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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night that is full-fill with mistakes.
泼洒在米白色桌布上的暖光正一点一点地被浓厚的黑夜吞噬,而紧跟着的,是有些粗糙拖拉的火柴划盒声。桌布被徐徐燃起的蜡烛所点亮。刚占领桌布的黑暗也在这一盈烛光中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逃走了。
双人桌的一端被一台倒扣的苹果手机占领着。手机的主人有着一双白皙的手,此时十指正熟练地挑着头发,将有些打结的银白发丝捋顺。最后它们被拢在一起扎出一只清爽利落的高马尾,唯有些许薄发如同星川般披落在肩头的黑色布料上。今天的穿搭是一件黑色简裁连衣裙。在赴约前正好还有些时候,她便依着“长短合适还耐脏”这一条件,从衣柜中抽出它后穿着去做了场腿部按摩。
她的手指转移阵地,伸进大衣口袋内摸索着。指尖刚感受到烟盒金属的冰凉和棱角,门把转动,厚实的木板正在地毯上缓慢地为来人让开了路。
“不好意思,看起来今天楼下有打折活动,停车场内一时半会儿都没有车辆出入。”
未见人影,先问其声。这句话开门时便钻了进来,男人随意捋了一把挂在耳后的长发,拉开了双人桌另一端的椅子。
“看在你挑选餐厅的品味上,我可以不计较这多等的十分钟。”女人随意回话的语气并没波澜,蓝宝石内的注意也没分给男人一丝一毫。
“那是自然,上次你落在我车里的杂志内,这家餐厅的采访被折了个角。”落落大方地接下话茬后男人抽出了竖立在一旁的菜单,将菜单文字正对着女人,推到了她的面前:“而且今天的天气也适合来吃这家冷盘偏多的西餐,听说今天的特色甜品是肉桂苹果芝士蛋糕。”
“我有没有说过,香槟,你比起在这里摆弄枪械,更适合去卡座内摆弄开瓶器和飓风杯?”葱白的手指翻开菜单,女人有些漫不经心地浏览着长排的花体字。打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那是三年前,香槟还不是香槟,两个人第一次在组织内打了个照面的时候。组织的新人每每见到自己的时候,或是移开目光,又或是探究性的避开她的眼神继而打量着她,没有人敢与她四目相对。只有香槟,他凝望着她的眼睛,朝她投来了一个绅士的微笑。
继莱伊之后,又来了个和组织格格不入的男人啊。
不过事实也是如此,香槟并不是跟着琴酒乘着保时捷出任务的行动派,而是和贝尔摩德自己一样,属于组织镶入社会的一枚铆钉,一颗拥有双重面具的旗子。
听闻此话,被唤作“香槟”的男子笑而不语,包厢外伫立着等待的服务员们也在此时,一位拿着笔和横线纸,一位提着一瓶被埋在晶莹冰块内的酒,敲门走了进来。
“这是两位预约的餐前酒,已经醒酒三十分钟,现在为您打开。请问两位需要点菜吗?”负责下单的服务员眼角爬着浅浅的纹痕,仿佛笑起来后就像猫咪一样。“咚”地一声,冰桶被放在了双人桌内测,金属壁上攀附的细小水珠随着暗色的烛火灯光,堪堪向下坠落,滑行。
“两份主厨特餐,其中一份餐后甜点换成巴斯克芝士蛋糕。麻烦了。”
说话间,香槟酒被从冰桶内抽出,冰块倾斜落入桶中,格拉格拉的一阵为今夜的幻觉拉开了帷幕。方才提着冰桶的服务员此时按着划线,纤长的手指轻轻撕扯着去除了锡箔纸。左手的大拇指顶着瓶塞,其余手指牢牢的按住了冰凉的瓶身。他的右手转动着拧开铁丝圈后再轻轻托起了瓶底,被凉意夺去温度的手掌此时格外通红。瓶身被旋转着,随着一声”呲“的轻响,香槟酒被彻底打开。淡黄色的香槟被注进了两支郁金香杯。
“收到。再次确认一下,两位客人没有忌口?”负责记录的男人明显是个熟手,在记下之后再次开口询问到。得到了两位客人的微微摇头后,他领着开完酒后就回到自己身后的服务生微微鞠躬,退了出去。
“虽然我不记得有点过餐前酒,但是这瓶香槟……可是陈年佳酿啊,而且香槟助眠,贝尔摩德真的不打算来一点?”香槟举起了郁金香杯,轻轻匀速摇晃了几下,澄澈的液体在剔透的杯体内激荡起层层叠叠的波纹,连同自身倒映在酒面上的镜像也随着涟漪破碎。
“真的不检查一下吗? 万一有人潜入这里来给我们下绊子呢?”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也举起了酒杯:“不过,谅他们也没这个胆吧?”
“干杯,为了美好的夜晚。”
“干杯,愿组织没有早八。”
玻璃杯清脆地碰杯声在房间内回响。
随后被端上来的是开胃前菜,红酒醋与橄榄油腌渍的时蔬沙拉佐以甜口的蔓越莓酱和火鸡肉。小碗的奶油蘑菇汤被盛在和风的器皿内,厚白的汤面上堆砌着炸得焦酥金黄的法棍块。
她会用勺子把面包块都轻轻敲进汤里,尽管这不是一个淑女的作风。
像是回应着某个没有具现化的期待一般,贝尔摩德手边的汤匙被拿起来,像是某种仪式一般,法棍块上好看的气泡与碎孔在被向下轻按的瞬间裹上了白色的汤汁。
观察到贝尔摩德这个小习惯,说来还是一次无心之举。在一次被迫假扮姐弟套取情报的任务结束后,两个人正好有些饿了。不过身处香槟这个不怎么开火的人的安全屋内,两个人能翻出来的食物也只有两罐速溶南瓜汤和一根快过期的法棍了。“下次任务结束后直接去外面吃饭吧。”香槟的话语中带有几分歉意,替贝尔摩德拆开了速溶汤外面的塑料膜,拆开包装后便将热水冲了进去。南瓜和廉价汤料的味道在袅袅蒸汽下在屋内扩散开。
“下次任务结束后,你是打算破财去米其林三星餐厅吗?”理所当然的认为对方对自己产生了“娇生惯养”这一刻板印象,贝尔摩德拆开了法棍的包装,也不管手上前几天刚做好的假指甲,径直将甲片镶入法棍内,用力一扯撕开了半条。随后她将这些法棍揉捏成小块,尽数轻轻按进了汤里。
“这倒不是,我从来没有怀疑贝尔摩德吃苦耐劳的出色能力。但是对我这个一周不回几次安全屋的人来说,下次任务结束再来这里的话怕是要饿肚子了。”香槟从包内翻出一只艳红色的苹果,放在贝尔摩德面前:“不过要是贝尔摩德提前说好的话,下次在这里煮寿喜锅吧?”
“行啊……让我见识一下组织的外交官的手艺吧。萩原先生。”苹果在酷似魔女的人手中被抛弃,滴溜溜地在空中自由旋转落体。“我的指甲使不上力,把苹果我们一人一半。”
前餐似乎有些寂静。在主餐的山药三文鱼欧姆蛋被端上来之前,两个人都很好的遵守了“食不语”这一在此时有些无关痛痒的餐桌礼仪。上菜的是那位为他们开香槟的服务生,在替换完空盘,上完菜之后他也一并提走了那一桶冰与香槟,徒留一个湿漉漉的圆形在米白色的桌布上。
“不是熟练工呢……这里的服务生似乎有进步的空间。”香槟笑着目送服务生离去后,重新将注意力投放在了餐点上。他执起刀叉,将金黄色的欧姆蛋划开一角。不同于其他欧姆蛋,混合了山药泥,时蔬碎和三文鱼的欧姆蛋更像是蓬松的舒芙蕾,再浇上一勺牛排用酱汁,恰好的甜度勾勒出了食材原有的清爽和海盐浓厚的回味。
贝尔摩德自然也是尝了一口,说实话,在她过往岁月里尝过的其他同种类料理中,这不算拔尖。不过,却是勾起了她另类的回忆。
那一次任务中,不止有她和香槟,还有香槟的搭档康帕利,是个扑克脸,还喜欢带墨镜的狙击手。她和康帕利接触的不多,只知道康帕利平日和香槟走得近。组织里还有传言,说是香槟和康帕利搞到了一起,还曾经在杀人现场翻云覆雨的时候被波本和莱伊撞了个正着。
这则传言是不是真的不重要,不过康帕利对莱伊和波本,似乎一直有些不对付的矛头。
“我很高兴我们组织多了另一个波本,至少这样我们三个人出任务的时候,莱伊不用一直给波本臭脸色看。”苏格兰威士忌对有人分担了波本和莱伊之间的火力这件事,似乎颇感欣慰。“你不觉得康帕利和莱伊两个人其实很像嘛?平日里都是一副冷冰冰的,还老喜欢戴墨镜。有涉谷街头那些高级游民的氛围了。”香槟对此倒是乐得开怀,他拍了拍苏格兰威士忌的肩膀:“不过不同于莱伊,康帕利那家伙谁也不喜欢,他看波本不爽,看莱伊也没好到那去。”
他俩说话的时候,贝尔摩德正在车里给自己上那层聊胜于无的伪装,顺便也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一耳。康帕利则坐在驾驶座,有些无聊地叼着根珍宝珠棒棒糖。两男一女的潜入本就不多见,更何况目标是个有些恶俗的,只对年轻男性有兴趣的中年议员。
当时原计划是香槟出面吸引目标注意力,贝尔摩德潜入查找文件,康帕利远程火力支援。结果康帕利不知道哪根经错乱了,硬生生地在任务快结束时一枪结束了目标的性命。贝尔摩德和香槟只好草草收场,三个人略显狼狈地坐上SUV后逃之夭夭。SUV是康帕利新打理收拾过的,洗车行开出的小票还好好的塞在了遮光板的夹层内。香槟抽出来的时候还有一股浓重的油墨味,配上一手嗅到的铁锈在此刻却成了绝配
这一手的血倒不是香槟的,议员被一颗子弹贯穿眉心的时候他正半躺在对方的床上。脑浆和血迹黏糊糊的沾了他一手。他挑眉,有些嫌弃的将被血迹溅到的新衬衫塞进褪色的牛仔裤内,披上贝尔摩德提前塞在床底下的棒球衫就匆忙离开了。
“我不管,这次康帕利全责。”回到香槟的安全屋后,因为有熟人在一旁,香槟便放开了性子胡闹:“新衬衫,我回头把发票拿给你。”
“动动你的脑子吧,我不开枪你就要被目标按到床板上了。”康帕利难得黑了脸,手在口袋内胡乱捣腾着,发出了一阵金属制品相互摩擦碰撞的叮叮当当。
“不许在这里抽烟!贝尔摩德你也是!”像是未卜先知一般,香槟从柜子内摸出两根珍宝珠棒棒糖,精准地丢到了康帕利和贝尔摩德眼前。
对于面前两个人的打闹还是第一见到的贝尔摩德不由挑了挑眉,她现在整个人窝在香槟的沙发上,优雅地叠腿坐着,仿佛身处的不是有些微微积起灰尘的安全屋,而是金色大厅的VIP包厢。糖被塑料膜包裹着,轻轻剥去后露出了浅褐色的糖球。含在嘴里以后,可乐的味道一丝一丝的沁入了唇中。
“康酱——快点来帮我摆桌子。我把寿喜锅的材料都准备好了。”从厨房内传来了香槟的声音,康帕利也从地上一脸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踱步着走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康帕利便端着平底锅和煤气灶走了出来,把东西喀拉喀拉地全都放在了桌上。
平底锅内此时已经煎过豆腐与和牛,亮滋滋的油花和酥渣飘在的高汤内。海带,萝卜等难以煮开的蔬菜也被一并加入。一旁的竹编篮内还整整齐齐地码着洗好的金针菇,魔芋丝等。
“等这一锅煮开以后,再把这些蔬菜和牛肉加进去就好了。在这之前,有人要点鸡尾酒嘛?”厨房内又传出了玻璃叮叮当当碰撞声,像是玻璃酒瓶被取出来后一字排开的仗势。
果不其然,贝尔摩德,香槟,康帕利,琴酒,天知道香槟的工资都去哪里了。贝尔摩德眯起眼睛看着小桌上琳琅满目的酒类和调酒器皿,她一眼就认出了桌上那些看似平平无奇的酒,实际上都是上了年头,有名有号的陈年佳酿。
“今天这个出任务的人员……是不是喝这个比较好?”把威士忌杯冰过后的香槟转了转眼睛,快速的瞟了贝尔摩德和康帕利一眼后手上便自顾自的开始动作。
半盎司甜红味美思与康帕利,调匀后加入冰块。这次开香槟的方式是击剑式,“调酒师”用刀柄给香槟瓶口来了快速一击,径直敲出了密密麻麻的气泡。淡色的液体携卷着气泡滑入威士忌杯后,一节橙皮也被扭成螺旋状轻轻按在了漂浮的冰块上。
“Negroni Sbagliato,请二位慢用。”
两句话隔着时间重叠,再次回过神来,面前已经没有烧开的,还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寿喜烧和尚淌着水滴的威士忌杯。服务员将两人追加的鸡尾酒摆在了自己和香槟的面前后,便礼貌地离去了。
“看起来今天的我们更适合酒吧,而不是西餐厅。但是至少在这里沉思也不会被打扰。”
这一次端上来的鸡尾酒被盛在高球杯内,起泡白葡萄酒的泡沫正顺着时间的流向,一点一点沉入底端的深红色。橙皮则被替换成了青柠片和薄荷叶,补色构建出来的,是一杯更为平衡的液体,
而不是酒。
或许是没有使用甜红味美思,又或是康帕利的质量有些不佳。这一杯鸡尾酒喝起来格外酸涩,酒精的味道处于半涩,半甜的奇妙味道。品酒无数的贝尔摩德和香槟自然是眉头一皱,喝了一口便放在一旁不动了。
“负责调制这杯酒的人,品味真差啊。”
“我同意,他要是在这,我会毫不犹豫的拿酒泼他一身的。”香槟嘴上这么说着,手却摸向了口袋。他轻轻勾出了手机,打开原相机对着酒杯以各个角度来了套连摄。随后又打开美化软件,手指在屏幕上勾勾勒勒后把屏幕转给贝尔摩德看:“最近insta上面的流行的滤镜和画法,还烦劳艺术与戏剧女神帮我把把关了。”
如果此时能将贝尔摩德的表情具现化,那么一张配有“你好像有那个大病”的克丽丝·温亚德表情包将迅速蹿上推特热搜榜一。“你还真的,在女高中生流行和女子力这方面格外敏感。”像是干笑着,贝尔摩德接过了手机,在已经惨遭摧残的照片上添了几笔。
“不过说实话,这里的酒是不是度数有点高?结账后一起去吹吹风吧。”香槟从女人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机,快速扫了一眼以后点了保存键,将照片存进了手机相册。他此刻看上去有些乏了,一对猫眼此刻正强撑着,似乎是对女性的礼仪迫使他保持清醒而不睡过去。
“是有些。”贝尔摩德此时也将手肘撑在桌上,手背轻轻托起了脸颊。
“我去一趟盥洗室,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一杯水好了。钢笔就放在那里,不用管了。”一件西装外套被轻轻盖在贝尔摩德身上,香槟的步伐看起来也有些摇晃,一脚深一脚浅的。或许是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他婉拒了服务生的搀扶,自己轻依着墙朝盥洗室走去。
等香槟离开了自己的视野以后,贝尔摩德终于待不住了,她推开了餐盘。将手臂曲起来,一头扎在了米白色桌布上闭起了眼睛,像是脱水已久的鱼终于觅到了一方清潭,她的呼吸也逐渐变缓,平稳。
像是美梦如期而至,走进来的人似乎能看到她唇边勾起的微笑。今天的贝尔摩德抹了浅粉色的唇彩,又叠涂了一层红色的唇釉,这使得她的皮肤看起来更加白皙。
“可惜这幅好皮囊了……贝尔摩德。”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贝尔摩德挣扎着让眼中那抹水绿色重新回归神采。“你是使不上力的。毕竟我们在每一道菜里都混进去适量的安眠药了。全部吃进去的话,药效正好足够迷倒一只大象。”来人从西服口袋内摸出一只手铐,右手顺着贝尔摩德的大臂滑下,作势要去铐起她的双手。
“香槟……呢……”在铐住贝尔摩德右手的时候,他听到身下的女人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小声呢喃到。
“他啊,他估计现在正在我的同伴斗得起劲吧。当然,是单方面被三个人围殴罢了。”他扬起势在必得的微笑,咔嚓一声铐住了贝尔摩德的左手:“这场斗争,怎么想都是我们的胜利。”
“诶……原来你们真的只有四个人啊。”突然,什么冷冰冰的东西抵上了他的后脑:“我以为我们的咖位,起码要来四十个人吧。服务员先生?”
伪装成服务员,或是说,在香槟进包厢后便跟进来为两人点餐的服务员一下子慌乱了阵脚。肉眼可见的,他抓住贝尔摩德的手开始微微出汗,发抖,腕口的脉搏一下一下,刺痛着:“你不是香槟,你是……唔!”
在得到回答前,他只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中了脖颈,随后,一阵仿佛蚁噬一般的麻痹感顺着脖颈攀延到上肢,大脑。意识中的最后一刻,是他重重侧躺摔在了地上,而他面前的那个偷袭者,正漫不经心地使力,一抬手扯开服务生衣装领口的扣子。
“腐……金苹果,快起来,这里可不是百老汇或者金色大厅。你的演技可以谢幕了。”救下了贝尔摩德的人一把摘下了在头上待了半晌的棕色假发,露出了里面深黑色,因为静电比平时更为毛糙的卷发。
“阿拉,这不是为了让他松懈嘛?要是他没有被‘抓到贝尔摩德’这件事激动得冲昏头脑,你那大步流星的步伐早暴露了。”随着清脆的“咔拉”两声,贝尔摩德手腕上的金属骤然落下,而她手中握着的,则是方才还插在香槟西装口袋内的钢笔。“没想到送给香槟的钢笔有一天竟然会被拿来撬锁。”她冷哼一声,将手上的手铐毫不犹豫的反锁住了躺倒在地上男人的双手,又顺便朝他的肚子狠狠赏了一脚。
“走吧,现在到我们出场美救英雄的时候了。”贝尔摩德举起右手解开发圈,任银色的发丝滑落。左手的五指则插进有些凌乱的银丝后便一把将它们撩向脑后,虚掩着的门也被她一脚踢开,撞击在墙壁上发出了巨大的回响。
“带上香槟的外套,康帕利。”
“遵命。”身后站着的男人反手将外套甩到背上。
两个人在跑出房间前,手里叮呤咣啷地提着一堆东西:从刚才那个服务生身上搜到的东西和香槟的钢笔都被塞进了香槟那件深蓝色的西装里。现在这件西装被康帕利裹成一个小包裹紧攥在左手中,而他空着的右手则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把格洛克。贝尔摩德在路过服务台时顺走了锋利的餐刀,和挂在墙壁上,一看就不像装饰品的日本刀。
“不错,看起来有好好保养。香槟会喜欢的。”康帕利在看到贝尔摩德踮脚取下刀的时候,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赞美。
你仿佛是个行走的香槟bot。贝尔摩德在心中的小账本上添下了这一笔。
占地两层楼的餐厅此刻被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看起来是对方为了将他们一网打尽所设下的陷阱。等贝尔摩德和康帕利去到盥洗室时,香槟已经拿着一根拖把朝其中一个打手头上狠狠来了一下,让其在一旁歇着了。不过二对一的局势还是让他吃了不少亏,平日里被保养得精致的脸上也多了不少淤青。
“看起来,你们是没可能从这里出去了。”见援兵已到,香槟欢快地吹了一声口哨。贝尔摩德也没多和他废话,手一扬,日本刀便脱手朝香槟飞去。站着的两名打手还妄想着去够到刀,不料却见一道银光,竟是贝尔摩德手持西餐刀朝其中一人直直刺来。
“真是个麻烦的女人。”目标招架着,堪堪躲开了贝尔摩德的一击,他刚想伸手朝腰间的枪摸去,两发子弹也在此时连射,呼啸着划破战场,直直击中了他的手腕和脚踝。
顺着弹轨看去,一把锃亮的格洛克正在康帕利手中吐着烟。
且说贝尔摩德一招看似刺空,此刻她却一个回马枪,将西餐刀朝另一人的方向丢去。这一招阴险,又猝不及防。对方想躲也不及,薄薄的银刃镶进皮肉中,顿时鲜血直流。而在他身后,一道银光也平地而起,日本刀也径直落下,砍在了同一个伤口上,将皮肉与血液的距离进一步撕扯拉大。香槟一个使力,竟是生生将日本刀从对方身上拔了出来。随后他一个反手绚烂的刀花,刀背落在了对方后脑勺上,将其一击击晕。
“现在,这里醒着的只有你一个了。”香槟的目光落在了因为吃痛而蜷缩在地上,被康帕利打断手脚的人。他反手将日本刀收回,提在手上:“说吧,你接下来给出的情报,将决定你同伴的死活。”
而地上的男人也只是阴桀的看了三个人一眼,随后一声冷笑:“别想多了,你们还有三分钟。”
“什么?”康帕利明显脸色一变,将西装朝香槟怀里一丢便夺门而出:“他妈的,他们在仓库安了炸弹。今天下午我刚来的时候看见他们搬着东西上楼了。”
贝尔摩德也很快消化了这个消息,无奈地顺了把头发:“有时候遇到一群比琴酒还莱伊的疯批也是没辙了。”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了一只口红,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对准了躺在地上的打手。
一声枪响,子弹从口红内部顺着滑道推出,让男人错愕的表情定格成为了永恒。
“我把其他人都解决了以后去开逃生梯,你和康帕利速度把那个炸弹给解决了。虽然直接一炸弹送他们下去也不是件坏事,但是还是不要太张扬。”贝尔摩德重新扎起了刚刚解开的头发,蹲下身捡起西餐刀后径直走向了其他两个男人。
“那这里就交给你了,我们的胜利女神。”香槟装模作样地朝她投去了一个wink之后,便抄起日本刀朝康帕利追了出去。
“可惜了,这一招对付科伦,或者基尔还有些用。怎么会这么倒霉,你们。”目送着香槟远去的贝尔摩德开始喃喃自语,同时划破了其他两名打手的大动脉:“怎么会选择在组织最优秀的两位爆破专家前来出任务的时候,给他们设下炸弹。”
所幸康帕利提前知道了炸弹的位置,对于两个配合默契无间的爆破专家来说,区区一颗炸弹自然是不在话下。香槟从厨房弄来了螺丝刀和剪刀,两个人接力拆弹,不一会儿便将这堆塑胶,导线和水银管拆了个四分五裂。
“走吧萩,别硬撑着了,你刚才三对一,被打到膝盖了对吧?”康帕利看着丝毫不顾形象瘫在地上的香槟,朝他伸出了手。
“Thank you。没有阵平偷偷摸摸替我们倒掉酒,恐怕那位服务生老哥还不会这么自信满满的和贝尔摩德对上。但是说实在的,他们家的菜要是不加安眠药的话,还挺好吃的。”香槟被拉了起来后,开始靠在康帕利身上,一瘸一拐地走下了楼梯,如果不出所料的话,贝尔摩德应该已经打开了逃生梯,正在餐厅里哗啦哗啦的倒油准备湮灭证据吧。
“可总算来了。”看着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走下了楼梯,贝尔摩德把手中的火柴盒递给了香槟:“自封‘芳心纵火犯’的家伙,是时候对一会儿的大火负责了。”
火柴摔在了沾满油渍的地板上,康帕利拉上了阻断逃生梯和室内的门。屋内的大火整席卷,舔舐着一切的血迹,罪恶和隐藏得更深的黑暗。
贝尔摩德想起来之前,她在伪装被迷晕时走马灯看到的梦了。
梦里的三个人正坐在饭桌一边,平底锅内的汤汁和蔬菜被咕嘟咕嘟烧得正开,康帕利一边嘟嘟囔囔的抱怨着肉不够多,一边替自己下了金针菇和魔芋。香槟则在坐在自己对面,替所有人分着涮好的和牛和柚子醋,
而她自己呢,似乎是在和香槟搭话,好像是在进行一些无意义的对话。比如说下一次做指甲换什么颜色,磨砂还是裸色?比如说,隐晦地用JK用语询问着他和康帕利是不是真的在交往?再或是她被康帕利反将一军,被问她和琴酒是不是有过什么。对话的结束是作势要拔枪的自己和康帕利,还有往两人嘴里各塞了一筷子genius的香槟。
Negroni Sbagliato, 一杯调酒师错误地将香槟误认为是琴酒后所调制出的意大利鸡尾酒——Negroni——的变种。那他们三个人的相遇是错误的嘛?贝尔摩德时常觉得和这两个人一起出任务的时候,血液里的刺激因子久违地被挑起兴致,就像是甜红味美思被康帕利和起泡香槟在酒杯中撞击过后,逐渐变浅的颜色和逐渐上浮的气泡一般。那气泡带有年轻的张力,烧得她酥麻,烧得她似乎回到了自己初次登上百老汇的那个时候,刺激而又紧张的心跳,分泌过多的多巴胺,还有偶尔被两个人同化的幼稚鬼行为。
半盎司甜红味美思,半盎司康帕利,半盎司香槟,调匀之后加入半杯冰块,摘下月亮作为装饰。贝尔摩德似乎觉得今晚能够睡个好觉。
“待会儿,去喝酒吧?香槟调的Negroni Sbagliat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