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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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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06-08
Words:
1,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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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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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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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9

[水浒]浔阳客

Summary:

张横和张顺的故事,央视98版《水浒传》同人。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他给他系上了范阳笠,说保重。

他的手指头又粗又笨,汗水打湿了绳带,系了几下才系上。他没催他,他们身后的梁山弟兄也都没催他。

他其实想和他说,兄弟,还是我去吧,但他没有说。

当日先锋想和方腊议和,他的兄弟主动请缨道,大哥,我愿冒死前往杭州,用这条命报答梁山兄弟的情义。他就坐在他的左手边,心忽地不知道该怎么跳。他站起来说,我和我兄弟一起去。

先锋不同意,军令如山,他便没能陪他一起去。后来想想,大家都知道,去是就送死,何必再搭一个。他也知道是送死,问他能不能不去,问了很多次,他都不同意,于是他就不再说了。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他听过许多回,他想,方腊也总该听过吧?

那一日天青水碧,大家都站在湖边,扑面而来的是湿濛濛的雾。

西湖的水当真是好水,没有半点江上风浪。他架着一叶尖尖的小船,两条长长的竹蒿左右划过水面,背影在雾气里愈来愈小。

他在涌金门下,高喊我是宋军来使,无人应他。他在水这头听得心焦,想着,我隔得这么远都听见了,你们怎么听不见?快给我兄弟开门啊!

他等不到闸门开启,便取过竹竿,用力一撑,跳到水门上,往城楼爬。

他在他身后看着他。

他看到他把信叼在嘴里,一手一脚地向上攀,他想,怎么办,水门离城楼有一大块距离,攀到顶他也上不去,可如何是好?

他刚才攀爬到一半,城楼上那个叫方貌的,就挥挥手,做了一个放箭的姿势。

他不明白,那天西湖之上明明是大雾弥弥,为什么他还是把一切都看得那么清楚。

他看到他先是中了两支箭,手松开,整个人砸进水里,而后像一条鱼一样,被城头射出来的系着长绳的鱼叉从水底钩起,狠狠地拍在水门上,灰银色的钩子从他胸膛和肚腹穿出来,一晃一晃地吊着他。然后是四面八方飞来的箭,一支支地飞进他的身体里,把他钉在涌金门上。

一支箭过来,他的身体就抽动一下。后来箭插的太多,他就看不见他的动作,也可能是他再没有动作了。

他倒是没有见到他的血,因为他穿了一身枣红色皂袍。

他先瞧见的是那顶范阳笠,从他的头上掉下来,在风里飘,然后跌在水面上。

后来他终于瞧见他的血了,他的血也淅淅沥沥地在风里飘,然后跌在水面上。

他听见自己一声声地叫兄弟,他记得自己死命地往涌金门的方向扑过去。可是好多人来抱住他,搂住他,箍住他,他怎么也挣不开,他除了叫兄弟什么也做不了。他叫着叫着,喷出一口血来。

 

后来攻破杭州城时,他杀得天昏地暗,手里拿着雪花镔铁刀,方腊军一捧一捧的血被他劈出来,像个屠夫。

忠君,爱国,功名,利禄,他都忘了,他只记得他要杀方貌。

那个当初在杭州城轻轻摆下手就杀了他兄弟的方貌,在一片嘶喊惨叫声中,骑在马上落荒而逃。他把刀狠狠地掷出去,噗呲一声贯穿了凶手的身体,轻而易举。

就像涌金门外的那一支支箭,轻而易举地插进他兄弟的身体一样。

他咣当一声倒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笑。

他们大概是打胜了——惨胜,也是胜吧。

可是他得了瘟疫,病得爬不起来,不能跟着仅剩的二三十个弟兄到东京去领封赏。他也不稀罕,东京,鸟地方,鸟官家,鸟功名,有什么好。

要说好,杭州算好的。可是第一等好,还是浔阳江边,小孤山下。

可是他回不去浔阳江,也回不去小孤山,只能留在杭州城养病。一开始还是养病,后来流水价的药喝下去也不见好,他明白,病是养不成了,捱日子吧。

战火明明已经将杭州城的生机摧毁,可是幸存的人们却又偏偏硬要再好好活。他眠宿养病的那家客店,常有伶仃的歌女于酒饭时进来,在楼下唱曲谋生。

歌声伴着弦板声传到他的耳朵里,有一次,他听到那歌女唱什么凤拨鵾弦鸣夜永,直疑人在浔阳。

他听不懂前头那些凤拨鵾弦,只听得浔阳两个字,心口就好像有火在烧,又好像有冰在化。

瘟疫让他一会儿昏迷,一会儿清明,他昏的时候梦见他,醒的时候就咀嚼歌女唱的半懂不懂的词。

渐渐他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他想,不能总这样自己琢磨,于是请店家邀那歌女上楼来。

歌女年纪还小,白白的脸,白白的手,抱着琵琶。她坐在病床前,怯怯地从头给他唱到尾,一遍一遍。可他还是听不懂,听不懂什么轻云薄雾,金泥花面。

他只听明白直疑人在浔阳。

他说,哦,原来唱的是疑心那个人在浔阳。

 

后来他在杭州城中病死。

【全文完】

Notes:

临江仙
[宋] 王安中
凤拨鵾弦鸣夜永,直疑人在浔阳。轻云薄雾隔新妆。但闻儿女语,倏忽变轩昂。
且看金泥花那面,指痕微印红桑。几多余暖与真香。移船犹自可,卷箔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