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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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博
你好啊，艾斯同学！想到要给你写这封信，而它又不是情书，我的心情突然有点紧张。我的字会很难看吗？如果看不懂请让我知悉，我可以用打印机打下来，只不过那样会慢很多。
星期三下午我看到你一个人在棒球场看棒球队练习，你的表情很寂寞。我看你的时候表情也很寂寞（这是克尔拉告诉我的，毕竟我自己看不到自己的脸），于是想要给你写这封信。你喜欢吃拉面吗？或许我们放学后可以一起去，我知道一家店的味增做的很好。
这不是情书，我不知道怎么写不是情书的信，所以乱七八糟的请见谅。当然我也不会写情书，我没有写过，只是偶尔会有人找我帮忙出主意。
我把这封信夹在《最后的航行》里，因为我知道20年来除了一个叫哥尔罗杰的家伙只有你借了这本书。嗯，图书委员的小小特权。
如果你看到，请给我回信，随便说什么都好，我很无聊。
萨博
你好啊！我等了一周也没等到你的回信，故而忍不住又写了这封，希望你不要以为我话很多且暗恋你。
我不是同性恋，姑且还不是，我现在看到罗贝蒂还是会觉得她很性感。特别是她在讲演会结束时举起手那一瞬间，造型很像德拉克洛瓦的《La Liberté guidant le peuple》。担心你没看过这幅画，所以我特意把《革命年代的绘画（第二版）》放到了旁边，144页，请您看一看。
你或许好奇为什么我不和其他人一样把信塞到你的鞋柜里，其实理由很简单。我察觉到你会把鞋柜里成堆的情书都丢掉，当然是不被人发现的时光，大概午休时没人去垃圾站的那时候。我想你是不希望那些给你写信的女生伤心，但我并不是其中一员。
即使我发现你把我的上封信丢进了图书馆角落的垃圾桶里。
你知道的，图书委员的小小特权。
总之还是希望你回信。这不是情书，请记住，我并没有喜欢你。
我只是很无聊，我想找个人聊天，学校里的其他男生都是一群比我更无聊的家伙。
艾斯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骚扰我，我们只是连天都没有聊过的同班同学。
我觉得你确实很无聊，你都不知道班上其他人包括老师都不愿意理我？
P.S：我上网搜了罗贝蒂的照片，你的性癖真的很奇葩。
P.P.S：请不要再骚扰我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回信。
萨博
你好啊！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发现灰喜鹊停在我的窗口，我们面对面对看了十多秒，它才意兴阑珊地飞走。我知道今天会有与众不同的事发生，下午放学就看到了你的回信。
我当然注意到了其他人不愿意理你这件事，好像你是个透明人之类的。等等，你不会真的是透明的吧？比如整个学校只有我能看到你这样。或者你只是我的一个幻想产物？
但我现在翻着班级名册打消了顾虑，我看到了你的名字，刚好是第一个：波特卡斯D艾斯，学号是1号，生日是1月1日。
哇，你真的是跟“1”这个数字很有缘的人，如果你早出生900年，你就会是在1111年1月1日出生的1号男子了。那个年代的欧洲是罗马帝国，中国是北宋，我们在打仗，年底的时候大江匡房死掉……好像是没什么大事发生的一年，和历史上所有其他年份一样平平无奇，除了四个1乍看上去确实有点唬人。但换句话说，又有哪一年是看起来就很不平凡的呢？即使乔治奥威尔故作深奥地预测《1984》发生的事情，那年的一切依然乏善可陈；即使玛雅人预言1999年会是世界末日，我们还是平平安安活到了两岁之后的岁数。
你觉得1964年日本开办第18届奥运会怎么样？那是亚洲第一届奥运会，那一年我的妈妈还没有出生。我看了下这本书的出版日期是1964年，十二月份的时候，印刷厂的工作人员一定已经知道了日本在奖牌榜上排行第三。
你觉得我们还会再举办奥运会吗？如果有的话那应该也是2020年之后的事了，那时候我们都23岁了吧，仔细想想就是好遥远的事情呢。
最后，还是希望你能给我回信，即使你说了上次是最后一次。还有请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拉面，味增的还是日式酱油的？
萨博
你好啊！这周也没等到你的回信，我有点难过，但我知道你看过了，因为上封信的位置从第22-23页变成了第24-25页。
今天上体育课的时候我摔了一跤，刚好砸在你身上。看着你惊慌失措的表情，我竟然很心虚。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后面维尔戈在做体操时的幅度像是我偷吃了他的午餐煎蛋卷，即使那个煎蛋的大部分都还黏在他的下巴上。
我喜欢吃辣味的拉面，曾经试过把韩国泡菜放在拉面汤里面。那种吃法莫名其妙的很好吃。
书这一页的内容是史波克船长大战黑心资本家，我觉得这不是一本适合13岁以下小孩看的读物。太深奥了。
期待你的回信。
艾斯
如果你有认真观察会发现书的第一页就写了适读人群是“14岁及以上”，但你没有。
体育课你撞到我之后我看不到自己的脸，被你一形容我顿时觉得自己很傻。
我不习惯和其他人交往，从小到大身边同龄的孩子都不自觉远离我，可能是因为我长着一张不好惹的脸。
虽然我很讨厌他们叽叽喳喳的样子，但你罗里吧嗦的时候我倒是意外的不反感。
你的字并不丑，和我的比起来已经很好看了。
我也喜欢吃辣的拉面，如果有机会也想尝尝看加了韩国泡菜的拉面汤。
萨博
你好啊！！！
我太高兴了，忍不住多写了两个惊叹号。有人说标点符号可以代表人的心情，而惊叹号又是标点符号里最易于表达感情的成员。
如果你喜欢吃拉面我们可以放学一起走，就是那家我说过味增很正宗的，离学校不过500米的距离。
我会在鞋柜后面等你，要是你觉得不方便的话在没什么人去的园圃也可以。
在苜宿草和酢浆草的旁边。
艾斯
园圃那里很好，我会和你在那里见面。
萨博
你好啊！希望你觉得拉面好吃，我因为吃得太多晚饭只吃了一半，被山野小姐说了一通。她是我家里的管家，在我爸妈不在的时候负责管着我。
仔细看的时候发现你脸上的雀斑比我想的要淡很多，我可以伸手摸一摸吗？它们看起来像是凸起一部分的样子，我没有见过其他长雀斑的人，所以很好奇。
但我相信你是所有长雀斑的男生里最帅的那个，即使我还没见过其他人。
我不喜欢你，请你相信，我只是，好奇。
艾斯
不可以。
我们俩没有熟到那份上，何况连我妈妈都不会有理由随便摸我的脸。
我当然相信你不喜欢我，那太可笑了。我从不觉得自己很讨人喜欢，如果你说你喜欢，我反而会怀疑是不是什么惩罚游戏，或者愚人节到了。
我们可以做朋友。我是说，单纯的，放学会一起吃拉面的朋友。
就这样吧。
萨博
你好啊！那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
你要知道很多人喜欢你，那些给你写信的女生，还有体育科的大和老师。你是个很讨人喜欢的男孩，萨卡斯基他们无视你只不过因为你太讨人喜欢了。
太招人爱的人在某些人眼中就是招人恨的。
所以，朋友，我们什么时候再一起去吃拉面呢？
艾斯
你好朋友，写下这行字之后我觉得自己好傻。
我随时都有空，只要萨卡斯基不找我麻烦。还有我想问你关于山野小姐的事情，什么样的家庭在21世纪还会有管家这回事？而且还是在日本。
你难不成是哪部漫画里的人物吗？
我很喜欢《北斗神拳》，但是图书室缺了第四本，所以我也只看到第四本。
图书委员，你知道第四本在哪里吗？
萨博
你好啊，朋友！
我家只是普通的外交官家庭，只不过住的房子会大一些。我想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爸妈才会请山野小姐来管理。我想请你来我家做客，但你大概不会答应，所以我就不多此一举地问了。
关于书的事，对不起我不知道，在我当上图书委员的时候第四本就已经人间蒸发了。我想大概是哪个和你一样非常喜欢《北斗神拳》的学长，一边说着“阿哒哒哒哒”一边偷偷拿走了那本书吧。
我推荐《爱与诚》，就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爱不是和平的东西，爱是一种战争，用来代替武器的，就只有诚实这东西。”
我很喜欢这句话，分享给你。
艾斯
我不喜欢太贺诚，看到他我常常会想到自己。但结尾的他很男人，和拳四郎一样男人。
我没想到你这个优等生竟然会看这种没逻辑的爱情故事，还借了好几次（在借阅卡上看到的）。
难道你也想有这样轰轰烈烈的爱情吗？光看外表真是看不出来。
P.S：罗贝蒂这种类型可遇不可求，建议你换一个身边有的。我看隔壁班的克尔拉就不错，她也是图书委员。
P.S.S：但你一定要诚实面对自己的心意。
萨博
克尔拉如果看到你说的话一定会把你揍一顿，她看起来弱不禁风，其实是合气道高手。
你想去看柯南的剧场版吗？我在商店街的抽奖活动里抽中了两张兑换券。
不去也可以，我可以送给克比。
他有点像江户川同学不是吗？
艾斯
去。他不像。
江户川同学是不会长大的，而克比在初一一年就长高了十公分，差点超过我。
他现在坐我前排，我时不时会被那刺眼的粉色头发挡住视线。
最近在练习投直球，终于砸到远处空罐子的时候忍不住想：
“上杉达也，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爱着浅仓南。”
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说出口了，毫无意外地被路过的人笑了。但有个大叔对我说了谢谢，为我还在看《touch》这件事。
投球的地方离小学馆总部很近，回家查了之后发现安达充老师并不长那样。
有点遗憾。
萨博
可能是责任编辑之类的，那他说“谢谢”也情有可原了。
那就暂定星期五放学后GM剧院，我在园圃老地方等着你。那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吃拉面，因为今晚山野小姐有事回了群马县的老家。
艾斯
电影不怎么好看，但拉面很好吃，韩式泡菜原来是这种味道。
其实我不怎么喜欢柯南，但我很想和你一起去看。
我不喜欢的原因大概是那个没有魔法和功夫的世界太无聊了，我现在很希望到了2020年世界可以和《回到未来》那样，车子能飞到天上，还有时光机器。
只剩下十年了。人类真的能做到吗？那时候柯南会完结吗？
萨博
十年还是太紧促了吧，十年也只够我们刚读完大学而已。那时候你很可能会发现现在的烦恼微不足道，比起车子能不能飞起来能不能买得起车才是更紧要的。
我不会买车的，因为汽油中东地区无辜多了很多流离失所的人，都是黑色黄金引发的灾厄。我更希望十年后人类能发现更安全更便捷的能源，不用以侵害他人利益的方式发展。
对不起，莫名其妙说了很多。我把这封信放在了52页，你往后翻一页能看到我给你的礼物，庆祝你期中考试顺利过关。
春假期间要抽空享受我的礼物哦！我要回静冈的奶奶家，没办法和你一起看电影了。
抱歉。
艾斯
谢谢你的礼物，打击馆招待券什么的我没想到你会有。春假第二天我在那里打出了两发全垒打，赢了两双袜子。
送你一双，书太小了放不下，你可以在鞋柜里看到它。
下次有空我们一起去吧，我发现那里的对面有一家中古漫画店。
唉，好不希望假期结束啊。
萨博
但我不会打棒球。袜子我很喜欢，现在正穿着。
或者我可以看着你打，如果我亲自上阵别说全垒打了，被触身攻击而晕厥都有可能。
我查了十年以来的借阅记录，发现《北斗神拳》第四卷是在2004年3月被一个叫做斯摩格的人借走的。
没错，就是那个在教学楼后面偷偷抽烟的社会科老师斯摩格。
我会让他把书还回来的。
虽然假期结束很难过，但开学后就又见到你了，我的开心和难过相互抵消，希望你也是这样。
艾斯
昨天真是刺激，我去到的时候就看到你们俩吵起来的样子。我的拳头差一点揍到斯摩格，幸好你及时档住了我。
我在写这封信的时候隔着三排桌子看到坐在图书委员办公桌边的你，那个大大的青色眼圈。我很抱歉但还是很想笑。
我笑了，你不要生气。
萨博
我没有生气，我也觉得很好笑。毕竟为李小龙和拳四郎哪个更强而吵起来的我和斯摩格确实很好笑。
但在那一刻，我确实心头火气不容许他人置喙我的看法。
——李小龙就是最强的。原型比套版要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要是你不这么觉得，请不要告诉我。
艾斯
我和一样觉得，李小龙最强。
体育祭的时候你会报名哪个项目呢？我想和你比一比，之前我们吵过谁跑的更快这件事情。
不过，只要我们其中之一赢了蒂奇那个讨厌鬼，我们彼此的输赢也没那么重要了。
艾斯
你有四天没来学校了，希望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体育委员说你还没有报名，我问了克尔拉你在哪里。
“连你都不知道的话我更不会知道了。”
她说，我觉得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比我还复杂。
从别人口中得到这个评价，好像我是你比其他人更要好的朋友，我感到开心。
萨博
你好啊！对不起这么晚才回这封信，我有一周没来学校了。
其实，我参加不了体育祭了。不止这一次，接下来的每一次都参加不了了。
我的爸爸被派遣到欧洲的某个国家，我也必须跟着去，最近都在忙办理手续的事。
预计是六月初出发，目的地是法兰克福。我不想去，我讨厌死德国香肠了，但我还太小，因为奇奇怪怪的青少年保护法之类的我必须跟着去。
现实里是不会有工藤新一那样开明的父母的，光明正大的把孩子丢在老家自己跑去国外。或者新一看起来就很老道，还有阿笠博士的发明之类的。我如果有那个变声蝴蝶结是不是也可以装模作样地用假声在电话里对社工说“我拿酒的名字当代号，我会开高达喔”之类的。
哈哈，一点也不好笑吧。但我确实笑不出来了，我现在的电脑搜索历史第一条永远是“怎么逃离你的父母”。
互联网上似乎没有答案。我很绝望地想是不是不存在这个可能。
我注册了一个邮箱，但我知道你没有电脑也没有手机。但万一呢，如果你不想和我这个自说自话的“朋友”断绝联系的话，请一定一定要写email给我。说什么都好，我只是想和你说话。
星期六，今天的阅览室除了我没有别人，我不会隔着三排座位看到你读我信时似笑非笑的脸。好几次我想直接走过去和你说话，而不是每次要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在苗圃旁边见面。我知道萨卡斯基不喜欢你是因为你初一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反抗了他课后操练的专制，其他人不理你是因为他们怕萨卡斯基。
我不怕他，但我还是没有当着所有其他人的面跑过来拥抱你、告诉你我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很难过，比没要回第四卷的《北斗神拳》还要难过。
听说A中的图书室有更全的所有古早漫画，你努努力一定可以去到那里。
你提到的那家漫画店我们还没一起去过，我不知道下次回日本会是什么时候，说不定它都倒闭了呢。
一定要赢蒂奇那个混蛋，是你一定可以。
山野小姐在催我离开了，即使是办退学手续这种事我的父母也忙到没空陪我。
愿你余生幸福，交到很多朋友。
你一直会是我最好的朋友。
艾斯
八月了，我知道你不会看到这封信的。
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讲，我自己家的事情。以后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了。
总是想当面说的，写信总觉得奇怪。因为我文字表达太差了，不知道怎么说才比较清楚。但以后大概没机会了，你也看不见，这本书除了我们之外没有第三个奇葩会借，所以我写了。
我的爸爸就是哥尔罗杰，你提到过的20年前借这本书的怪家伙。
他在我一岁的时候死了，死因是救落水小学生。但那个小学生会游泳，在最开始的慌张后自己游了上来，但罗杰不会，所以他淹死了。
超级蠢的死法对不对？但露玖说他是英雄。露玖是我妈妈，我很爱她。
上初中之后我很好奇罗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在偶然看到这本书背后的借阅卡上他的名字时忍不住也读了起来。我不爱看书的，我只爱看漫画。
越读越觉得他确实是个蠢材，这样狗屁不通的故事也能借5次还津津有味读一遍又一遍。为了搞清楚为什么他会沉迷在这个白痴小说里，我也忍不住读了一遍又一遍。
我也是蠢材，和他一样，但你不是。
我时常觉得不真实，你愿意和我做朋友这件事。你的成绩很好，老师很喜欢你，其他人也很喜欢你，而且你还长得帅。靠，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但你说你要和我做朋友，我下意识认为我们只能在放学后没有人的园圃才能一起看电影吃拉面。
要是其他人看到会觉得是我带坏了你，我不希望因为这个原因导致其他人看轻你。被忽视的感觉并不好受，我一个人承担就可以了。
我想这个暑假我会去求露玖给我买一台手机，即使她会板着脸告诉我我不需要那东西、告诉我我们家很穷。
但我还是想给你写信，因为我们是朋友。
既然你看不到我就把肉麻话写在这里：
和你做朋友我很开心，谢谢你要和我做朋友。
艾斯
你好啊！我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手机，第一件事就是注册了通用的邮箱地址。这是我第一次在手机上打这么长的字，很担心一不小心把全部内容删掉。
但一想到不用让你再看我难看的字了，我也输了口气。
你在欧洲还好吗？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德国的香肠真的那么难吃吗？
今天我看到电视上在放一道德国美食，是酸菜加猪肘，看起来很诱人。你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我在体育祭上赢了蒂奇，整整一秒半。我开始和克比聊天了，他也不喜欢柯南m9之后的剧场版。在沉默一年半之后我发现和人交谈不是那么困难的一件事。
一切顺利，期待你的回信。这封邮件我检查了三遍，如果有错字就忘掉吧。
艾斯
你好啊！半个月过去你还是没有回信，我怀疑是不是我输错了邮件地址。但你最后一封信上留下的就是这个，我确认了很多次。
希望你只是暂时忘记了检查邮箱，而不是我想的那些可怕事情。我在新闻上看到德国的暴徒枪击案，心里会突然紧张。你应该一切都好吧？
我们开始准备升学了，我决定试试看A中。为了那没看完的北斗神拳，也为了你说了我要试试看。
期待回信。
艾斯
我考上了！特意来告知一声。
我想你一定是忘记了这个邮箱的密码，所以才迟迟没有回复我吧。我不愿意想其他可能性，那样对一个15岁的男生来说太残忍了。
如果你哪天想起了密码，登录邮箱，一定会被我吓到吧。几百封的邮件，我都不记得我一共敲了多少个字。托你的福，我现在发短信的速度和班上的女生都有的一拼。
这个石沉大海的email似乎成了我的树洞，我那天无聊翻看自己发过的东西，忍不住害羞的想死。萨博，我想即使是你还在的时候我也不会对你说那些事情的。大概是得意忘形之类的，我连自己晚上做了什么梦都会洋洋洒洒写上几百字。
今天在公园练球的时候被一个大叔看到了，他问了我的名字和学校后意味深长地笑了出来。我搜了搜，他也不是安达充老师。
艾斯
高一第一个月，我加入棒球队了。谁知道之前那个大叔会是A中棒球队的教练呢？
遇到你之后我的运气似乎变好了起来，我以前都打不出全垒打的，我想让你知道。
放学后特意绕路去了你带我去的那家拉面店，它换了老板，味道变得难吃起来。
难道我的运气又要因为你离开而变坏了吗？
艾斯
我们打进了甲子园，但第一轮就被淘汰了。我是备选投手，最后也没机会上场。但我带了点土回来。
日本成功申办2020年奥运会了，那时候你能回来吗？
有个女生和我表白，是大我一级的学姐。丢斯说她很受欢迎，曾经被我们学校的王牌投手追求过，那个学长后来得癌症去世了。
我接受了，因为棒球社除了我以外大家都谈恋爱了。
那家拉面店倒闭了，因为换了老板后生意变差了。我以后不用绕路特意去那里了，她告诉我
她家附近有家很好吃的面店，邀请我一起去。
我最后也没看完北斗神拳。罗贝蒂上个月宣布退出下次竞选。
祝好。
艾斯
决赛输了，老爹哭了。但第二名的成绩已经很好了，校长安慰我们青春总是有遗憾的。
他长得有点像安西教练，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很有漫画感。
我的手腕因为过度投球受伤了，医生说要静养三个月看看情况。在那一刻我觉得上杉达也和樱木花道同时附体在我身上。
但我身边没有浅仓南也没有赤木晴子。
我没有说她不好的意思，只不过她更像是火野丽那性格。长得也很像。
你有谈恋爱吗？会不会有金发碧眼的德国大美女热烈追求你呢？
听说老外有很多长着雀斑。祝好。
艾斯
这是毕业前最后一封信，大概也是最后一封了。我想你大概永远也不会记起邮箱的密码了，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原来是这么易断的东西。
我已经拿到了C大的录取名额，大学之后我就不会打棒球了。好可惜啊，多想让你看看我在棒球场上的英姿，最好是打F高那场，而不是决赛那场。
我今天被她拉去看老录影带，是特别老的法国电影，叫《冬天的故事》。讲一个女人在和男人失散后不屈不挠的等待，终于在很多年后的公交车上又遇到那个男人的故事。看到最后她哭了，然后跟我说我们分手吧，这是我第一次被人甩，感情有些复杂。
不知道你是不是也算甩了我，我的喉咙有点干。
如果五年后十年后，我们是不是也有可能在哪班公交车上遇见呢？或者大学毕业后哪天挤在千代田线拥挤的车厢里时我们会擦肩而过？
再见了，我的朋友，再见面的时候请一定不要嘲笑我剪短的上班族发型啊。
2
萨博
拜启。
虽然自己行为恶劣活该下十八层地狱，祝福也大抵无用，但还是万望君安。
艾斯君，我曾是你初中两年的同校。如果你还记得的话，我们曾用《最后的航行》为媒介，纸谈过两个学期。初二时我因父母事业无奈移居海外，如今仍在外漂泊。当初匆忙下写就的邮件地址，竟缺少了一个字母。
我很抱歉，你一定以为是我背叛了你。（许久不用日语不知措辞是否恰当，见谅）数年来我一直寻找和你重新联络的方式，无奈天地浩大，重洋相隔，力不能及。
一周前我意外在C大官方网站上看到了这个联络方式，秉着试试看的心态写下这封信。上面说您是C大漫画研究社的社长，积极组织活动，人缘极好。这和我印象中的你多少有些差别，但我想八年过去人是会变的。
比如曾经没心没肺的我，会思前想后纠结再三也不知这封信该如何下笔。
希望您仍认为我们是朋友，敬祝。
艾斯
你好啊！萨博，好久不见。
我现在的心情有些激动，心脏很澎湃地跳着。数了下，大概超过了110下。
这样对心脏不好，幸好我的身体一直很强壮，高中还曾打进过甲子园决赛。我是投手，很光辉灿烂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因为手伤成绩下降，我到大学以后就不再打球了。
对了，我高中读的A中，虽然是冲着漫画收藏去的，但最后课业时间都献给了社团活动。大学的时候我才有空恢复高中时的爱好，一直到现在，我家楼下就是一家漫画店。
一直在讲我自己的事情，抱歉。你还好吗？ 你在信里说你还在国外，希望你一切顺利。
初中岁月毕竟过去了很久，我的记忆里也只有你初二的样子了，以及那时候聊的话题。
所以请不要觉得我说的话乱七八糟，是因为我确实不知道该和你说些什么。
邮件地址写错的经历很像我曾经看过的电影，人和人因为这种乌龙失去联络真的很有戏剧性。在收到你的信之前我不会相信这种戏剧性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期待你的回信，在我心里我们一直是朋友。
萨博
你好啊！
收到你的信后我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下来，你没有因为我可笑的失误而生气就好。
看到你这几年的经历我很开心，你终于摆脱了初中时的阴影，有了我所祈祷的光明的未来。我在初中时曾觉得你不该是那个样子，但究竟是怎样却也想不到。
你说了甲子园的事之后我特意上网搜了照片，在一群晒得黑黝黝的和尚头高中生里找到了你。虽然你也剃了平头，和初中一样，但看上去还是很帅气、很阳光。一定有更多的女生喜欢上了你，希望你不要和初中时一样又把她们的心意丢进垃圾桶里。
你笑起来的样子像黄色郁金香在阳光下，我去年在库肯霍夫公园看到的一簇黄色郁金香，非常漂亮地闪着光。（你可以在我附件的照片里看到）是我初中绞尽脑汁想象也没想到的样子，在看到的一瞬间我情不自禁“啊”了一声，忍不住在电脑屏幕前说“艾斯君就该是这个样子嘛”。
我有时候会梦见初一的时候，你上着课被萨卡斯基叫出去罚站。他用剃刀把你的头发剃得光溜溜的，虽然很快就长了回来，但你顶着那个屈辱的发型上课时眼圈红红的。
班上其他人都不敢和你说话。有一次你接过桥本递来的作业下意识说了谢谢，那个胆小的女生竟然吓得哭了出来。
你应该要毕业了吧？有交女朋友吗？学校附近那家拉面店还开着吗？祝求职季心想事成。
艾斯
你的回信，让我在被论文折磨的片刻笑了出来。
你拍的郁金香很漂亮，我存了一张当手机壁纸。我还没去过欧洲。
我没有女朋友，虽然有几个女生向我表达过那种意思，但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高中时代我曾经有过一个女朋友，她后来把我甩了，现在似乎在当空中小姐。
我想可能是因为我没有去打职业棒球，所以她觉得自己被背叛了吧。但我又不是国见比吕，把漫画的剧情搬到现实也太强人所难了点。
你还好吗？我想知道你的事。
比如你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日本，那家拉面店虽然关门了，但我有找到新的好吃的店。
顺祝。
萨博
收到来信，感谢问候。
我在初中之后的经历很无聊，和你比起来。
按部就班地升学、考试、读书，连女朋友都没有找。
现在在一所本地学校里学politics，我的论文导师也是日本裔，我打算继续跟着他进修。
在14岁的时候我曾和你说过我觉得罗贝蒂很性感，后来她结婚退居二线，我还有点伤感。但似乎从初二出国开始，我就丧失了怦然心动的能力。我遇到过很多不错的女孩子，甚至男孩子，他们说喜欢我，想和我发展下去，但我无动于衷。
我觉得他们很好，但我很难想象自己谈恋爱的样子。
我的父母拥有一段失败的婚姻，他们绝大多数时间都投身于自己的事业，连同我这个婚姻的副产物都被他们选择性忽视。我想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下意识排斥过于亲密的情感关系。
当你连血缘这个纽带都无法信任时，真的会对人的情感都产生怀疑。
初中那几个月和你聊天的时光，是我最坦诚也最快乐的时光。我想因为用笔写下来的文字经过深思熟虑，不那么带有感情的冲动，我才能那样愉快地和你交谈。
我很怕付诸太多情感，浓烈的，激动的，撕心裂肺的，就像《爱与诚》里那样的。或许我很向往自己能像上世纪的主人公一样坦率自己的感情，但我做不到，我不够诚实。我总是下意识收敛自己的表达，只有在信纸上写“你好啊！”的时候，才能难得一见放肆一把。
对象是你我才能那样，敬祝。
艾斯
你的文字里有和我初中时候一样的烦恼，姑且称之为烦恼吧。
下意识排斥亲密的情感关系、觉得自己很寂寞、全世界没有人懂自己……那就是初一的我每天经历的痛苦。
但我有一天看到了一封信，有个很热情很让我招架不来的人写想和我聊天，我第一反应是想逃跑。
我把那封信读了好几遍，无法遏止地想是不是那个受欢迎的优等生想要故意嘲笑我。班上其他人已经一年没和我说话了，他们甚至连班级通知之类的事都会避开我。但你，被老师和同学信任的优等生，在信里说想让我回信，因为自己“多姿多彩”的生活很无聊。我无法相信你，没有理会你，但你还是给我写了第二封信。
然后是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你一直在写，即使我对你的态度是那么恶劣。
我感觉阴沉沉关着我的屋子突然之间开了个小口，有阳光照了进来。
是你救了我，我没有和你说过。初中之后每一次我想放弃和人交往，都会想起你的第一封信。上面那句“你好啊！”一次次窜进我的脑子里。
我几乎能回想起你说这三个字的样子，带着大大的笑容，用力朝我挥手。就像第一次我们在没有人的苗圃见面那样。我们放学后一起去吃了拉面。
我不会说安慰人的话，只能如实把自己的心情写下来。我很感谢你，是你改变了我。你也应该相信自己心底的感情，它并不是冷冰冰的拒人千里。
有任何事都可以和我说，我乐于当你的倾听者。
萨博
谢谢你的回信。
我的欧洲同学们总是热情的过分。我没办法融入他们大开大合的情感里，长久以来非常疲惫。我忍不住在给你的信里失态了。
你实在是个善良的人，在被我的负面情绪灌输后还会安慰我。我们之间的状况像是对调了一样，现在我是呆在黑暗阴影里的那个。“我已经死了哦”，有时候我都会不自觉这么想。你本没有义务把我从这一团糟的状况里拉出来，这么多年来我缺席了你所有改变，你大可以把我的牢骚郁闷束之高阁。
但你还是给我回信了，我不知怎样感谢才好。
我想大学结业后回日本一趟，有很多话想当面跟你讲。
你喜欢啤酒还是德国香肠？明年开奥运会去日本的机票会很紧俏吧。
艾斯
收到来信，颇感难堪。
我没你形容的那样好，我也不认为相互鼓励宽慰是义务或难事。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在对方困难时伸出援手是很正常的。
你恢复平静就好了，希望你能一直相信自己。
听闻你要回日本，我又激动起来。现在我坐在露天咖啡馆里，看到对面大楼上巨大的柯南M23海报，忽然回忆起很多年前我们一起去看电影的那个下午。
那是星期五，电影院里人却不多。贴片广告有《复仇者联盟》，即使那时候它还有一年才会上映。那时候的Tony和Steve都很年轻，Scarlett是最美的岁月。在剧场版里的炸弹定时引爆的时候，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在一年后一起看好莱坞的大制作，漫威花了十年把所有的超级英雄凑在一起。即使算不上喜欢，但十年一见的大场面也值得所有人去凑凑热闹。
但你还没等到复联上映就离开了日本，此后漫威的电影我都没在电影院看过。
现在MCU初代的最后一部就要上映了，刚好和柯南M23撞到一起，我听同班的美漫迷说它们出了一款联合片花。
去年复联3的票房没有超过柯南剧场版，一周都没有，因为那个叫安室透的男人。你还在的时候他还是黑衣组织难缠的对手，现在他会说“我的爱人是这个国家”，然后收割女生们的爱。你的声音和他有点像，我相信你在日本会更受年轻女孩的欢迎。
十年不到就改变了太多东西，虽然2020快到了也没有见过飞起来的汽车、没有找到清洁的新生能源，但周围很多事都在改变。
只有柯南还是没有完结，但漫威初代英雄就要谢幕了。
不知道日本观众会不会给漫威一个面子。
只要是你送的礼物我都会喜欢。
萨博
看着你的信我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一直翘着，一小时后在洗手间照了镜子才发现。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看过电影了，这里的电影院总是只有德语字幕而非配音版。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只有日本人会沉溺于给外来进口片配音啊。虽然我读德语字幕毫不费力，但还是会下意识忽略电影里的剧情。
你在信里写到后我才知道柯南的故事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我对它的印象却还停留在基德和要爆炸的天空艇那里。
我已经提交了论文的第一稿，不出意外地话六月前即能尘埃落定。这个暑假很长，我决定提前回日本的计划。
我很想见你，请告诉我你的住址。如果不会对你的生活造成困扰。
艾斯
提前说一句：“欢迎回来！”
请你一定告诉我你的行程安排，如我有空可以去机场接你。
这八年东京虽然变化不大，但暌违已久的你大概还是会感到不安：车和人都是欧洲的十倍，城市也硕大嘈杂许多。有人带着总是更方便，你从不会是我的困扰。
我业已找到公司收留，七月底正式入职，干的大概就是把A表格合并到B表格之类的事。
你要是不嫌弃可以住我这里，地图在附件里。屋子很大，离车站很近，楼下就是漫画店，不远处有中华料理和寿喜烧。大多数时间我会在外面，我把备用钥匙给你后你可以自由活动，不用理会我。
我是不是太逾距了？那也是因为我太激动的原因。
期待和你早日见面，我担心你认不出我了。
萨博
谢谢你的热情，我需要考虑一下。毕竟回日本是我冲动之下的决定，不希望因为我的一时冲动给其他人带来麻烦，即使你说我不是麻烦。
最后决定给你带一瓶葡萄酒，它几乎撑满了我一个箱子。幸好我东西不多，是极简主义奉行者。我买了五月末的机票，去羽田机场，是工作日的上午，我可以自己搞定一切，不用惊动你。
我想我不至于认不出你，毕竟我不久之前还看到了你高中时的照片。倒是我没被认出来的可能性要大得多，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特意附带了一张照片。
是我校园卡上的照片，表情有些僵硬，和我这个人一样，硬硬邦邦。
顺祝。
艾斯
照片很可爱（希望你不介意我用这个词形容你，是真的很可爱），你的变化不如我想象中大。我相信你要是笑起来还是会和初中时一样，所以见面的时候请微笑吧，这样即使人再多我也能第一眼认出你。
时隔两周我终于鼓起劲打扫自己的房间，为了迎接它新的住客。请你一定要住在我这里，我们可以彻夜聊天，看漫画和电影。在高中毕业后我就没有和人合宿过了，这可以当做你修学旅行没有去的弥补？
我会去接你的，你一下飞机走出大门就会看到我。我会举着牌子欢迎你，我的老朋友。
下面是我的手机号码，回头方便联系。
萨博
我到了，现在在取行李，大概二十分钟的样子。
艾斯
收到，我也还有一会。
萨博
我看到你了。
艾斯
我也看到你了，你的头发好乱。你瘦了好多。
萨博
不要笑我，我还没笑你在牌子上写“你好啊！”
艾斯
欢迎回家。
2.5
艾斯
晚上把你的那瓶酒开了怎么样？我买了寿司。
萨博
寿司配红酒，感觉很奇怪的搭配。但我想试一试。
我今天去了你家附近的神社，求了一个签，运势是大凶。但给你也求了一个，是中吉。
我的运气是不是被你吸掉了？
艾斯
可能是的，在遇到你之后我的运气变得很好，曾经好几次在商店街抽奖抽中了头奖。
我可以分一点运气给你，高中进甲子园的时候教练曾经把手贴在我的手上，告诉我这种方法可以分享好运气。那场比赛我三振了11次。
或许仪式是有用的，只是姿势有点傻气。
你喜不喜欢吃鲔鱼？
萨博
我不挑食，我买了赏樱团子，不知道为什么都夏天了还会有这种东西。
萨博
昨晚的事我非常非常非常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发生了，我没办法说服自己都是酒精惹的祸。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看到身旁的你，快吓坏了。你没有醒，我像做贼一样收拾好所有行李狼狈逃走了。
我想你一辈子不会原谅我了，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我利用了你的善良，来挽救我一塌糊涂的生活。
我喜欢过你，现在依然喜欢着，我写的每一封信都是情书，但我从来羞于承认。
这会是我给你写的最后一封信，这辈子你都不会再见到我了。给你造成的所有困扰我很对不起，但我没有勇气当面和你说。
最后。
艾斯，你是我的初恋，你会一直是我最喜欢的人。
可能不单单是喜欢。
我爱你。
再见了。愿你永远快乐。
艾斯
你在哪？车站吗？还是机场？你的电话打不通，发短信也没人回。
我们必须当面聊一聊，萨博，我觉得我们之间有必须要讲清楚的事情。
靠，我也喜欢你，我为什么不早一点说。
你昨晚出血了，我很担心你的身体。
快点给我打电话。
萨博
我在车站附近的星巴克，我现在的样子很糟糕，我不觉得你来接我会是个好主意。
艾斯
我并没有比你好上多少，我没刷牙就出门了。初一时你主动接触我这个没人喜欢的坏孩子也从不是个好主意。
后悔已经晚了，你乖乖呆在那里不许动。
3
萨博
我已经不发烧了，打电话问了马尔科医生，他说再静养几天就好。还有他让你闲下来后联系他，他有重要的事和你讲。
晚饭吃意大利面好吗？发现你柜子里还有一盒没开封。
这是少有的我会做的食物，无毒。
艾斯
你还是老老实实躺在床上吧，回头我来煮。马尔科又把我说了一顿，我真的很不会照顾人。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看到了三丽鸥的扭蛋机，我扭出来一个布丁狗，眯着眼睛朝我打招呼。
它好像你，我可以帮你系在背包上。
萨博
我登机了，下飞机再和你联络。
圣诞节我就会回来的，请尽量控制住你那张随便释放魅力的脸吧。
那个傻傻小狗的挂链很受领座的小朋友的欢迎，他妈妈的眼神似乎在暗示我把那不值钱的吊坠送给她可爱的儿子。
但不可以，我不会送的。
家里的热水龙头有点坏了，你记得找人修一下。
冬天再见。
艾斯
晚上好。
今天看到了冰雪奇缘2的海报，感觉艾尔莎的眼睛变小了一些。
我还是喜欢原来的圆眼睛，和你的一样。
萨博
早安。
你老是把我和那些卡通人物联系在一起，说我和它们很像之类的。但我每次好奇去查，并不觉得像。
不过我偶尔回想起初中图书室下午四点的场景，你坐的位置阳光洒下来，有一瞬间你特别像矢吹丈。
那时候我担心你会早逝，幸好并没有。
一定要长命百岁啊，和我一起。
艾斯
日安，收到了你的快递。
我想我暂时不敢喝红酒了，总担心又做出什么酒后乱/性之类的蠢事。我很懊悔对那晚的记忆被酒精毁了，我连你的表情都记不太清。
虽然这样说很色/情甚至涉嫌/性/骚扰……
你下次回来能和我做/爱吗？
萨博
日安。
一早起来看到这封信我的厚脸皮也莫名其妙地发红。
答案当然是可以，非常可以！！！其实我很迫不及待。我至今都在后悔夏天的时候我们扭扭捏捏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你顾忌我的身体，我顾忌你的感受，那晚之后我们一次也没做过。
笨蛋，真的笨死了。
我会找几部片子看看锻炼一下技术。
邻居的印度夫妇送了我一盘咖喱，非常辣，我受不了却觉得你会喜欢。
艾斯
最近很忙，不能及时回你的信。
同组前辈仗着老婆怀孕，把所有工作都甩给我了。我想我一生也不会有机会用同意的借口驱使他人。
东京这边降温了，一到这个季节就很想吃烤红薯。但用微波炉烤的总感觉缺了点味道，我还是喜欢过去炭火烤的那种。
听说德国家家户户都有院子，想必烤红薯会很方便吧。就是打理落叶和杂草会很麻烦。
你也要保重身体，随时和我汇报。你还是胖一点会更好看。
离圣诞节不到三个月了，我却感觉还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没有你的八年是怎么过去的呢？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件事。
我给那个错误的邮箱地址写了上千封信，往往写完我就忘了写了些什么。不知道那个邮箱有没有主人，他如果把我的信当垃圾邮件倒还好，但如果他还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每篇看了的话……我有点尴尬。
圣诞再见。
萨博
还好吗？我看到新闻说那个病毒已经在日本发现了病例，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用口罩把那张帅脸暂时包起来吧！这样我会很安心的。
东西已经差不多收拾好了，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我的导师决定回日本任教了，就在东京的R大学。我打算跟着他，以后不用再隔着时差交流了。
但这个邮箱我想会一直有用的，我们有不能当面讲的话请在这里写下吧。
比如我昨晚想着你打了两次飞机。
艾斯
我一切安好，你呢？
最近路上戴口罩的人确实变多了，同组的田中说附近药局的口罩和消毒洗手液都被抢空了，我趁着下班早也去买了一些。
明天我会去接你，我借了车子。你的导师不会是很难相处的人吧？
我昨晚梦见你了，初中时候的你，还是短头发。没有那些淫荡的想法，只是单纯梦见你和我一起回家，手拉着手。
为什么那时候没有牵住你的手呢？
萨博
初二那年我们第一次去吃拉面，我记得很清楚，你伸手拿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我正心不在焉地小鹿乱撞，为你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你的体温碰到我的瞬间我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但你没有发现。
这件事原本只是一个小插曲，我却时常想起。
你的手非常温暖、干燥，很有男人的感觉。我也常后悔在14岁的时候一次也没有拉过你的手，我不知不觉错过了很多事情。
夏天在日本我重走了一次我们初中一起走过的地方，心里想着另外一种可能性。假如我没有出国我们还能一同长大，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我一定不会瘦那么多，你也不会交女朋友的吧？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我一直被这个问题折磨，却不好意思问你。那多少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
明天一早的飞机，我却失眠了。窗外的月光很亮，我看见干枯的树枝在风里摇晃。
我好喜欢你。
艾斯
从你给我写第一封信开始。
快点回来吧，我很想你。
一路平安。
萨博
你戴着口罩的样子依然帅气，但当着龙先生的面我不好意思夸你。
当我介绍“这是我男朋友”的时候，口罩下我的嘴巴其实已经咧起了一个巨大的弧度。
害怕你没看到，所以特意说一声。
开车的时候不要看手机！
艾斯
我们要暂停线下出勤了，之后的工作都会改为远程。你上条讯息说你还在山梨县，信号不好没办法及时联络我。
我很担心，你看到这条快点给我回电。
我在家等你。
P.S：戴好口罩，少接触人群
萨博
车子取消了，现在正在寻找其他回去的方法。手机没电了，现在是在24小时网吧里给你写这封信。
出发前你有把运气分给我，所以我相信自己一定会逢凶化吉。
家里再见，我会消好毒洗干净手，再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今年的奥运会估计是办不了了吧，我们当初所期待的2020年竟然会是这样一个样子。生命是好脆弱的事物，为什么我小时候理直气壮地认为自己能寿比南山呢？
艾斯
但当你很多年后回过头看，可能也会觉得2020年只是一个平常的年份。和历史上每一年一样，糟糕的幸福的事情同时发生着。
长大了的我们还是有在一起，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安慰到你。
我到了，但有管制措施我进不去。你出来之后往右转，我在斜坡下面。
我会给你和我都喷上整整一瓶消毒液的，请在那之后再拥抱我吧。
我在这里等你。
萨博
我会跑着过去！
4
萨博
路过公园的时候发现樱花开始含苞了，开起来一定很漂亮。你以前在这里投球遇到过或许是安达充责编的人，要是那时候要个签名就好了。
晚上你想吃什么？我现在正坐在我们初中母校的图书室里写这封信。谢谢看门人放我进来，他准许了我突发奇想地怀旧之旅，即使我的说辞和表情都看起来像个骗子。
“刚好路过想进去看看可以吗？”
“好喔，反正今天是周末呢。“
原来图书室的椅子这么小，那时候却觉得好高。
北斗神拳的第四本还是缺失的，回头我要亲自买一本补上。《最后的航行》除了我们俩和你爸爸以外，真的再也没有人借过。
看到了你的最后一封信，我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其实那时候我想说的是“我喜欢你”，但没有勇气，只能自欺欺人写“请给我回信”。啊，我真的好喜欢你，我初一整整观察了你一年，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一清二楚。
某个被击中的瞬间是你在快天黑的无人棒球场练习，你投出了超级快的一枚直球，然后做出了和漫画人物一样的庆祝动作。扬起手握成拳头，在空中高高挥舞着。虽然没人看见，但你还是羞赧地低下头，冲着空空荡荡的观众席鞠躬说了声抱歉。
躲在角落的我偷偷笑出声来，我觉得你超级可爱。
——是全世界最可爱的雀斑男孩。
其实我给你写过情书，但你没有看到过。
我想它大概和其他女生的信一起被丢进了垃圾桶，因为知道这点所以我毫无顾忌地在那封信里表了白。
还好那时候的你没有看见。
艾斯
看到你近来少有的长信，我惊讶之余有些感动。如果你还在图书室，可以看看《爱与诚》第一本装借阅卡的口袋，如果我们之后的学弟学妹足够友好，它们或许还在那里。
希望他们足够友好。
萨博
展信佳，你好啊！和我同班的艾斯君！
这是一封情书，是的，这是一封情书。
我初一观察了你整整一年，从你入学开始我的视线就没从你身上离开过。我总是静悄悄地看，在你注意到的一瞬间别开视线，所以你肯定不知道有个stalker一样的同龄男孩一直在看你。
我不是同性恋，我觉得我不是，我只是很喜欢你。我想和你做朋友，和你聊天看电影，和你一起吐槽萨卡斯基那个讨厌鬼。
你的眼神总是很寂寞，像是全世界没有人理解你。连你借的书都是那样孤零零，除了你以外只有20年前的学长借阅过。
我不忍心看你的名字形单影只出现在那里，于是你每借一次我都会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你的后面。
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你不会看这封信的，它会被扔掉，和其他可燃垃圾一起焚烧。
但我会一直喜欢你，即使你不知道。
愿你长命百岁，一生顺遂。
2011.4
艾斯
我当然知道你一直在看我，正如此时你紧张兮兮坐在图书委员的位子上，三不五时向我投来视线。
你以为我会把你的情书丢掉，所以又写了这封狗屁不通不是情书的东西敷衍我。我有点生气，我决定暂时不给你回信。
我也不会在最后回你的信上写这些话，它们会被我藏起来的。
比如为什么我要刚好坐在这个位置，一抬头就能落进你的眼睛。
你是个笨蛋。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