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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是火焰>
娜灿
李东赫踏进去那个包厢,看见罗渽民的第一眼就想往回撤脚。在被叫出名字的那瞬间,他开始后悔自己今天的搭配,不仅穿了件骚包的红色亮片外套,还特意为了这个可能需要社交的场合搭配了一条白裤子,在这灯光群魔乱舞五颜六色的包间里简直就像一挂白炽灯一样显眼。
“东赫!李东赫!过来过来,你总算来了,我们都听罗渽民在这里鬼哭狼嚎了一小时了,好不容易让他别唱了,他又在这边秀恩爱……”
李东赫嘴角咧着,勉强自己向一脸喜气地呼唤他的人走过去,并努力忽视不知从哪个角落投来的、仿佛在品玩他的尴尬的眼神。会叫住他的当然只有李帝努,而李帝努那只热情揽着他的手臂好像又变结实了,这让前几天才刚发过誓新学期要多去健身房的李东赫感到一阵恼怒。
这包厢里的人似乎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多——在终于敢凭借和李帝努交谈而有正当理由抬起头来之后,李东赫飞快地扫清了屋子里现存的若干个生物体,当然也包括一开始他没看清而现在终于得以向他彰显存在感的,罗渽民怀里揽着的……小姑娘!
他几乎想瞪过去,当然不是对着那位女孩,而是对女孩背后那个一头蓝色头发、笑得十分嚣张的家伙。但是李东赫生生忍住了。他的脏话涌到嘴边,最后只是化成了龇牙咧嘴地对李帝努一笑,把李帝努吓得不轻。
“东赫你怎么了?吃大蒜胀气了?”
“您也太有想象力了。”李东赫对他翻了个白眼,“我们帝努20岁诞辰这种大日子我哪敢吃大蒜啊,我就是……来的路上被鸽子屎砸到了,心情不好。”
随口找的这个理由让李东赫心情更差了。李帝努在旁边小声嘀咕说“咱们学校里飞的那不是鸽子,是乌鸦……”但李东赫已经听不见了,他把身体沉重得像块钢铁的李帝努推开,坐到点歌台去,总算呼出一口气来。看了眼屏幕却又不想点歌,余光一瞟,发现罗渽民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抱着姑娘,眼神却好像不时地在往他这边来,李东赫像被针扎了似的赶紧收回目光。
他和李帝努是一个班的,李帝努今天生日不想大肆请客,只叫了班上几个玩得好的,还有几个学生会的学妹——啊是了,学生会!李东赫早该想到的,既然有学生会的同学怎么可能没有罗渽民?
那几个学生会学妹现在正围在坐回去的李帝努身边,巧笑倩兮地和明显已经喝酒上头了的李帝努玩骰子。李帝努本来还宣称这个局是要给李东赫介绍姑娘,李东赫略略扫一眼就知道没戏:还介绍,李帝努不把自己搭进去就不错了。那些姑娘看着可真是一个比一个精,输了的时候撒个娇,酒杯就跑到李帝努手上,然后李帝努就傻笑着喝下一杯又一杯。
旁边还坐着一个只顾自己低头玩手机的姑娘,李东赫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不禁赞叹这位真是一股清流,竟然对喝得满脸通红、衣服都快脱干净了的李帝努一点都没兴趣。可惜他鼓励完自己正要过去搭讪时,姑娘盯着手机脸色一变,接了个电话起身就走出了包间。
“那妹子有男朋友了,别看了。信我,你不适合和这种喜欢造作的小姑娘谈恋爱。”
罗渽民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他身边来了,凑在他耳边上说,“你适合跟我谈恋爱。”
“你他妈的——”
气息缠绕上来的时候李东赫被吓得浑身一抖,竟然只憋出一句脏话。罗渽民本来就挨他极近,看见他抖了一下,干脆上手搂住了他。
“别紧张。”
“我没紧张。”李东赫死鸭子嘴硬,一边四处乱瞟,一边掰脖子上的那只手,却一点儿也掰不动。脸都憋红了的时候听到罗渽民在他耳朵边上吹气:“你不动弹的话李帝努没空看你。”
罗渽民说的确实没错,但李东赫此刻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你,你怎么刚刚抱过……抱过……又……对了,你女朋友,你女朋友人呢?”
一紧张起来竟然口吃了,原本在宿舍作威作福的李东赫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处于这种处境,他简直想打个滚就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不能,那至少消失在罗渽民眼前也是很好的。
“比起让我俩的关系被你的亲亲室友发现,你更在乎我的女朋友?噢东赫,你再这样下去,我就信了你真的喜欢我了……”
李东赫挣扎出了一身冷汗,听了这句话心里更凉了,罗渽民也知道他顾忌什么,算准了他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翻脸。毕竟在李帝努面前,他和罗渽民还只是今天才刚说上第一句话的纯洁同学关系。
真他妈的邪门,搞学生会的都是人精,怎么李帝努就能在这种组织里混得下去?但今天是那只傻大型犬的生日,不能毁了他的生日。
李东赫深吸一口气,结果被罗渽民抱得更紧了。
“问我女朋友啊,她上卫生间去了,现在的小姑娘都真能喝,刚刚非要和我喝交杯酒,不知道是不是看到在场这么多姑娘起了胜负心……”罗渽民不甚赞同地摇了摇头,随即又换了副笑嘻嘻的神色,“说起来东赫啊,你还不承认自己喜欢我吗?和我交往吧?让我亲一下就算你同意了哦……”
罗渽民嘟起嘴巴凑得更近一点,李东赫气急败坏地用手挡住脸同时顾左右而言他:“我说你这人,不要用这种黏黏糊糊的语气叫我名字!”话正说一半结果手上突然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被舔了?竟然被舔了?他转过头去,罗渽民一脸无辜,甚至还舔了舔嘴角。
虽然知道这人这幅面貌多半是装的,李东赫还是觉得有点儿恶心。
这时从门外洒进来一道光。
李东赫愿称之为正道的光。
“渽民……?你在干嘛?!”
上了个卫生间就被男朋友口头抛弃了的小姑娘回来了,李东赫看她表演出痛心疾首的熟练程度心想说不定这不是罗渽民第一次这样了。
现在的局面可以叫做捉奸在床吗?可能对李东赫来说叫惹火烧身更合适一点。李东赫还自娱自乐地想了一下,他现在捂着脸的样子还真挺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趁着罗渽民回头的功夫,李东赫赶紧把人推开,罗渽民倒也没再去管他,就这样放了手。李东赫心下不知为什么有点失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也没管一脸诧异地看过来的李帝努,风一般地小跑着想离开这个房间,路上还被KTV的茶几脚给绊了一下,痛得他龇牙咧嘴的。
人痛的时候总是会痛上加痛,既然如此不如让自己再痛一点。李东赫临走时还没忘跟擦肩而过的姑娘挥挥手。
“你好初次见面我就不告诉你我叫什么了抱歉我先撤了!刚刚那是个事故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绝对不做您婚姻爱情道路上的垫脚石和配角,祝你们俩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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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罗渽民好像是个渣男这件事李东赫早就知道了。
他们俩也早比李帝努给他们介绍的时候更早就认识了。
学校的匿名BBS一直是许多单身人士寻找对象的不二选择,单身多年、网瘾极重的宅男李东赫上BBS发了个贴,这件事情有什么问题呢?简直再合理不过了。每个人发帖相亲的时候期待的都是一个梦中情人,没有人会预料到最终找上门的都是什么牛鬼蛇神。
李东赫做得最错的一件事情可能就是在写“取向”的时候胆大包天,包容并济地写了个“没有固定取向”。
他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他压根儿没有谈过恋爱,所以秉着该死的理科生所谓科学的眼光来看,他不能百分之百地打包票自己喜欢的就一定要是女的。要说这件事是预言也好,是一个源头也罢,总而言之无论哪种情况都注定了他不可能拒绝罗渽民。
罗渽民通过站内信找上他的时候给他发了一张照片,这就是他们长达一年纠缠不清的罪魁祸首。那张照片无论用现在的眼光来看还是当时的眼光来看,李东赫还是不得不称赞一声十分漂亮。头发又长又亮,粉红色的蝴蝶结头绳恰如其分地扎在辫子上,皮肤洁白如玉,五官清秀端正,嘴唇吹弹可破。李东赫一开始对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张脸都不敢多看几眼,生怕自己亵渎了这位可爱的陌生女孩对他投以信任的好意,于是在对方要他手机号码的时候,手指不听使唤、喜气洋洋地就给了。
第二天中午他在教室短暂午睡的时候一个陌生号码给他来电。李东赫揉揉眼睛,跑出教室,小心翼翼地点开,十分虔诚地对着话筒说了一声“你好”,结果换来的是话筒那边长达十几秒钟的沉默。在这比宇宙大爆炸还长的沉默过后,随着而来的是一声爆笑,李东赫本来紧张得手都在颤抖了,这一下把他吓得差点把手机屏幕给摁出一个坑来。
那笑声终于停息了,就在这短短几秒钟内李东赫意识到一件事: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笑声。不是他认识的人,但肯定听过。
确实听过。
“你是李东赫吧?我是罗渽民,我和你一个系的。知道我吧,小帅哥~?”
说着说着又不可自已地笑起来了,仿佛电话这头的李东赫不说话都能戳中他的笑点。
李东赫的第一个念头是“是不是打错了”。
他当然认识罗渽民。谁不认识罗渽民?首先,大一整个学年,在楼底下等过“罗渽民”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漂亮,嫉妒得整栋楼的宅男都快疯了,偏偏那人完全不避嫌,好像故意要秀一样总是让姑娘在人流量最大的门等他。李东赫虽然宅,但都住一个楼里,也难免听到别人对这个名字发表一些亲切问候。再其次,李帝努刚进学生会的时候就天天和他讲,有一个同辈如何如何骚包又牛逼,还说有机会要介绍给他认识。
不就是电话那头的人?名字应该是不会出错,问题是罗渽民为什么会知道他的电话号码……讲话语气还这么轻浮,一定是打错了……
但是罗渽民下一句话就把他的幻想捅破了。
“不是说今天晚上想出来见面吗?昨天你说很喜欢娜娜的照片来着,说娜娜是你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孩子,超级可爱什么的……所以今天不会拒绝出来见面吧,东赫哥~”
尾音变得黏黏腻腻的,完全是昨天语音信息发过来的那个声线。那个害羞地问他“我的照片拍得不太好,没吓到你吧”的“女孩子”。
想到后者,李东赫色向胆边生,脑子里迅速衡量了一下几种回答,果断地回答道:
“啊……嗯……?好啊……所以娜娜,我们在哪里见?”
装作完全不惊讶是一秒钟内决定好的事,过了这一秒李东赫就后悔了。但对面好像也被他的冷静沉着给吓到了,乖乖报了个地址,也没再发笑,就把电话给挂了。
挂完电话,李东赫连声说了几句“卧槽?”眉头紧皱翻开那张自拍又看了几眼。
“这他妈是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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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自己的自拍真的很像女生这件事,罗渽民心里也很有数,但是他总归觉得自己还是长得很有男子气概的。李东赫总不可能真的觉得他是女生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这么傻吧。昨天晚上一来二往的互相调戏,他还以为对方明显看出来了,是在和他闹着玩儿而已呢。
他哪儿能想到,他以为的老手过招,是纯情宅男的真情流露啊。
因此在和李东赫见面之前,他想了好一会儿,出门前还是没带上那头粉红色的假发。
太入戏了,不好。
至于李东赫会不会来,罗渽民心里也有点没底。其实来不来都一样,他特意把地点选在了自己和姑娘开房常去的小旅店旁边,要是李东赫没来他就打电话叫女朋友出来,要是李东赫来了……估计就是先捉弄一下李东赫再打电话叫女朋友出来。啥都不耽误好吧!
罗渽民的算盘打得很好,但是真的见面时却被李东赫破坏了。
李东赫一见着他就脸红了,罗渽民看见了还故意对他wink一下,害得李东赫扭捏了好一阵。
然后他结结巴巴却义正言辞地对他说:“同学,你,你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哈?”
罗渽民一个头比两个大。
在听完李东赫长达几分钟的自我陈述和劝解之后罗渽民终于搞懂了他的想法。
李东赫说:
“不管你是只是喜欢扮女装去对别人恶作剧,还是那种传说中的……性别为男心理为女的情况也好,我都有义务劝你不要再这么做了!毕竟无论在谁看来,你不是都过得挺好的吗?成绩又好模样也好,人缘也不错,完全没必要因为这种恶趣味把自己的名声给搞砸对不对。”
在上了大学第二年才敢匿名发帖交友的李东赫眼里看来,罗渽民那样的已经是很值得一过的人生了。大家都说罗渽民很厉害,因为学生会今年特别缺人,罗渽民进学生会的下半年就直接当部长了,比同年级的同学高了一级,都说他以后可能要进校会、走仕途,成为一个前途十分光明的人(主要是李帝努说)。对于李东赫这种只在宿舍窝里横的普通大学生来说,他打从心底里觉得不可能和这样的人有什么交集,顶多下楼的时候多看一眼可能的“罗渽民的女朋友”,再在脑子里想想自己从未出现过的女朋友。
总的来说,这些事给李东赫带来的印象是:只要他敢去向同学们举报罗渽民,以后说不定对方学生会的工作也干不下去了,也没办法被学妹们喜欢了!毕竟他们系好像也没有民风开放到能够接受一个喜欢穿女装、而且会在网上匿名骗人的学生会主席。绝对的。吧。
想到如果要举报罗渽民,就要把那张照片发出去,李东赫还有点舍不得。
当他把这些想法结结巴巴地、委婉地对罗渽民和盘托出,而罗渽民不仅不屑一顾,而且还用特别感兴趣的眼光盯着他又多瞧了几眼时,李东赫整个地慌了。
“喂喂,先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你的意思是,你昨天回复我的那些话,都是认真说的?你真的觉得我是你见过最好看的人?”
罗渽民自动把李东赫说过的“女孩子”主语替换了一下,换成了自己想听的内容。
李东赫迅速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挺起胸膛:“是又怎么样!这很重要吗?”
罗渽民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的,害得李东赫想打喷嚏了。
这个春天格外闷热,李东赫出门前本来想搭一件外套,但是听见窗外的蝉鸣就又改了主意。之前气喘吁吁地跑到约定的地点,汗把他的薄T恤胸前的布料都给打湿了。
想打喷嚏一定是因为花粉进了鼻子,不是因为罗渽民的笑容太浪了。
刚想抬手揉揉鼻子,他就看见罗渽民带着一种柔情似水的表情伸手捉住了他的手。
“我这个人最喜欢听别人夸我好看了。”
“喂,重点是这个吗?”李东赫感觉自己的手也是湿的,但是罗渽民紧紧抓着没有放开。他用的力气和他现在脸上的柔弱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重点是你骗了我好不好!”
“我怎么骗你了?”罗渽民装作无辜地瞪大了眼睛,“娜娜不就在这儿吗?你摸呀,摸我的眼睛,摸我的嘴唇,难道我是假的?”
李东赫感觉自己的手已经麻了。他被强迫着摸到了柔软而粉嫩的皮肤,还有饱满的嘴唇,感觉那两片东西像带着电流一样刺得他浑身发麻。
“不是,我是说,你那张照片……你那张照片,哪里像个男的!”
罗渽民当然不会承认他为了更像女生一点故意P瘦了一点脸。但是不至于吧!他竟然会魅力大到掰弯了直男吗?罗渽民简直要心花怒放了,与此同时李东赫的挣扎更让他觉得非常愉快。
“可是我也没说我是女生啊,再说了,你的征友贴上不是写了不限性别吗?还是你看见我之后,嫌我丑,又要临时变卦了?东赫哥,我好伤心嘤嘤嘤嘤……”
罗渽民演戏起来自己都觉得逼真,眼看着李东赫目瞪口呆不知所措露出了一脸想打人的表情,越想越觉得好玩,心想再玩大一点。
“摸了这么久相信我是男的了吗?不信的话你再摸摸这儿呗。”
手指下移之后两个人都愣了。
罗渽民是惊讶于发现自己硬了,李东赫是惊讶于发现对方硬了。
“你他妈的真的是变态啊——”
在李东赫把所有过路的人都吸引过来之前,罗渽民凭借自己和李帝努经常一块儿去健身锻炼出来的臂力成功捂住了他的嘴,并连拖带抱地把人拖进了罗渽民最熟悉的那家小旅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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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渽民自打出生后有意识以来就没断过异性缘,从来没觉得自己会空虚或是没人爱,因此对身边平头整脑的男孩子也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竞争者以外的认知。
对着李东赫发情这件事情在当时的他看来也只是偶然和意外罢了。
春天啊!只是因为是这么春光烂漫的春天啊!发个情又怎么了,早上醒来还会硬呢。
“这事儿说起来都是你害的!”罗渽民熟练地倒打一耙恶人相告状,“要不是约你出来在这里说这些破事儿,我早就应该和我女朋友在床上进行运动了,你说你气不气人李东赫!”
他们俩现在窝在小旅馆一楼卫生间的隔间里。李东赫一路被拖进来,然后被罗渽民搂进怀里捂着嘴,没法说话,只能一个劲儿地翻白眼,示意罗渽民放开自己。罗渽民瞅着李东赫,虽然不太信他,但还是更害怕人给掐没了,于是十分谨慎地把一只手圈到李东赫的腰上,另一只手慢慢地松开他的嘴。
李东赫终于恢复呼吸喘过气来,才意识到自己被罗渽民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抱着,好不容易白下去的脸又红了。
“你刚说什么?这是我害的……?好,是我的问题……那我要是承认这是我的问题的话,你能不能先把我放开?”
李东赫最擅长的就是借坡下驴,迅速认错,立马把平时在宿舍哄骗李帝努的技巧用上了。他现在头晕得不行,只想赶紧回到对自己有利的战场,虽然不知道在哪,但肯定不在这个旅店里,首先他对地形完全不熟悉而罗渽民看起来好像来过三百趟了,其次他现在好像丧失了一点理智,而某种黏糊得有点吓人的感性正在逐渐占据他的大脑。从刚刚开始,一闻到罗渽民身上的味儿他就脑子不清醒。李东赫将这一点归罪于罗渽民香水喷得太浓了。原来他妈的不是花粉让他想打喷嚏,是只会招蜂引蝶的臭男人。
“不能,我怕你喊人。”罗渽民的手一点儿也没松。
没想到对方竟然和他耍无赖,李东赫气得又一口气没喘上来:“那你现在搂着我在这有什么用?你放我回去自己去找你女朋友不好吗?”
“我觉得不太好。”
罗渽民的眼神似乎是陷入了某种沉思,李东赫被那双扑闪的大眼睛越看越害怕。
“我保证什么都不说。刚刚我说的那些你就当我……在放屁。”李东赫试图了无痕迹地挣扎了一下,然后在罗渽民绝对的臂力面前屈服了,十分艰难地说出自己都不信的这句话,“我不举报你,你也别找我,我们还是好同学。”
“哎呀这么说就见外了嘛……我好像没什么理由放过你吧?”
“啊?”李东赫浑身一颤。在他的想像里,罗渽民这时候好像在某个地方用中指推了推眼镜,虽然现实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感觉那双眼睛开始变得像狐狸了,有一点点想笑的痕迹,还有一点点狡诈,反正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善良的动物。
罗渽民戴着不存在的眼镜十分不缓不慢地说:“现在有把柄的人好像是你才对吧。你看,要是我明天去和李帝努说……嗯,说什么呢,就说你被一张漂亮女生的照片勾引到神魂颠倒,以至于对着我……对着一个陌生人发了几十条舔狗言论。噢,我可怜的东赫哥~你觉得你的室友们,会怎么看你?”
“……不是,我没有!你……你不要和他乱说……”
李东赫脸涨得通红,殊不知这样正中对方下怀。然而罗渽民虽然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却变得更加不爽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在不爽什么。
这家伙就这么在乎李帝努?只是随便说说而已结果就打中对方软肋了,罗渽民的胜负心开始熊熊燃起。之前无论哪个女朋友,只要胆敢在他面前提起别的男生,罗渽民都会想尽办法最终让她承认自己就是最好的、唯一值得喜欢的人。
那李东赫也不能例外,虽然……李东赫不是他的那些个女朋友。
未来要成为学生会主席的人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吃瘪,而是会巧妙地把局势转变成对自己有利的样子。
“那这样好了,你今天晚上陪我睡觉,我以后保证什么都不会说,怎么样?”
李东赫摇摇头,罗渽民离他更近一点:“你看都这么晚了,而且我告诉你个秘密,就是我这个人有一个怪癖,晚上没人一块儿睡我就睡不着。怎么样,陪我睡一觉,一晚上就好,东赫,东赫哥~”
李东赫听完这一句一抖,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但仍然还在摇头。
于是罗渽民决定暂时不撒娇了,改用装兄弟的政策。
“怎么说,别磨叽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就陪我一晚上,行不行一句话,放心我一个有女朋友的人不至于对你怎么样吧!”
罗渽民像唱rap一样一口气说完这句,仿佛这样就给整个事情定了个解决方案,李东赫竟然被他威胁连带装可怜的一通话给唬住,不由自主地就点了个头,但点完头又疑惑地一皱眉。
罗渽民趁面前这小脑袋瓜子还没想明白,赶紧把他拖了出去开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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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于怎么样”当然是骗人的。进了酒店房间的门之后李东赫就腿软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他将其归罪于罗渽民的香水里一定添加了一些不明不白的、男性荷尔蒙之类的玩意儿。
“你他妈的,刚刚还说……”
在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之前,李东赫没有等到回答。
从进门开始,刚刚还两国友好协商的氛围瞬间变了,罗渽民像是预谋已久,把人抱在怀里闷头闷脑地亲,从最敏感的耳朵开始一直到脖子和喉结,亲一亲也就算了还嘟着嘴巴亲,发出“啾啾”的声音,李东赫感觉就像被某种长了触手的生物给挟持了,完全动弹不得,只能闭着眼睛全凭感官行事。
本来为了表示自己对这次会见的诚意,李东赫出门之前特意洗了个澡,现在又出汗了,散发出一点点汗水和沐浴露混在一起的味道,罗渽民亲完了觉得实在是很好闻,又使劲往李东赫后脖子那儿凑,嗅来嗅去。对于从没和同龄人距离这么近过的李东赫来说,简直是从纯情电影直接跳到三级片的体验。
“东赫哥,配合一点。”
罗渽民笑嘻嘻地点点李东赫的嘴唇。那张嘴唇现在死死闭着,代表着主人的顽强抵抗。
李东赫哼哼唧唧地摇了摇头。
但他能做的也仅限于摇头了。
罗渽民又“吧唧”亲了他的脸一下,然后睁大眼睛凑近。
“不会吧,你不会告诉我,你带着身份证出门,不是因为对我图谋不轨吧?现在又这个样子,装给谁看呢东赫哥?”
李东赫满腔悲愤,但他现在又说不出自己怀揣着1%的希望觉得罗渽民真的有可能是女性这件事。带身份证又怎么了?但刚才在前台乖乖把身份证掏出来的自己看起来确实像个共犯。他早该想到罗渽民就是个来者不拒的变态的。
“真的不行吗?你摸着这里告诉我,你不想和我做吗?”
李东赫全身都开始发麻了。罗渽民细长手指沿着牛仔裤的布料描绘他的轮廓,一边摸一边发出“啧啧”的声音,那手指动一下李东赫就感觉自己的牛仔裤变得更紧绷一分。
再这样下去就真的变成被引诱的状况了。
罗渽民还没玩够李东赫的东西,突然感到手被紧紧掐住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刚刚还浑身绷紧、不敢动弹的面前人。
“做就做啊,谁怕谁啊?”
李东赫恶狠狠地看回去,撇开罗渽民的手,三下五除二解开了罗渽民的皮带,明显很想搞点事情,但就在他想把罗渽民裤子脱下来的时候,罗渽民如他所愿地让他住手了。
罗渽民把他抱起来,几乎毫无负担地走了两步,然后扔到了床上。
李东赫从开始到现在憋着的一口气总算吐了出来——首先是被公主抱这件事,实在太他妈狗血了但是考虑到罗渽民的肌肉程度这也还算能接受吧,其次是——噢只有天知道让一个处男去主动出击有多难,解开皮带就简直耗光了他此生积攒下来的所有勇气。幸好罗渽民极富理解力地明白了他的意思,把这场斗殴变成了通奸,不过李东赫倒在柔软的床里,捂着自己的眼睛又想:接受得这么快,难道他天生就喜欢做枕头公主?
以及真没想到罗渽民长了张那么清纯的脸,人却这么的……
情投意合的互相接触显然比一方拒绝的要来得爽得多。此时的李东赫脑子逐渐地不够用了。除了脑子之外,他的全身心都在努力感受,拼命感受,调动所有皮肤上的感受器在感受,感受罗渽民在他皮肤上留下的或轻或重或是湿漉漉或是轻抚而过的触感——噢,原来这就是搞对象啊!就像被当成鸡爪啃了一样,感觉还不坏,虽然他的这个对象是个莫名其妙长得像女的还莫名其妙留着一头蓝头发的男的。这一定让现下的场面变得很像一部法国新浪潮电影,二人萍水相逢却一见倾心,像一对老情人那样抵死缠绵后第二天又双双消失于人海中之类的——可惜另一个男主角只是一个像他这样的平凡无奇的大学生,让电影失去了一点戏剧性。
为了让电影不显得太像三级片,李东赫努力回吻,可惜他又没体力又没技术,最擅长的好像只是喘气。但电影也不可能是文艺片了,因为李东赫已经预料到,自己第二天绝不可能想忘记就忘记罗渽民。多不洒脱,但,他能怎么办,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应该算是他的初恋吧……
想到这里李东赫干脆两手一摊,放弃挣扎,任凭罗渽民对他的上半身进行地毯式搜寻。
“你找什么呢,我又没有胸……”
一句“没亲过男的,新鲜”已经跳到了罗渽民的喉咙口,最终也没讲出来。
罗渽民虽然大部分时间都随心所欲一股疯劲儿,但在床上是从来不会对身下的人这样的。在床上如果还嬉皮笑脸,姑娘们一巴掌就该上来了,李东赫虽然不是姑娘但也可以同理得证。
“呃,都是因为你太香了宝贝……”
装作不经意又略带一丝难以自控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罗渽民又多留了个心眼观察李东赫的反应,发现李东赫只是哼了一声并没有反驳,不禁十分自信地感觉到,不管是撩妹子还是撩小宅男,果然还是真诚中略带一丝演技是最好的。
李东赫何止是没有反驳,他完全信了,以至于对于罗渽民马上就开始喊“宝贝”这件事也没有感到什么不对。
巨大的经验差横亘在两人的中间,互相的理解开始出现一些偏差。
比如罗渽民想直入主题的时候就被李东赫打断了。
“那个,为什么你一直不亲我嘴唇?”
李东赫说完这句话罗渽民沉默了一阵子,李东赫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等待时间的增长逐渐让他紧张得脖子都变红了。他狠狠用指甲掐了自己的掌心一把,同时在心里拼命祈祷罗渽民不要看出来他还没有过初吻,并十分急切地想把初吻献出去——献给任何一个他觉得不亏的人。
面对李东赫疑惑的眼神,罗渽民琢磨了一下,觉得要接吻也不是不行。比起告诉李东赫他的床上习惯,罗渽民还是更愿意给自己做做心理建设,闭着眼睛上,毕竟失节事小,失面子事大。如果把人骗上床之后连一个吻都不肯给,是不是显得也太没有绅士风度了?
“原来宝贝儿是在等我吻你啊,早说啊……”
李东赫得到了答案,又开始紧张,手心都被汗湿了。罗渽民悄悄停了下来,观察了一下李东赫的脸。他满脸通红,牙关紧闭,嘴唇不住地打颤。那样子在罗渽民眼里看起来十分可疑,就像一个良家妇女准备好要和突然闯进家里的野男人同归于尽。
罗渽民把李东赫扶起来一点,让他在床头靠好。
“宝贝儿,别紧张。睁眼。”
“不要!”
李东赫拼死摇头。
罗渽民干脆停下来看他,脸上似笑非笑的。李东赫等了一会儿,终于偷偷睁开一点眼睛,看见罗渽民那个什么都懂了的眼神,又开始心虚了。
罗渽民看着他不停晃动的眼皮,声音很轻地说:“东赫哥玩儿我呢?”
合着这是处男找人开荤来了,真有他的……虽然罗渽民也没意识到,自己好像也算是某种意义上在利用对方来完成一种新的体验。
“什,什么啊?哪里玩你了?”
李东赫吓得赶紧睁开了眼睛,直起身来,拖住了罗渽民的手。
“我不动了,累了。你自己和自己玩吧。”
罗渽民摇摇头下了床想往卫生间走,李东赫也站起来拉他,急得就差给他跪下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刚刚还很不错的氛围突然急转直下。两个人就在床边僵持着,罗渽民气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自己在犯什么病,但就是突然对这件事失去了兴趣。
明明是想坐享其成,还摆起架子来了,怎么回事,罗渽民生平最恨被人占便宜。接吻,接吻是两个人的事,处男就能在那闭着眼睛等他去亲?亏大了,这波是他亏大了,待会真要搞起来李东赫不会还要他负责任吧?
坚决不能再主动了。
罗渽民如此想道。就算今晚没炮打也不能再主动了。
李东赫没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他有一个优点,就是善于变通。于是他伸手去够罗渽民的下巴,让他把脸转过来,然后闭着眼睛仰起头给了罗渽民一个答案。
这个吻对于两个人来说有截然不同的含义。
李东赫感觉自己仿佛完成了一个重大的人生蜕变过程。首先他在心底里承认了自己对罗渽民的脸充满感情,尽管这个感情多半是来自把他当做女孩子的时候,但这也不影响他今天在和罗渽民见面之后就一直一边努力避开对视一边趁对方不注意偷偷看他,因此这个吻可以算作他对自己终于屈服于美色的心情的确认。而且这个吻好像把罗渽民留下来了,这就很好,非常好,简直太好了。
其次他觉得自己终于千辛万苦,主动地踏出了脱离处男的第一步——这真是太可喜可贺了!绝对会在和宿舍众人(主要是李帝努)之间的竞赛中脱颖而出。
虽然李帝努和寝室里其他人从来不和他讨论这个话题,连片子都不借给他看,说什么“审美不同”。
至于这个主动的吻本身,却没有那么重要,因为他实在是太青涩了,这个吻的目的大于过程,又没有得到对方充分的回应。
对于罗渽民来说,那自然是一转局势的大好事。拿到好处之后自然没有见好就收的道理,他也很想观察看看李东赫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于是就好整以暇地装木头人。李东赫以为没回应是自己吻技不佳,停了一下,距离分开一点点,又笨拙地往上凑。罗渽民比他高一点,要稍微踮一点脚才能够得着他的嘴唇,李东赫不由得手也攀上了身前人的肩膀,试图借力。亲了好几下李东赫才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回应——罗渽民的手原本是放下的,此时握上了他的腰。
得到回应的时候他甚至有点想哭。
被人抱着的感觉有点太好了,虽然今天是第一次体会到,但分开了几分钟甚至都有点不习惯了。李东赫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脆弱,尽管他不知道是不是只在床上这样。
在李东赫伸出舌头试图伸进罗渽民嘴唇的那一刻,罗渽民想通了。
有免费炮为什么不打呢!他也不讨厌李东赫,能搞的时候放下一点自尊算什么。人家都这么努力了,给处男来一局教学局也不算太过分吧。李东赫这个人闻起来味道不错,人也长得清楚,最重要的是身体不硬邦邦的,手感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连舌头软软的触感都没有太大的区别,甚至他好像还挺喜欢的。
李东赫努力了一阵子,感觉到对面毫无反应,倒是把他自己弄得羞耻感大增。刚刚积累起来的勇气好像又要用光了,李东赫正要鸣金收兵,但他的舌头在试图收回去的一秒后被逮住了。
——罗渽民按住了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扶着他的下巴,给了他一个让他到第二天早上想起来都还觉得舌尖在一阵阵发麻的法式舌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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