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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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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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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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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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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之梦

Summary:

光之战士(♀)不可控制地变成了食罪灵,被关在火山的山顶。她过去的同伴都陷入了昏迷,除了孤独的阿莉赛。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阿莉塞×光之战士(♀)

 

 

距离我上次做梦已经半月有余。

我梦到了什么,我经常这么问自己,我频繁地昏迷,每次间隔时间越来越短,我偶尔会梦到她,醒来时天光大亮,这里的黑夜犹如一场短暂的美梦,当所有人为之欢呼的时候,梦醒了。梦让我们变成不属于现在的怪物,人如果沉湎于梦境,就难以面对当下的生活了,可我和她过去的冒险多么光辉耀眼啊,我怎么能忘记这些呢?

我对她说的话,她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我告诉她,不管她是要把我抛下、还是要独自去承担这一切,我都不会原谅她,如果她在乎我的话,就不应该一去不回。那个笨蛋,她帮助了那么多人,她是那么多人的英雄,唯独没有遵守和我的约定,明明她是我最在乎的人。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最后的约定……

我最初选择留在上路客店做事,希望可以治疗被光污染的患者,没想到最后还是回到这里,为我自己送终。人的一生像首尾相接的环,我如果在第一世界死去,灵魂大概也会飘荡在这里的荒野上,到那时,我们的灵魂会不会重逢呢?那一定是一场可笑的重逢,说不定整个拂晓血盟都会在荒原里重逢,阿尔菲诺一定很不经打,于里昂热一定不会靠近水,雅·修特拉的话,大概会一直徘徊在拉凯提卡大森林吧。

不过如果我变成呆子似的食罪灵,还是不要再和她相遇了,不存在什么阔别已久的重逢,反正我们也认不出彼此了。

 

那件事以后,我只和琳见过一次面,她离开了水晶都,寻找能让桑克瑞德醒来的方法,最近的来信里说她在空无大地有了新发现,我回信祈祷她一路顺风。信里并未提及一件事,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于里昂热、雅·修特拉、阿尔菲诺都陷入了重度昏迷,我比他们稍微好一点,还能维持正常生活,但这也是短暂的,用不了多久,我也会变成一个只知道睡觉的躯壳。

上路客店的风景还是和我刚来时一样熟悉,沙土飞扬,太阳挂在遥远的天边,炽热的光蒸热地表的空气,无风的时候,热气就悄然流淌。泰斯琳的墓志铭已经有点风化了。

我将在这里上路。

 

有时我禁不住想,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结局,所以才会孤身一人前往海风海底呢?

这种想法一旦成型,就在我的大脑里生根,终日折磨我的意志。她是故意抛下我,还是计算失误,不慎中了敌人的圈套?我不愿意相信任何一个假设,如果阿尔菲诺还在我身边,一定会说这是毫无意义的思考。可是没有人与我讨论这个问题,我就只能陷入自己的情绪中,无法得出有益的结论。

只要有她在,我就什么都不害怕,死亡、困苦、失去朋友的痛……我什么都不害怕,可一旦她不在了,这些假设就成了我虚伪的外衣,它们非但不能保护我,还会加重我的痛苦,把我压在大山下,阻止我呼吸,阻止我正常地活着。

上路客店的大家对我十分尊敬,生怕我出什么事,其实没什么可担心的,在不久前、暗之战士还没有造访这片土地时,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从今往后我也应该坚持下去,以我有限的能力保护大家。

来自络尾聚落的安妮娜和我最亲近,她说曾与我有数面之缘,很惭愧,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她的弟弟不久前被食罪灵攻击,本来有治愈的可能,但光泛滥一夜之间卷土重来,她只能带着弟弟来上路客店,暂时接替了泰丝琳的工作。

这天的天气不好,我从短暂的昏迷中苏醒,头晕脑胀,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衣服好像一层紧绷的布,而我仿佛一具膨胀的行尸走肉,我不得不休息一会儿,拜托她照顾病人。

她拉住我的手:“阿莉塞小姐,您……”

她嗫嚅着,小心翼翼地看我的脸色,生怕自己说错什么话。

“您……长高啦?”

我怔住了。

每一个精灵族都会在青春期的某天突然开始疯长,像雨后拔节的植物,从孩童变成真正的成年人。母亲很早就给我和阿尔菲诺准备了成长期穿的衣服,可惜后来我们都离开了家。我知道了很多未曾了解的风俗,并不是所有孩子都有替换的衣服穿,家境不好的精灵族通常都在家待一段时间,等疯长结束才出门,那些小很多号的衣服或者扔掉、或者留给年幼的弟妹。

这时我才发现,我出门已经太久太久了,我要成年了。

我回水晶都住了几天,看到了沉睡的阿尔菲诺,他似乎已经比我高了。梦中阿尔菲诺一定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变成父亲那样高大的成年人,等他醒来,一定会吓一跳。我想象他惊慌的呆样,觉得很好笑,但是也很无聊。

水晶都的人们在莱楠的带领下,已重振旗鼓,积极地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危机。她经常托人给我捎口信,我选择前往上路客店的那天,她带着市民来送我,祝我一路顺风,我知道她昨晚哭过,我们的眼睛都很肿,看起来有种异曲同工的凄惨。

再次回到水晶都,我不得不面对市民们的问题:暗之战士和水晶公还好吗?

他们在黑风海的海底。我们暂时还没有办法和他们取得联系。我只能如此回答。

我和她曾经在水晶都度过一段紧张而短暂的时间,回想起来实在是不够浪漫,几乎每一刻都在为了拯救世界奔波,难得的休息时间,她也总是神神秘秘,好像有什么要事瞒着我。就算那时追问她,肯定也问不出什么,她总是有自己的打算,我的心里仿佛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缺了一块拼图,所以一切就都是破碎的。

卡特莉丝不顾我的拒绝,给我带来了好几件衣服。她给我量衣服尺码,然后通过我现在的尺码测算未来的身形,她讲了她少年时是如何穿越无边的白昼,在成长期前一个月抵达高耸的水晶塔下。

那时的水晶都是什么样的?我问她。

“规模和现在相比稍微差了点儿。你们来以后,这里变了很多的,水晶都又迎接了不少难民。十几年前没有这么多人,大家也很穷,那时的莱楠还很小,还是个孩子呢。”

她怜爱地摸了摸我的头。

“阿莉塞也还是孩子啊。”

卡特莉丝像我的姐姐,让我体会到难得的关怀,曾经我也在我的英雄身上寻找这种关怀……我讨厌这样!我路过所有和她共同走过的地方,那些回忆永远不会放过我,从四面八方入侵我,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思考有关她的事,我看着自己的手,脑子里都是她。

我非常地爱她。我的手臂现在可以环住她的肩膀,我可以保护她,站在她前方。可是她已经不在了。我无时无刻都在提醒自己她已经不在的事实,我的痛苦永远在被自己撕扯。我不会原谅她,永远不能原谅她抛下我一个人,违背了我们的约定,让我独自留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我无比想念她。

我多么希望在某一天,我从山崖一跃而下,给食罪灵最后一击时,正好看到她风尘仆仆地站在崖下,抬头看我,我们的心在那一刻交汇,那些时光,那些孤独的等待,一瞬间消散,她会后退一步,让我收拾掉食罪灵,然后对我露出赞许的微笑。

美梦里总是这个场景,我在梦中释然了、然后我醒来,被迫继续面对这个只有我的世界。

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能听到天空中的嗡鸣声,我站在极昼的世界里,我在世界正中央,天光仿佛在流动,空气也折射出刺眼的光。

我曾经拥有过家人,我的父母,我的哥哥,我的朋友,我最爱的那个人。我拥有的最宝贵的东西,我的憧憬,我的美梦,再也没有了。我好像抓起一把沙子,它们全从我指缝里漏走,最后半空中扬起一片土,我手里却什么都没剩下。

我仍然有最后一丝希望,希望琳能有所发现、希望第一世界的同伴可以找到方法,让阿尔菲诺他们醒过来,让我们的灵魂回家。或许她的灵魂只是在这个世界迷路了,被困在了异变的身体里,等到该回去的那天,我们就都会回去。但是什么时候才是该回去的那天呢?我在这里什么都不做,那天就会到来吗?

我抱着衣服回到上路客店,只过了短短几天,个头又蹿高了不少。安妮娜他们没想到我回来得这么快,欢迎会也准备地很仓促。他们好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有话要说,我不想叫他们尴尬,耐心地等待,期间还试图找点话题,好让气氛稍微活跃一点。

你们还记得吗?她刚到第一世界时,最先来到了这里,我追一只独行食罪灵到那边的山上,正好看到她。

他们面面相觑,不好意思地提醒我:阿莉塞小姐,您忘记了,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来上路客店。

我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失望的情绪,我讲这些话题,并不是想和他们一起回忆,只是因为我无话可说,我想说点什么,安妮娜反倒安慰我说,她从水晶都的朋友口中听说过这件事,暗之战士刚来到诺弗兰特,就直奔安穆·艾兰,明显最为想念我。

我垂下眼睛,不知做何反应。如果我在她还活着时听到这些话,大概会心花怒放,但现在听这些事只会让我沉重,我什么都不想回忆。

短暂的寂静后,安妮娜轻声说。

“我们其实知道的,阿莉塞小姐一直很痛苦吧。”

我摇了摇头。

她一把抱住我。紧紧地抱着我。

“我们都知道的,暗之战士阁下已经不会回来了,她为了保护我们,早就在海风海底变成了食罪灵,现在大家还相安无事,多亏了她用自己的生命禁锢了光……我们都知道的!”

我听到那个名字,猛地抬头,他们都不敢看我,生怕从我的眼睛里看出绝望。空气中一片寂静,听不到刺耳的杂音,只有一些压抑的呼吸声。安妮娜的眼泪簌簌地掉下来,落在我的肩头。

我的注意力一点都不能集中,我想到了萨雷安的星空,想到了丧灵钟的蓝天,在此起彼伏的压抑的哭声中,又想起了寸草不生的硫磺矿、硫磺上的蛮神泰坦,想起了噶埠。鼓起勇气闯入人类的世界,怀着一颗小小的、充满勇气的心,最后却还是没能拯救爸爸妈妈,只能孤零零地活在世上。他独自留在利姆萨·罗敏萨,会害怕吗,会想念我吗,他也会在一个人的时候伤心得流泪吗?

回忆又钻进了我的心里,我离开前告诉噶埠,他的心是爱着父母的证明,总有一天,悲伤和愤怒都会平息,只有活下去,才能一直将爱传递下去。我们都一样,如果我死了,对噶埠的爱也就无法传递了吧,那还有谁能记得他,还有谁爱他呢。

好可怜……好可怜的孩子啊……!

我抓着安妮娜的衣服嚎啕大哭,他们安静地抱着我,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拍打的我后背。

“呜……我好想她,我好想她啊――”

上次这么哭是在什么时候?在巴哈姆特大迷宫中遇到被精炼的爷爷时,我都没有发出这样崩溃的声音,我仿佛一夜之间脆弱不堪、变回了无助的小孩子,我需要爱,我想要爱人的拥抱,我的爱人在哪里?我最喜欢的人为什么扔下我一个人!

“那不是暗之战士,而是食罪灵,这样想的话,您的心里会好受很多吧?”安妮娜颤抖地说。“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弟弟变成食罪灵的那瞬间,他就不再是我弟弟,只是一个破碎的躯壳,至少我能让他的身体回归自由……”

不。那就是她。我说。

那就是她,我不能欺骗自己,那确实是她的身体,她的以太。我去得太迟了,她浑浊的眼睛最后一次看向我时,还残留着平时的温柔,那当然就是暗之战士。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我才必须下定决心,让她解脱……

人们围在我身边,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它不能抵御什么,但它确实正在保护我,人的力量多么弱小,知道自己的弱小、仍能面对恐惧的未来,这才是人最美好的地方。

我擦干眼泪,与他们目光接触,感激他们、汲取他们的力量。每个人都认识我,我反倒叫不出来一些人的名字,上路客店的人与我刚到第一世界时相比更少了,那时热情迎接我的人,现在几乎都死光了。

 

在白天我们做事,在夜里我们睡觉,人们的生活应该是这样。但当平衡被打破,我们依旧可以生活下去,水晶都的每个人都勇敢地活着,只要还有勇气,命运就永远不会失衡。曾经的我并不明白这一点。我的命运不被任何人掌控,它是我自己的!

剩下的那个人正好是我,这是当然的,这件事只有我可以做到,我的力量正在流逝,战斗力也大不如前,我的对手不是最后一个食罪灵,不是吞噬光之泛滥的怪物,我的对手是我最喜欢的人,是那个没有听我的话、只身一人去拯救世界的大英雄。我一定要去终结这一切。

我将和她一起死去,不过没关系。我们的信念没有死去,只要人民还有希望,这个世界就不会走向终结,他们将带着我们的意志一起坚守。知晓未来的艰难,仍不放弃希望,这便是她教给我们的可贵之处。转机可能出现在明天,也可能就出现在下一秒,到那时,我和她的灵魂一定已经相聚,像我的每一个梦中那样。

我们一同穿过压迫鼓膜的海水,经过流动的光和云层,在风声中、在飞鸟的簇拥下。

去往更遥远的地方。

Notes:

感谢我的超级好的六花老师约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