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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寒玉床另有奇效

Summary:

李莫愁“咦”一声,捏着香盒走到女孩面前,奇道:“师妹,你怎的在这?”

朋友,看过Sense 8么?

Notes:

瞎写写的,实在是到期末了不太想写论文……

Chapter Text

“徒自倚天生气色,尘中谁为举头看?”

李莫愁出得古墓,立于山脚回望终南山标奇耸峻之貌时,口中不由吟哦出这两句诗来。

此番出墓,原是师父见她迟迟不愿立誓,一意痴缠旁的男子,便允她下山历练,无事不必回来。师父不若已故的祖师婆婆那般严厉,又对自家大弟子始终怀有爱怜之心,是以并未因她执着男女之情便将她逐出师门。而这等发落对李莫愁来说自是再好不过。她收拾了细软,告别师妹,一路轻快地出了这暗沉憋闷之地,此时见山色正好,不禁生出一股豪气来。心想,无论那些穷酸诗人如何向往终南山,我却是最不稀罕啦,余下自由生活,只盼举头再也望不见这山才好!

但想罢却不由做了个鬼脸,自知这话不过是一时逞逞口舌。师父虽略有偏心,却待她始终不薄,哪怕仅仅为报师恩,日后也定然会回来探望的。

李莫愁轻功绝佳,这样想着,人却早已到了山下的镇子上。只见镇中摊贩如织,多处张灯,衣红衣绿的游人经过时脸上都映着些许喜气,令她此时心境更为畅快。

算一算日子,原来竟是元宵了。

她原本还急着前往嘉兴寻找陆展元,此时见周围人潮欢涌,少年心性顿起,倒有些舍不得眼前的热闹。何况许多不曾见过的摊子就开在身边,吃喝玩赏一应俱全,让她忍不住停下来多看几眼。

有个摊位正中间摆着几个玉做的镂空容器,李莫愁上前一问才知道那原叫做香盒,既可以在书案上摆着,也可以穿上绳子、当做腰链的。她拿起一个凑到鼻尖下嗅闻,只觉香气清雅,令人心神一振。待问其中装的到底是什么香料,摊主婆婆只蔼声笑说是西夏传进来的。

李莫愁手指摩挲香盒的温润表面,再一次闭眼细细品香,心中打定主意要将它买下,她睁眼正要笑,余光却忽然瞥见旁边摊位布匹遮盖下站了个十多岁大的白衣小女孩儿,神色茫然,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困惑。

她“咦”一声,随手拿出碎银交给婆婆,捏着香盒走到女孩面前,奇道:“师妹,你怎的在这?”

小龙女自幼被师父教导要摒弃喜怒哀乐之情,每逢哭笑都必有责罚,是以年岁虽尚幼,却逐渐养成了一副清冷性子,平常连面对师姐也不流露太多感情。李莫愁原本也已习惯,此时见她竟出了古墓、神情古怪,惊讶得一时间不知该不该领她回去。

更奇怪的是,小龙女一见她便像松了一口气,甚至凑上来拉住她的手,像怕被人海冲散般。“师姐,我不明白……方才我还在寒玉床上,下一瞬间,便在这儿了。”

“什么?”李莫愁蹙眉问,又突然间瞥见身边摊主神色怪异地看着她,只道是她一个作少女打扮的女子带着一个总角小孩太过惹眼,当下便拉着小龙女拐进一处深巷里,让她细细说来。

小龙女仿佛心有余悸,等到了僻静处才缓过神来。但事实便如她所说那般,是以她搜肠刮肚,也只好补充些她觉得并不重要的细节:“我方才躺在寒玉床上,一时不愿练新学的心法,于是想了想师姐下山后会看到何种场景,睁开眼时便发现自己在这里了。”她终究年幼,此时抚了抚自己的心口,到底说:“师姐,山下便是这般么?人太多啦,我不喜欢。”

李莫愁扑哧一笑,“你这小鬼,便那么容易心想事成么?你不喜欢又有什么打紧,左右你也会留在山里。不过你既不喜欢,那便听话,师姐这就送你回去。”

小龙女细长的眉毛皱得高高的,道:“师姐不信我么?我没有偷跑出来。”

李莫愁暗忖师妹也绝不是会扯谎的人,只是小龙女所说的情形过于荒诞,让她不得不强笑说:“那莫非师父教你的心法是妖法不成?若真有心法能让人心想事成,我这就立马回墓里求师父传我。”

小龙女并不懂这弯弯绕绕的玩笑,只认真地摇头,“那不过是寻常的心法,师姐你也会的。”

李莫愁笑道,“那说不准我想象师妹在墓中场景,就也能真的看到了?”

放置寒玉床的房间几乎空无一物,李莫愁又在那口冰床上睡了三载有余,此时哪怕随口一提,便心随意动地在脑海中勾勒出师妹身在其中的场景。只是……这场景何以如此真实?!她茫然四顾,周身嘈杂人声尽数褪去,随后发觉自己早已不在深巷之中,脚上所踏的竟是古墓里硬质的石板,而寒玉床横在面前,躺在其上的小龙女正悠悠睁开眼来。

李莫愁大怒,欺身上去用手按住寒玉床,将小龙女困在身下逃脱不得,斥问道:“这是什么把戏?!”

小龙女也“咦”一声,一双圆目明澄澄地自下看上来,教人明白她绝无可能说谎。“师姐,你也在这儿了?……我不明白。”

“是不是师父临时改了主意,派你来阻挠我出墓?说!”李莫愁仍是惊怒不已,她盼望自由已久,一时间见又回到阴森墓中,自是气得遏制不住。

小龙女被她劈头盖脸一问,神色不由慌乱起来,只伸手去摇李莫愁肩膀,“师姐,我方才莫名到了山下,想来也是一样缘故,师父怎会教我这种法子?”

李莫愁一愣,略稳心神,便知其中确有蹊跷。她拂袖从床上撤开,看着四周石墙诧怪道:“奇了,莫非真能心想事成么?”当下收敛思绪回想山下风景,再一睁眼,却真真是又回到暗巷之中,小龙女仍旧站在她面前,脸上也是同样一副惊奇又困惑的样子。

李莫愁知她二人此时都身在该在的地方,对她行程无碍,登时放下心来。但这古怪的际遇又让她好奇心大炽,不由细细盘问师妹这些天里新学了什么武功、师父是否多给了她什么武器。小龙女一一详细地说了,却确乎都是李莫愁早已知晓的门路,没什么可疑之处。当她正觉合计不上、寻不出解答时,小龙女瞧着她手上的香盒又说:“师姐,说来好生奇怪,我明明是第一次见这物什,但却好像直觉知道它摸起来细滑、闻起来很香。”

李莫愁闻言低头去看手里新买的装饰,忽的心生一计,暗想:是了,虽无办法找出这蹊跷的来源,但探探这蹊跷究竟有多蹊跷倒还不简单?当下便将香盒递到向小龙女,软言说:“龙儿,你拿着摸摸,看看真能触碰到它么?”

那香盒沉甸甸的倒有些分量,小龙女蹙眉接过来,用手指抚触几下,只觉怪异之极:“师姐……这小盒子像是真在我手中,但却又不那么像。”她茫然抬头,“师父说练本门派的武功最忌心神不定,师姐,是因为我方才胡思乱想,这便走火入魔了么?”

“胡说,”李莫愁伸手点一点这小女孩的鼻尖,又把她拉近了说,“我也在场呀。而你那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娃娃,莫非还能拉着你修为高深的师姐一起走火入魔?”但她心知小龙女至少有一点说得不错,因为触碰师妹身体时她也能感到一种不稳定感,仿佛不是真正的触碰,而只是一段关于触碰的记忆。不过还有些猜想需要证实;李莫愁伸手遮住小龙女的眼睛,沉声说,“师妹,现下随我一起回想古墓。”

于是小巷还长着些许青苔的墙壁在眼前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寒玉床泛起的森然冷意。李莫愁下意识运起内功抵御,一低头却见这次自己直接坐在了床上。

她捉起身边小龙女的手,一展开却不见刚刚那枚香盒。当下不由失望地轻叹一声,又笑自己妄想过头:若真能将香盒带入古墓,那岂不是能变相算作“隔空取物”?

小龙女仍静静地躺在石床上任由师姐动作,目光却有些涣散,仿佛还在疑心自己是不是犯了大错。李莫愁一抬眼看见她的表情,不由便心软了。这事虽然古怪,却也寻不出什么坏处;她心想,我忙着去寻陆郎,师妹忙着练武,还是不要让这等插曲再生枝节才好。

她心中有了计较,便又笑着拉师妹回到暗巷中去,一待周身景物如同画笔渲染般再次铺开,便发现香盒仍在自己手中。李莫愁将它拢进掌中,拿出一副“修为高深的师姐”做派,朗声笑道:“师妹,错不了啦,想来是有什么因缘际遇,让我们两个能时常看望彼此。这也远不是什么坏事,只是还需些时日才能加以解释,因而倒也不急着告诉师父。”

看出小龙女面上的犹豫,李莫愁又加重语气说,“莫忘了这也算作下山,如若被师父知道,一顿责罚倒还是轻的,万一被她视作是破了誓言呢?”

小龙女低下头去;哪怕再如何不在意旁的事物,一想到师姐说的情形,她便由衷感到一阵委屈。

李莫愁一愣,却仿佛那阵委屈也涌上自己心头一般,直让她想起幼时被双亲遗弃的经历来。她心中又生疑窦,但见不得也耐不住师妹那样难过,只好蹲下身凑近了哄她:“龙儿不必难过,此事你知我知,天地都未必知晓,你不说,师父定然不会察觉的。”

“但我……”小龙女仍旧埋着头,声音却见颤抖起来,“是不是既破了誓,又算撒了谎?”

李莫愁低头看去,却见自家那个素来不动声色的师妹眼中竟有了些水光。她不免着了慌,一时情急,竟伸手抱住了小龙女。

“傻孩子,”她用手在师妹后背轻捋,安抚道,“明明什么也没做错,怎么倒哭了。”

“师父她……总盼我做个好孩子。”

做师姐的轻叹一气,抬起小龙女的下巴正视她:“龙儿,你记着,若只因别人不理解,便觉得自己不够好,那天下真是数不出几个好人来了。你又不是自愿‘下山’,心里乖着呢,怎么不是个好孩子?师父原本盼我清心寡欲、终老古墓,我却始终心有牵挂,又想来这大千世界闯一闯,师妹你说,只因为师父和我志向不同,你便也觉得我不算个好人么?”

小龙女呆了半晌,泪光凝在眼睑上将掉未掉,随后便被师姐动作温柔地拂去了。她直觉对方讲的不是一码事,但又想不出什么道理辩驳。只是师姐说得确乎不错,人各有志,哪有什么好和不好,人也各有际遇,又哪有什么错与不错呢?

她摇摇头,朝李莫愁怀中靠得更紧些,小声说:“师姐自然很好。”

李莫愁心下一软,搂着这小女孩儿伸手慢慢抚摸她的长发,像是感知到全副的信任之意。无怪师父爱她更多些,她暗想,这样小小乖乖的,还一直很听话,玉女心经定然是要传了这小孩啦。但她倒并无不平之意,只淡淡地觉出些可惜。却原来李莫愁一早便因自己武功甚过陆展元而隐隐忧虑,此时更觉得精深武术远没有郎情妾意来得重要,何况一待她与陆郎永结同好,便能合两人之力快快活活地周游天下,而师妹一人待在古墓里,武功再高又能如何?想通这一节,便也感到些释然的畅快,反而对怀中小龙女更是爱怜,开始怜惜她受人之命、不得自由了。

“龙儿乖,别再伤心了,等师姐真的回墓里探望你和师父的时候,把这个香盒送给你好不好?”她把玉盒虚虚玄在小龙女腰前素白的衣服上比划一下,越看越觉得倒是正好,古墓里的衣服向来别无装饰,这香盒正能抵去一些单调。

“好,”小龙女从拥抱里脱身出来,眉眼弯弯,倒像隐隐笑了,“此时一想,能亲眼得见师姐下山场景,却也很不错。”

李莫愁被师妹罕见的笑意感染,忍不住伸手去捏她脸:“你啊,倒没看出来也有些好奇心。”又说,“但倘若真被师父发觉又怎生是好?还是早些回去。我出发去江南也需些时日,闲下来就琢磨琢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呢则要专心练武,当心分心了又招师父责怪。”

小龙女点点头,又看了看她、看了看四周,最终身形渐隐、回得墓中去了。

李莫愁眼看着她消失,到底叹了口气;这事着实奇怪,她其实并没把握能窥知原委。

不过……却不知这到底是因师妹而起,还是因自己而起。她这样想着,脑海中浮现出个想法来,一时间竟有些不好意思,左右环顾见无人经过后才闭起眼、在脑中回想陆展元。

她与陆展元相处的时间虽不多,但次次都令她印象深刻。只可惜她不曾去过江南,没法想象出嘉兴那“禾城”到底是有多少禾苗稻谷,于是便集中精神怀想那心心念念的意中人起来,在脑中勾勒他那清俊的脸庞、似有若无的微笑、青白色的劲装、劲装下显然也是习武已久的躯体……

李莫愁在心中啐自己一口,面颊却腾地红了。左思右想也不见方才的事在她和陆郎身上重演,只好睁开眼来暂时作罢。小巷中仍是空无一人,顶上天空黯淡许多,巷外也游人渐稀,世界仿佛都在缓慢地陷入冷静,只她一人为些胡思乱想而全副心神都乱哄哄闹嘈嘈的,身体也泛起热来。

她心中暗骂一声,也不知是骂谁;却终究急急走出巷子,在还未收的摊上匆匆买了个垂白纱的斗笠,一扬手,便将发红发烫的脸庞与其余人世隔绝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