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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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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06-28
Updated:
2024-08-03
Words:
13,570
Chapters: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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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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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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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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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41

【策瑜】难言之隐

Chapter 1: 01

Chapter Text

孙策靠着墙站在走廊尽头,手边放着一副单侧腋杖。私立医院的住院部非常安静,夕阳从背后的窗户直射而入,他背着光,静立在吸烟室和洗手间中间的墙壁前,像一株高大的盆栽。他在等人,但还没想好要等哪一个。

他需要一个聪明的、细致的同时也是可以保密的人,而不论从哪一点来看,这个人都不太像是太史慈。于是他向洗手间的方向挪了两步,夹起他的拐,闪身而入,然后反手锁上了洗手间的门。

虞翻和来者四目相对,手上还攥着一张没来得及丢掉的擦手纸。

伤筋动骨一百天,孙策虽然瘸了一条腿,但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恢复的时间可以直接压缩掉三分之二。那之后明明只过了一个月,他却行动敏捷,仿佛骨折的人不是他的而是虞翻的一样,一边眼疾手快地捂上了虞翻的嘴,一边把自己的腋杖搁在一旁对着虞翻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嘘,别喊。”孙策神神秘秘地开口,表情严肃,“我有事问你。”

“……”虞翻承认,他有那么一瞬间短暂地怀疑了一下,怀疑孙策的脑子是不是又出了什么问题。

“你那是什么眼神?”孙策恨不得拿把剪子断了虞翻犀利的目光。他舔了舔嘴,凑上前去,一只手横在虞翻身侧防止他半途跑路,小声正色道:“正经事。我总不至于把你堵在这儿,让你听我放屁吧?”

虞翻环顾四周,指了指面前那一排洁白光亮的小便池,在弥漫着香薰和消毒水气息的空间里对孙策露出一个勉强又尴尬的假笑:“我不认为……这里是个谈事的好地方。”

“我认真的。”孙策不以为然,执意要在这里进行他们的谈话。他的表情实在凝重,正式到让虞翻以为他接下来要和自己讨论何优雅地解决便秘问题。

“你觉得,”孙策再一次放低了声音,“就以你和我相处的经历来看,”他扶住虞翻的肩膀,手指用力向下压紧,“我是……嗯,我是同性恋吗?”

“哈?”虞翻的眉毛不受控制地挑起到一个滑稽的角度,他现在确信了,孙策的脑子确实还有问题,而这个大问题甚至连医生都没检查出来。

“就是,以你和我的相处来看,你觉得,我是同性恋吗?”某人完全没看出虞翻表情背后的心理活动,吐字清晰地又重复了一遍,“或者,我可能是同性恋吗?”

虞翻仔细品了品孙策的话,决定在破口大骂之前先问他的问题:“这种事你为什么要问我?”性取向这种私密又私密的问题,难道不该先问自己爹娘吗?或者再不济,问问周瑜也行啊!

孙策的神态出现了一丝忸怩,来找虞翻确实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鲁肃看起来和自己只是普通同学,他明显更像是周瑜的朋友,本着“朋友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的交友原则,才和身为同期校友的自己有所往来;太史慈也不合适,就光他那两道门板都挡不住的嗓门儿,这种事就不能找他,况且他看起来就像个随时随地登上崆峒山的户外达人,孙策甚至无法保证太史慈不会在谈话途中冲过来给自己一道勾拳并当场做法让自己恢复“正常”。他需要一个虞翻这样的人,和他认识的时间很长,交情也超过普通同学和一般朋友,人很细致能从日常生活里发现种种蛛丝马迹,更要紧的是,虞翻是个聪明人,他懂得保守秘密。

“那当然是因为问你最合适啊!”孙策完全忽略了这句话颇有歧义的话给虞翻造成的冲击,他甚至选择性无视了虞翻眼底涌出的诧异和惊恐,“所以,我是,或者我像是同性恋吗?”

“……我看你像神经病。”虞翻认认真真打量了孙策上下,拍掉孙策的胳膊扭头就走。他决定再和孙策的主治医师沟通一下,至少多检查几遍,确定没问题了再办出院。

孙策一把扯回要走的人,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我是吗?”

虞翻迷惑:“你想是吗?”

“我不是吗?”孙策若有所思,神态也慢慢纠结起来。

他松开拉扯虞翻的手,撑在身侧,斜倚上洗手台的面案。自从被允许下床活动后,孙策就仿佛一个站不直的软骨头,只要旁边有点东西,就会想要歪着身子倚靠上去。没办法,他真的太讨厌那副傻不拉几的单腋杖了,能不撑就不撑。

孙策沉默了几秒,十分有眼色地在虞翻的表情变得暴躁之前开口问道:“那周瑜和我,到底什么关系?”

“朋友,兄弟,邻居,你爸的半个儿子,不然还是什么?”虞翻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起来。他丢掉手里的纸团,扶着孙策的肩膀拍了拍,眼神绕着孙策的头看了不止一圈。

“先回答我,”他极其冷静地说,“你还记得自己是谁,这里是哪儿,你为什么在这里,之前在做什么吗?”

“孙策,医院,专门堵你来的,我一早就站在墙根儿了,等厕所人走光了才进来锁门,子义在吸烟室打电话,那家伙知道了全世界就都知道了,所以我来找你……”孙策送给虞翻一个藐视的眼神,“你这话一个月前医生也问过。放心,我在走廊上站得稳稳的,没被人撞也没磕到头,脑子清醒得很。”

“清醒得很你问我周瑜是谁?”

“我又不是没记起来周瑜是谁。我是问你,我,和周瑜,到底是什么关系……”

“以你平时和我相处、对我的了解来看,我有没有可能……”似乎是什么烫口的话,孙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是说——可能,”他特意强调了那两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字,并为此将视线挪到了虞翻身后,巧妙地让自己免于同虞翻对视。然后,说道:“在……暗恋……他 ?”

虞翻是个聪明的人,从小就聪明,长大了更聪明,但他还是没听明白:“他是谁?”

“周瑜?”孙策的气场弱下三分。

“谁暗恋他?”

“我?”又三分。

“你怎么周瑜?”

“……暗恋?”再三分。

“……”虞翻抓着头发嘶了口气。

“你这是默认的意思?”孙策握紧了他的拐,“我真的暗恋周瑜吗?”

虞翻抠抠脑门儿,本着不能跟伤员上火的人道主义精神,心平气和地叫了孙策一声。

“孙伯符。”

“怎么?”

孙策瞪着他的大眼无辜地看向虞翻,像一只会发出难听鸭子叫的老虎。虞翻闭上眼无视掉这个杀伤力极强但对他来说只有生理不适的眼神,丝毫不介意空气里那层稀薄的排泄物的味道,狠狠吸了口气 ,说:“你还是放屁给我听吧。”

……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孙策在大学同窗会结束后回家的路上,开着车和一辆超载失控的货车迎面相撞。情急之下他猛打方向,万幸避免了同货车直接撞击,但他的车翻滚后冲出了隔离带,狠狠撞上了对侧的马路沿。等他再次睁开眼,人已经躺在病房里了。他的左腿开放性骨折,身上还有多处不同程度的其他伤口,安全气囊保住了他的命,但万幸中的不幸:他的脑袋还是受到了撞击,并暂时失去了绝大多数记忆。

“暂时”是一个非常严谨又十分模糊的词,严谨在“死前有可能恢复的都叫‘暂时’”,模糊在“谁也说不准这个‘暂时’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医生说这样的事故在神经外科算是常见,也有相当一部分脑震荡患者成功恢复了记忆,但这并不能保证孙策一定可以在短期内顺利复原。可她还是希望他们能够多和孙策交流,通过一些回忆性的谈话甚至情景再现来帮助孙策找回失去的记忆,并且强调:作为病人的亲友,他们一定不可以灰心。

于是当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离开病房后,孙策转过脑袋,看向他病房里整齐地坐着“他们”——虞翻、太史慈和鲁肃。

当然,他一个也不认识。

鲁肃和虞翻的话不多,前者是因为性格谨慎,后者则单纯是懒。房间里以太史慈的声音为主,孙策听完了逻辑性极差的自我介绍,勉强捋清了自己和他们的关系。

他叫孙策,26岁,江东大学物理研究所博士。父亲是军人,身居要职,母亲是中学校长,家里有3个弟弟和1个妹妹,大的已经读大学了,小的还在老家上中学。病房里的这3个人都是他的本科校友,昨晚还一起参加了同窗会。他出事后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的也是这三位。虞翻高中就是他的同班同学,大学虽然是校友,但并不在同一个校区,现在是江东日报的记者,负责民生板块。太史慈是他大学本科的舍友,同时也是篮球队的队友,毕业后去当了义务兵,现在在军队,准备转业。鲁肃则是他在大学学生会认识的,毕业后有几年没有联系,现在是江东大学生物研究所的博后,和他在同一栋楼做实验,也算是半个同事;照理说这算是偶尔见面点点头的关系,不知道为什么也被虞翻和太史慈算进了“兄弟”的范畴,三个人一起坐在小沙发上,氛围倒是十分融洽。

病房是单人间,有浴室有厕所,孙策手边还有一张陪护床,病房外带一间会客用的小客厅,甚至还可以申请电磁炉煲汤做饭,像间小巧的单身公寓。依太史慈所言,这家医院是他另一个哥儿们家的,算是市里条件最好的私人医院。那人叫周瑜,和他是邻居,上学前就认识,不过这房间里目前还没人能说出来他们到底认识多少年了。

孙策环顾四周,心里暗想这病房条件确实不错,医院的环境也好,窗外只有鸟叫,没有丝毫嘈杂。但他醒来到现在除了医生和3个亲友还没见过其他的人,说不定那个周瑜和自己也没有太史慈说的那么要好,不然总不至于连面都不见一下。

“怎么没见我家里人?”孙策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先问家人,再问周瑜。

太史慈挠头。倒是虞翻接了他的话:“叔叔阿姨都在外地呢,赶过来也要时间的吧……”

“已经和家里联系过了,你爸爸还有任务,最快也要明天到,他让我…们先不要知会你妈妈,她身体不好,最近又赶上学生毕业,等你情况稳定了再告诉她不迟。”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门外走进一个男人,手里端着玻璃花瓶,正一边动口一边侧身挤进放间。

孙策循声望去,男人穿着皱巴巴的白色衬衣,上面有几处明显的污渍,但身形还是挺拔的,衣摆也一丝不苟地扎在腰带里。他举着一只花瓶,里面插着百合、康乃馨、玫瑰、洋甘菊一类的鲜花,人还没有走到身边,香气却已经顺着对流的微风传到了孙策面前。

“阿权……就是你弟弟,在国外做交流,你看起来状态不错,医生也说伤得不重,我觉得他没必要为此专程回国一趟,就没让他回来。妹妹和其他两个弟弟应该会在放假后带着暑假作业过来陪你,现在有闲在医院照顾你的人大概也就是这屋子里的4个了。”男人边走边说,把修剪好的花束装点在孙策床前。他身形高挑,举止从容,就连音色和音量,对现在的孙策来说也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一只白净的手出现在孙策面前,把孙策的注意从置物台上配色明艳的鲜切花吸引到面前躬身颔首的男人身上。他顺着微微发白的指尖向上望去,看到男人的小臂上缠了一圈绷带,似乎隐隐还有暗红的血迹;再向上,则是英俊的面貌和略显憔悴的神情。

“重新认识一下吧。”男人握住孙策的手,垂眸笑道。他的指尖冰凉,掌心温热,笑容温润,神态大方。那只握住孙策手指的手也很稳当,力度适中。从他进门起所发生和表现的一切都被他极其巧妙地控制在一个“刚刚好”的程度,得体、周全又有分寸。

“我叫周瑜,”孙策看到他的唇,粉润中带着一丝苍白,上下翕动,“是你最要好的朋友,之一。”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