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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九岁的时候,艾伦就展现出了非凡的探索欲和不服管此类让人头疼的特点,让卡露拉烦心不已。虽被揪着耳朵反复警告不要到处乱跑,小艾伦从来没拿这话当回事。正相反,他针对自己的情况想出了一个冒险计划。
艾伦并不是普通的小孩。虽然才九岁,但也大到足以发现自己和其他的人有些不同。例如,他有一对翅膀。卡露拉并没有翅膀,阿尔敏也没有,三笠她有一条危险的尾巴,但是她也没有翅膀。
艾伦总是和三笠阿尔敏在一起玩,他也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带上他们一起冒险。三笠很强壮,比艾伦和阿尔敏都强得多,更别说她带有毒素的尾巴总是在保护艾伦和阿尔敏这件事上发挥重要作用,但是三笠和卡露拉一样不支持艾伦到处乱跑。艾伦第一个将她从自己的小计划里划掉。阿尔敏倒是对出游充满兴趣,不过客观来说阿尔敏不擅长跑步,而艾伦也暂时没办法带着他飞行,他们一起行动那计划失败的可能性太大了,于是艾伦把他的第二个朋友也从计划中划掉。
最后的结果已经清晰了,艾伦要进行一次独立探险。
计划整体也很简单,因为他知道自己在林地上跑不过三笠,所以他这次会用翅膀飞行,然后一路向北,能走多远走多远。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他还没有试着飞出过这么远的距离,但是他乐观地觉得这个问题可以通过短暂的休息来解决,于是这点不确定很快被艾伦抹掉了。
现在万事俱备。在一个清晨他找到了合适的机会,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了他的房间。
但也就得意了半天光景,大约到了中午的时候艾伦就发现他飞不动了。虽然他有停在树上歇息,但翅膀还是僵到像是不再是身体的一部分。他必须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歇歇。这是艾伦第一次深切体会到长途飞行的消耗,他又渴又饿,错过今天的早餐,并且也什么食物都没带。他下次冒险的时候得记着给自己带点吃的。
艾伦最后降落在溪水边想要先喝点水再解决自己食物的问题。但是紧接着,艾伦就发现还有别的人在这里。
另一个他没见过的小孩在溪水的另一端盯着他看看,看起来和艾伦差不多大,被艾伦发现后他也丝毫没有闪避,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
艾伦首先注意到他那沙金色的头发,接着他注意到了对方端坐在地上的下半身。一时间他也没搞明白自己看见了什么。
这和他所见过的任何生物都不同。艾伦惊奇地眨了眨眼睛。
“你是谁?”对方抢先开口问道,“我从没在这附近见过你,”他的眼睛还是一错不错地看着艾伦,似乎有点警惕。
“我叫艾伦。”艾伦自我介绍到,声音里隐隐带上了一点自得,“我不住在这附近,其实我是从别的地方飞过来的,所以你之前大概没见过我。”
“所以你会飞,就像鸟那样?我还没有见过其它有翅膀的人,”对方露出了有点惊讶地表情,“顺便,我叫让,我住在那边的平原上。”
“我当然会,这点距离对于我不算什么,”艾伦吹嘘到,他也知道自己有点夸大其词,不过他还不想在别人面前露怯。他微微张开背后的翅膀,想让他自己看起来更大一点。
让好奇地盯着艾伦的翅膀,看起来全盘接受了艾伦的说辞。艾伦觉得让看起来不像一开始那么紧张了。接着,让就站了起来。艾伦试图记住让是怎么完成这个动作的,他的前肢(也可能是后肢)发力,然后原本叠在一起的四肢有次序地分开,轻易流畅地站了起来。
现在一切都清楚了,让没有翅膀,但是他的下半身有四条腿。
“我是半人马,”让注意到艾伦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跟他解释道,“你知道什么是马吧?”
“我知道。”艾伦其实没见过马,但是他现在看见让了,所以他大概弄清楚了那是什么。他猜那应该是一种腿很长并且可以轻易协调自己肢体的动物。
让跨过溪水朝他走了过来,伴随着一些清脆的敲击声,艾伦寻找着声音是的来源,低头研究让的脚掌,才发现他的脚掌和艾伦的也不太一样。他的脚底似乎是些坚硬的物质,看起来像穿了一个很厚的靴子,磕在石头上发出咯哒的声音。
让脚步声哒哒地围着艾伦绕了一圈,突然伸手抓了一把艾伦的翅膀一下,吓得艾伦一个激灵。
“你干嘛?”他拧过身,粗声问。
“我没见过翅膀,”让尴尬地说,“我就是想摸一下。”
这倒是个理由。艾伦想了想,说道:“我也第一次见到半人马,”他眨了眨眼睛,“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脚腕吗?”
“什么?”让显然没料到艾伦会提这种要求,他显然惊了一下,他的脚迅速交错向后退去。在艾伦眼中又是一阵眼花缭乱地四肢调配,叫艾伦惊奇地是虽然让的脚腕动作很多,但是他的上身还是很稳当的直立着,几乎没怎么晃动。
“你的脚,它们的协调能力很好。”艾伦说,他是真心在夸赞。
“哦。”让干巴巴地说,看起来不知道要说什么。他的一个前肢在地上抬起又放下,好像不知道要怎么摆放它。他的尾巴——艾伦才注意到让的尾巴,也和他的头发一样是漂亮的沙金色——在他身后甩动。
等了一会儿,艾伦扑扇了一下他的翅膀,轻咳一声:“你有吃的吗?”他真的有点饿,脚腕的事情可以之后再说。他想了一下,比起依靠自己找到食物的功夫,也许他可以问问这个刚认识的看起来比较友好地半人马。
让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还没吃午饭?”
“……嗯。”艾伦不好意思地挠挠鼻子。
“跟我来吧,”让歪了歪脑袋,“你运气真的很不错,我妈妈会做世界上最好吃的蛋包饭。”
让真的是一个很友好的半人马,艾伦下意识地咧出一个笑容,他的午饭有着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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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的时候,艾伦已经和让混的很熟了,虽然在两位当事人看来他们还算不太上朋友。
“我们是对手关系。”在卡露拉问起让情况的时候,艾伦总是要这么强调一下。
他们俩看起来确实不太像朋友。艾伦自己和三笠还是阿尔敏在一起的时候挺友好的,而让和他自己的朋友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也很好说话。但是独独当艾伦和让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得发生点什么磕磕绊绊的争执之类的事情。他们之间曾经友好过一段时间,但是现在也没人说得清是否真的有过这样的日子。
总之,所有人都接受了“让和艾伦不太对付”这一设定。
不过事情怪也怪在这里。虽然艾伦和让对外十分一致地表现出对彼此毫无兴趣的态度,但他俩还是会凑在一起玩,没人知道他俩为什么非得这样较劲。就像是一场没人愿意低头的竞争,每隔那么一段时间他们俩没有见面,其中一个就会主动或者被动的出现在另一个面前,然后所有人都能料到在故事的结尾会发生什么。
在小的时候他们以争吵为主,偶尔脾气上来也会干架,不过实在难分胜负。艾伦要是飞到树上让就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气愤地在树下直打转。但同时他也没有办法像吓唬阿尔敏那样突然把让吊到空中——让其实非常的沉,艾伦掀不动他。虽然在艾伦看来他称得上瘦弱脚腕并不足以承受这样的体重。
到了青春期的时候,艾伦的每个朋友都开始展现出自己不同地成长方向。三笠还是很强,单打独斗艾伦依旧不是她的对手,但是她更喜欢潜伏起来等待;阿尔敏倒是变化不大,只是和艾伦逐渐增长的速度相比,他的体力越发跟不上了;柯尼比以前更喜欢泡在水里,而萨沙也更加偏爱凉爽潮湿的地方。让也变了很多,他本来有点圆圆的脸颊都消瘦下来,开始迅速长高。艾伦的翅膀翼展的长度每年都在增长,每年他都能飞得比上一年更高。
在一次打闹中,艾伦才发现让是非常优秀的跑者。在平原上,让奔跑起来的速度完全不慢于艾伦疾速飞行的速度。
是正午,艾伦在天空中俯视让,他的翅膀在身后奋力拍打,太阳照在他的背上,热的叫人难受。他飞的稍微低了一些,凑近了让的身边。
“喂!你真的不打算歇一会儿吗!”他朝让喊道,“我以为我们已经和好了!”
“你不会是跟不上了吧?”让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虽然他的声音里混着喘气声,不过听起来兴致却很高,“要是没体力了,你直接承认啊!”
艾伦咬了咬牙,“咱们可走着瞧吧!”接着他翅膀一震,又回到了原来的高度,大有和让一决胜负的架势。他的影子投在草地上,正好罩在让的身上。
让显然也发现了艾伦的影子就在他脚下。他突然开始加速了,逐渐跑出了艾伦的影子半截。艾伦没想到让之前的速度还没有用上全力。
胜负欲烧的艾伦胸腔火热,他用力地拍打着翅膀,又将让拢进自己的影子里,“别以为有这么容易!”他大喊到。
风把让的大笑声带到了他的耳边。
“跟你赌一个苹果!”让大声说,“比赛我赢定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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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岁的时候,艾伦开始思考一些他曾经忽视的事物。
例如,他所居住的地方到底有没有边界。他想要去更远的地方看看,但是就像九岁时那样,他意识到没有人可以与他同去。阿尔敏不行,三笠不行,让也许有这样的能力,但是艾伦知道他不会喜欢这个主意。
这样的发现让他烦躁,也让他感觉很孤独。没有人能理解艾伦到底在高空中看见了什么样的景色,他的朋友没办法理解他想要看到什么样的风景。
艾伦还是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这一次他的计划比九岁时谨慎得多,他开始花时间进行飞行的耐力训练,思考食物带什么合适,提前进行一些短途旅行的路线测算等等。
这些测算可能是有意义的,但也可能没有。
这天晚上,艾伦疲累的坐在一棵杉树的枝桠上,反思着自己新完成的路线。他刚刚完成的这条路线不长,来回往返最多只要七天,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在这条路线上重复往返三次了,他心底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准备的了,他随时可以出发。只是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阻止他,要再等等。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就在这时,艾伦听见了有节奏地敲击声渐渐接近。他知道只有一个人能发出这样的声音。艾伦向树下下看去,不一会功夫他就借着月光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让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晚上出现在这里,艾伦看着他就这么慢悠悠地在树林间踱步。林地崎岖,可能因为天色昏暗看不清道路,让的足底磕到石头,发出艾伦熟悉的响声。
让一般不来杉树林这边活动,艾伦知道让不喜欢杉木因为他们长得太高,挡光,他也不喜欢杉木的味道。艾伦知道让更喜欢在一眼看去漫无边际的平原区域活动。
不过自从艾伦痴迷于自己的出走计划以来,他们已经有很少有机会见着面了,更别说在一起赛跑。之前艾伦的某次路线练习之前,他们还闹得有点不愉快,现在艾伦还没打定主意要不要去见他。
艾伦就这么看着让,然后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让已经变得不同了。
艾伦第一次见到让的时候,他正四肢收起,乖巧的盘坐在溪边。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半人马(他这辈子也没见过第二只半人马)。艾伦模糊的想起那时候让的脸还是有点胖的,大概十三四岁的时候开始变得现在这样消瘦,到现在变得棱角分明。他的上身和手臂都形成了漂亮的肌肉线条。以及,让好像也很久没像那些乖巧的趴坐在地上了,他总是站着。
他头发的颜色好像变深了一点,艾伦继续仔细观察着,看起来让也把头发留长了一些。早在几年前,让头发还很短的时候,艾伦会故意从空中猛冲过去揉一顿让的头发,然后得意地飞走,气的让追着艾伦要揉回来。这会儿,他好像突然可以回想起让的头发刷过他手心的毛躁的感觉。
艾伦在这边正想着,突然冷不防地对上了让的眼睛——他被发现了。
“你在那上面做什么?”让大声问道。
“看星星。”艾伦回答道,他当然没在看。
“树这么高,你上哪看星星!”让的声音还是很大,“你下来点说话,我听不见!”
艾伦听从了让的话,飞到了最低矮的那根树干上。他没有站在地上。艾伦还没有忘记让现在比他还要高。虽然他自己的身高也不算矮,但让还是他们所有人中最高大的——这完全得益于他的那些个长腿。
还有那脚腕。和他的体型比起来,让的脚腕总显得很纤细,并且也很灵巧,但绝不脆弱。艾伦分心迅速的扫了让的脚腕一眼。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艾伦问到。
但是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很久没有看见你了,”让说,“你是不是又跑到远方去了。”虽然是个问句,但是让看起来已经知道答案了。
“是的,”虽然彼此都心知肚明,但艾伦还是照实回答到,“我研究自己的路线去了。”
“你就是不肯放弃?”让不耐烦地说,他的前肢又开始在地上抬起放下,折磨着那块草皮,艾伦很熟悉这个前奏,这意味着他们可能要吵架。
“我还哪里都没去过,”艾伦辩解道,“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有翅膀,也许就在证明我必须做点什么不一样的事情。”
“也许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不要证明任何事情,也许边界的那边什么也没有,”让听起来更不高兴了,“更可能的是也许你会受伤,会迷路。记得我们俩第一次见面那会儿吗?你饿到连我的那份蛋包饭都一块儿吃了下去,我到现在都记得你狼吞虎咽的样子。那就是我们的艾伦的第一次勇敢冒险的结果。”
“别说这些没用的,”艾伦火气也有点上来了,他不喜欢听让挖苦他第一次草率的失败,让不明白这一次对于艾伦是不一样的,“我第一次冒险的悲剧结果就是认识了你。”
“所以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好好在这附近呆着?”让忽略了艾伦的评论,继续抱怨着,“然后让每个担心你的人都放心。”
“所以你为什么就不能跟我一起走?如果你真的担心我的话,你就应该加入我。”
“我没有说我在担心你。我是在说三笠他们。”让矢口否认。
“哦。”艾伦说。
“我个人可能有一点点。”让说。
“好吧。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一起走。”艾伦又问了一遍,让看起来被他的这个问题给难住了。
良久,他才说:“这个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让开始犹豫了,艾伦没有预料到这个,但这不耽误他继续向前推进,“我已经把所有计划都准备好了。”
“也许。”让不置可否。
“你也有能够完成远行的能力。”艾伦越说越觉得自己找到了思路。
“大概。”
艾伦看着让,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我想你和我一起去。”
他现在觉得是这样的。他可能就是想要等让和他一起去。
让看着艾伦,有一会儿没说话。艾伦耐心等待他的回复,他越想越觉得让可以跟他一起走,让有这个能力,而他的态度已经开始松懈。他们还有很多的机会讨论后续的事情。
但是让退后了一步,“不。”他最后说。
艾伦感觉自己正从高空坠落,他以为让会答应,现在他准备好的说辞都用不上了。
“三笠和阿尔敏都没办法跟你一起走,艾伦。”让低声说,“也许我可以,但不管是你,还是我们都不能就这么离开其他的人。”
艾伦没有办法回话,声音都梗在他的喉咙里。
“如果你非得要走的话……我也没法真的阻止你。”让等脸上露出了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
“我已经准备好了,”艾伦说,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如果让不走的话他独自前往。他在树枝上站了起来,背后的翅膀扑扇着,像是做着飞行前的预热。距离他真的开始冒险还有一些小准备工作要做,但是在那之前他要和让道别。
“你不和我一起走的话,我们要有很久见不到面了。”艾伦知道让已经做好了决定,只是还是想问再问最后一遍。
“说的跟我在意似的,”让摇了摇头,转过身要走,“我走了。怎么辨别方向这种基础东西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艾伦的翅膀猛拍了一下,从树枝上飞起向让冲去,紧接着一个扭身,悬停在让的面前。
让被他的突然动作吓得一愣,因为艾伦翅膀扇起的气流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艾伦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他凑了上去,过程中花了一秒钟犹豫自己是应该满足于脸颊还是直接瞄准让总是挖苦人的嘴唇。
最后他咬上了让的嘴唇。软软的,他又回想起让小时候圆乎乎的样子,那时候让也是很软的。“我走了,”他说,“你得等我。”
偷亲完,艾伦直接飞到了高空中,把让大喊的那句“我可没说我答应了!”留在了身后。
出了树林,艾伦才发现今晚天气晴朗,无数星星的夜空闪耀。当让走出林地的时候,在他自己的平原草地上会看到和艾伦所见一样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