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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Dean想到,即使自己醉到神志不清,又或者是被囚禁在千里之外的地下室20年不见天日,他也可以仅凭记忆清晰地描绘出自己房间的模样,毕竟他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时间都被困于这个斗室之中。即使大脑早已意识到自己不再需要牢记任何逃生路线,但本能可不跟人讲道理,毕竟旧习难改。他熟悉这房间的每一处细节,坦白来说,在过去的这一个钟头里,他已经将其在脑海里描绘了四又二分之一遍。
“好吧,已经五点钟了。”在刚过去的七分钟里Sam首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我猜我该走了。”
回应他的是Dean的咕哝声。
“那么下周见吧?好吗?”Sam起身从椅子上站起来。
“下月。”Dean说道。
Sam怔住了。“你说什么?”他的脸上写满了“拜托不要这样”的请求,Dean假装自己没注意到。
“不是下周,是下月。”。
“Dean……”Sam恳求道。
“如果你下周来,我不会见你的。”Dean将自己的视线钉在面前的墙壁上,尽量冷硬地说道。房间重又陷入一片沉寂,似乎浮动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而Dean非常肯定自己不会想要打破它。
“我会下月1号就过来。”Sam最终让步了。今天是4号,所以Dean就没有再抱怨那不是一个月,他可不是那种较真的人。至少,现在不是。
“随便你。”Dean说。
“好的。”Sam如释重负道。他永远善于在黑暗里发现一丝光亮。“太好了!到时见。”他俯下身笨拙地用手臂轻轻环抱着Dean,Dean则僵直地坐着,手臂耷拉在一旁。
“回头见。”Sam说道,Dean并未作答。回头又留恋地看了一眼,Sam终于离开了。听到关门的声音后,Dean让自己松懈下来。他又成功的熬过了一次没有眼神交流的探视,或许他该该自己颁个奖章。
门再次被敲响了,Dean抛去不耐烦的一瞥。
“Dean?”有人问道。
“门开着呢,”他说,又暗想到“搞得好像他们肯让我关门一样”。
门被拧开了,他扭头向Jody点了下头,随即又把目光挪开。
“准备好去吃饭了吗?”她问。
Dean耸耸肩。
“别这样,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她说。Dean瞪了她一眼,但这威胁对Jody丝毫不起作用。
“哼。”他不情愿地咕哝了一声。
“有这么糟么?”她走到他身后说。Dean恼怒地将她放在轮椅手柄上的手挥开。
“我自己来。”Jody立马将自己的手拿开,并向后退开。
“当然。对不起。”她歉意地说。“你先走。”
Jody跟在Dean身边朝餐厅走去,尽量与他保持步调一致。Dean在轮椅上摸索前进,使用轮椅让他觉得烂透了。
“嗨,Dean!”乐天派老好人Becky一看到他进来就笑着朝他招呼。“今天过得好吗?”
“超级。”
“天天这么爱生气你就不累么?”她亲切地回应道。如果世界上真有什么方法能惹怒Becky的话,无疑Dean还没找到。跟Dean斗嘴总能让她更高兴。
Dean坐到餐桌前四处张望。看护中心总共有19个病人,但他们并不总在同一时间用餐,也并不总在一处吃饭。不包括护工的话今天一共有11个病人坐在这个大餐桌前——其中3个不能接触任何硬物或尖锐物,4个只能吃糊状物,还有1个什么都不能吃但喜欢跟他们待在一起。剩下的3个还能按自己喜好吃饭,这其中就包括Dean。
Dean总是尽可能地回自己房间吃饭,不仅是为了保持自己的尊严,更多原因在于他讨厌人群。他跟工作人员达成了协议,每周至少有一次出来跟其他人一起用餐,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得保持亲切友好的态度。
“你是个素食主义者吗?”Jo在看到Dean的面前摆放的食物后问道,用那种十几岁女孩之间探讨“你就穿成这样吗?”的语气。Jo是其中一个没有完全丧失自理能力的病人,她是个刚住进来几周的漂亮小姑娘。
“不是。”Dean回答道。
“那你是不喜欢汉堡吗?”Dean并未回答,“你的损失。”她耸耸肩。
Dean将目光从自己面前的意大利面移到Jo拿起的芝士汉堡上,他忍不住皱了下眉。他也想要个汉堡——问题是,他的手不想。汉堡通常被认为是“残障友好型”食物,因为他们又大又好拿,但Dean可不这么想。要吃个汉堡首先你得用双手协调合作拿起来送到嘴边,咬完后还得重新放回盘子里,老天,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意大利水饺就安全稳妥一些。即使他那拿着餐叉的手出其不意地决定来个抽搐抖动现场表演,也不会导致整顿饭都被打翻。又或者即使他无法抑制地咳个不停,换个餐具也比换个汉堡容易。当然也有可行的办法,但他绝对不会请人把食物切碎弄烂后再吃,五岁小孩才这样吃呢。他知道没人会开围嘴的玩笑,但他们绝对会正儿八经地给他准备个口水兜的,没什么比脖子上套个口水兜更可笑了。因此,除非自己那双橡皮泥做的手突然能活动自如了,在此之前他还是只吃餐叉能叉起来的东西吧。
在Dean待在轮椅上的十七个月里,他听到过许多形容自己处境的词语,像是“脊椎损伤”、“完全瘫痪”(或者是“不全瘫痪”,取决于你问谁)、以及好一点的形容“四肢麻痹”——尽管据他所知,这样形容也不准确。他只是下肢瘫痪,但双手还是能用的,尽管它们会不时哆嗦痉挛甚至萎缩,但去他的,至少它们尚健在。
“Sam还好吗?”Becky问道。
Dean看了下腕上的手表然后轻笑了下。四分钟,他的自制能力提高了。“他好着呢。”
“那就好!他和Jess相处的如何?”
“还在一起着呢。”
Becky的微笑暂停了一会。“那也挺不错的哈!”她刻意欢快地说道,笨拙地拿起勺子却又不小心抖掉了,Dean真希望自己能灵活到伸手给她鼓个倒掌。
“抱歉,”Becky对Ava说道,“给我一分钟整理。”
“拿着这个。”Jody递过来一把干净的勺子。
“谢谢,”Becky歉意地说,“Ava,你还要再吃点吗?”Ava眨眨眼,Becky小心地又喂给她一勺食物。
“跟Sam的会面进行的还好吗?”Jody换了个问题问道。
“还好,他学业压力有点大。”
“可怜的家伙。”Becky同情道。Dean可以肯定,她此刻一定在脑补着给Sam沐浴更衣,之后再来个背部按摩,甚至可能还玩着诡异的护士扮演游戏。外表无害的家伙常常在床上有特殊的癖好(“The sweet ones always were always the freakiest in bed.”……。)
“我还以为学习法律很有意思呢,”Jody说,“你说呢,Channing?Kevin不就是学法律的吗?”
“不是,”Channing慢吞吞地说道,“他学……政治的。”
“啊,对的,立志要当首位亚裔美籍总统来着,我现在想起来了。”Jody说道。
“他……总是……提醒……我……来着。”Channing说。桌子的另一头忽然发出“砰”的闷声,似乎是盐罐被撞倒了。一个护工匆忙赶来收拾干净,Dean看向轮椅里的那个病人,他的身体扭来扭曲,手脚也抖个不停,嘴里不时发出叫喊。Dean第一次看到其他病人发作时被吓坏了,第二次看到则让他沮丧不已,而现在,他知道这只是生活的一部分罢了。
这里的一些病人是意外至残,还有一些天生残障从未感受到健康是什么滋味,Dean不知道哪种更糟。他知道跑步打球做 爱是什么滋味,而一些人却从未有这个机会感受,当然,这也意味着他们要怀念的东西也更少。
“你也在攻读学位对吧?”Jo向Channing问道。
“是的……古典……文学。”
“哦老天,酷的很。我只会看个吧台,”Jo说,“太笨了,上不了大学。”
“你不笨!”Jody抗议道。
“你现在……应该……读个……学位,”Channing说,“像我……一样。总有……办法的。他们……能帮你。”
Channing花了大约二十秒才说完,但每个人都耐心等待着。Dean怀疑Jo是否听懂了每个字,Channing说话有点含糊不清,如果你不知道如何听的话很难听懂她在说什么,不过她总是头脑清醒。
“可能会吧,”Jo说,“等着看我怎么被烦死。Dean你呢?你不会藏了个东方文化研究或者别的什么学位吧?”
“如果你是指日本小黄片的话——那么,是的。”Becky吓的又掉勺子,Jody则强忍着没笑出声。
“Dean过去在FBI工作,”Jody补充道,Jody是个多管闲事的八婆,她总是试图做“对Dean好的事”。就Dean来说,如果他自己都不愿意对自己好,那么别人更不应该对他好。
“哦天啊,真的吗?”Jo吃惊道,“太酷了。那感觉如何?”
“只是个工作罢了,”Dean直白地说,“我过去干这行,现在不干了。”他叉起些意面送到嘴边。Dean记起自己过去能在四分钟内解决掉两个芝士汉堡外加许多薯条,但现在他光吃个饭就要花上二十分钟,这还是在他抓紧时间的情况下。
他也的确在抓紧时间吃饭。因为,你懂的——有人的地方就有社交。
晚上Dean待在自己的房间看电视。花家里的钱让Dean觉得糟透了,但电视机是唯一一个他不允许自己内疚自责的东西——去他的,这东西只有他妈的五个频道。八点时,夜班员工来轮岗了,白班员工都回家了。两个小时后,Dean觉得天足够晚了,如果他现在去睡觉的话,或许还能一觉睡到天亮。就这样,他又熬过了一天,就像过去的许多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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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你想出来活动活动吗?”
“嗯哼。”
“你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你平时没这么笨。”
“额,别这样,Garth来了。”
“难道这就表示我得出来?”
“你喜欢Garth!”Pemela抗议道。
“胡说!”
“好吧,看来你不喜欢Garth。”
“随便你怎么说。我待在这里就挺好的,谢啦。”Dean说。Pemela笑着耸了耸肩。
“好吧,反正你知道我们会在哪儿。”
Dean不想再回答她了,他的手今天一点儿都不听使唤,总是时不时的疼痛。也许过会儿会好点儿,但他对此不抱希望。
早晨总是一天中最糟糕的时刻,在床上躺了一夜让他浑身酸痛,而即将要苦熬的一天总是漫长到让他看不到尽头。即便是他每天都拖到十点钟才起床,等待他的又是难捱的十个半钟头——此刻他才熬过了两个钟头。
住院病人可以想啥时候起床就啥时候起床,但当工作人员意识到Dean宁愿永远不起床时,他们开始强制发起一项名为“看谁能让Dean Winchester最早起床”的活动。这项在医护人员间正在进行的比赛目前取得的最好成绩是上午9:02——佳绩持有者是Ellen,此项记录被铭记于员工休息室的白板上。Dean有时故意拖延起床时间就是为了刺激那些他不喜欢的护工——Ruby目前取得的最好战果是中午12:55——但她依旧把那看做一次胜利,因为在她看来至少这个战果还不需要动用24小时计时法(指Dean还没拖到下午起床,否则就不好用12小时时制计时了)。就Dean看来,他完全找不到起床的意义。退一步讲,就算是他实实在在地起床了,他也确定自己不想去做什么劳什子的“活动”。因为“活动”十有八九就是使用闪光胶水和记号笔,他宁死不去。
护工会时不时地来检查Dean是否安好,大部分时间他们就让他自己待着。这天下午刚过一半时有人敲响了Dean的房门。
“谁?”他问。
“嗨,甜心,”Meg笑着跟他打招呼。看护中心的护工是轮班制的,许多人只在特定的几天上班,而礼拜四值班的三个家伙——Meg,Ruby和 Lilith简直是地狱派来的使者专门来折磨Dean的。单独应付她们三人中的一个还行,但三个一起来?简直要命好吗!如果说平时的Dean是个独行侠,那礼拜四的他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隐士。
“你想干嘛?”
“别太激动,姐今天还没穿战袍内衣呐,”Meg解释道,“你能出来会儿吗?”
“不,坚决不。”
“确定不来?”
Dean臭脸道“怎么回事?”Meg平时可不会这么问,更别提连问两次了。
“只是随便问问,”她说,“顺便一提,我们来了个新的志愿者。”
“那又如何?有人死了么?”看护中心的志愿者大致可以分为两类:想敲个章的小屁孩和可能比他还交际能力还差的老女人。
“大概吧,”Meg耸肩道,“不管怎样,新来的这个值得一看。”她在Dean还没来得及开口讥讽之前就迅速离开了,这让Dean陷入了两难境地:要么出去看看——即使他猜这很可能只是个诱他出门的陷阱,并且即使不是个陷阱,他也输了——一旦他乖乖受Meg摆布出门的话;要么他就在自己房间里死磕,被好奇心刺激到抓狂。
但,已经许久都不曾出现值得Dean好奇的事了。
Dean滚动着轮椅出了门,他在门外停留了一分钟,等着Pam推自己通过走廊——这里的走廊挺宽的,但说实话其实也没那么宽。Dean一边朝大厅前进,一边在脑海里想着即使是他妈的Bob Ross来了,他也不会去做傻到家的填色图册的。自动门开了,Dean走进大厅,苍天那个大地啊,他要用牙咬死Meg这个贱人。
“Dean,”Meg洋洋得意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脑门上都要写上闪闪发光的“哈哈——操 你的(我赢了)”几个大字了,“真高兴你出来见我们了。Castiel,这是Dean,他是我们这的病人。”
“很高兴见到你。”新来的志愿者说。
当然啦,Meg把Dean拖出来的原因只可能是Castiel简直是地球上最他妈有魅力的男人了。去年二月份Dean也曾见到过一个同样吸引人的男志愿者——简直像是梵高速写画里的人物一样,Dean当时眼睛就直了,Meg立马就发现了他的小秘密。而现在,Dean从Meg盯着自己的样子就他妈知道她绝对也想起来了,Meg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就在Dean试图用眼神杀死Meg的时候,那个性感到冒烟的家伙轻轻笑了。
“Dean不是个哑巴,”Pam穿过房间走进来,“不要让他试图这样骗你。”
“那可是欢迎仪式的关键所在了哈,”Ruby补充道,甚至都没试图从杂志里抬起头,“这家伙把我当傻瓜骗了两个月。”
“是的,”Dean对Castiel说道,决定无视房间里的其他人。“就是这样。”他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你不留下吗?”Castiel说道,Dean放在轮椅上的手静止不动了。来大厅晃一圈儿就走似乎有点奇怪。另外,如果他现在就走,那Meg就会知道这个新来的家伙对他产生影响了——这也就间接的导致Meg又赢了他一回。Dean才不会让这发生呢。
“我去看会儿电视。”Dean皮笑肉不笑道,朝墙上挂着的电视示意了下。
Castiel点了点头,坐回了桌子旁。Dean尽量不动声色地朝那边看了看,试图找到平时出现在桌上的见鬼的填色图册,但看来今天Castiel躲过了一劫。还有几天就是复活节了,Dean并没兴趣参与,但其他病人会想要装饰布置一番,他还没差劲到试图去毁掉别人的乐趣。
“嗨,我能换个台吗?”他朝紧盯着他的Ava问道。只用眼神就能表达出“想都不要想”这一信息绝对不简单,但Ava无疑是这方面的专家。Dean最终放弃了看操蛋的蛋糕美食秀(为啥电视上总有这么多操蛋的蛋糕美食秀啊?),决定去自己房间看些真正的电视节目。
在盯着撒了糖霜的玫瑰大约五分钟后,Dean几乎要彻底抓狂了——并不是说Dean必须要待在这里向Castiel或其他人证明什么。Meg可以死一边去。
他转着轮椅准备离开,但鬼使神差地,一不小心他还是将视线黏在了Castiel身上。至少这个新来的志愿者是坐着的,Dean不会因为把视线集中在不该看的地方而产生不必要的尴尬。
“我有点怀疑你真的会去准备复活节礼篮。”Castiel面无表情地说道。Dean哼了一声。
“好吧,被你逮到了。”他将轮椅移动到Castiel正在剪彩带的桌子旁,“复活节礼篮究竟有啥用呢?”
“可以装东西,我猜。”Castiel转了转手中的篮子,“我也不确定。你能帮我递下胶水吗?”Dean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Castiel是在问他要胶水。
“当然可以,”他的双手在传胶水的过程中表现良好,并未抖动。
“谢谢。”Castiel熟练地将胶水涂到彩带上并牢牢地黏在篮子上。他将篮子递给身旁的女人,皱眉道“Lenore,我不确定我做的对。”
“我敢说不对。”Dean脱口而出,甚至都来不及阻止自己。
“应该没那么差吧,”Castiel争辩道。Lenore也许并未说出口,但Dean敢肯定她也是这么想的。本该被平放的彩带现在歪歪斜斜地被黏在篮子上。
“无意冒犯,但的确出错了。”
“也许只是有点放偏了。”
“是啊,我也只是有点瘸。”Dean奚落道,Dean以为Castiel会羞愧,但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Castiel分辩道,“彩带偏了而已。”
“哦,对啊,当然。”
“本来就是这样啊。”Castiel扯下彩带盯着它,仿佛被彩带冒犯到了似得,“这才是我第二次做而已,我不相信别人只用胶水就能成功。”
“伙计,只是把彩带黏在篮子上而已。你没必要像达米恩•赫斯特[1]一样。”
“我说了,不可能做成的。”
“赌十块钱能成。”
Castiel余光瞄向他,“五块就赌。”
一个半小时后,Dean黏好了十个篮子上的彩带——在被弄坏了第一个篮子后他曾警告Castiel不许偷偷搞破坏,Castiel本来面无表情的脸现在已经不是微笑而是羞恼了。之后大家被叫去吃饭,Dean松了口气,他的双手已经快要不听使唤了。黏彩带对大多数人来说都不费劲,但Dean已经不是“大多数人”了,至少他肿痛的关节是这么提醒他的。
放下最后一个篮子,Dean不禁裂开嘴笑了,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放在桌子上。Castiel恼怒地将一张皱巴巴的五元钞票放在他摊开的手掌上。
“非常感谢你能抽空过来,Castiel。”Pam在Castiel站起来准备走时说。
“我很乐意来。”他用简直应该收费一块钱一分钟的性爱热线里才能听到的沙哑低沉的声音说道,“我下周应该同样的时间点来对吧?”这声音出现在烂透了的成人看护中心简直是种浪费。
“对极了。”Pam点头同意道,“到时见。”
“好的。再见Lenore,再见 Dean。”
“再见。”Dean边摇着轮椅离开边说。他之前已经连续两天都拒绝跟其他人一起吃饭了,取而代之的是躲在自己房间做成的避难所。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这是近五个月以来他第一次参与集体活动,Castiel那家伙耍手段骗他参与了进来。
狡猾的混蛋,Dean简直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1] Damien Hirst 又译“达明•赫斯特”“达米安•赫斯特”,生于1965年6月7日布里斯托,英国当代艺术家,是新一代英国艺术家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他主导了90年代的英国艺术发展并享有很高的国际声誉。豆瓣介绍:http://site.douban.com/147209/widget/notes/7379904/note/220685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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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复活节悄然而至。整个看护中心里到处都充斥着各种装饰,寻找复活节彩蛋的活动让所有人跃跃欲试——只除了Dean,他仍一个人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
“我猜你不想去找为你准备的彩蛋了。”Ellen拿着一个涂成金色的彩蛋站在门口说道。
“扔到我床上好了。”Dean回道。Ellen照做了,但并未立即离开。
“听说你帮忙做了些篮子。”她就是不肯放过Dean。
“就装了些彩带而已,还不是因为那个志愿者搞得一团糟。”
“你做的挺好的。”Ellen双手插腰靠在门上柔声说道。
“不关你事。”
“你应该多出来活动活动,孩子,”Ellen叹气道,“我只是很高兴听到你参与其中。你能出来多活动活动总是好的。”
“胡扯吧你。”
“不,不是胡扯。”她等着Dean继续跟她说话,但Dean并未作答,于是只好继续说道,
“我前几天跟Sam聊了聊,”Sam来探视那天Ellen甚至都没在上班,但Dean对此并不惊讶。在所有工作人员中,跟Sam最亲近的人大概就是Ellen了——如果Dean老实承认的话,他最亲近的也是Ellen。“他跟我说你不想他来的太勤。”
“是啊,怎么了?”
“为什么?”
“他有自己的生活,应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你就认为自己不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Dean苦笑着转过了头。“我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我应该吃惊吗?”Ellen低声说。
“你说什么?”
“抱歉了,Dean,我刚刚过分了,”她歉意地说,“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你能敞开心门。”
“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就算不是天才我也看得出来你很难过,但大概只有通灵师才知道原因。”
Dean想要摔打某些东西,想要大声喊叫。他想告诉Ellen如果她想知道原因,那么她只需要看看他。读下他人生目录里标记为“过去”的文件,听听他那甚至都跟正常人不一样的咳嗽声,看看他那该死的毫无知觉的废腿和他那操 蛋的僵硬的胳膊。
取而代之的是,他只是平静地说道“谢谢你拿来的糖果。再见。”
“你还是会出来吃晚饭的对吧?”她问。
Dean应该答应她的。其他人都会在那儿大肆庆祝复活节,要是自己拒绝的话,就真跟乱发脾气毁气氛的七岁小男孩没什么两样了。
“再说吧。”他这样回答——他们俩都明白这毫无疑问就意味着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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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锋利的金属刺痛着他的身体,头发里纷乱的玻璃碎片割裂着他的头皮。那么痛,那么痛,痛到他的头、他的胳膊、他的背都要撕裂破碎了。不,别想这些。要集中注意力,找到Sam。他的腿感觉不到疼痛,真该庆幸啊。找到Sammy,这才是关键,找到Sammy。别管这些疼痛。左腿,前进。不,动不了。别慌。Dad没事的,他自己可以的,但是Sam,必须找到Sam,照顾好你弟弟,你个一事无成的混蛋,照顾好Sam。左腿,前进。腿不会痛的。血浸透了他的头发,到处都是血血到处都是。但,这是谁的血?可能是Sam的血,Sam可能淌血了找到Sam左腿前进前进前进——
Dean惊醒了。汗水浸湿了他的衬衫后背,模模糊糊中他看到床头闹钟显示着3:11的字样。疼痛渐渐消失了,他一头倒在枕头上,然后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操 蛋的噩梦。
Dean又花了几个钟头才重新睡着。以前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睡这么多过。那时他还跟父亲一起工作,他们信奉着“死人才能安心睡觉”(‘you can sleep when you’re dead’)的人生哲学。最终John死了,而Dean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们俩终于可以弥补以往缺失的睡眠了。
看护中心这次派了Lilith来叫Dean起床——通常都能成功。Dean能被Ellen叫起是因为他尊重她,但他能被Lilith叫起来的唯一原因就是这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Ruby令人恼火,Meg令人讨厌,但Lilith,不知怎地,令人觉得恐怖。
“Dean?”她喊道。Dean痛恨女人假笑着讲话,特别是用那种令人讨厌的童声,而Lilith无疑是这方面的专家——不是那种破布娃娃Ann[2]更像是Samara[3]的那种恐怖,“你现在准备起床了吗?”
她只是大多数早晨能成功叫起Dean而已。但今天可不是大多数。
“不。”Dean躺在羽绒被里说。
“都已经九点半了,傻瓜!”Lilith叫道,“你都要错过早餐了。”
“不关心早餐。”
“Dean,”她用甜腻腻的嗓音说道,“我认为你真应该起床了,你说呢?”
“嘿,还记得你们说的什么‘为我服务’还有‘尊重我的选择’的鬼话吗?”他说,“现在请尊重我的选择:滚远点儿!”
一阵死寂过去之后,Dean终于听到了关门的声音。谢天谢地。他这会儿还没准备对抗全世界呢。
Lilith并未再过来烦他,但几个钟头后,Pam走过来说道:“中午好啊,亲爱的。”
“我还没起呢,所以对我来说还是早上呢。”
“时间可不跟着你的脚步走,亲爱的。”她说,“如果你想要食物的话就得挪挪窝。其他人都已经吃过饭了。”
“不能在床上吃吗?”
“当然啊,除非你想要被清洁人员到处追杀。不,不能,起来,这对你有好处的。”
“是啊,‘因为我需要活动活动腿脚’,”他咕哝道,“几点了?”
“一点十分。”Dean点点头,他双手抓住墙上的把手吃力地坐了起来。Pam在旁边静静地等着,知道此时应该让Dean自己慢慢来。
“食物的话,”Pam说,“我们有汤,烤马铃薯和乳蛋饼。”
食物本来应该没问题——Dean可以对付土豆——只是整个早上他的双手都在不断抽搐和痉挛。碰到这种时候,他平时“只吃能用叉子叉起的食物”的策略今天就不管用了,因为他连保持叉子平稳都做不到。
“你知道吗,我其实也不是那么饿,”他说。Pam的视线随着他的手臂延伸到他藏在被子里的双手,Dean不想让人看到自己扭曲痉挛的拳头。Ellen带着悲伤了然道:
“Dean——”
“我不饿,Pam,”Dean重申道。她只好点点头离开了。
[2] Raggedy-Ann 是美国作家Johnny Gruelle (1880–1938) 创作的系列儿童书籍中的角色,她是个用红纱线做头发并且有着个三角形鼻子的破布娃娃。作家在1920又创造了Raggedy-Andy作为Ann的兄弟角色,Raggedy Andy是个穿着海军衫带着海军帽的男孩形象。搜到的参考图片:
维基页面:http://en.wikipedia.org/wiki/Raggedy_Ann
[3] Samara 译者不知道这里表示什么意思,查Samara只找到了俄罗斯地名萨马拉的解释。有知道的还烦请告知孤陋寡闻的译者哈。
Dean坐在床上,喉咙里熟悉的感觉提醒他“嗨,该咳嗽咳嗽啦”。于是他只得向前倾了倾身子,一只手费力地按压在自己的胸腔上。仅仅是做完这些简单的动作就让他感到筋疲力尽,但他又不想再去麻烦Pam,因此Dean只好吃力地将自己挪动到轮椅上。
Dean给自己上身套了件宽松的T恤和一件肥大的卫衣,给下身穿衣总是困难重重,他费力地给自己换了件干净的拳击短裤,又套了件宽松的长运动裤。整个漫长的穿衣过程中他都手抖的像个磕了药的小屁孩,两只手时刻叫嚣着疼痛,实在是太他妈疼了,太疼了啊!不过他仍然下定决心绝不在人前显露出来。以前他在FBI的日常工作中也会常常受伤,那时他可从没有用过止疼片。
Dean刚拿起电视遥控器准备看会儿电视就听见有人敲门。
“谁啊?”他不耐烦地问。
如果上帝真的存在的话,那他一定处处跟Dean过不去——又是Ruby。“嗨,你要出来吗?”
“不。”
“你确定?上次跟你一起花了一个多钟头做篮子的家伙可是又来了啊。”
有时,Dean觉得自己现在没法随身带枪也是件好事。“咬我啊。”
“那真是太遗憾了,还以为你想知道他的消息呢。”
Dean决定假装她不存在。Ruby在最终明白了他并不想搭理自己后终于离开了。半个小时后,他的门又被敲响了。
“Ruby,走开。”
“试试看啊。”Pam回应道。
“Pam,走开。”
“再试试看啊,”她边说边打开了门,“你还好吧?”
“如果你们这些人别再来打扰我的话,我会更好,”他抱怨道,“你们对别的病人可没这样。”
“那是因为他们可不会一个月才肯屈尊离开自己的房间一次,”Pam说道,“出来吧,亲爱的,跟我们一起活动活动。你上周就做的很好。”
“我……不想去,可以吗?我不想去做什么见鬼的篮子,也不想出去跟人聊天。我只想待在这里什么也不做,你们能不能别打扰我,让我消停个五分钟?今天大家都见鬼的吃错药了吗?”
“不晓得,”Pam平静地说,“也许只是因为你是个漂亮的睡美人。不过我明白了你的意思,别担心,我只会再问一次,之后我保证不再多嘴:出来活动一会儿吧,Dean。哪怕是十分钟就好,你会玩的开心的。”
“谢啦,但是不。”
Pam无奈地点点头,她本来还期待说动Dean呢,“随你吧。”
Dean照做了,“随他吧”意味着他能在自己房间随便读读杂志消磨时间。五点钟时,他的门又被敲响了(也许他该给自己雇个管家),Dean以为又是个护工——抽到下下签的倒霉鬼只得来劝他出来跟大家一起吃饭。好吧,算那人倒霉,因为今天可不是Dean给自己定的“忍受他人”的好日子。
“有事吗?”Dean头也不抬地问道。
“Hello,Dean。”门外的男声答道。看护中心的男护工比女护工少得多,Dean认出这个声音可不属于任何一个他所熟悉的男护工。另外,这个声音可是相当令人印象深刻。他慢慢地抬起头,不用看就确信是Castiel。
“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Dean问。
“没什么事,”Castiel回道,“我向别人问起你,有个看护人员告诉了我你的房间号。我觉得应该过来看看你。”
“跟往常一样,没什么特别的。”Dean说。俩人之间有一阵奇怪的沉默,但Castiel并未试图打破它。Dean只好继续问道:“你过得怎么样?”
“还好,”Castiel回答,“我们今天在做首饰。”
“好吧,听起来像我讨厌的事。”
“肯定是。”
Dean忍不住笑了,“你知道,你可没有很好地推销你自己。”
“我没打算这样,”Castiel坦白道。
“好吧。”Dean说,以为Castiel会一笑了之或者继续开玩笑,但Castiel什么也没做。他的双眼在Dean脸上逡巡着,似乎Dean的样子值得被好好记住。Dean跟他四目相接,移开,又四目相接。他想要说点什么但又说不出来。他的双手都在痛。
“那,再见了。”最终Castiel说道,他在Dean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前就离开了。Dean对着虚空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很久以前,他想,人们还总是称赞Dean“魅力四射”(’charming’)呢。
看护中心大概至少有二十个志愿者,其中只有三个知道Dean的名字,还有六个知道他的存在。不过,他们可全都从没见鬼地踏进过他的房间。Castiel见鬼地怎么会有兴趣进来?这这是太烦人了。Dean在这儿有自己的生活模式和生存状态,他可不想要某个家伙冲进来搅乱他的固有生活。
另外,他很肯定看护人员是不应该告知陌生人(Castiel就是个陌生人)病人的房间号的,这一定是某个讨人厌的护工干的,因为他知道不管Pam多喜欢忽悠他,她还是很尊重他的意见的。Dean并不是真的介意Castiel知道他的房间在哪儿,但他还是不喜欢Castiel知晓的方式。这是Dean的个人信息,是他的生活,他讨厌被别人就这样泄露出去。更确切地说,他讨厌的是别人可以这样做,他的个人信息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一个人了。
Dean在今天剩下的时间里不管其他人说什么都装作自己又聋又哑。他们也并不关心——平心而论,他甚至都不确定其他人注意到了他跟平常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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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那天,Dean进行了他每月例行的检查。看护中心有许多医务人员,但鉴于Dean并不是个“重度不能自理”的病人,他并不需要经常去见他们并做各种治疗——尽管他可以,但他并不觉得那会有什么作用。他的双腿可不会神奇地“复活”。
“你怎么样啊,孩子?”
“生活如蜜糖。”
“脱掉衬衫。”Bobby嘟囔道。
“在此之前你不应该先给我买杯饮料吗?”Dean调笑道,但仍然顺从地脱下运动衫扔到了地板上。Bobby无奈地看向他。
“旁边就有个桌子呢。”
“是有,但也有地板呢。”Dean又脱掉了T恤随手扔到一边。
Bobby拿出个工具开始检查Dean的胸口。他那戴着手套的双手凉凉的,但随着他轻轻向下移动到Dean的腹部,Dean开始感觉不到他的动作了。
Bobby戴上了听诊器,“接下来要听听你的肺了。”
“我会尽量让它们好好表现的。”
Bobby仔细地听了听,接着开始检查Dean的心脏。
“看起来一切都好。你觉得怎么样?”
“好极了。”
“胸口痛么?呼吸困难么?”
“没有。”
“咳嗽痛么?”
咳嗽对Dean来说是件有意思的事,要知道咳嗽可不只是用到表面上那些你能看到的肌肉,身体里的其他器官也是参与其中的。咳出胸口或喉咙里的异物对Dean来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他内部的器官不愿意配合工作的情况下。
“跟平常一样。”Dean答道。
“有过腹痛吗?”
“也没有。”
“下半身也没问题吗?‘排水工程’还顺利吗?”
“你真是下流啊,医生。是的,都正常。”导尿管对Dean来说可不是个有趣的主意,但目前他还能自主排尿而不需要护工帮忙,这可是他乏善可陈的“值得庆幸的事”清单里为数不多的重要项目,Dean对此很是庆幸感激。
Bobby递过他的T恤,“穿上,我们要给你称下体重。”
“额,Bobby,必须要做吗?”
“是Singer医生,”Bobby纠正道,随手在他的笔记板上记录着。“是的,必须。你知道规矩的。”
长叹一声,Dean只得照做。将自己移到称重椅上总是很尴尬,但Dean还是做到了。称量显示他这个月居然重了两磅,Dean觉得很可能只是水或其他什么东西。他远远达不到超重的标准,但Dean还是很吃惊。他腿部已经减掉了很多肌肉,但似乎现在有新的脂肪替补上来了。
Bobby给他抽了血又做了其他检查,Dean的各项检查都达标了,Bobby说血液测试的结果几天后才会出来,Dean对此并不关心,但他仍点了点头。
“你最近怎么样?” Bobby在Dean穿运动衫时问道。
“你知道这是你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吧?也许你需要做个检查。老年痴呆什么的。”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孩子,”Bobby说,“我不是在问你的身体,你精神怎么样?”
“没什么变化。”Dean耸耸肩。
“你都没有试图……”Bobby没有再说下去。这不是他该管的事。
“我相信如果有变化的话护工会在我的备注单里写的。”Dean干巴巴的说道。Bobby只得点点头。
“好吧。保持下去,好吗?”
“我尽力,”Dean毫无诚意地假笑着说。Bobby恨铁不成钢地怒视着他。
“好了,出去吧。”他用记事板将Dean嘘赶走了。
领导如果看到这里的员工跟Dean说话的方式一定会心脏病复发的,但这就是Dean要的效果。好的看护人员不会这样对待病人,但Dean就是希望他们不要像对待病人一样对待他,而是假装他是该死的看护中心之外的普通人。如果这意味着他们对待他就好像他是个讨人嫌的麻烦精,那他也宁可这样,至少那是他们真正的态度。
“下个月见,Bobby。”Dean离开时喊道。
“是Singer医生!”Bobby在他身后吼道,但他并未放在心上。他们俩都知道Dean永远不会这么叫他的——更重要的是,Bobby也不是真的想要他这么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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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的时候Pam成功的在上午十一点钟就将Dean从床上拉了起来——着实是另众人印象深刻的一次成果。每周四是Castiel来做志愿者的日子,但Dean也可能并不关心,毕竟Dean不可能参与集体活动,他甚至都可能不会见到Castiel。
“嗨,Pam,我能洗个淋浴吗?”
“当然可以,亲爱的,”Pam轻轻地说。Dean有点不好意思了,他一般都是被护工念叨烦了以后才肯隔几天洗次澡,他倒是经常换洗衣服,但晚上通常直接穿着白天的衣服就睡了,毕竟他又不需要见什么人也不需要做什么事情,有谁会介意他穿什么呢?Dean很感激Pam对此并没有小题大做,但他也承认淋浴的确是个麻烦事,因此他对Pam笑了笑表示感谢。
淋浴对现在Dean来说一点儿都不有趣(甚至连“淋浴椅[4]”这个名字都让他感到难堪),但Dean也不得不承认淋浴之后感觉好极了。整个上午他都漫无目的地调着电视节目频道,十二点半时Pam像往常一样又来叫他出来跟大家一起吃饭。当然她一如既往地失败了,但仍然好脾气地没有放弃尝试。
“对了,我想通知你一声,”她说,“下午是购物之旅,你有兴趣来吗?”
“一点兴趣也没。”
“额,可是你现在打扮的又干净又整洁啊。”
“没什么需要买的。”更确切地说,他一点也不想到公共场合被别人同情或围观,更不想听到某些人发出厌恶地嘘声,这种事还是能免则免吧。
“好吧,”她说,“Ruby和Meg下午两点出发,在那之前你还有时间改变主意。”
没有Ruby和Meg在身边真是再好不过了,尽管Lilith还在,但她被困在办公室里处理书面工作。这样一来Dean基本可以肯定自己不会改变主意了。但到了下午三点钟,他已经无聊到极点了,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三个选项:盯着天花板看;按颜色排列他的衣物;离开房间。通常第三个选项甚至都不会出现在他的选项列表里,但鉴于那三个讨厌鬼都在忙别的,他还是决定尝试下选项三。
“嗨,”看到他走进休息室Jo友好地笑了笑。她跟Channing一起坐在桌子旁,于是Dean也将轮椅移了过去。
“怎么,你们也不想去购物吗?”Dean问道。
“我看起来像喜欢购物的女孩吗?”Jo反问道。
“对此我持保留意见,”他回道,顺便看向摆在Jo面前的各种手工材料,“看来你是个艺术爱好者啊。”
“并不是,”她辩解道,“我们只是在做手工卡片。不久就是我奶奶的生日了,Channing在给Kevin做祝福卡片,他马上要考试了。”
Dean看了看周围,除他们外只有几个病人在看电视。“没人监管这次活动吗?”
“有啊,某个志愿者叫……什么来着,那人有着好看的眼睛,穿着件风衣外套。”
“Castiel。”Dean补充道。
“好像是吧,”她说。Dean感到一股电流划过——错不了的,他可以肯定那家伙的名字绝对是Castiel——Dean决定无视刚刚的那股电流,他将自己移动到Channing身边。
“我还以为Kevin刚考完试。”他皱眉道。
“他……总是……有很多……考试,”Channing回道,“因此……我总是……做卡片。”
“太贴心了,”Dean回道,但并不走心,“也许你应该只做个年度卡片就好了。”
Channing轻轻地笑了起来,“也许吧。”
“你有需要做贺卡纪念的事吗?”Jo问。
“没——”Dean回答,但不知为何他又补充道,“两个礼拜后就是我兄弟的生日,大概吧。”
“那就是有啦。去拿胶水。”
“别,还是算了吧。”
“怎么了?”
“我不是做贺卡的类型。”
“啊,别呀,这很有趣的!”
“瞎说吧你。”
“你试试就知道了,”一道声音从Dean背后传来,Dean几乎跳了起来。“Hello, Dean.”
“他们应该没有再叫你黏彩带吧?”Dean扭头看着Castiel问道。
“我被安排做美术工作了,”Castiel坐到Channing另一边说道,“你觉得我做的怎么样?”
目前卡片上只有用黑笔写下的“GOOD LUCK” 几个字母。“这种事想做错都难吧。”Dean评价道。
“我可以肯定有许多可以做错的方法。”Castiel一本正经地说道,Dean差点没Get到他的笑点。“你也在做贺卡吗?”
“没——”
“他兄弟(brother)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Jo插话道,“他应该要做一张的。”
“你有个兄弟?”Castiel问。
“是的,他叫Sam。”Dean回答。
“比你大还是比你小?”Jo问。
“比我小四岁。他到五月份就满24岁了。”
“那你就是28了。”Castiel说。
“是啊,怎么了?”
“只是个简单的计算,”Castiel耸耸肩,“拿着。”他在Dean还没来得及出声抗议前就递给Dean一张空白卡片。
“我——听着——我不做——”
“如果你喜欢的话还有粉色的。”Jo补刀道。Dean哼了一声,Jo则又向他显摆着自己的半成品贺卡。
“你想用哪种颜色给字母着色,Channing?”Castiel问。
“红……色。谢谢。”
“这个可以吗?”他拿起一只马克笔问道。Channing点了点头。
“那你有什么家庭成员?”Jo问。
“我吗?”Castiel抬起头问道。他手中的笔停顿了片刻,Dean似乎看到一抹悲伤划过Castiel的眼睛(“漂亮的眼睛”——Jo曾经这样形容。Dean之前都没有注意到,但他现在发现他的眼睛的确很美——如果,你懂的,喜欢这种类型的眼睛的话)。无论刚刚是否只是Dean的错觉,那抹悲伤很快消失不见了,Castiel继续给卡片着色。
“我有一个年长的哥哥,还有3个弟弟妹妹。”
Jo吹了个口哨。“大家庭啊。”
Castiel看起来有话要说,但他最终还是没说。
“我是独生子女,”Jo继续说道,“看出来了吗?”
“视情况而定。怎么,你又要拿卡片打我吗?”Dean警告道,Jo听罢的确拿卡片打了他一下。
“喂,很痛的。”他跟Jo抱怨道。Channing咯咯笑了起来。Dean低头看向摆在他面前的空白卡片。
“我要怎么做?”他自言自语道。
“你可以先写上‘happy birthday’。”Jo打趣道。
“Sam喜欢什么?”Castiel问。
“嗯,女孩气的东西。”Jo威胁性地瞪了他一眼,因此他继续说道,“书,他是个书虫。喜欢神话和古典的东西,他还是个科幻小说迷。”Dean一边回忆一边皱眉,“他还喜欢小狗。”
“太好了,就画个机器狗好了。”Jo刚说完就惹来Dean的一记白眼。
“我才不做这些小屁孩才玩的把戏呢。”Dean抱怨道。
“那就只写‘happy birthday’好了。”Castiel建议道,他已经开始在卡片上画字母“O”了,“你以后想起什么还可以再补充。”
“随便啦。”Dean抓起了一只马克笔开始写字——先就这样吧,反正Sam喜欢蓝色。当他写到第四个字母“P”时右手突然抽搐了,导致卡片上出现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条。“操 他……”
Castiel无声地递给他另一张空白卡片,他头也没抬,甚至另一只手都没有停下写字的动作。Dean抑制住了将要脱口而出的咒骂开始重新写起卡片,这一次他终于顺利地写完了 “Happy”一词。
“还是没看出来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他把手中的东西推到一边说道。这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不是。他一点儿都不想做这个蠢到家的贺卡。他才不是个五岁的小屁孩呢!
“额,别这样,”Jo说,“再写一个单词就好了,可以吗?”
Dean做了个深呼吸,“好吧,就一个。”他拿起笔,慢慢地写起来,但写到字母“A”时他的手又开始痉挛起来。
“Dean?”Castiel看向他——Dean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抓住轮椅的双轮。他想要将指甲深深地插入这该死的轮胎里让它爆炸,想要拔了电视的插头把它从窗户里扔出去,想要摔碎一切东西,想要……
“看来事情并不如想象中顺利。”Dean咬紧牙关艰难地说道。短暂的沉默出现了,人们无话可说时总是会出现这种令人尴尬的沉默。但当Dean终于抬起头看向Castiel时,他并没有看到预期到的同情和失望的表情。相反,Castiel正对着自己面前的卡片一筹莫展,看到Dean看了过来,Castiel举起卡片展示给大家。
“我好像做错了。”他十分茫然地说道。他把Channing写好的“GOOD LUCK”中的字母“D”中间的空白部分全部涂成了红色,导致卡片上两个空心的圆形字母“O”后面跟了个涂成实心的半圆。Dean终于忍不住了,他大声地笑了起来。
“哦我的老天啊,”Dean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这下你可连个借口都不好找了。”Jo也开始咯咯笑了起来,就连Channing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很抱歉,Channing,”Castiel说,“我不小心走神了。我会重新做一张的。”
“没关系,”Channing微笑着说,“没事……的。我……喜欢……这个。”
“你可以把剪掉中间的部分。”Dean建议道。
“但那会看起来很奇怪。”Castiel反对道。
“只要你再给内圈涂上另一个颜色,”Dean说,“你知道的,就是双色的那种。”
“就是呀,”Jo赞同道,“那会看起来棒极了。”
Castiel看起来很怀疑这种方法的可行性,他转向Channing询问意见。
“我喜欢……那……做法。”她说,Dean觉得她的肯定立马打消了Castiel的疑虑。Castiel拿起把剪刀双眼紧盯着卡片以至于Dean觉得他都能把卡片烧出个洞来。剪到一半的时候,Castiel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仿佛刚刚意识到他正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别有压力,”Dean打趣道。Castiel明显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终于,Castiel小心谨慎地剪下了中间的半圆填充部分,Dean和Jo鼓了鼓掌(Dean鼓了两下)。Castiel给了他俩一人一个眼刀,但Dean保证他也在偷笑而不是暗自恼怒。Dean当然知道Castiel可以讲话,但这并不表示Castiel就不会使用非语言交流方式[5],Dean就常常在Sam说些打趣他的话的时候拿杂志敲他的头。
他们又继续忙活了起来,Castiel通过不断询问Channing的意见帮她完成了卡片的装饰,Jo一边哼歌一边忙着自己的事情,Dean则在看电视——看那个见鬼的蛋糕美食秀节目,如果他哪天也开始尝试去做蛋糕了,他一定把这归罪于Ava。
“我做的怎么样?”Jo拿起她的卡片问道。那就是个……卡片而已。Dean不知道还能怎么评价。
“不错啊。”Dean评价道。
“你奶奶会喜欢的,”Castiel说,“我帮你做的还行吗,Channing?”他也举起卡片以便Channing可以看到。
“很好呀,”她满意地说,“谢谢……你。”
“我来这儿就是帮你的。”Castiel微笑着说,这是Dean第一次见他笑。Dean熟悉他一贯的疑惑的目光和皱起的眉头,但这个微笑的表情则是另一回事。Castiel的眼睛发出柔和的目光,这让他看起来不再是那么遥不可及,而是更加“人性化”了。Dean发现自己一直在盯着Castiel看,他强迫自己在气氛变得“诡异”(creepy)前收回视线——好吧,是在“更诡异”(creppier)前。
Jo在跟大家说了再见之后就转动着自己的轮椅离开了,Channing则要求Castiel帮她挪动椅子以便看电视。Dean也转动着自己的轮椅回到桌前,想着既然大家做完了手工那他就帮助清理下桌子,看上去挺合理。
“你做了新卡片吗?”Castiel问向Dean。
“没,”Dean回答,“我会找人帮忙买一张卡片或别的什么东西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Castiel用疑惑又难过的表情看着Dean,似乎无法理解。“让我帮你吧。”
如果Dean非得选出这世界上他最不喜欢的句子,那这句就是排在他表单上第一位的:“不了,谢谢。”
“那不会……”
“我说了不用,好吗?”Dean大声喝道,他那少的可怜的好心情被现实打击的支离破碎。他当然可以在Castiel笨拙地剪纸的时候嘲笑他,但现实是,如果换他来的话,他极有可能会把自己的手指切下。
大多数人在这种时候都会选择退却或者转身离开,但Castiel显然不是大多数人。在凝视了Dean片刻后,Castiel说,
“你刚刚帮了我和Channing修复了她的卡片,我欠你个人情。”
“什么?不用,不用这么较真(认真)——”
“我很认真,”Castiel坚持道,“没有你的话我就只能把卡片扔掉重做了。我不喜欢欠人情。让我帮你吧。”
Dean知道这个家伙又在跟他绕圈子了,就跟之前那个五美元的赌一样——但天哪,他很有说服力。内心深处的愧疚提醒着Dean自己是如何对待Sam的,提醒着他自己去年甚至都没有对Sam说声“生日快乐”,一想到此处他就感觉到胸口中仿佛有根利刺如鲠在喉。一张糟糕透顶的手工卡片当然不会有多大用处——但即使只有丁点作用可以弥补他欠Sammy的一切,Dean都愿意尝试。
另外,如果Dean肯对自己诚实一些的话,让Castiel开心的想法其实也不是那么不好。
“随便你好了,”Dean嘟囔道并伸手拿了一张素色卡片。Castiel起身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了Dean身后。Dean举起一支笔准备递给Castiel,但Castiel摇了摇头。
“我说过要帮你做,但没说要替你做。你来拿笔。”
Dean照做了,甚至都没仔细思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但当Castiel靠近他并且拿手附上他的手时,Dean差点要吓的跳起来了。Castiel平稳地握住Dean的手放到纸上以减弱Dean的痉挛带来的不便,Dean忍不住扭头看向Castiel,像个傻瓜一样眨巴着眼睛(blinking like an idiot>_<)。
“写字。”Castiel简明扼要地指示。
噢,对了,写字来着。缓缓道,Dean开始移动他的右手,这一动作也带着Castiel的手跟他一起动了起来。这一切感觉起来有些笨拙,并且绝对比Castiel一个人写字费劲多了,但不管怎样它起作用了。Castiel的手掌温暖有力,当他们最终描画完所有字母的轮廓后Castiel松开了手,Dean有一瞬间的失神,似乎感到丢失了什么,但他强迫自己忽略掉这种感觉。
“额,谢了。”Dean说道,不知自己该把视线放到何处。他不确定比起让Castiel替自己写字刚刚是不是更加令人尴尬。
“不用谢,”Castiel回答,“你要给字母着色吗?”Dean竭力抑制住一丝傻笑,Castiel歪着头不解地看向他。
“没什么,就是……着色。”Dean说。Castiel显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这也是个笑点。Dean集中精神给字母涂上蓝色,这做起来比描画字母的线条简单多了,只要他能小心地一点一点弄,不会有什么毁灭性的灾难的。即使他涂的不整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又不需要什么艺术执照对吧?
“你准备什么时候送过他?”Castiel问。
“下个月1号,”Dean边涂色边说道,“他的生日是2号,所以时间赶的挺巧。”
“他经常来看你吗?”
“没他想要的频繁。”Dean在还没来得及考虑是否应该向一个几乎不认识的人透漏这么多信息前就脱口而出道。
“你不喜欢他来探视吗?”
“不是这样,”Dean仍然注视着卡片回答,“我喜欢看到他,但不喜欢他看到我。”
短暂的沉默出现在两人之间,Dean仍然继续给字母上色。“你觉得羞愧。”Castiel最终说道。
“难道你不会吗?”
“不会。”Castiel简单直白地说,就像那是显而易见的。Dean停下手上的动作,简短地跟Castiel对视了一秒。
“是吗?”他又将视线转向卡片,“那挺好。”
“跟我说说他。”Castiel说。
“关于Sam?”
“是的。你曾说他在学习法律?”
“是啊,他想成为律师。每门功课都拿高分——高的吓人的那种。也一直都很聪明。”
“是吗?”
“你真应该看看他的成绩单,”Dean笑着说,“我当时高兴坏了,现在也是。”
对话几乎就要陷入忧伤的境地了,但Castiel及时扭转了过来,“他喜欢学校吗?”
“最喜欢了。我们在他还小时经常搬来搬去,但他见鬼地喜欢每一个我们转入的学校。只要那里有个图书馆,他就能满足下来。”
“我想,你曾说过他喜欢读神话?”
“噢,他喜欢死了。希腊的,挪威的,基督教的,越古老越好。他还是个小孩子时就懂的比大多数成年人都多了。说真的,他八岁的时候有一次……”
就这样,Castiel听Dean讲述着关于Sam的故事——就像Sam还是个小孩子,是个古怪的青少年(“我发誓他绝对有龙与地下城系列[6]”Dean说道,小心地略去了他才是那个把Sam带进这个游戏的事实不说)——讲述着Jess以及Sam喜欢的职业和他喜欢做的各种事情。Dean向Castiel讲述着那些连他都以为自己遗忘了的事情,那些Sam在谈话中提起而Dean却竭力想赶出脑海并试图假装毫不在意的事情。
Dean花了好一会儿才完成上色,当然出现了一些小失误,但至少没有完全毁了这张卡片。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涂完“Sam”一词的,但看到成品他几乎感到一股骄傲的情绪充盈心间 ——挺蠢的感觉,毕竟这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母还是别人帮他一起写的。
完成卡片封面后,Dean拿起一支笔并打开了贺卡,他看了看空白的内页,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之后重又放下了笔。
“里面就不需要再写了吧,”他辩解道,“我的意思是,封面上已经包含了所有信息。”
“我不认为一张内页没写东西的卡片可以算作是贺卡。”
“老天啊,没想到你还是个贺卡鉴定师来着(I didn’t realise you were the card police)。”
“能让我来写吗?”
“你没必要非得帮忙的。”
“我知道,但我想。”
Castiel看起来不像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Dean只得叹了口气然后把卡片递给了他。
“致Sam,生日快乐。Dean”他指示道,Castiel仔细地写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Dean决定再加上点别的话。
“嘿,你能帮忙在他的名字后面加上‘Bitch’吗?”
“‘Bitch’?”Castiel疑惑地问。这个单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怪异极了,就像是Castiel肚子里有一本字典,但完全缺失了“脏话”这部分。这听起来挺怪,但管他呢,呆在看护中心这种地方教会了Dean别过分追究别人说过的话。
“内部笑话,”Dean解释——如果能被称为“解释”的话。才一起相处了几天,他们之间的对话已经自然的像是呼吸一样了,而不是尴尬的像是断了气的引擎。
“明白了。”Castiel说,Dean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明白了。Castiel写好后把卡片又递给Dean检查。好字,Dean在心里默默的赞叹,紧接着又强迫自己不能这么多愁善感。Castiel起身收拾散落的纸片,把笔盖上放进盒子。Dean也试着帮忙把一些东西放进盒子和袋子。
“谢谢。”做完这一切后Castiel轻轻说道。Dean感到自己的心开始扑通乱跳,停下,他告诫自己,但心脏完全不听话。他已经记不起来上次做一些值得被感谢的事是什么时候了。
“不用客气,Cas。”他回道,声音听起来要比他想的温暖。Castiel眨了眨眼睛,一丝浅浅的微笑偷偷浮现在他的脸庞上。
“下周再见,”他说,并将自己的椅子叠放的房间一角,“下次你该不会再憎恶做手工了吧?”
“说不准。”Dean说道。他试图去想象如果Meg看到Castiel靠在自己身后执着自己的手写字后会有何反应,当然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他决定还是不要再想下去了。
“周四总是有很多人在这里,我有点无法忍受。我们之间交流并不多。”
Castiel思考了一会儿后说,“你觉得周一还算可以吗?”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考虑把我的探访日改在周一。”
“哦,没问题,”Dean说,“周一对我来说没什么问题。”
“那我会发邮件给Chuck让他知晓。”
“那你别想收到回复了。”Dean提醒他。Chuck是个好人,但那家伙几乎总是无影无踪,他似乎总是背负着许多责任和压力,就好像是打算只用金鱼和果冻手环来举办一场海洋世界秀。Chuck甚至认为洗衣机很诡异,而Dean有一次甚至发现他对着一扇写着“拉”的门猛推了整整八分钟,把旁边的人都惊呆了好吗。
“试试Ellen或者Jody吧,”Dean建议道,“她们比Chuck本人更清楚他的行程安排。”
“好的,我会的,”Castiel说。他又绕到Channing身边,“再见,Channing。我下周一再来。到时见。”
“再见。”她含糊不清地说道。Castiel又跟其他的病人说了再见,最后停留在Dean身边,“再见,Dean。”他说。
“再见,Cas。”Dean回应道。他注视着Castiel离开,并伸出一根手指摩挲着手中的卡片。Dean瞄到Ava用一种“你懂的”的内涵表情看着Dean。
“哦,闭嘴吧。”他皱眉回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