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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羽快斗最近一回见到贝尔摩德是在所谓的“决战”。
当然,不是他这一边的。
尽管那位小侦探还没还清上一回列车欠他的人情,他还是出于好心插手协助。
他今天没穿怪盗的白衣,反倒异常低调地游走在交战的空间,一面用不合规的通讯设备传递去深处的情况。他也是在打探的中途听到拐角枪支上膛,绕到上方看见的就是靠坐在墙边的贝尔摩德。
她的状况看起来很不好,紧急处理的伤口仍在往外冒血,可她依旧觉察了他的位置举枪威胁。
只不过在真的扣下扳机之前偏开了枪口,子弹打进了墙里,而他落回地面,拽出内兜里的应急药品和绷带发问:“子弹没留在里面吧?”
“没有,”贝尔摩德咳了两声,看着他动作利索地扯掉被血浸透的衣料,拧开盖子把药物喷在伤口,又重新用绷带缠好,这个过程她理该感到疼痛,却眉也不皱,甚至有心情发笑。
这当然招来了怪盗的奇怪一瞥,她却不甚在意,只笑着发问 :“他们竟然还找怪盗来参与行动?还是你又善心泛滥,主动来当这个探路的先锋?”
“什么叫善心泛滥,你还不如直说我多管闲事。”他回怼着,伸出手供贝尔摩德借力,等她站起之后才问,“有没有什么逃脱路径?现在送你离开应该还来得及。”
“你不是另一方的人吗?”
“我是吗?”他回得理直气壮,“那就当我是吧,等你离开我立刻上报让他们堵住逃生通道免得其他人跑了。”
贝尔摩德摇了摇头:“你不该来这。”
他没有回这句话,仍就扶着贝尔摩德朝前走,又在几步之后选择了把她拽到背后。
“我可不是觉得你累赘啊,只是稍微抓紧时间会更好一点。”他没有感受到背上那个人的抗拒,也稍微安下了心,说着她该为自己指一下路免得走错,又在经过下一个拐角之后猛地顿住脚步,“唔哇好险好险,怎么还在据点里安炸弹啊,不怕炸到自己人吗?”没等背后的人回复,歪过头按开耳麦上的开关,再开口时已换了声线,“报告,E队方向某条通道内发现爆炸物,目测是陷阱引线触发,请留意。”
贝尔摩德等他切断了通讯才开口:“这个时候谁还会在乎自己人。”
“真无情。”
“你为什么还往里面跑,难道不该把我交给外面的正义人士吗?”
“咦?你觉悟很高啊,准备自首吗?”
“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善良的怪盗沉默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地绕过陷阱,在重新踏进安全区域时刚舒出一口气就被迫止住了脚步。
贝尔摩德已反转手掌,用枪顶住了他的咽喉,在他止步时按肩借力,稍稍撑起上半身说道:“好了快斗,别再犯傻了,放我下来,然后离开这里。”
“你这翻脸也太快了吧。”他略微仰头,枪口又紧跟上来,他不得不叹了口气,转了个方向,好让被放下的贝尔摩德能靠着墙借力。
但这个女人在站稳之后也没有放下枪,像是要他许诺会走才肯撤开。
他只好在枪口注视里把手揣进兜里。
“我们这样僵持没有意义。”
贝尔摩德回了声“的确”,又抬手接住朝自己抛来的某件东西。
“虽然我不觉得留你在这是什么好主意。”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抬手指向自己的耳麦示意,“如果需要,可以联系我。”
他并未许诺就此离开,却也成功地脱离了“忘恩负义之人”的枪口范围,想来是继续自己的“善行”去了。
贝尔摩德想到这里甚至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容。失去目标的枪口指向地面,又跟着她落下。她把那只通讯器握在掌心,等了几分钟之后又将枪口指向了爆炸物所在的方向。
如果现在开枪,所有噩梦都会在一瞬间里结束。
以怪盗的步速也该脱离了爆炸范围,只要他没有回头,就不至于受伤——
“不要开枪。”
本不该有动静的通讯器传出了声音,她下意识调转枪口,把它摁在了地上。
“贝尔摩德。”
在她的名字响起之后,她扬起手,又重重砸下。
“有人要见你。”
贝尔摩德掀眼看向那位来提人的警员,话音伴着手铐碰撞时的金属声响起:“是谁?”
警员皱了皱眉,似乎在犹豫是否该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但她要的只是对这个问题的第一反应而已,于是没等警员纠结出结果,她已径自站起了身,摊手示意对方带路。
所谓的“决战”已经结束一周了。
但FBI和公安仍在四处搜寻逃离的组织成员,其中当然包括琴,这种情况里那些威严的长官当然不会闲得提审她,如果真的需要她提供线索,这位警员理该更紧张一点。而别的有理由来见她的人凑不满一只手,能够来这里要求见她的再折去一半,会出现在这个时间的只有一个人。
探视室的玻璃那头露面的果然是工藤新一的脸。
警员在离开之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把一个不该脱离监视的罪犯留给了那位高中生侦探。
“你的胆量真是一点没变啊,不怕白送给他们抓获大盗的功劳吗?”
即便被手铐限制行动,仪容也没有好好打理,她看起来依旧从容。
“自投罗网”的大盗摊了下手:“我现在可是工藤新一。”
“这张面具早就不安全了。”
“他还欠着我人情呢。”
“所以呢?”贝尔摩德调整了一下坐姿,略微仰起了脸,看起来很像抗拒交流,“你特地潜进这里来,想问我什么?”见他没有回答,她又笑起来,“哎呀,还是说只是想来见我最后一面?”
“——没有这回事。”黑羽快斗飞快地反驳,顿了顿才补充,“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的状况。”
“你在生什么气?”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他板着脸没有回答,又在贝尔摩德的轻微叹声接上话音之前开了口:“有一点在记仇。”
贝尔摩德看着他,半晌才给出回应。
“那件事我不准备道歉。”
“……哦。”
“但你确实救了我一命,我很高兴。”
又是让人无处施力的发言。
他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坏情绪,贝尔摩德的补充于是也来得很快。她交握着手,稍稍前倾了一些——是认真谈话的姿态,而手铐碰撞的声响安静下来之后她说的是:“这句不是假话,快斗。”
好吧,好吧,他想,她好像真的没说假话,尽管他仍然觉得这个“高兴”的缘由并不是普遍意义上的那种。
探视室里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他先开口:“你会回美国吗?”
“也许会吧。”
“那也有可能留在日本咯?”
“不能说没有这种可能。”
“今后不再需要面具了吧?”
“我大概不会有需要搞好关系的狱友,所以应该是不需要了。”
这个说法有些好笑,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又准备提出第四个疑问,只不过他才说出第一个音,贝尔摩德就提前给出了答案。
“我也不会死。”她叹着气,像无奈应下哭闹小孩讨要雪糕的请求一样,下一句又变回恶劣大人,“在他们弄清一切之前我当然不会死,在那之后也同样困难。”
黑羽快斗一时没有接话。
贝尔摩德所指的内情他心知肚明——沙朗·温亚德的不老缘由和她背后组织的研究目的——如果没有人对这些感兴趣,这个组织不会发展成这样的庞然大物又直到现在、在这么久的多方筹划之后才真的被重创。
他这边面对的也是一样的贪婪。
“不说这些扫兴的。”贝尔摩德的话音又把他拽出沉思,在他看来之后这个女人挑起眉,脸上是轻松笑容,简直像又坐在咖啡馆聊完危险的情报之后再语气轻松地把他骗去“工作”。
这实在称不上什么好的回忆。
他忍不住偏开视线呲了下牙,这才问:“那聊些什么?”
“比如今天的报纸头条?”
他于是偏头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下周会来的超强台风,刚好撞上假期,会有不少人的旅行计划因此泡汤吧。”
“那还真是灾难。”
“总比女明星在日本被捕的新闻好。”
“如果真的公开这个消息我倒会高看他们一点。”
“你也太不嫌事大了吧。”
黑羽快斗觉得他俩之间一定有一个人疯了,要不然就是都疯了。不然怎么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在探视室里谈论下周的天气、街上的花树和涨价的水果。
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天知道他为什么要和贝尔摩德谈论这些。可腹诽归腹诽,他并没有主动终止这些无意义话题的想法。直到计划内的撤离时刻到来,他们都没再提过什么严肃内容。他作势要离开时,在视窗外监视的警员也觉察了对话结束,终于消失在那个狭窄窗口。
只要十来秒警员就能走到那半侧的门外,开锁进屋也凑不到半分钟,贝尔摩德却在站起身时有开了口——即便他才说了“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警员打开门时她的最后一句恰好结尾,连个气音都没暴露。
“下回如果时间充裕,和我聊聊老师的事吧。”
他没来得及给出回应,只能带着这句话离开,又在揉乱了头发之后皱起眉。
“还是自说自话的强势女性。”他最终只是感慨了这么一句。
与他无关的决战开始清算尾声,下一次见面该用什么身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