測，早兩天的颱風無情地把花店的招牌吹鬆了，她拿著錘子和長釘踩上長梯爬到了簷篷處要修理。朴彩英則是悠哉悠哉地把店裏的躺椅拿了出來路邊，說要曬太陽。Lisa無奈地笑了笑，由她去了，反正整個暑假跟她去衝浪也不見得她能曬出什麼陽光的健康膚色，還是那副蒼白的模樣。
"你是Rosé嗎？"
陌生的男人聲說著久違令人懷念的名字，Lisa剛低頭探望是誰時——
砰——砰——
兩下巨響把Lisa嚇到怔住，差點拿不穩手裏的工具釀成意外。人群慢慢集中在花店前，隔壁麵包店的老闆娘口中念念有詞，緊張兮兮地不停拍著梯子催促要Lisa快點下來。
朴彩英躺在地上，蒼白的臉龐逐漸失去血色，無力地瞇著眼睛，卻依然微笑著。白色的連身裙弄髒了，左胸口前湧著血，彷若朵急速生長的康乃馨不斷向外綻放。Lisa抱著她，眼淚止不住地落下，滴下朴彩英的下巴上。
"你是朴彩英對不對？你不是Rosé，你是朴彩英呀！"
朴彩英痴呆地望著Lisa，舉起手磨蹭著Lisa的臉龐，不發一語，就這樣帶著滿足的笑容看著她。直到她覺得疲倦為止。
Lisa搖著頭，口中不斷唸著要朴彩英醒來。Lisa胃裡一陣劇烈的灼痛，心臟也絞痛得像快要停頓了。Lisa覺得或者她會跟著她離開吧——再一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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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是一個炎熱的夏天，石板路被烤得熾熱，連路上的螞蟻也被燒著腳要比平日走得快。Lisa依舊坐在那個角落裡。
喀——喀——
Lisa抬起了頭。兩個西裝革履、戴著墨鏡的人從一輛巨型的黑色篷車下了車，另外一位身穿白裙的女孩也優雅地走下了車。
穿著白裙的女生和她隔著兩三步的距離，面無表情地盯著面前的人。
但不要緊。這次Lisa知道她要帶著她，一起踩著愚蠢又可笑的黃色三輪車在鳶尾花田中穿梭。她要牽著她的手和她一起征服一個又一個沙灘。看著她曬很久太陽也依舊蒼白柔軟的身軀恥笑一番，然後她們會一起坐在泡泡浴裏面，最後在夜色降臨時依偎著睡覺。
直到天明。
"Rose，是我！Lisa呀！"
女生搖頭，牽著Lisa的手，說，"我是彩英呀。"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