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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二十年前刚入行做演员的时候没想过他可以几个月只吃鸡胸肉和水煮西兰花而不把自己的胃吐出来，没想过忙的时候可以连轴转二十几个小时飞三个城市不歇一口气，也没想过他会在大家都穿着滑稽戏服的片场遇见他丢失的半片灵魂。
上一次和他见面宛若半个世纪前，他们在通告中偶然碰见。Sebastian带着黑口罩，拿着大杯冰美式走路飞快，年轻得像个赶课的大学生，还是被他在机场隔着人群一眼认出。他朝Chris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Chris只看见他一眼，然后视线被人流挤散，再抬头他已经不见踪影。
当时Chris看来那个机场像极了真爱至上片头的希思罗。只是他们不在伦敦，圣诞节更遥遥无期，那天只是他人生中无数个在嘈杂机场等待飞机起飞平平无奇的一天。
那通电话最终还是没打出去。长途飞行一如既往令人疲倦。飞机穿越云层，小憩中把他带回和Sebastian打着时空电话的那个新加坡酒店房间里。
如果你有机会能和十年前的你打电话，你会说什么？Chris把座机的话筒递给他。
千万别爱上你的任何一个同事。Sebastian对着话筒郑重其事。还有早点来亚洲，新加坡的辣椒蟹真的很好吃。
他只顾摸着胸前仰后合大笑，忘了自己曾经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你知道片场爱情的下场。”Chris耸耸肩，在before we go的宣传期这么对女主持说道。
Sebastian Stan和Chris Evans两位好莱坞演员最近前后脚踏入婚礼殿堂。前者和上一部电影的女共演干柴烈火，火速闪婚；后者和纠缠不清近八年的前女友终于修成正果。昔日同事，今日各自成为新郎。
当Sebastian出席活动第八十八次被问到会不会出席昔日同事正在筹备中的婚礼时，他惯常勾起嘴角，眼角纹路深长，摇摇头，说他未曾受到邀请，一如平日温柔。
Sebastian觉得婚后的生活没什么不同。除了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素戒，偶尔接到经纪人的电话让他和对方手挽着手去某个狗仔提前潜伏的好的餐厅，装模作样的拍几张照片，或者在早就不属于他的社交媒体上不时发几条帖子之外，真的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他也会轻轻转动无名指上的指环，想象着这是他和另一个人许下的誓言。
Chris在凌晨下了飞机，直奔和他约定好的公寓。
日程满档，每次见面又离开，灵魂就被抽干一次。肩膀上的齿痕留下一个星期却在第二天就失去痛觉，那个留下齿痕的人好像从未出现。时间在两次重逢的缝隙变成漫长的空白，剩下他独自幻想肩膀上的钝痛。他甚至觉得他在爱他自己。
当他用钥匙转动门锁，打开房门，Sebastian已经扑过来解他的皮带，贴上干燥低温的嘴唇，撬开他的牙齿。
混乱的、带着柠檬味朗姆酒和龙舌兰和苦涩烟草味辛辣的吻。
空气里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和皮带扣碰撞发出的金属响声。Chris勉强把门用脚带上，伸手拖慢他被扒光的速度，猜测他今天喝了多少种酒，被他抵在门上不肯放手地吻，
hey，怎么了。他好容易从蛮横接近啃咬的吻中挣脱出来，定睛看怀里人发红的眼眶。怎么，不邀请哥们去你的婚礼吗。Sebastian嘲弄地勾起嘴角。他的耳垂被怀里的人咬着磨蹭，混着酒精的热气直冲进耳朵。
你醉了。他扶住Sebastian滚烫的脖颈，贴上怀里眼睛发红的人的额头，轻声道。你知道的，根本就没什么婚礼，心中难掩苦涩。
他当然懂他用酒精无声掩盖崩溃和破碎。Sebastian有各种办法让自己看起来不太狼狈，在他面前却总是适得其反。Chris的醉鬼厉声时，太像认真苛求一段普通爱情的男孩，哭着对爱人说为什么你不在街上和我牵手，不在餐厅里吻我。
Chris用唇触碰Sebastian眼角深长的纹路，烙下一个深重的吻。
Sebastian却狠狠掰开放在Chris放在他颈侧的手，手指紧握他左手无名指根部。结婚了怎么还不戴戒指，出来偷情吗。又凑近，灵活的舌头钻进刚刚已经因为他的气息滚烫的耳朵。干我。
他乐得从命，抱起对方朝卧室走去，他来这里不就是干这事的吗。
他没想到，那天晚上，几乎是最后一次，Sebastian在向他和他几乎无人知晓几近不存在的爱情尖叫着求救。他忽略了他不会也不能忍受生活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骗局里，爱情只能在黑暗里悄悄生长。
Chris深埋他的颈窝时嗅到了再熟悉不过的烟草味道。
他想起5月份的克利夫兰几乎就像是夏天，冷气开的再足也于事无补。他们半夜溜进对方的房车在喘息和炙热中度过无数个夏夜，好像回到十几岁时偷偷翻下窗台和心仪的女孩约会，第二天顶着黑眼圈搪塞整个剧组昨晚熬夜背剧本。
那时候他就抱怨Sebastian身上的烟味。你能不能少抽点。某一天凌晨，他想起Sebastian熟练的拿烟姿势，对身边累的迷迷糊糊，抱着枕头几乎睡着的人说。
你管我那么多。Sebastian翻个身，咕哝一声，没再回应。
Chris心里想的是，我不想每次和你接吻都吸二手烟，或者你到了四十五岁突然被诊断出肺癌三个月后一命呜呼。即使他们当时还远未袒露对对方的心意。
或者再早一点，2010年八月初的伦敦。大西洋边上城市的夏天温和得多，他们不必被困在厚重的戏服里一整天汗流浃背（或许是Seb不用）。伦敦夏天天黑得晚，休息日或者是下戏早的某一天，他们偷开剧组的车进城里去，站在泰晤士河边上，看像化开的柠檬派一样的太阳一点点坠下地平线，余光里都是彼此。
那一晚他的眼泪流的格外凶。Chris从止不住的眼泪里察觉出异样。他明白他在难受什么却无济于事。身下的人掩饰的这么努力，他只能把他的眼泪当作惯例。
Sebastian呼吸平稳睡下，Chris却突然想念他身上那股烟味。他在公寓里找了一圈，一根烟都没找到。他在凌晨突然执着起来，套上鞋出门买烟。
凌晨的便利店只剩薄荷烟*。克里斯蹲在路边，狼狈的点了火。
Chris觉得他一定是太累了。洛杉矶的街道简直要和塞纳河看起来一样了。看了一万遍的before sunset又在他脑海里固执的冒出来，冒出来。Jesse说他的下一本书的男主人公，曾经也想着开着摩托环游南美，到头发现自己被困在大理石桌前吃着龙虾，自己五岁的女儿跳上餐桌跳舞时突然发现自己回到了16岁。
洛杉矶永远都堵车。Chris想。也许这就是现实。他没办法在这里骑着摩托一路开到南美，更害怕一觉醒来困在那几个永远不停顿的夏天。
薄荷烟剩半包。他回到公寓躺在他身边，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塞巴斯蒂安已经乖乖站在床边，提着咖啡。
你抽烟了。Sebastian指了指他放在床头的那包薄荷烟。我还以为你最讨厌我抽烟。昨天我喝过头了，你知道我的……
你还记得有一年的跨年夜我去纽约，跟你窝在床上看老友记吗？Chris突然打断他。
这几年事情发生的太多，他几乎忘了是哪一年的跨年夜他们有待在一起过。他在纽约的那间公寓里没有电视，他手上抱着iPad，和Chris在那张对于两个一米八的男人太小的床上挤成一团。正好是第二季的结尾，Ross和Rachel在咖啡厅里确认心意，彼此拥吻。
十二点了。新年好，Sebastian。Chris把iPad从他手上抽走，低下头给他一个深吻。
接过吻后气息未平，他困得泪眼朦胧。你说Jen和David真的在一起过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在一起而且不会花十年分分合合。克里斯把iPad放到一边，又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睡吧。
他盯着Chris憔悴的面容，问他，你说Jen和David在一起过吗。
Chris没回答，反问他，你还记得你对十年前的你说了什么吗。
Sebastian放下咖啡，拿起床头的薄荷烟，出了门。
他们在一起太久了，Sebastian已经开始忘记他们故事的开头。高温和汗水借荷尔蒙催生出爱意，他心甘情愿堕入情网，是从某次醉酒后阴差阳错滚上床开始，从那部酒店房间里一起看的絮絮叨叨的电影开始，还是从Chris压在他耳边用罗马尼亚语说我爱你开始。
Sebastian后来还会跑神到那个大家都穿着奇装异服铺满绿幕的片场，从当下窥探到过去的影子。他惊觉和他在一起时光总是回到28岁。Chris从未改变，轻易把他带回十年前，让他们都误以为还有大把时间接吻拥抱。
到现在，他们的生活在外人看来已然天翻地覆，他们还在暗夜里不清不楚地纠缠。手掌只在幕布后相握，嘴唇只在无人处交缠，不远飞过整个美国只为了跟他打上一炮。在台前依旧装的彬彬有礼，冷静自持，勉力藏住眼底灼热，抓住所有表演机会，让大庭广众见证隐晦的爱意肆意增长。
他点起烟，尼古丁让清晨更清醒晦暗了些。Sebastian开始相信电影里说的总是对的，Celine和Jesse如果当时就交换电话号码，后来也没有那么多个九年让Chris逼着他看。如果他们不曾刻意压抑心底爱意演出客套模样，不曾找到机会共享顽疾，他们也只会是好莱坞比比皆是的一段一夜情，只是在某天他们某人过气时见于小报端倪，也不必担惊受怕再见面时被拍到，让一张杂志封面毁了两个人之前二十年的努力。
Sebastian折回公寓。公寓里已经空了。
他们花了十年理清几个月的事。十年前他们看见彼此的轮廓就能当做整个宇宙，还有时间拉紧窗帘就能把年当成秒过，埋在对方颈边把瞬间当成永远。现在他们半只脚迈进衰老的大门，皱纹被放大过宇宙，时间飞行的速度还是超过了相爱的速度。
Sebastian手机里专属于Chris的铃声没再响过。那包薄荷烟被抽剩下最后一支，顽固地躺在Sebastian的西装口袋里，背包里，后来是抽屉里。
Sebastian很多个月后做了一个梦。2013年11月份的纽约，他打开自己公寓的门，Chris大半夜站在门口，拿着一张酒店便筏让他往上写字，就像不久前他们在片场离开对方的房间时用铅笔在上面留下便签的那种。Chris穿着那身只有他穿着才好看的黑色夹克，一身奔袭过夜晚的寒气，眼睛满是血丝，嘴边笑意却浓重的化不开，在他写下最后一个字母后夺下那支可怜的马克笔，吻上他的嘴角，嘴中含糊道，你今天没有抽烟。
Sebastian醒来后把那支仅剩的薄荷烟扔进了垃圾桶。十年了，他是时候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