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结语
这是不允许杀人的世界。夺走他人的生命，必须付出等量的代价：杀死对方的同时，你会被扣除同等长度的寿命。反之，若是你拯救了他人，便会增加同等价值的生命长度。
这背后的机制暂时无人知晓，生命长度的计算也仿佛天定的结果。发觉自己的生命长度可被预言后，人类花费数个世纪，勉强总结出了交换的规则。他们在研究了无数事件、范例，甚至还有非法的实验后，得出的结论是：若是神明真的存在，那么他确实洞察了一切，公平到残忍。
惩罚总是精准地落在罪人的身上，从未出错——那也许是疾病，也许是意外，但是不论你如何掩藏真相，正义总是会准时到来。某些看似无解的案件，往往在嫌疑人某日突然的暴毙之后水落石出。而间接性的恶也被囊括在这当中。每当有严重意外发生的时候，神明总会精准地找到这背后的责任人，并且给予相应的惩罚。
这当然显著地减少了杀人事件的发生，可换个角度看，这也让杀人变成了更加极端的行为。选择夺取他人生命的家伙，无一例外都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这样的人比单纯的罪犯更加可怖和不择手段，因为他们早已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相较之下，意外杀人的刑罚并不如故意杀人那么严重。可不论如何，有过失的人一定会受到惩罚。这本该让不少职业被社会评判为高危——因为他们的失误更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但由于选择了这些职业的人本身做出的牺牲，这最终还是会平衡掉他们的过失。
这个故事的主角，也是所谓高危职业的一员：超人、与守护者。
在很久之前，小心超人杀死了自己的搭档。
那是在伽罗身体里的邪恶力量再一次暴走、连联盟送来的分离装置也失效的时候。搭档一点点地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连最后的方法也失去了作用。在难得的清醒和挣扎中间，伽罗向他提出了杀死自己的请求。
小心超人将刀剑插入对方的胸口时，已经做好了与对方一同赴死的准备——这会让他将自己的生命支付出去，作为杀死对方的刑罚和代价。可那时对方看着他露出微笑，在弥留之际，说了一句只有他能听清的话。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告别。所有人都相信，搭档选择他是因为他的坚毅、因为这是他们的承诺，因为他们不想看到多余的牺牲。
只有小心超人知道对方说的话是：因为我是罪人，所以你一定不会死的。
——如果让我被邪恶控制，一定会有无数人因此被伤害、甚至会死去。
——如果杀死我，你就会成为拯救大家的英雄。
从此小心超人再也没有变老了。
起初他没有细想搭档的话语，只是单纯地感到悲伤。但随着时间推移他逐渐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的不同，而那不同无法用‘他也同样拯救过很多人’来解释。时间在小心超人的身上静止了，即便和他同为守护者的家人相比，他的生命流逝也缓慢得过分。
他终于必须去思考搭档的牺牲。
可他不想相信搭档真的会成为罪人、不能接受看不见的神明最终给了搭档这样的评判。也许真相只是理想主义者必然短命，伽罗这样的人必然活不到变老；又也许是被伽罗拯救的所有人，将他们的回礼转交给了小心超人。
时隔多年，小心超人也开始遗忘关于搭档的细节。他见过了更多世界的黑暗面，但也见过了更多和搭档一样勇敢的生命，他依旧正义、依旧相信理想，可如果这是搭档最终的结局，他无法克制地感到某种意难平和不甘心。
到这时，小心超人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在最后，他至少想要明白这个答案。而他接近那个答案的方法是，他不再做超人了。
只要在拯救什么人，他就会获得他人的馈赠，虽然都是很小很小的事情，聚集起来的数量却足以让追求永生的投机分子趋之若鹜。他必须排除这个干扰项。
他躲了起来，和外界断了联系，只给宅家留下了紧急联络用的发信器。起初大家还有些担心，但他答应他们，如果得到了答案，他就会回来。
他年复一年地等待着。这期间他查遍了可参考的资料和历史，猜测了无数种可能的计算方法。每天他都会在自己身上寻找衰老的痕迹——这逐渐变成了他的习惯——可他想要的结果，却还是迟迟未来。
这期间，宅家的大家也偶尔会来看他。“你可能变得成熟了一点点。”有时候开心超人会说。但小心超人调出自己的脸部的相片，说电脑的评估是“否”。
“那如果等不到答案，你又要怎么办呢？”甜心超人问。
而小心超人想了想，最后说：“等待本身就是意义。”
等待让他与心底的遗憾慢慢和解，执念也不再那样强烈——不论他的猜想是否准确，那些答案、那些本该存在的可能性……早就随着伽罗的离世，被一同带走了。穷尽一生，他也无法知道拥有对方的未来的样貌。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世上有资格宣判伽罗那样的人的，一定也只有伽罗自己。直到最后他也没有一瞬间感到后悔。他坚信自己和搭档的选择；而如果他真的能够再次和搭档重逢，他会和对方一起，去把头顶那些不公正的虚伪神明挨个教训一遍。
他依旧想念对方，所以他也该往终点去了。
在第十年，小心超人等到了自己的第一根白发。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