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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你百無聊賴地癱坐在沙發上,拿起遙控器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電視機的頻道。
星期日早晨的電視都是各式的綜藝節目,時下流行的段子和音樂夾雜著耳熟不過的罐頭笑聲在不同的大氣電波中流竄。原本是為了逃避自己腦海的混亂思緒而打開電視機,轉了無數頻道都還見著那一頭顯眼的綠髮,只能暗暗生著悶氣把換台的速度加得更快。
直到你終於轉到一個地方小台的節目,主持人沒有說著一口音調曲折迴轉的關西話,平時那個吵得要命的橘色身影卻安靜地坐在嘉賓席。你好奇地頓住了搖控器的動作,最近居然還能找到不是以他為主的節目,實在稀罕。
他坐在旁邊,一改立場被那個一本正經的主持人逗得捧腹大笑。你無法說出具體的差別,但你甚少見過他這種真的被逗樂了的表情。節目轉進播放外景片段的環節,你在右下的小窗甚至還能看見他仍然沉醉在那個笑話的餘韻中,沒顧著自己此刻還不想看到他的臉,拿起手機就把這個表情拍了下來。
你手指輕滑過手機上那個笑出眼淚的眉眼,認真從腦海中不斷找尋他這種神態的記憶。
你有見過他流露真情的模樣嗎?
1.
白膠木簓是個風裡來火裡去的大忙人。可能有觀眾緣的大帥哥藝人實在是屈指可數,也可能他就是人們常說的被綜藝之神眷顧的男人,明明他就只是在說些冷到北極的大叔笑話,但不知為何就是能把旁人逗得捧腹大笑。所以他離開劇場跳上小螢幕後,沒過多久就成了各大黃金檔節目的常客,再之後便獨挑大樑,手握好幾個冠名綜藝。
儘管他忙得團團轉,這隻大型貓貓在回到家時就是一百分的男朋友。因為他的職業,你剛跟他交往就搬進了他家,只為了爭取每一分每一秒的相處時光。
很多藝人在鏡頭前就已經用盡了所有的幽默,私下就變回一塊沉默寡言的木頭,但白膠木並不會。到家時他會用如同節目開場那樣振奮的聲量告訴你他到家了,然後摟著你蹭蹭說著要補充能量,小嘴劈哩啪啦不停地跟你說著今天錄影的趣事。
2.
白膠木簓常把「喜歡」掛在嘴上。
「〇〇ちゃん真的太好了,我可太喜歡你了——」
「欸?幫我做了便當?謝了啊,愛你喔。」
「啊——回到家就能抱住我最愛的〇〇ちゃん,我真是太幸福了啊——」
你一開始也不是這種能把情啊愛啊掛在嘴邊的性格,被他摟住說喜歡的時候還會紅著臉不自在地推開他。但可能是在他身邊的日子久了,再冷的心也被捂出一點暖意,漸漸也能學著他把愛意說出口。
3.
轉開電視就能看到自己的戀人絕不是甚麼好事,特別是當你們正在吵架的時候。
工時實在過長的他讓你有很多時間獨自在家裡等著他回來,你也不是想把自己搞得像被他金屋藏嬌一樣的處境,你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工作,這些獨處時光無可避免地讓你胡思亂想,卻怎麼也整理不好混亂的思緒。
你以為你是他最特別的那個唯一,你以為你會是最了解他的那個人。但你最了解的,可能終歸是那個藝人白膠木簓。
無論身體交纏過多少遍,他是那個光鮮亮麗的當紅藝人,自己也只是跟大家一樣的普通人。他似乎對每個人都是那樣的熱情,這令好不容易溶化的冰川又再之隱隱開始築起一面心牆。
當他發現你不太對勁的時候,明明不想讓他知道你的不安,你卻感覺鬆了一口氣,在他早上整裝的時候,終於還是問了出口。
「簓,你其實並沒有那麼喜歡我吧?」
「欸?你發燒嗎?奇怪了,挺涼的啊。」
「我是認真的。」你甩開白膠木瞬間就貼上來的手,「現在我眼中的你是真正的你嗎?」
「當然了,簓先生就是簓先生,哪有甚麼真的假的啊?」
「那我跟其他人有甚麼不一樣嗎?」
「你這孩子咋就那麼頑固呢!你也是你,不是別的甚麼人⋯⋯」
「——白膠木先生!有甚麼問題嗎?錄影要開始了,請快點出發吧!」他的經紀人緊張兮兮地拿手帕抹著汗走過來打斷了你們。
「不,沒事。白膠木先生,一路順風。」
你瞇著笑眼把白膠木推出去,「砰」地一聲緊緊地關上了家門。
4.
煩是真的煩。
家裡每一件東西都能令你回想起那個搞得你心煩意亂的始作俑者,電視節目更無法幫你轉移任何焦點。真是氣死了,明明以前是那麼喜歡看電視的,可惡。
想著你就換了件衣服,打算趕在白膠木回來前逃出去透透氣。
其實你心知肚明自己是單方面地在發脾氣,他沒做錯甚麼事情。你氣的是自己似乎一點也不了解這個一直笑著的男人,你氣的是他在你面前也能擺出游刃有餘的營業笑容,彷彿墜入愛河無法控制自己患得患失的只有你一個,跟那些被他的皮相迷得七葷八素的迷妹沒有任何區別。
滿腦煩亂思緒的你沒留意附近湧上了一幫人,「請問小姐你是白膠木簓先生的女朋友嗎?」
「欸?不、不、不是的⋯⋯」閃光燈猝不及防閃得你下意識地擋住自己的臉,你從來不適應鏡頭,白膠木雖然不算是甚麼需要隔絕戀愛新聞的偶像派,但他的私生活在大眾眼中一直成謎,你猜想最大的原因是為了保護你不被記者騷擾。
果然還是瞞不住了,但你不能在這裡就白費他的心意,不能承認,不能影響他。
「可是你從白膠木先生的房子走出來呢,你跟白膠木先生同居了多久了呢?」
「不好意思⋯⋯我趕時間⋯⋯」你嘗試推開執著不撓的記者們向前走,但你低估了他們為了搞大新聞的毅力和經驗,沒見過這種大場面的你還是被團團圍在了中間動彈不得。
「你們是甚麼關係呢?不是女朋友,難道是炮友嗎?」
聽到這個問題的你瞬間忘記了自己掙扎著要逃脫的動作而愣在了原地。
對了。
炮友。
還能是這種答案。
你理了那麼久還理不清的思緒在這一刻沉到谷底,會不會⋯⋯會不會一切只是你的一廂情願?那些你想像過但從沒有宣之出口的承諾,那些日常的笑容和話語,會不會只是你把他對你做的一切都誤認成了愛意?
「小姐你是默認了嗎?是炮友嗎?請你跟大家解釋一下!」
記者們看到你呆滯的表情,以為你是被戳中事實而無力反駁,見獵心喜湧得更近了。你應該反駁嗎?這對簓的形象不太好吧?但你整個腦袋都被「炮友」這一概念塞得滿滿的,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去反應他們的興奮。
「喔呀,好熱鬧呢,這裡是有錢撿嗎?」
你難過得快要垂到胸口的頭在聽到熟悉聲音響來的時候還是不由自主地抬起了。記者看到目標人物出現,放過了仍在微微顫抖的你,轉身就去圍攻了綠髮的男人。
「白膠木先生!請問你跟這位女士是甚麼關係呢?她否認了她是你的女朋友,那請問她是你炮友嗎?」
「⋯⋯炮友?」
白膠木的笑容僵在臉上,你看到他平日藏得好好的情緒在聽到炮友一詞時隨著眼底的金波在陽光下流轉。你嚇得渾身寒毛都豎立,站直了身子眼睜睜地看著他拿著扇子四兩撥千斤式地分開記者的人群走上來。
「真過份啊,你這孩子吃乾抹淨就翻臉不認人了,明明昨晚還約好了今晚要私奔的啊。」
白膠木嘴上說著引人發噱的小怨婦台詞,一直都笑面迎人的臉上卻掛著從沒見過的陰鬱神態,記者群可能是被他變臉之快的速度嚇得呆在了原地,舉著相機也想不起該拍下同框的證據,眼睜睜看著他像摩西分紅海一樣邁著長腳走到你面前。
你被他這種罕見的怒氣嚇得直退後,「等、等等啊,簓……我、我可以解釋!」
他抓住你的手腕就直接往家門的方向走去,頭也不回只丟下一句話給後知後覺想要拍照的記者,「抱歉呢出了點家事啊,我將要明媒正娶的未婚妻有點鬧脾氣可真傷腦筋,所以你們有甚麼事就去後面問那個呆頭鵝經紀人吧,再見啦~」
5.
「好了,你可以解釋了。快告訴我今天早上那沒頭沒腦的話還有剛才那莫名其妙的炮友論是怎麼回事。」
你還沒從記者和突然被成為未婚妻的驚嚇回過神來,首當其衝地就要面前這個甚少生氣的男人的質問。
「不不不,簓你先別說我,未婚妻是怎麼回事?」
「你可別想轉移話題!按時間順序也是你要先跟我解釋!」
你看著他兩隻手亂揮,氣得臉都鼓起了兩個大包,不小心噗哧笑出了聲音。
「你還笑!真是個莫名其妙的孩子,快給我個解釋!」
「沒事了……我感覺,我已經找到了真正的簓了。」
你拉過他的手一下就撲進了他的懷裡。
你深深地在他胸前吸了一大口氣,是你熟悉的味道,是你熟悉的他。其實哪有甚麼真正的或是虛假的他?在電視上的他是真實的,也不代表在你面前的他是虛假的。演藝圈的人可能都很習慣把自己的某一個性格特點抓出來再無限放大,成為他們讓觀眾記住的個人標籤。白膠木簓從來就是個真誠的人,雖然他隱藏很多自己的情緒在眼裡,職業更讓他看起來總是在開玩笑沒一句真話,但他不是會說謊的人。
「所以,是你擅自誤解簓先生對你的愛情再被記者嚇得以為自己當了我的炮友嗎?」
你不知道這個人精是怎樣從你的隻字片語中就推理出你的心路歷程,但自己心情被毫無保留攤出來講這件事還是令你耳際發熱。
「我……我只是想看到更多毫無保留的簓,不是大家都能看到的,而是只有我能看到的白膠木簓。」
「真是傻子啊,你要我怎麼說才夠呢。」他把懷中的你摟得更緊,彷彿不這麼做,你就會從他臂彎與身體的縫隙中溜走一樣。「你以為我每次說完喜歡為什麼要抱住你啊?
「表情啊,表情。每次見到你,我就按捺不住要把愛意全部傾瀉而出的心情,但是那種丟人現眼的表情可不能讓你看到啊,只好把你緊緊抱住遮擋你的視線。」
頭頂傳來的聲音和話語都讓你心頭滿得發漲,你能看出他由衷的笑意,但卻看不出他對你的真心。
你想被偏愛,你想當他心中最特別的那個,所以你才會為他看似的一視同仁而不安,因為愛慘了他才會被愛意蒙蔽了很多你早應發現的東西,他每次抱完你都隱隱發紅的耳後,那些跟電視上不一樣的笑容,只有你能發現不同的笑容,他都有在你面前好好給出「真正的」白膠木簓百分之一百的愛意。
真沒個大人樣啊,都幾歲了還在為這種屁事患得患失,太任性了。
「我可是讓全國人民見過吃了奇怪蟲子再吐了一身糗樣的藝人啊,但唯獨是被自己女朋友迷得七葷八素的樣子絕對不能讓你看到。」
怕被看見自己丟臉的一面,不就是喜歡的最佳證明嗎?
「剛才那種誤會要是再來一次我可受不了,我要快點把你綁在我身邊,這樣你奇怪的小腦瓜就不會再讓你胡思亂想了吧。所以,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依依不捨地把你鬆開,一臉認真地閃著金亮的眼眸看著你。
沒有甚麼浪漫的場景,只有真心的承諾和話語,你點點頭,擁上他以親吻代替了答案。
6.
突然的求婚場景完結後,你不識時務地打斷了此刻的溫情氣氛。
「簓,你真的不是在忽悠我吧?」
「哎喲,你真是頑固得氣死個人。我!白膠木簓!現在是你的未婚夫!沒有反悔的機會了!」
「可是嘛,你看,你也沒戒指也沒花就把我騙到手了,這個世界上像我那麼蠢的女人可不多啊,我不安是正常的吧。」
「這樣想想你的確是挺笨,總之這種女人現在就是很少吧,因為沒有口罩戴了(*註1)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好笑,簓你年齡變大叔了連笑話也越來越老了。記得注意保養,不然你那些貪你這皮囊的妹妹粉絲都要去追你那個可愛後輩了。」
「你這孩子的心啊真是全黑的,我得找一天把它給咕嚕咕嚕卷起來(*註2),免得哪天有個像我一樣的倒楣傻蛋不小心栽在你這就慘了。」
「你看,又是大叔冷笑話,適可而止吧小老頭。」
「我是小老頭你不就是我的小老婆了。」
你頓時語塞,你現在好像也沒甚麼立場能反駁他,但你還是氣不過他那神氣得指高氣揚的表情,手就往他腰邊軟肉戳了下去。
「啊——哈哈哈哈,放、放過我啊哈哈哈,老婆大人我錯了!」
「還是沒是老婆呢先別亂叫!」
「好好好,對不起嘛哈哈哈哈——」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