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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时候,利威尔突然塞给了埃尔文一个扁扁的方形盒子,埃尔文下意识的接到了手里。
“这是什么?”他问,然后随手颠了颠,这盒子几乎没什么重量。
“Joi,”利威尔声音冷静如常,“我用不上这种东西,送给你了,就算是祝你乔迁新居的礼物。”
埃尔文皱了皱眉,他知道Joi,它是时下最热门的虚拟情人交互系统,他想说自己也用不上,此外也没有人会在别人搬家的时候送这种东西。Joi可不是什么管家系统,虽然看起来性质差不多,但人们买这种系统回家其实另有用途,利威尔不至于不知道。
“没让你用它干那档子事儿,”利威尔瞥了他一眼,“只是买清洁用具送的罢了,对方是个没卖出去的淘汰版本,你就当有个人陪你讲讲话好了。”
“我不是一个孤身一人在家里发疯的男人。”埃尔文强调说,他有理由怀疑利威尔对他存在什么误解。
“我下班了,这要命的天气不开窗都能在屋里积一厘米厚的灰,”利威尔性质缺缺地抽走了他搭在椅子背上的外套,“再见,长官。试试新鲜玩意儿也不会让你死机的。”
埃尔文最近确实搬新家了,从一个单身男人的公寓搬到另一个差不多的单身公寓,环境一样的烂,上班距离上也没什么大的变化。对于埃尔文这样的人而言,搬家更像是一种周期性活动。倒不是他自己挑剔居住的条件,但人类总对住在隔壁的仿生人抱有敌意和怀疑。
到家后,埃尔文随便煮了些速食对付完了晚餐。
当他靠在沙发上想打开电视打发时间的时候,余光扫到那个盒子,它正孤零零的呆在茶几上。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伸出手去把盒子拆开,从中取出一个光盘和一个安装说明书。
埃尔文没有那么擅长电脑设备,装起系统来也磕磕绊绊的。
他先是花了十分钟找到了新房子主机所在的位置,又花了十分钟找到了读取光盘的入口。当他开机安装的时候,虚拟人像却半天无法成型,不断发出难听的电流声。
埃尔文捏着鼻梁,为自己跟一个情人系统较真了三十分钟而感到懊丧,他不是一个疯狂的单身男人。但就在他决定放弃想去关闭主机的时候,噪音突然停了下来,只剩下投影的机械臂开始运作的嗡嗡声。然后是开机音乐,系统终于开始工作了。
埃尔文最后还是成功了。
机械臂顺着轨道滑至他正上方,接着一道光由顶部投下,正投在他面前,渐渐生成了一个金色短发男孩的形象。
说是男孩,是因为他的身高目测起来大概只到埃尔文的胸口位置,看起来还很瘦小。此外,他也不像外面广告画上那些衣着暴露、搔首弄姿的虚拟人物,而是规规矩矩地穿着一条卡其色短裤和白色衬衫,随意地扎在裤腰里,脚上踩着一双棕色皮鞋,双手交叠在身前,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起来有一点拘谨。
男孩一出现,就像是被自己面前的高大男人吓了一跳似的,往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磕磕绊绊的开口道:“你、你好,先生,”他的声音听起来也像个未发育成熟的男孩一样清脆,“很高兴为您服务。”他这么说,埃尔文听出他尾梢上的一点颤音。
一个虚拟的人物甚至会因为第一次见面而拘谨,埃尔文想着,人类在模拟人类行为这点上未免也努力过头了。
埃尔文拥有了一个虚拟伙伴。虽然他没有期待过这件事的发生,但他们相处得还不错。
阿尔敏绝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得很得体,也很安静,从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乖巧的让埃尔文误以为自己养了个孩子,而不是买了个情人系统。
“阿尔敏”这个名字甚至都不是埃尔文起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有给对方起名字的义务。好在阿尔敏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当他们相处数天之后埃尔文因不知道如何称呼对方而尴尬卡壳的时候,他善解人意地提起自己已经想好的名字。
阿尔敏喜欢这个名字,而埃尔文也没有讨厌的理由,所以叫什么的事就这么定了。
埃尔文没问这个名字的出处,他猜这和对方总是拿在手上的书有关。
阿尔敏总是在看书,这是埃尔文观察出的对方的第一个特点。
对方可能很喜欢读书,这是埃尔文得出的结论。
一个虚拟人物需要阅读吗?这是一个奇怪的问题。埃尔文坐在沙发上,在用余光留意着阿尔敏的动作。他正坐在地板上,看起来真的在读书,一页又一页慢慢翻过,不像是在摆样子。
“想要聊聊吗?”阿尔敏突然开口说道,翻书页的动作停了下来。
“抱歉,打扰你看书了,”埃尔文遮掩地端起茶几上的水杯,他本该做的隐蔽一点。
“没有的事,”阿尔敏扭头冲他笑了笑,合上手中的书本转身面向埃尔文,“其实我也差不多要歇歇了……我们上次聊到哪啦?”
“我。我的工作,” 上次他们聊天,他和阿尔敏解释了他的工作,他的身份。埃尔文还记得其中一些人知道这件事时的神情,人类脸上隐晦的憎恶,8型仿生人脸上毫不遮掩的仇恨和恐惧。
与他们相比,阿尔敏在知道他是仿生人之后冷静非常,他的脸上没有出现那种恐惧或者厌恶,最多只是有一些好奇和克制的尊重。他表现得独特,与众不同,且令人印象深刻。埃尔文不知道这是不是虚拟系统里一些基础设置之类的东西。
“还想跟我讲讲你的生活吗?”阿尔敏又开口问道,声音轻柔平缓。
“不……”埃尔文想了想,自己也没什么想要讲的东西,“不如来说说你自己吧。”
听到这话,阿尔敏咯咯笑了起来,“我只是Joi,”他笑着说,“关于我的一切你都能在说明书上找到。你没有查看过吗?”
“没有,”埃尔文板正地说,“可能不太需要,我没有打算使用特殊功能。”
“没有关系,”对方腼腆的笑着,“我在你面前就是一本摊开的书,先生。”
埃尔文长叹一口气,扶着额头说到:“谢谢你,阿尔敏,继续去看书吧。我可以自己呆一会儿。”
阿尔敏不解地看着埃尔文好一会儿,确定对方没有继续找他聊天的意图之后才回身捡起了自己看了一半的书,“随时听从您的调遣,先生。”
他又回去看书了,埃尔文沉默地看着他动作,看着书页重新开始翻动。
埃尔文注意到的第二件关于阿尔敏的事是他蓝色的眼睛。
埃尔文不记得自己见过任何一双与之类似的蓝色眼睛。他自己的眼睛也是蓝色的,但是当他面对镜子观察自己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眼睛和阿尔敏的是不一样的。颜色上似乎并无差别,构成差别的可能是其别的更复杂的东西。
虚拟人物也会有灵魂吗?这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组成Joi的只有电流和数据罢了。埃尔文心里同样清楚这一事实,但是当他经过那些低俗的广告牌时,他又觉得阿尔敏是不一样的。
在他们相处了一个月之后,阿尔敏适应得更好了。
他不再使用“先生”称呼埃尔文,转而开始直接使用他的名字。而害羞和拘谨的状态在生活中更加少见了,虽然他有时候还是会突然陷入紧张,这种情态多发于被埃尔文打断他的发呆之后。此外,他的活动地点也从墙角开始向别的地方拓展,有的时候他也会坐在埃尔文的沙发旁读书,这给了埃尔文很好的机会去偷窥阿尔敏到底在看些什么(他只偷看了一次)。埃尔文看见那书上花花绿绿的,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让他大失所望。也许“喜爱看书”只是阿尔敏程序里设定的一部分,而阿尔敏自己甚至不知道自己其实什么也读不到。这点让埃尔文心生不忍,对此他一句事实也没有透露。
另外一点重要的变化就是阿尔敏变得主动了许多,有的时候他甚至会主动问起埃尔文的任务,“想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他是这么说的,然后埃尔文就会给他讲些自己的经历,埃尔文会跳过一些血腥暴力的部分,算是对他的小个子朋友的一种保护。
在埃尔文看来阿尔敏细胳膊细腿的,会让埃尔文下意识的担心对方。他自己没有这样瘦弱的阶段,仿生人一诞生便是成年人类的样子。
他和阿尔敏讲起自己诞生已经有三年了,惹来阿尔敏的惊呼。
“但你的眼睛看起来就像一个三十岁的人,”他说,那双虚幻蓝色的眼睛里流露理解的神情,“做这样的工作一定很疲倦吧。”
“没有那么夸张,”埃尔文抿抿嘴唇。
“你怎么看待8型仿生人?如果你的任务是追捕他们……”阿尔敏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过他的意思埃尔文听懂了。
“我们不完全是同类。这只是任务,”他简短地说,不想多谈这个话题,“9型对比8型的区别之一就是在最开始会被植入记忆。我‘记得’很多事,有些好的还有不好的。”
“这会让你感觉更像一个人吗?”阿尔敏问道,眼睛里遮不住的好奇。
埃尔文愣了一下,而阿尔敏继续追问道:“如果在你的记忆里你是像个人类一样长大,那么你又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仿生人呢?就算之前的记忆是假的,你也已经有三年真实的记忆了,在我看来你和人类,可没有什么区别。”
“……这是你的程序允许的提问吗?”埃尔文觉得喉管干涩,他不确定Joi可能问出这种问题吗?这听起来有点过于智能了。
“我想它没有介意,”阿尔敏眨了眨眼,左右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这应该是被允许的谈话内容。”
阿尔敏看起很正常,但不知道为什么,埃尔文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在他抓住那点疑虑之前,阿尔敏打断了他的思路,他问起了埃尔文并不存在的童年生活。
“他们给了你什么样的记忆?“
“我不知道其他人的、但我最开始的记忆是很杂乱的……我只记得一些事情,例如父亲,我有一位父亲,但他过早病逝了,我们曾经住的地方很靠近辐射源。我记得那个时候的天气就和现在一样差,到处都是灰尘和土。我记得我曾经有过一张崭新的广告画,上面印着金色的海滩,还有湛蓝的海水。”
“后来呢?”
“现在海滩早就堆满垃圾,海水也已经不再是蓝色。我不记得那张广告画最后去哪了,也许遗失来,但这也无所谓,那张画纸从没有到过我的手上。这记忆是假的。”
“抱歉,”阿尔敏伸出手来,但他只是一个虚影,便只是隔空搭在埃尔文的手上,“我相信每个记忆都是有价值的。我去给你煮点热茶。”
埃尔文冲他笑了笑,注视着阿尔敏站起来走进厨房。当他走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个马克杯,都冒着热气。
阿尔敏把其中一杯便放在埃尔文的面前,正与原先埃尔文放在茶几上的杯子重叠,虚拟图像因为正与实物重叠,成像质量开始变得不稳定,还发出微弱的电流声。埃尔文端起自己的杯子,咽下一口冷冰冰的咖啡。
“谢谢。”埃尔文最后说。
近几个星期来,他一回家就会打开Joi,然后在阿尔敏的陪伴下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直到他第二天早晨去上班为止。
埃尔文开始相信任何一个人在使用Joi三个月后都很难戒掉这种陪伴。
他也开始在回家的时候给阿尔敏带一些小礼物,阿尔敏是家装系统,不能离开这间屋子。所以埃尔文什么都买,有的时候是淘来的旧书,有的时候是写小摆件,任何新奇的东西都可以。
有天他买了一瓶指甲油,虽然不是适合小男孩的礼物,但是卖家推销的太过于热情。
好在阿尔敏对这瓶指甲油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他直接提取了这个指甲油的效果信息后,站在那里一口气涂完了五根手指,嘴里哼着什么,直到每个指甲盖上都有亮晶晶的闪片覆盖。
在一旁看一会儿,埃尔文反应过来阿尔敏在哼的是他自己的开机音乐。
“你的开机音乐是什么?”埃尔文找不到这个音乐的出处,便决定直接询问他的小虚拟伙伴。
“什么?”阿尔敏顿了一下,但视线还专注于他自己的指甲。
“你刚刚哼的调子,是你的开机音乐,很好听。”埃尔文简单解释了一下。
“哦,那是《天鹅湖》,一个很早以前的舞蹈剧,”阿尔敏说,漫不经心地抬手打了个响指,让音乐系统开始工作,“我推荐你你可以听完一整首,然后我把这些指甲涂完。”
整首曲子比埃尔文想的气质要更加宏大,他并不懂音乐,只是本能的感觉到一股庄严的气质。
“它讲的什么故事?”一曲终了,埃尔文终于有提问的空档了。
“爱情故事,公主被恶魔变成了白天鹅,与王子相爱并约定与他成婚。恶魔知道了之后便派黑天鹅去拆散他们,但王子并未受骗,他识破了诡计,拯救了公主,从此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阿尔敏总结到,“总的来说,是一个非常忠贞的爱情故事。天鹅早已灭绝,黑天鹅甚至还早一些,在过去,天鹅被称为是忠贞之鸟。”
埃尔文拧起眉毛。他大概没弄懂这个故事的逻辑,不过他没有提,也不想让阿尔敏觉得自己不擅长复述故事。
但是阿尔敏可能误会了他的不理解。埃尔文就看见他跳了起来,轻快的几步跨到自己面前。就看见他双臂伸展,复又收拢。他的一只脚尖踮起,另一只脚向前略微迈了半步,小腿绷的笔直。
但他也就手部动作了两三下变停了下来,捂住自己的脸,大声喊道:“埃尔文!忘记你刚刚看见的一切……我表现得就像只愚蠢的鸭子,我太乐观了……这绝不是什么天鹅。”
那场景确实有些滑稽。埃尔文憋住笑,他知道阿尔敏是想给他表演点什么让他明白他所说的内容,于是他轻声安抚到:“我没有见过天鹅,但我敢保证你做的真的很像。”埃尔文第一次听说天鹅,他对动物并不关心,但他记得自己见过一只电子鸭,看起来圆滚滚的,呆头呆脑的样子却也十分可爱。
“我绝对表现得像一只鸭子,”阿尔敏难受地呜咽道,看起来丧气极了,还有点焦虑,“尽快,你得忘记我干的这件傻事。”
“嗯,我听说人们可以把自己发现的名字冠在自己发现的新物种前面作为区分,所以,”埃尔文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就用埃尔文-天鹅,作为一个新物种的名字。你喜欢白色还是黑色,我们都可以加上。”
“天……埃尔文,命名方式不是这样用的,”阿尔敏脸红彤彤的,但看起来冷静多了。他虚虚的把脑袋抵在埃尔文的伸出的那只手旁,“但是谢谢你的好意。”
埃尔文感觉到一种由衷的满足。他甚至不知道要如何去描述它。
阿尔敏消失得突然。
埃尔文拿着光驱去找人修复数据,对方拿着光驱研究了半晌,笑着把光盘拍回了桌面上。
“这盘子里面的东西早就清空啦!”对方说,“你这里面什么也没有。”
“我用Joi有半年多了,”埃尔文下意识地反驳对方的话,“这不可能是个空盘。”
“信不信随你,警官,”对方耸耸肩膀道,“不过你说到半年,这些数据也差不多就是六个月前删掉的吧,喏,这儿留下了一条清空指令的记录,别的就什么也没有啦。”
阿尔敏不在光盘里面,那么阿尔敏在哪?埃尔文感觉自己就不应该轻易信任这些电子产品。他甚至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自己喜欢和阿尔敏呆在一起,因为回家于他逐渐变成了一件重要的事。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阿尔敏的,他也希望这样的日子继续下去。
他又一遍回忆起阿尔敏消失那天的事,他想要和阿尔敏坦白他的愿望,提出他的要求。
“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他记得自己是这么说的,“我很喜欢你。”然后他单膝跪下,而阿尔敏此时正坐在沙发上,膝盖上还摊着一本书。他听说单膝下跪是一个很好的求爱姿势,所以他这样做了。
他看见阿尔敏的手指攥紧了书的边沿,又慢慢松开;他的脸色先是变得煞白,而后又染上了粉色;他嗫嚅着,不愿意与埃尔文对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手,伸向埃尔文所在的方向。
但他才堪堪吐露了一个“我”字,便突然猛地抬起头,看向埃尔文身后的墙角,接着他便不动了。直到他的身影骤然消失,他都一直维持着看向埃尔文身后的姿势,眼睛里满是惊慌。
“这就是您所有的问题了吗?先生?”摊主捶着桌板,再次提醒道,把埃尔文拉回了现实。
埃尔文沉默的收回了光盘,问了最后一个问题:“Joi会聊一些深刻的问题吗?”
“Joi?”对方挠了挠头,“顾名思义,先生,它们只会那档子事儿。要是想聊点生活,您还是找找人类吧。”
埃尔文道了谢,离开了摊子。
他大概看清了迷雾的一角,只是现在他没有机会去研究了。在回家路上,他随手把光盘掰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埃尔文很快适应了失去了阿尔敏的生活。他又开始加班,大有把之前六个月的少了的活而都给补上似的。
所以这天米克来找他说缺人手,他也没问,直接跟去了。
一开始他只知道是米克他们的行动目标出现在了黑市,因为地形复杂才需要更多人手,可直到到了之后他才发现米克他们的目标是人类。
“仿生人不该沾人类的事。”埃尔文说。
“这家伙比一般8型危险的多,”米克哼了一声,“一个人类黑客,专门给8型仿生人制作假身份,不知道帮了多少8型出逃。这次好不容易听说他在黑市交易才赶来的,不需要动手,抓活的就行。”
“他要买什么?”埃尔文随口问道。
“一幅画。一幅画沙滩和海洋的画,要求要金色的沙滩和蓝色的海洋。”
埃尔文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问道,“怎么称呼他?”
“没有名字,”米克重重地喷出一口气,“A或者AA,都是代号。”
埃尔文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只一眼他便知道面前的年轻男人是阿尔敏。不似虚拟形象的少年模样,虽然身高差的不多,但给人感觉却是个更加英气的青年男子。
他身穿黑色的大衣,带着黑色的帽子,躲在建筑物的阴影里,但是间或闪过的巡逻灯还是照亮了他未能全部遮掩的金色头发。
“你太不小心了。”埃尔文端着枪说到。
“我只是来买点东西而已,”对方低声说,好像在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粗些,“我看不出自己有什么被指着的理由。”
“正好买一幅正好的画,”埃尔文放下了枪口,“过来我这里,阿尔敏。说起来,阿尔敏是你的真名吗?”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但是埃尔文等的很有耐心。
“……你在哪儿都找不到这个名字的信息,”阿尔敏低声说,“你这是白费功夫。”
埃尔文冷声说:“可这个名字在我的记忆里可是记得非常清楚,到我这里来,阿尔敏,不然我就自己过去了。”但这边话音刚落,他便抬脚向对方走去。迟则生变,他还是想尽快确定对方的状态。
阿尔敏倒也没有逃,只是在埃尔文的影子盖到他身上之后往墙那侧缩了缩。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追究你的动机,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离开,阿尔敏,”他们俩现在离的很近了,埃尔文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存在,隐约感觉到另一个人的温度,还有气味。这感觉很新奇。
曾经他和“阿尔敏”也距离很近,但是当时阿尔敏感觉就像是一团空气,而现在他面前这个阿尔敏确实真实存在的。
“……有人拔了我的电源,拆了我的设备。”阿尔敏简短地说,“我的朋友,他们就这样。他们有的时候会担心我做傻事。”
“什么傻事,关于我的傻事?我觉得你有非常好的朋友,”埃尔文略带赞许地说道,这个理由他倒是可以接受。他也很高兴有人替他关心阿尔敏,虽然关心的结果在他看来不尽人意。但总归事情现在还是回到了正轨,所以一切问题都可以之后再计较。
与此同时,埃尔文伸手摁住阿尔敏偷偷探进口袋里的那只手,把他手里握着的物件夺了下来。他摸出那是一个基础版本的电击器,握在手上查看了一下,是最低档。
埃尔文哼笑一声,随手将它扔在了地上,闷声笑道,“如果你给我买了画,就别对我使用武器,阿尔敏。不给我看看你买了什么吗。”
阿尔敏低着头没说话,不过他手上的动作还是顺从的展开了画。
这确实是一幅极漂亮的画,湛蓝的海洋和金黄色的沙滩,在昏暗的光线下仍隐约可知其美。和这幅画相比埃尔文记忆里的广告画,他记忆里模糊不清的那副确实粗劣不堪。
埃尔文欣赏了一会儿,毫无预兆的出手从阿尔敏手中抽走了画卷,然后随手扔进一个角落里。
“我的画!”阿尔敏低吼道,声音里掺了怒气,他扭着头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埃尔文遗弃它的地方。虚拟阿尔敏从来没和埃尔文生气过,也很少和他意见相左,埃尔文第一次知道对方会生气,他心里隐隐感觉到一种踏实。
“拿着那幅画你走不出这里的,”埃尔文低解释道。
“那是我给你买的画!那是我买到的最好的一幅。”阿尔敏的声音里夹杂了些许怨气。
“我知道,”埃尔文安抚着,伸手把阿尔敏的大帽檐掀起了一点,而后手指下移到他的脸颊轻轻滑动。
阿尔敏一开始没搭理埃尔文的动作,还是固执地别着脸。埃尔文也不生气,继续他的动作,脸颊之后他的手又上移,一个手抓起阿尔敏的帽子,另一只手缓缓地梳理着阿尔敏的头发,直到阿尔敏抬起头来才停下。埃尔文看着阿尔敏蓝色的眼睛,最后他在阿尔敏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回家了。我有了更好的画了,那些虚假的已经不再重要了。”
之后他又给阿尔敏整理好帽檐,放任宽大的帽檐遮住对方逐渐变红的脸。
“我今晚得回自己家睡觉,我的朋友还在等我。”阿尔敏轻咳一声。
“嗯,你晚上想吃点什么?”埃尔文若无其事地问道。
“中餐。你吃的那些速食看起来也太糟糕了。”
“嗯。”埃尔文随口应道,他也没计划让阿尔敏跟他一起吃速食。
正想着中餐厅的事他感觉到阿尔敏的手搭上他的,他俩的手指松松地勾在了一起。埃尔文反手把对方的手扣在自己手中,阿尔敏的手瑟缩了一下,但也没真的抽走。
峰回路转,他抓住了虚拟的造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