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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成了树上的男爵,树的深纹硌得他浑身疼。这一天傍晚里很反常,阳光大布,他眯着眼睛大睡。在他来不及反应时,突然间阴云摩擦,一道闪电劈向他仰靠在树上的脖颈,喉咙剧痛。雷声滚滚,去他妈的男爵,他要下树。
旁边,抑或是更远的树上,有个女人在喊:“阿廖沙,别害怕,大雨在上面停下来啦,他一笑天就亮啦——!”不知道她跟谁说,听起来快乐又寂寞。
他喊:“喂——你知道阿云嘎吗?”惊悚的是,没有声音。他吓得直接从树上掉了下去。
郑云龙害怕极了,而立之年他拥有了很多,也愿意考虑他可以失去什么,唯独没有——失去声音。
他慌了,暂时没法接受这个事实,没法想象他再也不能演音乐剧。
雨幕间这个男人开始狂奔,穿过森林、流水、高山,现在到了草原。
他要去找回他的声音。
他看到一匹马,是阿云嘎的马;他看到一群羊,是阿云嘎的羊;他踩过的每株草,是阿云嘎的草;他淋过的雨,是阿云嘎的眼泪,体液,鲜血。
郑云龙被自然窃走了声音,大自然在打雷,在歌唱,在叫嚣。自然是阿云嘎的自然,阿云嘎是自然的神。
他被困在阿云嘎的世界里出不去。
这是世界的尽头,立了一个题字“尽头”的可笑的碑。
郑云龙跑到了世界的尽头。
他扒开碑后面的草垛,里面睡着一个穿着蒙古袍、嘴角下撇的小男孩。郑云龙突然哭了,泪珠滚得比雨点大。他用湿漉漉的唇去吻男孩的面颊,男孩睁开眼,睫毛两扇像湿漉漉的蝴蝶。
男孩开口,一嘴蒙语脆生生,郑云龙仿佛在听古老的童谣。
但他莫名其妙听懂了。
男孩说,你是不是不会说话,不过没关系,等他们接我走,声音就会还给你啦~
男孩拉着郑云龙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左胸膛上,说,它深入人心。
远处站着一对牧民夫妇,朦胧到眨眼就寻不见。他突然就悟了他们是谁,又将要去往哪里。
“请问龙哥,选择阿云嘎还是刘令飞?”
“我选择,蔡程昱。”
“请问郑云龙,选择阿云嘎还是音乐剧。”
他看着男孩离去,脑袋发懵。
男孩突然回头看着他笑了,像天使,像那个Angel,他叫他快走,他忙着和父母团聚没空理他。
脑门突然被顶了一下,郑云龙惊醒。阿云嘎睡觉不安分,跟个小孩似的。
“干啥呢,几点了都~”
郑云龙没吭声,去抓他的手,软乎乎带点凉,潮潮的,给他塞回了被子里。
“我刚做梦呢,梦到你问我,选你还是大飞。”
阿云嘎边笑边咳,声音哑全是气泡音:“你咋说。”
“我说我选你。因为你后面跟着句,不选你就把我头都拧下来。”郑云龙在深夜3:56,笑出音阶差点把隔壁病房的病人惊坐起来打他。
“嘎子”,郑云龙捏着阿云嘎又从棉被里伸出来的手,放到自己的左胸膛上,“你唱《心脏》我尊重,但是真的不能拿声带去赌。”
郑云龙被吓着了,阿云嘎也想想就后怕。于是他在梦里也要替他害怕。
阿云嘎想坐起身来抱他,但是实在没力气。郑云龙看他一个眼神就知道他的意欲,倾过身让他把尖下巴磕在自己的肩上。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浅浅的叹息,全身的肌肉都跟着松懈下来。
“还很早,快点睡觉。”郑云龙单手捏了捏阿云嘎的肩颈窝,后者难得听话地把眼睛闭上了。
病房里只余一点手机屏的荧光,郑云龙是个成熟的男人,成年人的世界哪来的二选一,他可全要,他也全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