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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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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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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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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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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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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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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

Lettre à un français

Summary:

Amitiés,
Mohammed Abdul
Égypte, le 15 Janiver 1988.

你的朋友,
穆罕默德阿卜杜
埃及,一九八八年一月十五日

Notes:

灵感来自于@chocho_Bi 的单页作品“1988's love letter”. Instagram link: https://www.instagram.com/p/CPlTKPIlV6_/?utm
与原作者进行了简单的讨论后,在尊重她的创作意图的基础上,我按照自己的理解补充了这封信背后的故事。
标题来自于Michel Polnareff于1978年发行的单曲 « Lettre à France »(致法国的信),我将它改为了« Lettre à un français »(致一位法国人的信)。

Work Text:

 

穆罕默德决定向波鲁纳雷夫道歉。但是他开不了口,只好用手指来表达。然而当他真的坐下来,面对空白的信纸时,却无法落下第一笔。他想说的话太多了,需要好好地整理一遍。

 

 

 

这个念头是被波鲁纳雷夫的眼泪催发的。他哭得伤心极了,像是要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干,于是他再也不会哭了,再也不会伤心了。后来他的确不再哭了,又露出受骗后吃惊,困惑,和有些愤怒的表情,眼眶还是红彤彤的,泪痕从眼角延伸到唇边。穆罕默德被更多的水所包围,它们都是苦涩的,咸味的,永远不会干涸。在海底的寂静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会向让皮埃尔道歉。”

 

道歉的第一步是认识并承认自己的错误。

他欺骗了让皮埃尔两次。第一次是隐瞒自己的消息,第二次是假扮自己的父亲。当然,穆罕默德可以为自己辩护:他的确受伤了,而且伤势不轻;让皮埃尔一定会吵个不停,引来不必要的注意;购置潜水艇将耗费大量时间与精力。但欺骗行为本身是无法接受的,那是一种侮辱。他还记得第一次与让皮埃尔交手时掷出的匕首,它没有刺入自己的后背。从那个时候穆罕默德就知道让皮埃尔是个高尚的战士,并且一直这样认为。感谢安拉,它也没有刺入让皮埃尔的喉咙。似乎无需列举让皮埃尔是个伟大剑士的证据,也无需证明他是位忠实的朋友。既然如此,穆罕默德的谎言就显得更加卑鄙了。

他会把这条写下来,夸奖人的部分还是算了吧。

 

第二步是承担责任。

不,尽管穆罕默德想说:“这不是你的错,我们都要为放松警惕而负责。”但那只不过是安慰人的瞎话,仔细想想还会尝出点讽刺意味。让皮埃尔的确错了,他沉不住气,视野太过狭窄,一点也不守纪律。而且他总是记不住教训,这一点不得不提出来。他说要去警察局,把替身剑送过去,结果中途却拐进了理发店。虽然承太郎后来说起这事时眼睛都没眨一下,但穆罕默德真想替他教训让皮埃尔一顿。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他从前都是独自行动,自然难以适应团队协作。不过他也得学会接受别人的帮助,人非得这样活着不可。

既然是道歉信,还是别数落他了吧。

 

第三步是提出补救方法。

这真的有必要吗。除了承诺“我今后绝不再骗你”,他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于是穆罕默德决定换个思路,提出一些友好的建议。

首先,让皮埃尔得往前看。他可以理解让皮埃尔为什么会说“你永远也不明白失去妹妹有多痛苦!”,因为他的确不明白。妹妹是他的最后一位亲人,在她的墓碑竖起来的同时,从前的家园也坍塌了。让皮埃尔一定在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度过了一些艰难的时光,不得不与痛苦的回忆挤在一起,直到他终于找到一个出口:复仇。然而复仇是一条倒退的道路,他不断地追逐童年那模糊的影子,希望有一天可以回到过去。但是已经失去的家是回不去的,他得明白这一点,才能在头顶造出新的屋顶来。现在他的仇也报了,应该步入下一个阶段。

也许穆罕默德可以拿自己举个例子,这涉及谎言的另一部分。“父亲与我的关系并不好,但我们总算找到了合适的距离。有一天你也可以。”但与让皮埃尔不同,家人并不是从他身边被夺走的,他们只是渐行渐远。他开始觉得家庭是个过于私人的话题,也许不应该在信里贸然提到。倘若日后有机会,他们倒可以好好地聊聊家庭。

还有什么可说的?让皮埃尔得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那么孤独。他想到一件小事。

 

 

 

让皮埃尔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他撅起下唇,气流吹动上唇,发出了穆罕默德听来十分刺耳的噪音。他看着自己的聚拢又展开的手掌,迷失在错综复杂的线索里。而穆罕默德怎么也找不到方才停下的位置,总是回到同一个词,字母逐渐失去了形状。

 

- 我不会看手相。

- 雪莉说我会遇见很好的女孩,有很可爱的小孩,活得很久,有很多人陪着我。

- 唉……我无话可说。

- 但是你晓得我怎么想的吗?我会害死他们,然后孤独地死去。

 

当然,人孤独地出生,也会孤独地死去。但这不是他想听到的。他需要更委婉的表达,把尖锐的事实变得模棱两可,留下阐释的余地,这样总可以在受不了的时候躲去更温暖柔软的一边。而这恰恰是占卜师工作的一部分,他向求助者打开一扇通向未来的窗口,并不是为了他们从那里跳下去。最终穆罕默德叹了一口气,穿过白色的烟雾,向让皮埃尔摊开了手心。他说:“波鲁纳雷夫,你能从我的手上看出什么?”不知道让皮埃尔得出了什么结论,但他笑了起来。

 

大家都喜欢让皮埃尔,包括伊奇。它不是只普通的狗,得多花一些时间才能读懂它的想法。伊奇不会摇尾巴,扒住人的裤腿,被举起来时亲昵地舔任何人的脸。但是伊奇的确喜欢让皮埃尔,如果穆罕默德大胆一些,他甚至会将之描述为爱。是让皮埃尔太没耐心了,或者他只是不习惯伴侣动物(法国人的说法!)。希望他们最终会成为彼此最好的朋友。如果穆罕默德向其他人提问,那么大概会在片刻的沉默后得到相似的回应:“噢,我猜是那样吧,哈哈!/嗯……谁知道呢?/在下不会用‘喜欢’这个词,但无法否认他是个很好的同伴。”穆罕默德会说:“是啊,为什么不?(Mais oui, pourquoi pas?)”但是他不会问这样的问题,那样也太不符合自己的形象了。

当让皮埃尔意识到以上两点后,他就能明白自己不能,也不应该为所有不幸而负责。他得停止把自己与所有坏事联系在一起,这是个危险的习惯。如果他非得这么做,只能看到一个畸变的世界,在那儿怎么能观察到真相呢?没有基于事实而做出的决定当然会让他吃苦头。另一方面,为所有事而惩罚自己的隐含意思是,“我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会这么说的人大概是疯子(迪奥可能会这么说)。不过,如果这要真是精神健康问题,那么他就得寻求专业帮助了。愿安拉保佑!

最后,让皮埃尔必须,这一点他会写进去,必须相信自己的性命非常重要,比这世界上的一切都重要。因为一个人是一个世界,一个人的死亡就是一个世界的崩解。这很难,穆罕默德要承认,因为有太多事将挑战一个人对自身价值的认识了。就拿他自己来说吧,就像让皮埃尔毫不留情地指出的那样,在面对迪奥时不战而逃这事对他的影响其实很大。但他最终想通了,想要彻底铲除迪奥的势力,需要足够的准备,从长计议。逃跑才是正确的决定,这不会折损穆罕默德的品格。当然,他也做过错误的决定,并且是拉着让皮埃尔一起做的。戏弄敌人实在是可耻的行为,这他已经反思过了。即便如此,也应该相信生命是有价值的。必须要相信这一点啊,让皮埃尔。

都写下来也太长了,让皮埃尔读到一半就要撇嘴巴了。他会挑重点写的。

 

阳光从遥远的海面射出,穿过沙漠,落在穆罕默德的脸颊上。他转向窗户,眯起了眼睛。一夜过去,伊奇还是没回来,这使他有些不安。不过,他对他的伙伴有信心。面前的稿纸上依然空空如也,只有酒店的名字悬在抬头。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他们还有艰难的仗要打。穆罕默德必须抓紧时间完成这封信了,他总是在想,一个字都没写下来。但他有些过于着急了,已经把“亲爱的让皮埃尔波鲁纳雷夫”写在右上角。让皮埃尔不会在意信件格式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