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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死了?”
“对。”
“哦嚯。”弗朗西斯说,摇晃着红酒杯,赤着脚坐在栏杆上,然后摇晃他的红酒杯。
亚瑟耐心地等了他三分钟二十五秒四三,终于忍不住问:“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有什么好说的。”弗朗西斯优雅地喝了一口红酒。“都看见天使了还能怎么办,拜托你回去问问上帝玩不玩换妻派对然后闹他一晚上再去死吗?”
“见鬼,他不会有妻子。”
“绝了,这还是个卡梅伦派的盎格鲁萨克逊上帝是吗?”
“他不是,但是原则上而言追根溯源我是盎格鲁萨克逊天使。”
弗朗西斯一口红酒喷到他脸上。
“我的天啊我过去是造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孽吗凭什么我的守护天使是个他妈的盎格鲁萨克逊天使我他妈…”弗朗西斯报头尖叫,差点没坐稳从阳台上滚下去。
“你这个无礼的碳基不规则多面类猿二脚兽!”亚瑟尖叫着用翅膀抹着脸。
“慢着!你该不会说你还是个,呃,你还信进化论?”
“不行吗?”亚瑟把酒甩了他一脸。“最近不是很流行那个。”
“现在我相信你是个英格兰籍的天使了毕竟你们的流行超速地就像蜗牛搭乌龟的顺风车一样快。”
“毕竟我们得等到那些人都死后才能了解他们的思维。”
“所以呢?你来做什么,从不列脱欧艾斯兰游到这里来过圣诞节吗?事先告诉你就算现在解禁了也最好别出现在街上以防成为感染源哦我的天你该不会是来毒死我然后送我去天堂?”
“不,想得倒美,英格兰缺你们两口鹅肝又不是过不了圣诞节。至于考核我也大发慈悲的先说明一下,你得先经过一共三千两百七十二项考核确认然后再按各部分千分比大小计算出总分并累加得到最终结果,在满分25分里拿到15.4731分以上才可以进入天堂,15.4729分以下下地狱,中间的情况能继续苟活一段时间,累计结果不能超过25分。我是来检查核对分数的,毕竟我是你的守、守…”
“守?”
“教官。或者你可以叫我导师。人命导师。叫殿下也可以。”
“…守护天使?”
亚瑟露出从苹果派里吃出毛毛虫大餐的表情。
“所以这个测试要经历多久?”
“看你的情况。”亚瑟说,从衣服的挂兜里掏出了一个新型平板电脑,滑动着屏幕。
“所以你们还有平板电脑。”
“节约能源,现在疫情比较严重我们提倡无纸化在家办公。”
“我能提问吗?”弗朗西斯忍不住问。
“不能,首先排除你寿终正寝。”
“不是要问那个。”
“那你想问什么?”
“你衣服里面是光的吗?没有乳贴保护一下吗?这么大一平板搁里边儿不会擦得奶疼吗?”
亚瑟把平板拍在了弗朗西斯头上。
“扣分。”亚瑟严肃地戳着平板。
“这有什么能扣分的?”
“这是职场性骚扰,不扣你扣谁?”
“我还有个问题。”
“我下面有穿着拳击内裤。”
“不是真空的问题!就算你在空中转转转也跟我没关系转的又不是我,听着,这很怪,为什么我看得见你?我从来没听说过有谁见到了自己的守护天使。”
“叫先生!或者叫陛下!”
“刚不是还是教官。”
“好吧,叫老师也可以,总之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
“真没用。”
“这不能怪我,我是第一次担任这个职位,要问我的话我也不知道啊!”
“你原来做什么的?”
亚瑟犹豫了一下:“在家考试…”
“也就是说无业游民啃老天使。”
“我们可没有老可以啃。”亚瑟抱着手臂,用手指敲击着自己的上臂,“我们都是被自然制造出来的。”
“嚯。”弗朗西斯严肃地点点头,“进化论也没法解释?”
“没法解释,一般都说考上了去人间工作就能理解了。”
“好话说回来,我大概什么时候死?”
“预订是24号晚上。”亚瑟划了一下平板,“因为法国区域经常出现离世罢工所以最迟不能超过26号下午4点。”
“那你也可以罢工嘛。”
“不行。”亚瑟抬起头,恶狠狠地说,“我定时发布的报告都调好了,24号晚上7点52你必死无疑。”
“只有24小时了?可以按照美西时间算吗?”
“不能。除非你本人到美国西部去,以及现在已经不到24小时了,差了几分钟。”
“好吧。”弗朗西斯放弃了打听这个。“所以呢?这两天你就这样穿得像个维密出来的性感变性妞一样带着俩翅膀跟在我后边转?”
亚瑟瞪了他一眼,从半空中落到阳台上,收起翅膀,再给自己换了一套看起来像模像样的灰色西装。
“真不愧是英格兰天使。”弗朗西斯大声赞叹道,“这看起来完全就是个纯种英国社畜,白天在办公室里日复一日地倒茶复印跑腿然后晚上回家和九十岁的奶奶一样靠着火炉读报纸打毛衣没有任何朋友也没有任何爱好,亲爱的,我们就不穿这种版型了。”
“时尚是个轮回,就算是四十年前的衣服也会重新流行的。”亚瑟朝他吐了吐舌头。
“你让时尚倒退四十年时尚同意吗?”弗朗西斯严峻提问,“就跟你让俄罗斯倒退四十年一样这不是想不想而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
“你管得着!这是最便捷又舒适的衣服了。”
弗朗西斯耸耸肩,喝完了酒杯里的酒:“随你吧,加班愉快。”
“顺便一提现在我有多少分?”
“得要打完半数以上,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现在还没到进天堂的及格线。”亚瑟坐在弗朗西斯平时休息用的秋千椅上,翘着腿摇摇晃晃地划着平板。“不过有一部分分数似乎早就有了,也不知道是天堂还是地狱给你打上的,没准是那边有人不知道什么原因想要你去帮忙呢,偶尔也会有那种提前把需要的人类带走的情况。”
“哦?”弗朗西斯凑过头去。
“打过分的我看看…睫毛23.1分,脸型24.3分,胡子24.84分,神情23.43分,发质24.39分,眼24.72分,虹膜24.96分,瞳孔24.35分,唇综合24.94分,唇形24.37分,下唇CMYK值24.56分,上唇CMYK值24.75分,唇综RGB值24.63分,舌24.97,吻技25…”
亚瑟啪地合上了平板。
“谢谢夸奖。”弗朗西斯毫不谦虚地说。
“这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会有25分?我从来没见过能打出25分的地方。”
“你可以试试。”弗朗西斯翻回来,慢慢凑近秋千上的亚瑟。他捏着亚瑟的下巴微笑着说,却被一板子拍开来。
“对初次见面的人二次性骚扰,扣分。”
“真残酷啊,我们天堂再见不好吗?”
亚瑟冷笑道:“现在你跟及格线还差了远呢,我们在天堂相遇的概率…”
他低头看了看平板:“按照预知系统显示不超过百分之零点零零零零零零零零一。”
“诶~凭什么?”
“首先你的工作方面平均分就不超过三分了。”
弗朗西斯在银行上班。
原则上而言,他是一个合适的人选。每当有人走进他的银行,他总会散发出自己百分百的魅力,微笑着用自己的性感和吸引人的薄唇把人给骗进会谈室。
“邀请客户的方式,2.4分。”
接着他就会优雅地打开他的笔记本电脑,展示那些美妙的宣传片,并用花言巧语来令人信服这是个好地方。
“诚信待人,1.76分。”
接着他就转转自己手上看起来名贵极了事实上也名贵极了的定制手表。
“朴素,4.65分。克勤克俭,3.7分。脚踏实地,2.56分。淡泊名利,1.32分。”
开口告诉客户,他极为好运的恰好得到了一个可以投资这个超棒项目的贷款资格,那是一个漂亮又崭新的公寓区,就坐落在巴黎郊外,只需要付出一些利息,就可以源源不断地收回回报。弗朗西斯有十足的理由,甚至比劝人超前消费听起来更加合理。
“不畏艰辛,4.2分。遵循自然,2.7分。因为你老人小孩都不放过所以有几项再扣几分。”
“不需要付贷款本金的话,该怎么还呢?”亚瑟问。
弗朗西斯笑着凑近他:“你感兴趣?首先,这是另一个公寓区域,它的窗口能看见大半个巴黎的美景,你肯定想要极了。你可以在这里买下一套公寓,然后用它高昂的租金来还两边的贷款,这样一来你就只需要支付利息,可以白白得到两个公寓。”
“不错,看起来就不会有人去住的样子。而且这是概念图,也就是说可能还没建好。”
“只需要再等一年不到就可以竣工,然后你就可以邀请租户来收取高昂的租金啦!”
“这个公寓在大巴黎。”亚瑟翻了翻地图,“没有人想住在外围,更何况还要付出那么多的钱,如果没人愿意租该怎么办?”
“卖掉。”弗朗西斯说得简洁明了。
“扣分。”
“诶~凭什么,这说的都是真话吧?”
“明知道有风险却劝诱人去超前消费,不扣你扣谁。”
如果有精明的客户没有上当受骗,弗朗西斯也会马上放弃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而是马上转向下一位,在人海中寻找合适的傻瓜。
“你连坚持都拿不到三分。”亚瑟划着屏幕。
“在不会购买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什么好处都得不到。”弗朗西斯无所谓地说。
“下地狱吧。顺便一提因为经常罢工所以扣分了。”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明天我罢工也无所谓了吧?”
“你最好去工作。”
“我去工作就能上天堂吗?”
“不能。”
“那有什么意义,生前最后一天还在干着无聊的工作,岂不是很可怜。果然还是罢工好了。”
“扣分。”
“要不然直接去找茨温利辞职,然后辞完给他发讣告,就算是他也肯定会慌极了。”
“这人品也太烂了,扣分。”
“喂喂,只是设想而已!还没有实施呢!”
“还没有实施也就是说准备去做了,扣分。”
弗朗西斯忍不住了:“你难道是日本那种人形太鼓机只要我一动就会喊1 Combo扣分吗?”
“那是什么?”
“你没玩过太鼓达人?那我们明天去玩吧。”
“你要在周四翘班?”
“死到临头都不准我罢工,未免太惨了吧!这可是哥哥我人生最后一日诶?”
“好吧。”亚瑟嘀嘀咕咕,“反正你就算是去上班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那小亚瑟呢?如果到了世界最后一日,你会想做什么?哥哥我想不到哦,但是睡一整天好像又有点可惜。”
“我才不会迎来那一天。”亚瑟瞪了他一眼,“不过还剩下23小时多的话我可能需要去喝他妈一杯然后让明天宿醉到死。”
“上帝允许你们说脏话?”
“又不是奥地利贵族为什么不准说?”
“有道理,那我们走吧。”
“我们?去哪里?”
“喝他妈一杯。”
弗朗西斯几乎是拖着亚瑟跑到了酒馆。
“英格兰天使,你到法定饮酒年龄了吗?”在那个意大利小酒馆门口弗朗西斯问。
“我还没喝过酒。”亚瑟气恼地说,“嗜酒者都下地狱了!”
“那就当你到了。不过没关系,老板是个意大利人,就算你只有三岁他也会给你上一杯葡萄酒。”
然后弗朗西斯在亚瑟的挣扎下把他推进了那个小酒馆。
“你又来!”老板看见弗朗西斯,像是被吓了一跳一样往后一跃。
“怎么了?哥哥我又不是喝酒不付钱的人,不满意吗?”弗朗西斯在吧台前坐下,亚瑟突然变得严肃又成熟,挺直了腰板,在弗朗西斯的身边坐下,严肃地跟老板说:“2品脱啤酒。”
“出去,没成年的英国佬,别窝这儿当感染源回头我又得歇业休整。”罗维诺瞪了他一眼,“这里没有品脱杯。”
“我成年了。”亚瑟声明。
“告诉我,按照人间的算法你今年几岁?”在罗维诺走到另一边给弗朗西斯取酒的时候,弗朗西斯凑到亚瑟身边咬耳朵。
“谁知道,七八岁吧。”亚瑟白了他一眼,“我打出生就是23岁的样子没变过,所以我现在起码有三十。”
“你要么是醉了,要么是疯了。”罗维诺嘟囔着,“你需要点杜松子酒。”
“金酒?也可以。”亚瑟同意了老板的说法,看着他转身离去,耐心地坐在那里,像个小孩。
“我更相信你只有七岁。”弗朗西斯笑笑说,“早知道我应该带你去儿童乐园,就说你早熟了一点然后带着你进去玩,我可想玩海洋球了。”
“撒这种谎你想继续被扣分吗?”亚瑟拿出平板。
“无所谓了,本来就没有多少分可扣,更何况三千多少来着个选项,扣一个也不怎么样。”
“你玩海洋球的技术是18分。”亚瑟低头说,“但是你成年后继续玩的话肯定得扣分。”
“怎么什么记分项都有。”弗朗西斯皱起眉头。
“皱眉的次数是17.3分,看起来还不太严重,你该庆幸这是扣分制而不是得分制的。”
“好吧,总之把这些抛到脑后去,今天我一定得喝个够。”
“怎么,明天要出什么大事了吗?”罗维诺拿着酒回来,“明天可是圣诞夜…”
“对,也是世界最后一日。”
“哈哈,开什么玩笑,我弟弟还在折腾圣诞市集呢,他可期待了。”
弗朗西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100欧拍在桌上。
“不用找了。”他说,“剩下就当小费给你弟弟带点礼物吧。”
罗维诺犹豫了一下接过钱,他的双手都在颤抖,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看起来都快哭了。
“混蛋,难道是真的…真的…?最后一日…?真的?”
弗朗西斯严肃地看着罗维诺,没有表达肯定但是也没有否定,直到这个可爱的老板跳下站台哭着跑走了。
“作为一个人你的人品也太烂了。”亚瑟拿着酒杯说。
“我又没撒谎,真要死了留着钱也没什么用,我又没什么可以给遗嘱的家伙。”弗朗西斯无所谓的笑笑,“他自己理解错了也没办法,亏他还开着这个数学家小酒馆呢。”
“数学家?”
“对,数学家。”弗朗西斯喝了一口,“每天晚上都会有人在这里运算。”
“算什么?”
“以大数据综合推算地球终结之日。”
亚瑟笑了笑:“至少还有两百六十多年…”
“真的?”后面突然有人问,酒馆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是啊。小行星会撞到地球。”亚瑟一脸平静地回答,“反正跟你们也没什么关系,毕竟那时候你们不是上天堂就是下地狱全都死绝了。”
“说的也是。”人群里面传来另一个声音高喊,然后大家又嬉笑着回到了刚才欢快活泼的气氛里,开始讨论政府还有多少年会破产。
“你不喝?”弗朗西斯完全没有理会后面的讨论,只是诧异地看着亚瑟,他像是捧着温牛奶一样捧着酒杯像是捧着一只死了二十年的小百灵鸟的灵柩,小心翼翼地深怕把里面腐烂得一点不剩的骸骨给扬了。
“我们一般说喝酒不是个好事。”亚瑟摸了摸鼻子,盯着酒杯,“虽然天堂不禁酒,但是果然还是……”
“管他的!别扫兴了!”弗朗西斯想也没想抬起亚瑟的杯子就往他嘴里灌,“今宵有酒今宵醉嘛!”
如果弗朗西斯知道亚瑟喝了酒会是什么样,他绝对不会带亚瑟到酒馆去,当然,连亚瑟自己都从来没试过这样喝酒,也就没有办法了。
亚瑟像是大猫一样趴在桌上打了个哈欠,后面的羽毛也跟着抖了抖,在他验证自己真的是天使之前酒吧还是满员的,直到他突然伸出了他的翅膀。
“你真的是天使?”有人惊恐地问。
“不知道。”亚瑟傻乎乎地笑,他冲着每一个人傻乎乎地笑,很多人,尤其是后面的波兰人,真希望他不要再这样傻乎乎的对着每一个人笑了,跟他说的话合在一起就怪瘆人的。“也可能是茶壶或者茶壶里面网茶叶的那玩意,但不是海参,毕竟海参正冻手冻脚地在写这行字,看起来真是蠢极了。”
接着就是玻璃被砸碎的声音。
“所、所以说,明天真的是世界最后一日?”罗维诺的声音颤抖的像是有人拿他拉颤音琴。
“天堂可不能说谎。”亚瑟慢悠悠地换了一下腿的姿势,让他看起来像是1990年脱衣舞酒吧的性感女明星,尽管他的裤管里只有黑色条纹长筒袜,但是不妨碍所有人尖叫着从酒吧里逃出去。
弗朗西斯接完怒气冲冲的安东尼奥的电话,才叹了一口气去拉那个呼啦呼啦地跟电风扇一样的翅膀。
“我们走吧。回头巡警都要上门了。”
“嗝……我是不是不该这么、嗝。”亚瑟终于像是突然被不认识的外国人转发了自己打墙推文的洁癖单推樱花妹一样不安了起来。
“知道错了就把翅膀收起来!”弗朗西斯高声说,亚瑟难得乖巧地把翅膀给卷了回去,现在他又是个泥醉的英国社畜了。
“能走吗?”
“能、能。”亚瑟慢悠悠地飞起来,在半空中跟弗朗西斯面面相觑。
最后弗朗西斯背着亚瑟在路上走。天使的体重比人轻了很多,大约是要在天上的缘故,轻飘飘的,就像背着一个小孩子一样。
“因为天使的骨骼都是空心管,以及天使没有灵魂,所以要减去灵魂的重量。”亚瑟回答他。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当然知道,我可是你的守护天使,我连你刚刚盯着我想要把我衣服给扒了扔到沙发上然后都我的天啊弗朗西斯你在想什么?!扣分!”
“是是,2combo!”弗朗西斯笑着说,思考了一下关于SM的可行性,说真的,这大翅膀太适合搂着埋进去或者吊起来了,这让亚瑟在后面发出了尖叫声,然后开始锤他脑袋。
“放我下去!你这个流氓、变态,扣分!下地狱去吧!”亚瑟怒声说。
“那就更不能放你下去了!”弗朗西斯也大声回答。
“啊!弗朗斯哥哥!”突然有个两人之外的声音冒了出来。
弗朗西斯一回头,亚瑟就顺溜溜地从他背上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费里!”弗朗西斯惊喜地叫道。“我刚听说你还在准备圣诞市集。”
“对哦,然后哥哥突然给我打电话哭着说明天就是最后一日了。”费里西安诺两条弯弯的眉毛倒挂着,“所以我要去吃苹果。”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亚瑟坐在地上困惑地问。
“有呀,世界最后一天了,一定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吃着苹果度过。”费里西安诺又笑了起来,柔软的,轻飘飘的。“那,我先走啦!一定得要卖到好吃的苹果才行。”
弗朗西斯看着费里西安诺跑跑跳跳地离开,把地上的醉鬼给拽起来,小声说:“他比你长得像天使多了。”
“他本来就是。”亚瑟白了弗朗西斯一眼。
“真的?”
“信不信随你,但是他就是个几百岁的意大利天使。”
“欸——真想知道他保持青春的秘诀啊。”弗朗西斯说:“我们也去圣诞市集逛一圈。”
“啊不回家了、吗?”亚瑟迷迷糊糊的问。
“吹吹冷风让你醒得快一点。”弗朗西斯说,“你要不要吃个苹果?”
“那是罪恶的果实。”
“你连酒都喝了。”
“好吧。”
“然后你要跟喜欢的人一起过?”亚瑟问。“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我猜那个计分板上估计还有关于做爱的时候的体位打分,所以随你。”弗朗西斯翻了个白眼。“不过我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人——我甚至不知道该把遗产写给谁,虽然那几乎等于没有。倒是在明天带你逛逛巴黎倒是没问题。”
“当然。”弗朗西斯笑笑说,“在最后一日好像通宵也不错,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从现在一直逛到明天。”
“你一点都不畏惧死亡。”亚瑟困惑地说,跟在他后面,像个老人一样慢慢地、摇摇晃晃地走着。
“生与死也没什么区别啦。”弗朗西斯说,“你刚开始告诉我的时候,一瞬间我是感觉很心痛,之后想了想,好像死亡也不过如此,又不怎样。”
“我想了想我妈,我爸妈,我妹,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大脑却没有触动一点点。然后想了想巴黎,想想法兰西,以后我再也没法站在这片土地上了——那又如何?所以我想了想英格兰,过去我去过英格兰,我觉得英格兰没了不是什么关系,现在沉没也不错,好歹苏格兰会高兴一点。我又想想美国,有一段时间我很想去纽约,我难得喜欢的一款香水似乎从格拉斯搬到纽约去了,剩下的时间我都很怀疑纽约是否真的存在在地球上,还是说只存在在电影里。”
“我想了想老师同学,学校,我身边的一切,我的朋友,过去的那些恋人,发现没有任何东西任何人任何事能让我觉得可惜,让我觉得此刻非见不可。他们也一样,就算我突然消失,顶多会难过两天,但又很快就会忘了我们,毕竟我们的关系就是这么浅薄,没有人会愿意为我付出更多感情。人生那么长,我们也不过是时间较久的擦肩而过,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最后我想了想我家附近的那只野猫,突然鼻子一酸,感觉我在这世界上不是一无是处的。要是再也见不到我了,会不会急得喵喵直叫呢?好吧,可能也不会,毕竟他没心没肺的,似乎把我当成自动免费餐厅,从来都是光吃不玩,吃完就走。哦,对了,不是说猫都能闻出来一个人是不是快死了?但是就算是这样,就算现在,他也完全没反应呢,就跟个傻的一样。好几次我试图把他抱到家里,但是很快就会逃走,但是也没有到别的地方,就是非要住在街上,风餐露宿,大概是觉得大街才是他的领土,非得要每天在这儿巡逻那儿视察的。”
“原先那是一只不知道谁扔在那的苏格兰折耳猫,脸圆的跟个饼似的,耳朵卷成一团,又没脖子,脏兮兮一团怪丑的,难怪被丢在那里。你知道吧?哦你可能不知道,天堂可以养猫吗?就那种,苏格兰折耳猫不是多多少少都有天生的骨骼疾病,又容易得心脏病,人不愿意养他也是正常,生病又花钱,长得又丑,小时候它就丑,跟所有奶猫一样,丑兮兮的,毛都不齐,脸皱巴巴的,耳朵半歪不歪,太丑了。但是好歹他在我家门口,放着不管也不是,于是我只好给它弄了点东西吃。喂了两周有一天他耳朵突然就下去了,我吓一跳,好端端的尖耳朵,怎么就塌下去竖不起来了呢?当时我还死活把他装进猫包带去看医生,结果医生检查一番,说这天生就是折耳猫,之前还小耳朵还没下去,现在长好了,耳朵就竖不起来了。我琢磨了一下,估计是谁想培育折耳猫,结果生出来一看是竖的,就给扔了,其实他只是折的慢了几周,可怜孩子。我一直喂它,从它还小的时候喂到现在,它都快成为我们那条街的街霸啦,谁家都不愿意进,又谁家都要去打劫一番,其他猫走在路上谁不是绕着他走。”
“我可真想不通,苏格兰折耳猫可是出了名的居家好养,亲人又聪明,偏偏这个小东西就是同种中的异类,脾气大得一塌糊涂。有时候累了坐立在那,看起来傻乎乎的,我就笑它像个傻子,它就会生气地来咬我一口,不重,但是一定会留个牙印下来。一开始我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自己要去打疫苗了,结果一看,连皮都没破,就是臭臭的,都是咬痕。后来春天到了,他的发情期也到了,难得居然跟我来撒娇,把尾巴卷在我腿上,蹭啊蹭啊的,然后我只好把他抓起来,直接送去医院绝育了,省得回头我们一条街的折耳猫,我更喜欢能竖起来的那种尖尖耳朵。这气死他了,好多天碰见我就火冒三丈,我还从他身上rua了两从毛下来,给他搓了个失去的蛋蛋放头上,一开始他没注意到,盯着球跑了好久,突然发现的时候又回来对我又啃又咬,咕噜咕噜地骂我。骂我就骂我,反正我又听不懂,骂了又不咋样。”
“我叫他阿蒂尔,倒也没啥原因,就他会对这个名字起点反应,转过头——或是怎样。我原来也考虑过叫他别的名字,有段时间我叫他露娜,然后有一天我把它翻过来一看,妈的,带把的,难怪他从来不回应我。于是我开始叫他别的名字,但是每次他都不鸟我,然后我试着叫他雨果,叫他皮埃尔,叫他保尔,叫阿尔封斯,每次都是看都不看我一眼,吃完就走。有个下午我闲来无事,正在读兰波那个老神经病写的字,然后这家伙就莫名其妙蹭过来,难得连尾巴都卷到了我脚边,卷着我走了一圈一圈,把爪子踩在我的鞋上,他妈的,我的新皮鞋,上边就留下了个猫爪印,他也太重了。”
“他冲我叫,你知道,除去刚刚碰见的时候和骂我的时候,我几乎没有听过他的叫声,就算我一直在和他说话,他也不会理我。甚至在我面前躺下来打滚,然后我就挠挠它,随口喊他,兰波兰波,没反应,这是当然的,我都习惯了。然后我喊,阿蒂尔!突然我发现他的耳朵似乎动了一动,你懂吧,折耳猫那种,耳朵好像一辈子支棱不起来的家伙,我好像看见他耳朵动了一下。”
“我就继续叫,阿蒂尔?阿蒂尔?他跟真听见了一样,动了动耳朵,虽然基本看不出来。我真是惊了,我头一次知道苏格兰折耳猫还能活动自己的耳朵,我一直以为那个是天生骨折之后再也动不了的。之后名字就定下来了,我拿着碗下楼,喊阿蒂尔!他就会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窜出来,有的时候在灌木丛里,有的时候从墙上跳下来,有的时候从谁家那里钻出来,还有一次他直接从我两腿中间钻出来:他妈的,不知道为什么它一直在我屋里蹭暖气,我还没发现…”
“亚瑟?”弗朗西斯转过头,就看见亚瑟坐在他身边的长椅上呼呼大睡了起来。这让弗朗西斯无可奈何地笑了笑,看样子天使大人也会累也需要睡觉,这还是第一次知道。要是能把这个写出来告诉大家,哪怕当作幻想小说也会很有意思,可惜他已经没有那一天了。
亚瑟和阿蒂尔的写法应该是一样的,只可惜亚瑟是个英格兰天使,万一真是苏格兰的,弗朗西斯肯定要怀疑一下是不是阿蒂尔变成人来折腾自己来了。
“阿蒂尔?”弗朗西斯低声叫了一声,亚瑟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了低声呼呼声,越听越像扣分。
“你倒是像猫一样,该不会是真的猫变的吧?”弗朗西斯念念叨叨地说,然后就听见一阵声响,一个圆滚滚的脑袋从墙上探出头来,朝着弗朗西斯喵了一声。
“好吧,我认错。”弗朗西斯伸出手,折耳猫少见地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又像是不满地发出了咕噜咕噜声,抱怨着他刚刚那番话。然后阿蒂尔就跳上了长椅,挤在亚瑟和弗朗西斯之间,毫不客气地坐在围巾里取暖,也就暂且容许了弗朗西斯对他动手动脚地揉着下巴。
阿蒂尔打了个小喷嚏。
“太冷了?”弗朗西斯说,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小小的雪花,有一小片落在阿蒂尔的鼻尖上,让他不断地伸出爪子去摸自己的鼻子。
“那我们回家吧。”弗朗西斯站起来,“今天你可得到我家去。”
他像是对亚瑟说,又像是对难得跳进怀里的阿蒂尔说。
于是亚瑟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叉着腿,瘫在椅子上看着弗朗西斯。
“…善待动物,21分。”
“好,好,我的小知更鸟。”弗朗西斯向他伸出手,阿蒂尔熟门熟路地踩着弗朗西斯的肩膀,转过头来。
“进屋吧。”
亚瑟点点头,站起来却摇摇晃晃地向前倒去,一直倒进弗朗西斯的怀里,脸都凑到了阿蒂尔柔软又暖乎乎的毛上。
“啊——见鬼,臭臭的。”他抱怨道,“而且好冷。”
亚瑟张开了他大大的翅膀,把弗朗西斯和猫一起包裹进去。
“这样就暖了。”
“你到底是醒还是没醒啊。”弗朗西斯哭笑不得,拉着亚瑟慢慢地向前走。他不介意是不是会被人看见,这个点就算说出去,不被当成梦话也得被当成醉鬼的疯话。
亚瑟醒来,头发就跟路过一场飓风似的偏到一边,瞪着天花板上的凹槽。接着他一低头,就看见边上呼呼大睡的弗朗西斯。
他抬起手,打算敲醒弗朗西斯,又迟疑了一下,最后在相隔一厘米的地方放弃,抽回了手,就这样抱着膝盖坐在边上,瞪着那个人类。
亚瑟给自己惹了一场不错的宿醉,他对昨晚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了,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样牵回家里。他花了近五分钟才想起来自己是弗朗西斯的守护天使,以及那些写得要死的申论和人类学社会学知识,以及工作守则:其中最重要的是,不能干涉人类的决定。
弗朗西斯决定睡觉,那么就算他睡到死,亚瑟都不应该叫醒他,否则就是越界违规了,会被处罚的。虽然这是他的第一份工作,但是他已经被处罚过一次,再也不想第二次去接受那种痛苦的惩罚了。
他就这样在屋内百无聊赖地晃来晃去,检查那些未完成的选项,把一些能打的分全都给打好。阿蒂尔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跳到亚瑟的面前,于是亚瑟又向他询问确认了一些问题,偷懒一样地打好了好多能够回答的分数。
接着弗朗西斯终于醒了,他慢慢地伸了个懒腰,那些金色的卷发落在肩头。他靠在垫高的枕头上,就这样看着坐在床边的亚瑟。
“我还没死?”
“你这么期待?”
“喵—喵—”阿蒂尔跟着说。
“你看,就连你的猫也…”亚瑟看了阿蒂尔一眼,让弗朗西斯觉得他们似乎在交换眼神。
“也?你听得懂猫说话?”
“当然可以。”
“他说了什么?”
亚瑟又跟阿蒂尔对视了一下。
“他说你赶紧死吧别留着添麻烦了。”
“这不是也得看你的工作进度嘛。”弗朗西斯笑了笑,“怎么,现在想罢工了吗?”
“完全不打算。”亚瑟站起来,“马上就要结束工作了,谁想推迟啊?”
他们俩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整个巴黎都陷入了圣诞节的气氛中。彩灯尚未亮起,圣诞树和装饰品却光彩耀人。
弗朗西斯兴致勃勃地计划着最后一个圣诞节的所有准备,他刚刚给每个自己熟悉的人寄了礼物和简短的感谢信,还给阿蒂尔买了件小毛衣,和一个毛茸茸的小窝,打算找个合适的地方藏起来。
“我不能确定其他人也会在下雪的冬夜为他打开窗户。”弗朗西斯说,“我希望他能活得更久。猫可以上天堂吗?”
“看情况。”亚瑟说,“不出意外你可以跟你的猫在地狱相见。”
“啊,不是不是。”弗朗西斯连连摆手,“不是我的,不是我的。阿蒂尔不是我的猫,他属于他自己,街道就是他的王国。”
“随你。”亚瑟想了想,事实上阿蒂尔想要成为弗朗西斯的猫,他决定不告诉弗朗西斯,省得给自己的工作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这么说,天堂会过圣诞节吗?”
“一般会。”亚瑟说,“但是我不太想去。”
“为什么?明明主角也在吧?”
“因此总是一团糟。”亚瑟回答,“不如在屋子里学习。”
“说白了你就是考试所迫。”弗朗西斯嗤嗤地笑着。
“我和学习互相爱慕。”亚瑟严峻的宣布。
“别这样,我高中都不说这句话。”弗朗西斯说,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奇怪。”
亚瑟凑过去看,“怎么了?”
“我正说着,我高中同学发了个地址。”弗朗西斯皱着眉打开,“她不像是这种人,当年就是个比男子汉还男子汉的家伙,现在好像还在母校做初中部老师,而且…啊,这是我中学的时候住的公寓?的门前?为什么要发这个?”
他看了一眼亚瑟,又看了一眼手机,急促地说:“看来我们得临时改变一下路径了。”
“你要去吗?”
“莉齐又发了一个求救的表情,她不是这种会随意呼救的人,恐怕出什么事了。”
“在圣诞夜?”
“死神看样子不会挑日子。”弗朗西斯笑笑说,“否则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是天使。”亚瑟澄清,跟着弗朗西斯跑到街边,跳上出租车往目的地直奔而去。
那附近不能进车,弗朗西斯丢下钱就冲了出去,简直能去参加运动竞赛。亚瑟不习惯用双腿跑步,尽可能努力地跟在他身后,终于追上的时候,先看见的就是弗朗西斯采购来的东西,被摆在了路灯下面。
“莉齐!!”弗朗西斯高喊着从人群里挤过去。
“弗朗西斯!啊,是你!”伊丽莎白先是惊喜了一下,又好像陷入了低落。“只有你来了吗?你有没有见到基尔伯特?”
“没有,我就在附近,这是…”
“有几个孩子留在这里过圣诞节。”伊丽莎白点点头,看起来焦躁得不得了,“我本来打算带他们一起出去过圣诞,赶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起火了!救护车和消防车正在往这边赶来。”
亚瑟终于追上了弗朗西斯,最后他干脆隐去了身形,用飞的一路过来,他实在是不擅长用双腿在地面上结结实实地跑步。
“救护车和消防车都被堵住了!”有人喊。
“该死!”伊丽莎白气得直跺脚,“今天是圣诞节!哪里有水吗?毛巾呢!拜托!请给我一条!棉被也好!”
旁边的杂货店主急急忙忙地冲进店里,掏出几条毛巾丢在打了水的脸盆里,却好像犹豫着不敢递给伊丽莎白。伊丽莎白刚要伸手去接,弗朗西斯却突然从她手边夺过了毛巾。
“我进去。”弗朗西斯说。
“你开什么玩…”亚瑟突然说不出话来了,弗朗西斯瞥了一眼他,轻笑了一下。
“我想你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这一刻。”弗朗西斯低声说。
“我以前在这里住过,没人比我更清楚这个房子的结构,我知道逃生梯在哪。”
“弗朗西斯!我跟你一起进去。”伊丽莎白着急地来回转头,她把头发扎起来了,脱下外套就要往里冲。
“不,孩子们出来的时候需要有人在这里安慰他们。”弗朗西斯脱掉外套,直接用那一小盆水把自己浇了透,像是要打劫一样把毛巾包在脸上。“而这由你来做再合适不过了!海德薇利老师!”
伊丽莎白愣在原地,就在这时弗朗西斯已经从侧边跑进了火场。很快他领着两个孩子跑出来,自己的毛巾却已经不见了,全都盖在孩子的脸上。
“里面有多少人?”弗朗西斯问,“孩子们说还有三个。”
“不,我想是四个!”伊丽莎白一手一个搂着学生,“还有一个孩子应该在里面,茨温利家的小姐今天也在!”
弗朗西斯点点头,抓上新的救急用具就冲了进去。
他先赶了两位出来,随后又背着一个已经昏迷的小男孩跑出来,他受到太大惊吓晕过去了,差点让弗朗西斯错过他。
“我找不到茨温利!她叫什么名字?罗拉?诺拉?大概会在哪里?”
“诺拉可能在顶楼。”最先出来的孩子在伊丽莎白后面说,“她的哥哥给了这里一副画像,被挂在顶楼的接待室里。”
弗朗西斯立刻折返了回去。
楼下的木质梁在噼噼啪啪的炸裂倒下,整个空气焦灼地像是进了烤箱。亚瑟记得过去给弗朗西斯作出的评价,这是一个脸比命更重要的男人,而伊丽莎白恐怕原先也是这么认为,所以从未考虑过弗朗西斯能帮上什么忙的可能性。而亚瑟现在不得不更改这一条:弗朗西斯满脸都是那些焦痕和灰土,抹得肮脏极了,一直以来被打理得完美到24.5均分的发被烤焦,古怪的折在一边,就算给十分都嫌多。亚瑟却没法把它的分数扣下去,他有些不明白了,或许是因为太过年轻,让他有些乱了脚步。
该怎样打分才是正确的分数?光鲜亮丽,华美至极,亚瑟却觉得如今的弗朗西斯,虽然可惜,但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耀眼,甚至连火焰都没法像他那样发光。由他一人主观地去评判弗朗西斯的好坏,这真的公正吗?这些所谓的分数,真的有意义吗?一个人,人类,生活着的人,真的可以被一堆数据来评判吗?
他不知道,只能在后面,看着弗朗西斯四处寻找前往四楼的通道,最后冲进了走廊,却又折回来,拐进楼梯附近的卫生间里。
他拿着一根看着就烫手极了的铁棒,一下子砸开塑料水管,水从管道中爆裂的喷射出,几乎淋湿了他的全身。但很快水管中的水就逐渐变小,甚至干掉了。
“该死的!”弗朗西斯卷起毛巾咒骂了一声,用最快的速度踹开了门,他得在水蒸发之前尽可地的夺取时间。
“诺拉!诺拉!你在吗?”他大喊着,却被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很快他听见左侧有轻微的人声,在燃烧的焦黑的走廊间,弗朗西斯尽可能地加快了脚步。
“你没事吧!”他一路冲进去,他对这栋小楼再熟悉不过了,知道该从哪里走,也熟悉什么地方会发出声音。
那个金发的女孩子趴在地上,慌里慌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哥哥……啊,弗朗西斯先生……”她的脸上沾着黑灰色的灰,和眼泪混在一起抹得难看极了。
弗朗西斯认出这是那个瑞士银行家的妹妹,估计他本人正在火急火燎地赶往巴黎。
“该死。”弗朗西斯看了一圈,没发现其他能用的东西,跪在地上脱掉了自己被打湿的衬衫,说了句真对不起,就按在诺拉的脸上。“能站起来吗?或者还有力气吗?”
“我的脚……”
弗朗西斯才发现,她的脚被石板给压在下面了,估计是来自桌板或是别的什么。
“我会把这个抬开,然后我们逃出去。”
诺拉泪流满面地点点头,随后又想起了什么一样,缓缓起身,她的身下压着一个画框,弗朗西斯试图去碰了一下,发现那些金属边缘都已经被薰得滚烫,诺拉身上估计也已经被烫伤了。
“我得把这个也带下去……”
“我们把它扔出去。”
“会摔坏的!而且窗户已经着火了!”诺拉急急地说,抽泣着。“这是哥哥第一次送给我的画像……如果它没了,哥哥一定会伤心的。”
“诺拉。”
弗朗西斯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那么我把画像带出去,你被烧死在这里。这样可以吗?”
“你对女孩子说什么啊?!”亚瑟几乎是马上回答。
“下地狱就下地狱去吧!”弗朗西斯大叫,“诺拉,你真的能明白吗?你哥哥宝贝的到底是这幅画还是画上的人呢?画没了还可以重新再画一幅,如果你不在了,瓦修该有多痛苦啊!”
诺拉睁着她的大眼睛,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不要哭了,给自己保留点水分吧。”
弗朗西斯用力把压在诺拉脚上的石板给撬开,下面的脚和小腿已经完全扭得变了形,惨不忍睹的样子。
“我最见不得女孩子这样受伤了。”弗朗西斯嘀嘀咕咕的,把诺拉从里面拖出来,抱在怀里,猫着腰前行。
“如果你没事的话,就把那幅画也带下去。”弗朗西斯最后转头跟亚瑟说。
“我只能做到你能做到的事情,如果你没法在抱着诺拉的同时扛走那幅画,那么我也做不到。”亚瑟站在他身后,周身散发着柔软的白光,像是一个虚像,黑色的灰和火舌都碰不到他。
“真不愧是天使大人。旁观看起来很开心?”
“这是我的工作。”
“那么你的工作马上就要结束了,我想现在已经快到七点五十二分。”弗朗西斯说着,用膝盖顶开了楼梯间,里面还没有太多火,但是烫得像是锅炉房。
亚瑟迟疑了一下,去碰那幅画,意外地发现自己能够拿起它,但是不能搬走太远。于是他把画从窗口丢了出去,下面的人群似乎发出了一声惊呼,他希望有人能接住它。
弗朗西斯拉了一下湿毛巾,然后直冲冲地抱着诺拉跑了下去。即便脚已经几乎没有骨形,女孩也坚强地一声不吭,强忍着痛不昏过去。
亚瑟闭上了眼睛。
他和人类不一样,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是一场无法挽救的救援行动:弗朗西斯不知道,一楼的通道里早就进了火,甚至连楼梯都在被火舌侵蚀。他绝对没法带着诺拉从这里逃出去的,正如弗朗西斯所说,现在距离他的死亡时间只剩下十分钟都不到。然而亚瑟是个观测者,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去告诉弗朗西斯他不该知道的东西,强行修改他的命运。他的手里还捧着那个平板,上面的未完数据正在飞快地被结算,综合分数也在疯狂运算着,15.4已经固定下来,后面的几个数字将要决定弗朗西斯的命运,而亚瑟什么都不想看。
有一瞬间亚瑟多希望自己是一个真正拥有肉身的人类,不是像现在这样孤零零地站在火海里,而是可以抢过正在被哪来的灭火器在消防车还无法到达时就去尽力扑灭一楼通道的火,能让弗朗西斯从那扇已经被火焰吞噬的门中跨出,然后在焦黑的碎片和浓烟中紧紧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他慢慢地向前走去,像是不存在的幽灵一样漂浮,穿过楼板直接下到二楼,弗朗西斯果然在那些正在往上蔓延地火焰前犯难。毛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勾掉,因此他被迫吸入了太多浓烟,亚瑟估摸着他已经处于吸入性损伤状态,就算现在被救下恐怕也时日不长:弗朗西斯的肺已经被点燃了。诺拉拼命地用自己身上快要干透的衬衫去遮弗朗西斯的口鼻,最后他一咬牙,向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跑了回去,冲进二楼浓烟滚滚的大厅里,有一扇窗户已经几乎被烧干成焦炭,但是一氧化碳让他晕头转向,几乎抬不起手去把诺拉抛下去。
他几乎是拖着诺拉一路跪着爬着撑到了窗前,在他伸出手的同时,人群爆发出了惊叫声。他向下看了一眼,看见了自己的几个好朋友们,正紧张地瞪大眼睛,伸出手向他呼喊,弗朗西斯却什么都听不见了,一切都变得那么遥远,像是古老的收音机里发出的微弱响声一样。
弗朗西斯的喉咙火燎火燎,几乎发不出声音,他闭上眼呼吸了一下,突然发出了最后一声大喊:“安东尼奥!”
“跳下来!”安东尼奥在下面回应他,急得快要徒手爬到烧得一塌糊涂的屋子上。
弗朗西斯咬着牙托起已经昏迷过去的诺拉,把她用力从窗口推了出去。下面又是一阵惊呼,他模糊地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安东尼奥稳稳地抱住了诺拉。弗朗西斯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对着安东尼奥露出一个笑,正在大家向着他伸出手时,窗框上面脱落了下来,在众人的尖叫声中把弗朗西斯给打了回去,彻底消失在窗口。
他躺在焦黑脆弱的地板上,抬起熏得生疼的眼,就看见亚瑟跪在边上,大大的翅膀张开,为他最后挡住了一点火星。
“哈…咳咳…咳…”弗朗西斯张口想要说什么,就咳嗽的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咳…咳咳、亚瑟…”他伸出手去试图触碰那个干干净净的天使,那是多么的纯白无瑕,完全不像是身处火场之中。
“我还能见到你吗?”他用几乎消失殆尽的声音问,亚瑟没有回答他,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早知道…咳、咳咳…我应该先把窗户…打开再出门…咳…”
他最后看见的是亚瑟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像是画上的天使。
他向着亚瑟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是自然,天使本身就没有任何感情。只有恨才能体现出爱,只有讨厌才能体现出喜欢,若是想要得到美好的感情,那么必然有它的另一面存在,否则就是一场皆空,一无所有。唯有罪恶才能突显美德,为了避免过去发生的一些事情再度发生,天堂任何感情,甚至连怜悯都不存在。
“胸肺烧伤,呼吸衰竭。”一个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就算活着也已经活不长了,最多能撑到26号,真可怜啊真可怜。”
“明明是圣诞节…”另一个声音说。
亚瑟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拿出正在最终积分的平板。
“啊~呼。我都困了,要等到什么时候?”黑发恶魔踢踢踏踏地打着哈欠,在亚瑟身边蹲下来,戳了戳弗朗西斯的脸。
“哦!好像忘了打招呼。”他咧嘴一笑,尖利的牙就露了出来,“我是阿尔弗雷德,这次来验收的地狱代表。”
“来吧,亚瑟,把最终结果展示给我们。”天堂代表的费里西安诺走到另一边,他温柔圣洁,任谁见了都会觉得他一定是真正的天使。他拍了拍亚瑟的肩,平板就从衣服里自己飞了出来,把他们包裹在了巨大的数据库中。
“原来如此。”费里西安诺看完了整个报告,“看来已经可以决定了。你怎么想?”
“啊啊。”亚瑟像是从梦中惊醒一样,垂着眼帘回答这位尊贵的大天使。“人类真是一种脆弱至极的生物啊。”
“啊,亚瑟。”弗朗西斯睁开眼睛,就看见亚瑟穿着那套可笑的旧西装,昏昏欲睡的坐在他边上。因为弗朗西斯的突然出声而猛然惊醒,吓得一下子站起来。
“我居然还能见到你。”弗朗西斯的声音微弱地几乎消失不见。“我上天堂了吗?”
“你说呢。”亚瑟没好气地说。
“既然你在这里的话,我肯定不在地狱。”弗朗西斯努力动了动,发现自己几乎动不了了,才困惑地问,“这是后遗症吗?还是我没有身体了?”
“等你自己能起来了再看。”
“托你吉言…咳咳。”弗朗西斯猛咳了两声,干涸地声音像个濒死老人,喉咙火燎火燎,痛苦地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亚瑟。”
“什么事?”
“你为什么…咳咳,穿着西装?”弗朗西斯几乎用气音在问,“你的翅膀呢?啊,这天堂长得可真像医院…”
“因为这里是医院。”
“天堂的医院吗?难怪,你翅膀上那么多毛肯定很麻烦吧。说真的,天使里会有人羽毛过敏吗?”
亚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已经没有翅膀了。”
弗朗西斯愣了一下,拼命地按着床沿就要起身来,亚瑟一把把他按了回去,压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再挣扎着坐起来。
“被烧掉了,羽毛不耐火,一点就燃。”
“痛吗?”弗朗西斯急急地问,“没事吧,还能再长出来吗?”
亚瑟垂下眼帘,松开了手。
“是我的错…”弗朗西斯说,接着他才注意到自己似乎带着呼吸面罩,每一声呼吸都沉重极了,梦中的滴答声是头边那些机械的声音。
“这个医院的还原度可真还原,就好像在巴黎一样…”
“毕竟你就是在巴黎。”亚瑟说,就跟被抽去骨头一样猛然瘫坐在凳子上。“15.4729分,恭喜你,还在人间。”
“那我为什么还能见到你?很快你也要走了吗?啊——我还活着?我还在巴黎?诺拉呢?她怎么样?”
“她很好。”亚瑟只回答了最后的问题,但这足以让弗朗西斯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她只是吸了一些烟昏迷了,中毒没有很严重,脚伤也不是不可治愈,很快就可以出院,没有烧伤也没有其他异常。”
“那就好。”弗朗西斯念念着说,“真是太好了。那么你呢?你的工作也结束了吧?我可是活下来了哦?”
“别得意。”亚瑟站起来,居高临下地说。“很遗憾接下来你还得跟我继续见面。”
“我还得死一次?”
“不。”亚瑟说,“因为我没地方住。”
“回天上不就好了?”
“我没翅膀了。”
弗朗西斯安静了下来。
“全烧完了,一点也不剩,我再也回不去了。所以你得负责,至少得让我有地方住。”
“魔法呢?”
“弗朗西斯。”亚瑟在床沿坐下,伸手按在枕头的两边,弗朗西斯那些长的打卷的金发就散落在附近。
“你听不懂人话是吗?哪有天使没有翅膀,我已经不是天使了——我和你一样,现在我只是个普通人类了。”
弗朗西斯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得感激我,这条命可是我送你的。”亚瑟说,“最后得出的综合分是15.4728,天堂和地狱的审判者都已经到来了。因为说实话要是计算后面的小数点四舍五入的话已经到15.4729,够到活下来的线,但是那群见鬼的家伙偏偏不准我四舍五入,拉着你就要下地狱去。然后我跟那个该死的恶魔吵了起来,我们再说这微妙的0.0001分该怎么判定,最后不小心当着天堂审判者的面打起来了,于是我也被惩罚了。”
“惩罚就是你离开天堂?”
亚瑟点点头。
“但是天堂审判者也认为应该四舍五入,所以2:1把你的分数四舍五入进去,最后活下来了。”
“那你的翅膀呢?被剥夺了吗?”
“打架的时候被点着烧了,后来那边说我行为粗鲁不能做天使了就不给我发新的,就没了。”亚瑟翻了个白眼,“不过反正在人类世界也用不着。”
“…哈哈。”弗朗西斯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该死的青蛙,要不是你我就完美完成第一份任务了。”
“谢谢你。”弗朗西斯微笑着说,“真的,我真心的谢谢你,是你救了我的命。原来我以为无所谓,但是果然,比起到天堂还是地狱,我可能更想要这样苟活在人间。”
亚瑟扭过脸去:“我只是坚持了一下我自己的原则而已。”
“我知道的。”弗朗西斯慢慢抬起手,亚瑟向下倾了一点,弗朗西斯的手遍轻轻地触碰在了他的发尾颊边,牵引着他继续向下,几乎要去接触到那24.94分的唇去接受一个25满分的吻。
门就突然被打开了,亚瑟就跟声控弹簧玩偶一样一跃三尺高,用最快的速度弹了出去,直接把自己塞进了墙角,令弗朗西斯不得不怀疑如果他还有翅膀没准会从小高层上直接破窗跳出。
“弗朗西斯先生!”坐在轮椅上的诺拉大叫着,瓦修刚推着她到床边,她就按着扶手,几乎要站起来,一下子扑在了床边大哭起来。
后面紧紧跟着的就是安东尼奥和基尔伯特,然后还有哭成一团的费里西安诺,眼圈红得像是变色熊猫似的马修,因为提着裙子狂奔完全失去了淑女模样的莫娜,一大团的人突然间涌了进来,拿花的拿花,拿伞的拿伞,拿水果的拿水果,跟弗朗西斯去世了一样围成一圈哭了起来。
“别这样。”弗朗西斯慌了,“你们想送走我吗?”
阿蒂尔从莫娜的手提袋里跳出来,迟疑了一下,然后凑过去舔了舔弗朗西斯的脸。
“痛…好痛!好痛痛痛嘶咳咳咳…”弗朗西斯脆弱的皮肤被一口倒刺的猫舌舔得直蹬腿。
“弗朗~~三天了,我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安东尼奥完全不管他哭着扑了上去,弗朗西斯发自内心地觉得就算他暴毙街头安东尼奥都不至于哭成这样。
“哈你这家伙,想要吓死本大爷吗?太幼稚了!”基尔伯特在另一边拍着床铺,鼻尖却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哭了一场,但弗朗西斯也不想拆穿他。
“白痴。”伊丽莎白咬着嘴唇,又像是生气又像是快哭了,扶着哭得抽抽搭搭的诺拉,“谢谢你…所有人,所有人都得救了。”
“莉齐,你的头发…”弗朗西斯惊愕地说。
“全剪了。”伊丽莎白伸手碰了碰空荡荡的后脑勺,现在只有利落的短发还盖在那里。她甚至把底部给剃了一点,别说弗朗西斯,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看见她失去自己引以为傲的长发。
“你倒下的时候基尔伯特正好扛着水枪冲过来,结果两个人硬是扛着水枪和灭火器从大门冲进去找你了。”安东尼奥的脸哭得红扑扑的,像个大番茄一样,却又露出一个无可奈何地笑容。
“遇难者都差点多了俩。”
“胡扯!本大爷怎么可能会倒在这种地方。”基尔伯特一掌拍在安东尼奥的背上,把他拍得嗷嗷作响。“总之,没有事真是太好了。”
“够了!!全都出去!”医生在门口用力拍门,“我们要先做个检查,别影响病人了!”
“你也出去。”在赶走了一大堆人以后,医生转头对没见过这架势惊恐的缩在角落里的亚瑟说。
第一次做人,真的有点辛苦。
亚瑟僵硬的点点头,跑到床边一把揽过还在一边舔舔自己一边舔舔弗朗西斯的阿蒂尔,把浑身僵硬张牙舞爪的猫给抱在手里,才和最后被拽起来的费里西安诺一起出去,在穿过门的一瞬间,亚瑟突然听见他问:“后悔吗?”
亚瑟回过头去。
“天使长大人…”
费里西安诺只是带着眼泪,又带着淡淡的微笑。
这让亚瑟想起审判的时刻,费里西安诺几乎已经要领着弗朗西斯去天堂了,却被自己突然拦下来。
“呃,那个。”亚瑟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能不能重新考虑一下分数的事情……”
“加上最后的光荣事迹的话,正好是15.4731分哦。”费里西安诺温和地说,“你不希望他上天堂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亚瑟嘟囔着,“但是我想他还值得再活一段时间。活着,住在人间。”
“但是分数已经达到了,绝对没有问题。”费里西安诺叹了口气,“亚瑟,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分数就是一切,系统已经全部安排好了。要在过去或许我还能帮你手动修改一下结果,但是现在,系统就算是我也没有权限,只剩下监督工作了。”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亚瑟的大脑拼命的回转着,“如果我提出一项新的罪名…”
“想要把三千多道评价的分数给拉下来可不是容易的事,那得要有天大的罪才能让他扣下那么一点哦?”费里西安诺少见的严肃了一点点。“弗朗西斯·波诺弗瓦的一生我们已经全部排查完毕了,你想说还有什么未发生的事吗?他已经没有未来了。”
“好吧。”亚瑟说,“比如说他还有最后一个罪呢?诱骗天使堕为人类之类的。”
费里西安诺惊讶极了,他难以置信地问:“从手续上和机械判断上而言的确没问题,这简直是极为少见的滔天大罪,所以会扣掉不少,一不小心有可能就下地狱了,你确定要这么做?”
“这不是很适合?一听就像这个骗人精会犯下的罪。”亚瑟笑了笑,从手里生起一小簇火。
“你真的…哎呀!”
亚瑟伸过手去,火苗很快就烧到了他的翅膀上,然后迅速地蔓延开来。他拼命地咬着牙,全身绷得死死的,每一个脚趾都用力地被扯开,没有哪片肌肉不在用力。燃烧的感觉痛苦得难以想象,每一根神经传递来的感官都让他痛得发疯,几乎要咬断自己的舌头。他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腔起伏着,却吸不进一点空气,在快要烧到根部的时候几乎已经溃不成形,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的无声尖叫着,一直跪倒在被烧焦的木板上,痛苦地用手指抓着那些焦黑的炭,留下一条又一条指痕。
费里西安诺像是白玉雕成的维纳斯一样,无情的,冰冷的,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痛苦地挣扎,一直到最后所有的羽毛被圣火烧干,只留下灰白色的烟灰像雪一样纷纷扬扬地覆盖着亚瑟,几乎把他给埋在其中。
他的腰后留下了两条深深的伤痕,火辣辣地疼痛不断提醒着他过去这里曾经有过的翅膀,提醒着他,他还活着。却像是因此而死去一样,蜷缩在地上,跪倒在地,却无法亲吻这位可敬的天使长的脚尖。
“15.4729。”费里西安诺看着屏幕说。“剩下的你得跟恶魔谈。”
亚瑟跪倒在地,还是保持着原来的那个姿势,一句话都发不出来。
一直到好久之后,他才从喉间挤出一个名字。
“阿尔弗雷德。”
“哦!你们谈完了?”黑发的恶魔突然地从空气中冒出来。“我看看我看看,这个嘛…”
他推了推眼镜,趴在空中笑嘻嘻地说:“如果我说踩线得要下地狱的话你肯定会气疯了吧?然后弗朗西斯跟着我去地狱,你独自留在人间,听起来也挺好玩的。”
“不过嘛,我更喜欢看天使气红了眼的样子,而你已经不是天使了。怎么样,天使们,你们想看主人公下地狱的剧情还是想看留在人间的无聊剧情?”
“原则上得要根据系统和规则来。”
“无趣。就是这个,最无趣了。也就是说天使主张让弗朗西斯下地狱是吧?”
“为了维持秩序,防止这个先河扭转未来的事态。”费里西安诺说,“但是现在决定权在你,我无法干涉。”
“那么当然只能跟你们反着来。”阿尔弗雷德笑笑说,“否则就没意思了。”
他们俩同时消失在空中,一直到火焰几乎要烧到身边时,亚瑟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发现不知道是天使还是恶魔的家伙留下了干净的湿毛巾,让他有办法给昏迷的弗朗西斯绑上一根,再给自己围上半条,然后拼命拽着弗朗西斯向着没有火的地方,向着尽头另一边的逃生通道逃去。
一直到最后消防员破门而入的时候,亚瑟几乎已经要陷入昏迷了,一头撞在了惊讶的消防员的胸上。
阿尔弗雷德扶起已经失去意识的亚瑟,立刻注意到后面的弗朗西斯——亚瑟带着他穿过火海,却没有让他烧到一点,或许这也是守护天使最后的祝福。
“还有一个人!!”他高声向着外面的世界宣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