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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05-29
Words:
2,447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6
Hits:
586

【柠檬瓜】在路上

Summary:

不过那些都不要紧,因为他们总要在路上,所以他们永远有地方可去。

Notes:

-吴岛贵虎中心,凌贵双存活的末世设定
-预警:ooc,有残疾和角色死亡暗示
-只是想搞搞公路文学就写了,我事屑

Work Text:

由于立交桥在爆炸烟焰中烧毁,他们被迫掉转车头朝反方向折回,引擎吐着漆黑浓雾还咳嗽得像个病入膏肓的咽炎患者。瞧啊贵虎,他的同行者捧起探测器饶有兴趣地汇报,那些鬼东西的数量已经较半小时前翻了一倍。他侧过脸看讨烟抽的男人,边用托着下巴颏的,健全的那只手摸出打火机。最后一支总是要先衔在自己嘴里的。不喜欢你的新机械臂吗,凌马问他,擅自挪用量产驱动器的零件,贵虎肯定不会怪我吧?他的烟被叼走了,焦油气味就呛进喉咙里,薄嘴唇和俏皮话化成鸟羽无声降落在他的鼻尖上。不,谢谢你,他回答,我只是没法这么快适应。他绾起衬衫袖口,不出意外发现布料被燎出几个黑黢黢的窟窿,随后仔细检查合金外骨骼楔入残肢横截面的部分,盯着植物根系模样的蓝或红色电缆陷入半梦半醒中。阵痛啃咬肋骨的裂缝,烟也被他重新抢回来。灰白的絮状颗粒漂起,内饰照明下,他作为一颗遍体鳞伤的果实供人参观玩赏。

他们都感到黑夜正探出细瘦手指搜索幸存者。云翳中月亮晦暗得像他那只半盲的右眼,而他拒绝打开氙灯,执拗认为自己再无拥抱光明的必要。但我会给你做一双假的,科学家信誓旦旦地对他承诺。驱动器和锁种免去进食的麻烦(和乐趣,当然),他们仍然从后备箱里找出堆成小山的甜橙和半瓶雷司令酒*。它们已经彻底坏透了,不能再吃了。凌马边抱怨边抛给他一个。柑橘属水果缀满斑点长了一身肿瘤,被他用接棒球的姿势捉住,半段指甲嵌进软皮。不新鲜肝脏的棕褐色顺着掌关节滴下来。他下意识伸出舌头舔,嗅到一股铁锈腥气也只当自己精神错乱。严重缺乏睡眠的结局是谵妄症。眼下他们没杯子,连塑料泡面碗都没有。该找一把起子对付软木塞,但他却夺过酒瓶直接在安全玻璃上砸碎了。变质的液体泛着酸涩泡沫,尝起来是血,他只抿了一口就把瓶子塞进年轻的教授手里。后者用手背慢条斯理抹着嘴,吞咽时喉结剧烈地沉浮。贵虎,凌马叫他的名字,你猜它们什么时候会包围过来?一小时之后,或是两小时?那双含笑的眼睛始终追随他不放,情绪亢奋得像是希冀着什么(很难相信,他们挤在一辆即将报废的老爷车里同行如此之久,却对背叛行径只字不提)。他不笑,跪坐在一地果肉的尸骸中间,他顽劣的共犯者则揽着他破铜烂铁的肩膀提议说,或许我们得把那个空瓶做成燃烧弹才是。

我们,他自言自语地重复,鼻翼翕动,音节滞在舌尖上还残留着劣质酒精的苦味。这个字眼在他们短暂相处的几年中饱受滥用:我们的实验室。我们设计的驱动器。我们的书架和黑胶唱片收藏和枯萎的绿植盆栽。我们将来可能养的某只猫(谢谢老天,没人对动物绒毛过敏)。我,以及你,全都加在一起,那就是我们。

稍事休整后他们重新钻进冷却的铁皮里,机油和车漆凝固在衣襟上,轻薄脆弱一层硬壳贴近肿胀疲惫的心。他的科学家朋友甚至发展了一项新爱好:拧开车载广播旋钮研究尚未中断的调频。他们听着,咀嚼空气却始终默不作声,直到吉他重复句猝然消失在惨叫声和怪物的尖啸中(他敢断言,那绝对是皮肤或筋腱从骨头上撕下来的动静)。嘘,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我们的确救不了任何人,即使标量系统没被你的那位小朋友毁掉……一只体温低得异常的手攫住他的肩膀。它太轻了也太冷了,他想。他们沿唯一一条暂且通畅的公路行驶,卫星导航崩溃后不时停下来拨开缠覆着路标的阔叶植物。从这儿下去就能直达北方了,确认过指示牌上潦草的马克笔字迹后凌马说,假如运气够好我们就能活着走遍全国,不用花一个子儿。

——可你又在憧憬些什么,凯鲁亚克吗,他问,也凑上去分辨那些模糊的抓痕和手写体。制定最优计划仅仅为了期待已久的春季郊游,他几乎有理由怀疑他的旅伴往背包里塞满了吞拿鱼三明治和拍立得相机。随着他们的车逐渐接近世界树总部(是总部的遗址,教授严谨地纠正他),路面愈发颠簸,速度计指针晃悠得太夸张像要从表盘上挣脱逃走了。他惦念起爱丽丝与揣怀表的兔子。急刹车一个接一个,藤蔓在地狱业火的灼热高温中抽搐着,焦糊味儿弥散进空气中。蜷曲的肢体,轮胎歪歪扭扭轧过沥青也不过是怕他忘记了自己被岩石缝咬碎的手,以及目睹一个活人如何被崖壁碾成一摊鲜血淋漓的肉泥(或樱桃果酱,为了迎合驱动器设计师的怪癖)。无缘由的恶意与幻痛,痛得孤注一掷走投无路,仿佛有人把他的脑子扔进了滚筒洗衣机还浇上了半升没稀释的漂白剂。他不顾警告,摇下车窗探出半截身子,恰好是足够弓下腰的高度,一开口几乎要连着五脏六腑一起返上来,尽管除了消化道黏液和胃酸以外并不能真的吐出什么。他浑身痉挛不止,小孩儿发高烧一样含含混混讲胡话,眼泪和涎水涂在因痛苦而凹陷的颧骨上。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则笑嘻嘻地递过来一沓纸巾,悉心叮嘱他幻肢疼实属正常现象,吐干净就会舒服得多。他开始怒火中烧,想要挥出一记右勾拳砸烂眼前这张过分俊俏的脸,但他只是捧着这张俊脸轻轻咬住了悬挂银质圆环的耳垂,留下湿漉漉的殷红色牙印。隐喻圆满的圆形。

作为饮用水的廉价替代品,他们不得不接吻,用牙齿和舌头交换几片去痛药和他需按时服用的抗生素,他从而尝到柠檬味润唇膏近乎刻薄的香精味。先前因感染而溃烂坏死的胳膊由他的恶友亲手截去,动作流畅娴熟,足以使他忘记疼痛(——和对叛徒的憎恶之情。想想看,这家伙的脉管里很可能流淌着黑咖啡,和鲜血同样温热)。他见到水门汀上无人认领的彩色喷漆涂鸦,beat riders,垮掉的一代垮掉的男孩儿,叼着螺丝钉听着狼嗥般的摇滚亲手改装一辆机车,穿了红鞋子歇斯底里跳舞,肌肉骨骼都灼灼燃烧成一团鬼火。但太浓烈的爱与恨与他们无关。他们从不会恣意消耗自己的精神和肉体,更多时候像卷纸烟那样被挟裹入缓慢冗长的生活。成人的童话。他们在漏出棉絮和人造海绵的后排座椅上亲热,躺进一堆黄白色脂肪中间似的,他疏于修理的发尾被那些纤细手指揪起来,是亲昵更是粗暴的,前额撞在窗玻璃上蹭破了。我以为你把我的头盖骨也换成了合金制品,他抹匀一星半点血迹喘息得厉害仍然逞辩。那也不是不行,凌马游刃有余地回答,但我们缺少麻醉药和消毒剂,不该浪费珍贵的手术机会。现在他们离得那么近,能在彼此胸前刺一把匕首也能从衣袋里翻出一粒巧克力糖。他的瞳孔坍缩,仰起脖颈时整片夜空中的天体都坠毁在濒死的一副眼珠里。

他的朋友从未对他说过爱,他想,即使说出来可真的能信吗。而他自己呢,他又爱眼前这个絮叨不停的痴人吗。黑白条纹的凤蝶在他胃里扑腾着翅膀激起一场飓风。很快他将重新学会做梦,梦见一枚黄金苹果(沿横截面咬开了,里面藏着五角星)或是朝肩头旧伤挥下的一刀。倘若路况良好又侥幸没被怪物啃掉脑袋他们就能走到世界尽头,不过那些都不要紧,因为他们总要在路上,所以他们永远有地方可去。

 

*葡萄品种,被认为是最重要和最好的酿造白葡萄酒用白葡萄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