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21/05/20XX(募捐会例子备忘):
1. 一只长棘海星每年可以吃掉约六平方米的珊瑚
2. 过去的二十年间,八重山诸岛共捕杀了一百六十多万只长棘海星,收效甚微
3. 药物和粉碎往往不能杀死海星,其残肢仍有能力再生,对珊瑚礁造成二次伤害
大小姐又是后半夜才睡下。菊池忠盯着从枕头里露出的一小半脸,不是很想叫醒她。
一分钟后,她还是用冰凉的嘴唇和双手唤醒了自己的主人。对方一面往枕头里缩,一面抓住她的手,掌心火热而干燥,似乎是想把她整个儿烤干。然后神道爱闭着眼睛开始亲忠的手心,鼻尖顺势划过一个个指节,湿漉漉的呼吸小猫般挠心。
菊池一阵头痛,心算了下准备时间和接下来的日程,立刻用对待烤年糕的方式拉扯起大小姐的脸蛋来。不多一会儿,一个枕头迎头丢了过来,她接住了;枕头拿开后,一双火红色的眼睛正瞪着她,这让菊池感到了一种切实的幸福。
她匆匆道了声早安,又提醒对方今天还有环保组织安排的筹款活动,需要额外花时间梳洗打扮,请务必马上起床去做准备。
神道爱懒洋洋地靠在床头,听了直叹气,而菊池也将几套熨好的红型琉装用架子推了过来,让她挑一套顺眼的穿。爱打着呵欠望过去,实在也没什么可选,活动方送来的衣服是清一色的海蓝底珊瑚纹,不同之处也只有图案是鹿角珊瑚还是石芝珊瑚的区别。她随手指了一件,然后从自己的丝制吊带睡裙里钻了出来,坦然地站好等菊池过来帮她穿里面的和服。
忠用热带鱼般鲜亮的衣料将她包裹起来,手指若有若无地在光滑的胸腹上穿梭着;大小姐有时会因为肚皮太痒而发笑,忠则不作一语,始终专注于衣服上的结扣是否打得牢靠美观。她的主人笑她太过迂腐,冲绳天热,琉装不用和式腰带,而用中式的细腰带,就是为了穿起来更松活,方便四面透风。你倒好,给我绑这么严实,这难道不算舍本逐末?菊池忠也不反驳,只对着等身镜里的她笑笑,把长罩袍也一并穿正系好了,请她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穿惯了西装的神道爱打量着仿佛把美之海水族馆的宣传单穿在身上的自己,感觉很有些不自在。镜中的女人打扮明艳,还未梳理的长发海藻似地窝在肩头,看起来纯真得可怕。
在她独自欣赏的这段时间,菊池已经拿来了化妆包和美发用品,让她过来。大小姐在梳妆台前乖乖坐下,划开平板开始复习准备好的讲稿和活动资料,忠则帮她梳起了头发。
神道爱发质不够软,发尾里常常有打结的地方,只能一点点慢慢理顺。忠握着梳子,想起大小姐九岁时躲在花篱里头来偷偷见她,头发被好几株蔷薇花卡住,最后没办法了,只好找爸爸借了园丁剪,把缠住的部分全部剪去,浅棕色的润滑油和甜腻的花汁黏在头发参差不齐的断面上,可怜的大小姐看上去活像一只落入了陷阱的小动物。
菊池家担心了整整一夜会不会遭到扣薪或者辞退,第二天却只发生了一件小事:
大小姐变成了精致的短发,所穿着的洋装也更加可爱繁复,依忠看,不脱掉几层纱裙根本没法滑滑板。到了晚上,神道爱眼巴巴地看着她在泳池里滑了好几圈,眼馋得泪珠都快滚出来了。忠实在是良心上过意不去,拿来晾被单的大衣夹把大小姐厚实的裙摆在腰间固定好,宽袖用鞋带绑起,这样手臂和腿的活动就方便了。然后,她注意到了对方手臂和膝盖上的伤口,心里一紧,立马问她痛不痛、是谁做的。大小姐只是摇摇头,说自己太笨,跌倒碰伤了,滑一会儿就会好的,小忠你不用担心啦。她软乎乎地笑着,像一块长了手脚的蛋糕期待着刀叉会怎样切下自己的第一块……忠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眉头紧锁的神道爱,手里用木簪固定好了发髻,又挑了两绺鬓发出来。爱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眯起眼睛笑了笑,自己拿了两个发筒把鬓发卷了起来,向后一倒,脑袋舒服地靠在柔软的胸脯上,叹了一口气。忠托起她的头,说这样头发会乱,来不及重梳的。大小姐撇撇嘴,表示我还不知道你的手有多紧吗?还不如担心一下我的发际线。菊池的手一滞,连忙拨开刘海检查起来,随后十分认真地说道,大小姐不是发际线后移,而是天生的宽额头,不必放在心上,听得神道爱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好。
等回过神来,菊池已经不声不响地在给她上底妆了,而她依然有点想笑,又觉得忠实在是直白得可爱,只好再默记一遍讲稿免得自己对着镜子傻笑。等对方凑近来为自己画眼影的时候,神道爱看到那颗小小的泪痣也靠近了,随后注意到了早上的枕头大战可能蹭花了一点忠的妆面,染着粉的眼尾细纹看起来有点明显,也只有这种时候,神道爱才会意识到菊池忠已经三十多岁了。平时她自己化妆的时候还会有意地加深一下眼窝和法令纹,以免看起来太过年轻和气而不被议员们当一回事,而忠的娃娃脸不像自己的那样骨相分明,一向遭人惦记,剪了男人气的短发才好了一阵子,但神道爱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上个月中旬,她和忠去松村宅拜访,明明已经见过几次,只是因为忙于工作,头发稍长了一些,前一回不敢盯着她们看的松村秘书竟然已经敢对着忠献殷勤了。她在车上摆了一路臭脸,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气得一到家就把公文包往忠的脸上扔。忠一头雾水,神道爱则尽可能恶心地向她重现了当时的情形,一边砰砰敲着桌子要她提高警惕心,一边烟囱似地吞云吐雾;菊池开了窗,回答说这不过是正常的工作往来,并没有越界,确实不明白神道爱为什么要生气。如果是在担心自己的话,每天在男人堆里盘旋的大小姐明明要危险得多,应当先注意自身的安全防范才是。
虽然听着还是气人,神道爱的心中却升起一丝丝窃喜,忍不住问她,忠看到那些男人簇拥在我身边阿谀奉承的嘴脸也会生气吗?你有没有想过带我离开他们,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人、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菊池忠诧异地盯着她,缓缓摇了摇头,说这就是大小姐的工作,我并不担心,因为您早已独当一面了,他们占不到什么便宜;更何况您终归是要嫁个好人家;多和男士们来往,总是利大于弊的。忠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并没有带走您的必要和权力,而且您如果想,也有能力现在就离开神道家开始全新的生活。需要我帮您准备什么吗?
不,什么都不需要。神道爱疲倦地吐出一串烟圈,我完全没有这种打算,你过来吧。
她拍拍大腿,让忠坐上来,然后环住了她的腰,脸靠在肩胛处,不知道抱了多久。烟灰烫坏了忠的西装外套,还烧到了自己的食指和中指。后来她们请厨师烤了一盘小动物曲奇,和爱摆拍后上传ins,留言和红心都不少,许多男友粉表示议员小姐可爱又贤惠,实在是太适合做妻子了,好喜欢,个头高一点又算什么……
她们那天晚上坐在地毯上一边准备宣传案一边吃掉了那些小狗小猫饼干,配着浓浓的红茶一直工作到深夜。
所以她们现在仍然坐在这间卧室里化着妆,准备去上班,没有跑去任何人迹罕至的地方。
神道爱看着镜中的自己被菊池忠描画得十分柔和,突出的颧骨用暗色的修容遮去,锐利的眉峰也拿遮瑕膏盖得圆圆的,倒有点像小时候的样子。上完口红后忠让她自己抿一会儿,神道爱便一边吧嗒嘴巴,一边等忠拿吹风机来加热一下卷发筒,差不多也就收尾了。
我们一会儿要去的活动地点是定在首里琉染吗?她随口问道,我看二秘给我准备的材料上说这回是去宣传一个慈善旅游项目,用珊瑚化石DIY印染什么的。
菊池点点头,开了热风吹松她的刘海和发卷,再喷上定型喷雾,用手托了托卷曲的鬓发,说那里是冲绳最早的草木染红型研究所,观光体验收入的一部分用于学术研究,近年来又组织了新的活动为保护珊瑚礁生态筹款。这次的服装也使用了他们的新工艺。
神道爱起身转了一圈,自认为人与衣服都非常完美。她转头就捏住忠的下巴让她别动,满意地感到对方在手里绷紧了。她拿来刷子和粉膏抹上忠眼尾蹭花的地方,重扑定妆散粉的时候打了个喷嚏,忠立马掏出一块手绢给她擦鼻子。神道爱在帕子下面瓮声瓮气地跟她解释说早上用枕头砸花了她的妆,自然要亲手给补上,不然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脸……
忠笑了,她收起手绢,像长辈女性那样拨了一下大小姐蓬松的刘海,边摇头边说,您才是全场唯一的焦点……都准备好了的话,我们下楼去和夫人们问声好就出门,司机已经在等了。
神道爱点头说好。她们又检查了一遍文件和随身物品,一起走出了房间,进入了危险的海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