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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通常是灰色的。
臨近下班時間,端起空杯前往茶水間,有意無意看向窗外,不守時的磅礴陣雨越過午後,打在屬於晚霞的柏油路。
你聽見熟悉的皮鞋步伐,隨後一道黑影籠罩在你左邊的鏡架上,那人與你同瞪著這場雨,直至無奈地發現雨勢毫無減弱的趨勢,他才接過你手上的空杯。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於是厚著臉皮、兩手空空地返回崗位上收拾電腦。
等到洗淨的咖啡杯放在杯墊上,你們一同愉快地打了比準點再晚一分鐘整的卡,搭同一部電梯抵達停車場,再坐上同一台黑色轎車。
繫上安全帶的扣聲一同響起,你調你的音樂,他發他的車。
不需多說一個字,更不需要設定導航,他比你更清楚,你回家的路該怎麼走。
夏天也會是白色的。
藍到模糊的天,艷至毒辣的陽,逼得老菸槍們的火舌燒得更快更急。
而你有時候,也寧願流一會汗,也不想早早掐了菸頭,坐在更沒人性的辦公桌前。
剛才會議上與你爭執辯論的人慢一步下樓,他瞧見你早已佔領了最佳屋簷位置,也毫不避諱戰火殘存的煙硝,站在你的左邊。
看香菸縷縷的白霧盤旋,見他摸索,不必多問,你將口袋的菸盒拍向他的手心;更不必多慮,畢竟你們抽的是同一個款牌子、同一個濃度的菸草。
打火機喀噠一聲,花壇總是煙霧瀰漫,人總是並肩無言。
你看著彷彿融化的電線桿,心裡猜測他鐵櫃裡存貨尚餘多少。你也只有此時,才會希望自己的計算是錯誤的。
待到指尖的菸燃盡,你才獨自走回大樓,背對揮手,將遞出去的菸與火留給了他。
夏天其實沒有特別的顏色。
就像在家工作與公司上班沒有多大分別,工作一樣多,責任一樣重,只差在浪費了更多時間在不必要的回覆上。
你端起桌上的空杯,走出書房,行至流理臺搓洗,將滴水的杯子掛好,取下另外兩隻乾淨的杯子,熟練地沖煮濃縮咖啡,直到可可粉在其中一杯化開,散發陣陣巧克力香氣,你才回神自己究竟做了什麼。
無可奈何,你端起兩杯咖啡返回電腦前,你不想點開右下閃爍的辦公軟體,轉動脖子,看到一旁的窗簾緊掩,這時才好奇,自己多久沒開窗了?
外頭,暴雨如瀑,依舊不守時的雷雨撞在社區庭院的園景上,泥土和青草的味道甚至蓋過了咖啡香。
可惜現在沒人陪你瞪著這場大雨。
於是你想像那道熟悉的黑影站在你的左邊,想像他的站姿,想像那隻紅色眼睛,此時你才突然發現,你很難想像他開口說話的模樣。
你笑了。
將辦公軟體留給自動回覆,將窗戶留給沒有顏色的夏天,然後將手機留給忘記聲音的人。
發了一串沒有營養的文字過去,對方回應了一個更沒有意義的問號回來,最後他打給你:
「你被盜?」
「怎樣,不給約啊?」
話尾兩頭響起歡快的笑聲,彼此開著幼稚的玩鬧。
你看著桌上註定涼掉的摩卡,你好像、你的確。
有一點想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