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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05-18
Words:
4,445
Chapters:
1/1
Comments:
9
Kudos: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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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its:
691

活着多好

Summary:

如题,一场快速的Eason歌曲代餐制作】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葬礼时韩洙元来晚了,等候的队列已经不在,花圈祭幛倒仍旧安安静静地排列着。素白挽条上写有韩洙元不甚熟悉的诗句。这整个场面对他来说过分异域,空气里有股沉重的焚香味,压得人心头难安。进灵堂前,韩洙元见到吴智华、朴政济与几个警察也在。他们盯着他。韩洙元没有说话,进灵堂里去。灵堂不大,刷灰白色漆,正对着门的墙摆着供台,铺了黑色绒布,布上搭了架子,码满菊花。焚香与蜡烛烧着,烟细细成线向上升腾,又无力垂下。烟后,遗像摆在供台正中。韩洙元上香时,李东植也在,穿着同他一样的黑色西装,面无表情。

“你来迟了。”他说。

韩洙元没有答复,鞠躬、进完香便离开。他没法长久地呆在那个空间,檀香味令他喘不过气。或许他无意识中刻意制造了自己的迟到:选择另一条路,晚几刻钟出门,消极拖延逃避,终究胁迫自己衣冠楚楚地站在那里,面对那张他熟悉的面孔。李东植说他来迟,他想反驳,你也并不真的在。多可笑,我们两个。

李东植从灵堂跟出来,随着韩洙元一路走到停车场,自来熟一样坐到韩洙元副驾。韩洙元扭头看他,对方身上沾着焚香气味,胡子像有几日没打理过。李东植也看他,朝他笑了笑,“不想见我?”

韩洙元不答,吸了一口气。

“之前那句没有在怪罪你。不是你的问题。”

“我不想自我开脱。”

“你尽力了。”

“有什么用呢?”

李东植露出个古怪的表情,眉毛抬起来。韩洙元怕他继续要说的话,打断他:“明天——明天我……”他忽然不知道说这个有什么意义。他发现自己正开往万阳的公寓,他曾经租住的地方,而他早已经不住在那里。韩洙元此次回来只是短暂停留,因此直接住在文州的酒店。

路上,他想到李东植的手,那双手意外的软,握住的话却仿佛能做世上最坚实的锚点。李东植看着他时,那眼神像挽条上的字,不让他全懂,像正字最后一笔下干涸的墨,沉淀着他错过的历史。

韩洙元以为自己在那天晚上之后不会再产生类似的情绪,但他回到酒店后,闻到自己外套上沾着的那股味道,仍旧被它击败。他叫来酒店的干洗服务,请他们把外套拿去清洗。他自己则穿着衬衫,在洗漱台前用冷水洗脸,反反复复。水流进他眼睛,他忍不住再次哭起来,像儿童一样啜泣、哽咽。他试图停下却做不到,哭声困在窄小的空间内,被坚硬的大理石台面反射,回击到他身上,打得人一身伤。

次日清晨,韩洙元本应该返回首尔,局内还有许多事务等着他处理,但他驱车方向与首尔背道而驰。下了高速公路,万阳小路两侧的农田已经重新泛绿,棚架上,某种豆类植物的藤蔓长起来,飞速从车窗外闪过。韩洙元把车窗打开,略微干燥的凉风吹入——乡间特有的味道。他放慢车速,一年前他第一次走这条路,再往前就是万阳中心的路口,曾经挂着李宥妍寻人启事的路口。这次他开过,那个挂幅已经被拿掉了,露出两根细细树干背后的田地。清晨阳光朦朦胧胧,照得四处一片平静。

李东植家那片没有任何变化,柏油路有不少开裂,白线看着也很旧,跟大多人家的屋顶相称。韩洙元把车停在李东植家门外。对方大门上贴着没有被撕掉的寻人启事,整整齐齐一排四张。

韩洙元推开大门——大门没锁,老样子。李东植院子内的花草也开始长了,抽出新叶,因为疏于打理,形状都有点野蛮。房子外整体与他上次来时没有太大变化。曾经韩洙元熟悉这里,人总是会对自己熟悉的东西产生偏好,但现在看,韩洙元又觉得它陌生,就像那些花圈、焚香,与他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李东植从他家门内出来,依旧穿着昨天那套黑色西装,问韩洙元:“这么早,你怎么来了,不回首尔么?”

“……你门口的寻人启事,怎么还没人撕掉?”韩洙元岔开话题。

“无所谓的。他们太忙,哪里有时间管呢?”李东植说,照常还是迁就韩洙元。“要是看着不好,你去撕掉好了。”他从房门口走下来,站到韩洙元面前。韩洙元侧过头,盯着李东植的耳垂,越过他肩膀看向李东植院内褐色的陶土花盆。

“非要在外面站着么?”李东植笑话韩洙元,“你看着又像没休息没吃饭,走吧,再带你去吃鱼粉。”

韩洙元下意识点头。出院门时,他迟疑了一下,转身,用车钥匙小心地把李东植家门上的寻人启事的角掀起、撕掉。车钥匙刮下来一点大门上的生锈铁屑与漆,泛红,沙一样粘在韩洙元手指间。韩洙元没管,继续用钥匙刮,直到把四张寻人启事都完完整整撕下来才作罢。他把那几张纸对折两次,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处理,路上也没有垃圾桶,也不好直接丢弃。李东植在车边对他招手,催他过去。暗红的大门上留下几道刮痕,组成数个长方形,外漆脱落,露出更深颜色的底。韩洙元蹭了一下手指,闻到氧化铁的腥味。他回到车上,随手把寻人启事放到侧面的杂物篮内。

“你知道路么?”李东植问他。

“嗯。”韩洙元回。他记忆很好,当初在这一片走了一两次就记得住路,去过的地方也不会忘。李东植带他去过的地方尤其记忆鲜明。开到了店,结果因为去得太早,根本没到午市时间,店家说鱼粉的汤还煮着,现在只供应早点。

“试试蒸饺,这家也很不错。你呢……跟我吃一样的么?”李东植问。

“两份蒸饺。”韩洙元对店家说。他们坐在跟上次一样的位置,靠窗,阳光通过有点脏兮兮的橱窗玻璃照到桌面,照在李东植摆在台面上的手背上。李东植随意地靠坐在韩洙元对面,他没系领带,领口敞着。昨晚他应该刮过胡子,看着更精神一些。蒸饺上得很快,韩洙元把李东植的那份摆给他。蒸饺摆在金属蒸屉里,一份八个,半透明的皮透着绿色,看着很新鲜,像屋外泛绿的田地。

“你试试。”李东植邀请。

韩洙元尝了一口,味道尚可,混着蔬菜、大量胡椒与猪肉的本地味道。蒸饺不是他的日常食物,加上近几日韩洙元本就食不知味,只是李东植看着,他才又吃了几个,把对方的好意吞下去。它们温暖地顺着他的喉道进入他体内,向下、一直向下。

“那次之后——”韩洙元说到一半,忽然哽住,饺子带着的蒸汽太烫,胡椒味一下窜入他鼻腔,“去釜山的话,你也还打算带我去别的地方么?”

李东植大笑,“这话一点都不像你啊,韩警卫。为什么总想着这个,快吃吧。带你来吃饭不是让你难过的。”

“跟我一起去釜山。”韩洙元坚持。

“非要这样的话,好吧。”

他们吃完之后再次上路。李东植坐在副驾,开着车窗兜风,随手拧韩洙元的车载电台,听音乐,又讨厌时下流行,换到时事新闻他也不喜欢,晨间播报还在讲韩基焕的案子,受害者依然……韩洙元扭头扫了一眼李东植,李东植做个鬼脸,换台,这回是怀旧爵士乐,这下他满意了,不再乱动。

“你在哪里呢?”韩洙元忽然问,说得太快,似乎要咬到舌头。

“无所谓的。”李东植回。韩洙元看他,李东植叫他注意开车。别出车祸,韩警卫,他说。别变成怪物……别像我一样,他之前说过。

他嘱咐韩洙元的话,韩洙元一字不落地记下,却不知道怎么,问李东植的事永远得不到回复。李东植倚在车窗边,风把他的头发吹乱。韩洙元还是忍不住看他。去釜山的路从未感觉这么短过,却又感觉开过了许多回忆——头一次李东植跟着他去釜山,抓捕李昌镇。韩洙元不愿意想,电台新闻短短几个字迫使他开始回忆。李昌镇试图走港口潜逃,韩洙元跟了他一夜,自然不会令他得逞。他是整件事不可缺少的一环,将韩基焕罪证钉死的最后一颗钉子。

在审讯室里,韩洙元问过他,究竟是谁指使,韩基焕,对吧?

李昌镇说,有区别么,反正是我做的……推下水去,什么都找不到,我们都这样办事。后来他承认了李宥妍和南常培的事,别的细节却都不肯说。吴智华不想面对,早些时候出去了。李昌镇被转送首尔之前,嘱咐韩洙元,叫他跟吴智华问好。

“跟我们智华说——我不想那样,好么?告诉她。”他沉重、下垂的眼皮下竟也露出几分恳切与真情实意。

韩洙元没有说话,从审讯室走出去,他整个人魂不守舍。其实所有人都有此预期,在他们打印了几百份寻人启事的时候、在他们发现手机号打不通的时候、约定在烤肉店相见谋划又忍不住哭泣的时候。刘在伊怔怔坐着,忽然说:“多希望是我。”韩洙元这么想过,没有说出来。

终于他在李昌镇那里得到答案,韩洙元发现自己心底竟然没有升起很多恨。他想到李东植在他面前流过的眼泪,那双眼睛终于拦不住苦痛,让它们展露出来。韩洙元恨自己多过恨李昌镇。悔恨随着时间叠加,贴一份寻人启事就多一层,末了撕下来,发现印子都还在,消不掉。

想着,他已经开到了码头,空气里飘着咸水的腥气。李东植先开门下去,韩洙元跟在他后面。低着头,他发现李东植穿着皮鞋,自己则穿着运动鞋,跟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正好相反。

正午日头很大,高高悬挂在苍白无云的天空正中,沿岸栏杆在路面都投不下阴影,好在初春尚不炎热。港口的风吹向陆地,带来股亘古不变的潮湿气味。他们沿着台阶走下去,沿着港口边的河道慢慢前行。因为这面船行得多,水显得黑一些,更为浑浊。韩洙元知道再往外走,水会变成泛蓝的青色。他跟着捕捞队几日,自己也驱车驶过几次,徒劳无功地用手电去照那片海,希望能见到奇迹,却只是迎来逐渐加深的绝望。

“现在天气倒是暖和了。”李东植说。

“那时……水很冷么?”

“你比我清楚,韩警卫。你不是跳下去过么?冻得嘴皮都青了……我这样说,你又要往坏处想。”李东植扭头看韩洙元,停下脚步。韩洙元跟着停下,顺着李东植的眼神向下望。水面晃动着,轻微裂成一道道小波纹,边缘熠熠发光。它们底下则是一张深色的布,深得好像没有底——韩洙元清楚事实并非那样,但依旧感到晕眩。

“做什么总是为我开脱呢?应该是我。我一直在想,要是我就好了。”

“要是没了你,我可做不来。惩罚的话,就罚你做一辈子刑警,听起来如何?你还会遇到别的事,再次来迟,但不能总那么想,大多数时候有人会得救。如果现在放弃就不会有之后了,韩警卫。”

“我……我们找了你好久。你知道吧?”

“嗯。”

那种抑制不住的情绪又来了,韩洙元把它咽下去,就像之前咽下苦涩的海水。水深二十至三十米,水面到海床的距离,他跟李东植的距离。这些他全部记得,过于清晰。但他不想在李东植面前丢脸,又问了一次:“你到底在哪里呢?”

李东植看着他,不说话。他的眼珠在阳光下呈现琥珀色,亮晶晶的,瞳仁滚圆,两边眼尾细长得收起,像狐狸。韩洙元期待他的答复,即使他知道那肯定会将他击倒。对此他莫名地有很强执念,一方面是懊悔,一方面是感情——其实还是懊悔,只是另一种形式。李东植承诺过的事,他要带自己去的地方,它们都消失在水里,没有留下一点可追溯的痕迹,因此格外不真实。海水的盐味蒸腾上来。韩洙元试着稳住自己的重心。

李东植叹气,“我很好。真的。”

他主动伸手拉韩洙元的手。韩洙元下意识地想躲,还是被拉住了。李东植的手依旧软,手掌内粗糙的纹路跟他眼尾的细纹一样温柔。韩洙元握住他,掌心传来暖和的温度。李东植笑起来,眼尾纹路更深,好像在说,我就在这里。他的拇指轻轻摩擦着韩洙元手背。韩洙元感到放松,仍有点想流泪,心情像水面上那时隐时现的、细白的线,浮在海面上,随着泡沫消失又重现。

韩洙元忍不住,他拉了一下李东植,贴近他。李东植身上还有股很淡的焚香味道。没人教过韩洙元怎么亲吻,所以他一直睁着眼睛,像只讨食的、古怪的鸟一样贴近李东植的脸颊,追逐对方身上为数不多的线索。这回想要躲的人成了李东植,他略微后倾,还是让韩洙元的嘴唇贴上自己的。他们贴紧时,李东植把眼睛闭上了。年轻人的嘴又软又柔顺。韩洙元只贴了一会,就分开了,他的手仍旧握着李东植,不想放开。

这一片港口没什么人,不在观光区,也早就过了晨间卸货的时段。太阳略向下滑动几度,让韩洙元和李东植的影子拉长些,他们两人的手在地面投出一道相连的线。路面上几个码头工人行色匆匆,没有注意他们。

更远处,韩洙元的车内,阳光把车顶晒得滚烫、穿过车窗,打在车门边的杂物篮上。被折着的纸张略微张开,露出半张笑脸。彩印照片里,李东植笑得很灿烂,带着警帽,穿着制服,背景是模糊的万阳派出所门口。这张照片像他本人多过灵堂上那一张。

“洙元。”李东植叫他。韩洙元扯了扯嘴角。他们牵着手,继续沿着港口往前走,走到尽头再折返,直到他们的影子变得很长很长,直到水面开始泛出偏桔的颜色。他们回到一开始来的地方。

“你该回去了。”李东植说。

韩洙元沉默,夕阳照在他脸上,也照着李东植,显得人很哀伤,也有一种昏沉、滚烫的热度。

“我会在这里。我一直都在。”李东植安慰他,松开了韩洙元的手。他摆手,叫韩洙元上去。韩洙元走完短短一截楼梯,转身向下看。李东植仍站在原地,朝他挥手。灵堂里那张照片选得太严肃了,所以不像他,韩洙元想。

韩洙元站在马路边,看着李东植顺着港口沿岸步道继续前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港口的风把他西装外套的后摆吹起来,他面前身后一半是海,一半是混凝土路,像九十年代港片里的结尾画面。风滑过韩洙元手掌间,那种触感使他想要握拳抓住什么。此时李东植已经走到很远的桥下,没入巨大的桥梁阴影内。韩洙元感到一股不算轻盈的情绪从心脏升起,沉滞的喜悦混杂在懊悔之中。太阳垂挂在海平面边缘,将要沉下。远处,沿岸步道蜿蜒着,上面已空无一人。

Notes:

本来想做成A Single Rider那样两个人都死了的,后来想想算了】都死可以直接抄罗朱
就、厕所里(享受代餐时)想到的一个场景就写出来了,比较随意……在温情文学上迈出一小步。
如果想哭 可試試對嘉賓滿座🎵說個笑話 紀念我【【
**2021/07/27已更新为校对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