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撇開武器、鮮血、爆炸、謀殺這些光是嚼上舌尖就令他縮起脖子的詞彙不說，Finch未曾預料到這一切會變得如此艱難。
當他和Nathan下定決心要對The Machine吐出的「不相關」市民負起責任時，Finch知道自己正走進一條看不見出口光亮的幽深隧道。他們的討論歷時很短，卻像一世紀那樣漫長，畢竟留下來的那個人需要面對的是政府和商人的陰謀和手段，需要具備相當高明的溝通談判技巧才能勝任，隱形的那個人則必須放棄身分和後半生的所有可能性。而Finch和Nathan都很清楚他們彼此最適合的角色，只是這個抉擇相當不容易，任誰都無法在幾天之內親手葬送自己的後半生，即使是心智強大如Nathan和Finch也不例外。The Machine卻不會給予緩衝時間，每天都在螢幕上竄過一個又一個的嫌疑者號碼。
最後他們得到了一個顯而易見的結果──Nathan擔當起了所有對外聯絡的管道，國安局協助製造了Finch的死亡，終結了一切他在這個世界上的紀錄，Finch得以用一個幽靈的身分重生。
Finch「正式死亡」一周後，他找到了因為在地鐵上痛毆一群青少年而被紐約市警察局拘捕的John Reese，開啟了他們表面上與政府合作，實際上私下解決「不相關」名單的雙重業務。
而艱難之處在於──
Finch原先以為Reese是個沉默寡言、身手高超的特工，會忠實地完成任務並過著深居簡出的生活。沒想到，身手高超後半段的描述基本上都符合本人，但沉默寡言嘛──Reese梳洗過後竟然是個充滿憂鬱氣息而且過度英俊的男人，同時還是個調情高手，並且不分對象四處放電，使的多次任務中的嫌疑者都不自覺對他陷入瘋狂。這雖然幫助了一些潛行的需要，因為Reese總是能讓總機小姐心甘情願的放他進入辦公大樓，卻也影響了某些任務的成功率。
但以統計結果來說──Finch寫的分析程式告訴他──這樣的John Reese比起他以為的John Reese，是個更適合執行任務的人選。
於是有些惱羞成怒的Finch刪除了那個分析程式，並歸咎於自己的編程有邏輯謬誤。
又過了幾個月，Reese持續大顯身手，表現超乎Finch和Nathan的預期，除了一次又一次近乎完美的阻止了謀殺案，他甚至還成功在紐約市警察局裡找了兩個忠心耿耿的暗樁──天曉得他怎麼做到的。
Finch終於沮喪地承認，如果他對自己老實的話──其實真正艱難之處是在於，Finch從沒想過他對Reese會發展出除了老闆與員工之外的情誼。而這顯然會是一場終究要無疾而終的美夢。
「Reese先生，你還好嗎？我們的嫌疑人──」
「我正在跟嫌疑人做晨間交流，你想我了嗎？Finch。」
耳機的另一頭傳來了一聲玻璃被砸在牆上而碎裂的巨響，接著是男人淒厲的哀號，Finch下意識的按住耳機，手心沁出一層冰涼的汗液。
「發生什麼事了？Reese先生？」
「噢，我也想你。」Reese答非所問，夾雜著運動時略快的呼吸。
Finch抿起嘴唇，內心有一瞬間掙扎著想把注意力集中在回味Reese低沉迷人如同在耳邊呼氣的嗓音，他甚至都能感受到那些喘息的熱度──但他很快地提醒自己，對方也許正處於危險中。
「我正在幫你找最快離開大樓的路線。」
「太好了。」Reese悠然又輕浮地說。「也幫我找一條最快進入你心裡的路，如何？」
Finch忍無可忍，正想開口斥責，耳機裡又是一聲巨響，嫌疑人徹底沒了聲音。突如其來的變化使Finch不得不將個人情緒擺在一旁，先確認情況。
「Reese先生！你沒殺他吧？」
另一頭是好一陣子的沉默，伴隨著翻箱倒櫃的細碎聲響。Finch急的幾乎要捏碎耳機，儘管他知道在現場的Reese往往有很多雜事要完成，先前能分神與他對話代表著他是個經驗與技巧高超、心理素質強大到面對死亡威脅也能不動聲色的特工──又或者是代表這次的嫌疑人實在太沒挑戰性。
「放心吧Finch，Jacob先生只是失血後引發了一點輕微暈眩，我讓他睡在自己的床上。」
Finch鬆了口氣。
「你能告訴我最快的路線了嗎？否則待會你可能要去紐約市警察局保我出來，Finch。」
「你想的真美。」Finch反唇相譏。「我一個不存在的人如何保你出來？」
他們在彼此的耳裡會心一笑，Finch迅速指示了Reese逃跑路線，巧妙的避開了所有可能會跟警察直接打照面的樓梯與電梯，從廢棄的施工道路裡進入後巷。即使是第一次來到此地並剛和一個壯漢打了一架，Reese依舊正常發揮了他的潛行特長，熟門熟路到令人懷疑該棟大樓是他的老住所，沒幾秒鐘就順利的隱身於暗巷之中。
能夠做到這點的人，除了本身接受過的高強度訓練以外，還需要對在耳機裡報路線的Finch擁有絕對的信任。Finch從不懷疑Reese對自己的信任──但也就只是如此而已。Reese只是在發揮他身為前特工的專業，特工被訓練為須要將任務與個人的情感切割，一切以完成目標為最高指導原則，任何會阻礙任務進度的事都不被允許，必要的時候，自己和同伴的性命都可以被犧牲……
想到這裡，Finch的心臟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但無論如何，那些略顯苦澀的現實都不影響他接下來要做的事。
確定Reese已擺脫危險並順利解決這次的案件後，Finch不自覺露出放下高度緊張後的微笑。他舔了舔嘴唇，用力忽視了心中泛起的愧疚和背德感，滿心歡喜地將剛剛從大樓的監視器中拍到的Reese與Jacob打鬥的畫面存檔，然後再重複聽了一次Reese與他的對話，顫抖著擷取了那段如同迷人的惡魔般在他耳邊低吟的調情之語並存檔。這是Finch在每次號碼與號碼跳出之間，那少得可憐的空閒時間裡最熱衷的事，可以讓他暫時忘記這個世界的殘忍，沉浸在心裡最柔軟最溫暖的空間裡。
Finch小心翼翼地為影片和音檔的檔名編上密碼，然後再進行加密，按捺不住嘴角不停揚起的弧度。
他過度專注在自己邪惡的小祕密上，以至於抬起頭來時，完全沒料到桌子正對面坐著一個人。Nathan Ingram正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看。
Finch愣了一下，立刻掐斷了與Reese的連線以及電腦的工作畫面，下意識清了清喉嚨。
「你什麼時候來的？」
「讓我想想，」Nathan偏頭，嘴角掛著一個揶揄的笑意。「大概就在你們開始調情的時候？」
「我們沒有調情。」Finch不自在地說。「John Reese對任何人說話都是那樣的，你知道。」
「我可是全聽見了，而且我不認為──」Nathan生硬地嚥掉下一句話，像是思考了什麼一會兒，最終決定中止這個話題，將手上顯然是要作為早餐的茶與甜甜圈遞給Finch，「無妨，你們有自己的合作模式，我很高興看到這是可以運作的。」
一陣熱度蹭上耳朵，Finch決定忽視它。他擺出了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我想你來不是要閒話家常的吧？」他問道，「這個時間你應該要去公司上班了，是國安局又來找麻煩了嗎？」
「倒不是，只是昨天The Machine出現的那個嫌疑者，因為涉及到外交與國家安全事宜，我覺得還是有必要見面討論一下。」
「Nathan，」Finch嘆了口氣。「我以為我們談好了，嫌疑者的事就交給我和Reese先生，你不需要、也不應該摻和到『不相關』名單中，你的戰場在和政府的明面交涉，你真的必須停止偷看不相關名單。」
Nathan沉默地撥弄著外帶咖啡杯的蓋子，灰藍色的眼珠顯得十分嚴肅。
「我還是覺得我們的角色──」
「不，Nathan！」Finch堅決地打斷他。「我們的角色不能再做調整了，這是我們一開始都同意的。」
「Harold……」Nathan放軟了音調。「我認為我們一開始還是想得太容易了，你瞧，我這兒和The Machine相關的資訊安全議題需要借助你的專業，而你這兒取得的號碼，哪怕有那麼一丁點透過與國家或政府單位交涉就能順利解決的可能性，我都可以給你很大的幫助──」
「Nathan，你知道那麼做會將我們兩個都暴露在最高風險之下。」Finch故做冷漠地說。「還有Reese先生，他的那兩個紐約警察好友──」
Nathan抬起右手揉了揉雙眼，看起來既疲憊又無奈。
「對不起，我想我……一直沒接受只有自己還維持著身分這件事。」
Finch微笑，啜飲了一口外帶煎綠茶，今天似乎是煮過頭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晃蕩。
「你有個兒子呢，Nathan。」他說，「我怎麼能讓Will失去他偉大的父親？」
Nathan放下正在搓揉雙眼皮膚的手掌，越過桌子握住Finch捧著外帶茶杯的雙手，萬分認真地說：「這不構成你自我犧牲的理由。」
「Nathan──」
「不，我不會再說剛剛的那些了，你是對的。」Nathan搖頭。「雖然很難接受，但你是對的，我也不會再陷入這種倖存者內疚的情緒中。」
他停下來深深呼吸，Finch眨著逐漸濕潤的雙眼，低頭保持沉默。Nathan一臉懊悔地低聲說：「真抱歉，我怎麼說的好像你真得死了一樣……」
他們都不再說話，互相望著對方的眼睛。雖然沒有語言的交流，但多年的默契造就了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理解對方的意思。從Finch「死亡」的那天起，Nathan就不停地透露出這種看著Finch必須躲躲藏藏、並且不斷創造新身分及找尋新的安全屋的愧疚感。Finch不是沒有看著公園裡攜妻帶子、談笑遊樂的人而對平凡人心生羨慕，但他明白，人生就是一連串選擇的結果。自從他造出了The Machine的那天起，他就親手選擇了自己的終點。
但是他不孤單。感謝上帝讓他們找到了John Reese，一個同樣已經「死」了的人。Finch因為想起那個有著一雙多情的灰藍色眼睛、因為失去過摯愛而憂鬱得無以復加、執行起任務就跟不要命了似的前特工而露出微笑，心底泛起一股酸澀又充滿溫情的暖意。
桌上被放下了什麼東西，Finch因為眼角餘光中傳來的動靜而被嚇了一跳，Nathan和她同時抬起頭來，發現桌邊站著的是他們的好員工John Reese。當然了，前特工要無聲無息地靠近他們倆個坐慣辦公室的白領有什麼困難了？但憂鬱的前特工不知道什麼緣故看起來比平時更加憂鬱，他將桌上的東西推向Finch──外帶煎綠茶及甜甜圈。
「幫你買了早餐，不過看來我太晚了呢。」Reese面無表情，只有那雙幾乎要被捲翹睫毛覆蓋住的眼睛洩漏出了強烈的惆悵。接著他又轉頭對Nathan乾巴巴地說：「抱歉，不知道你在這兒，沒有買你的份。」
「呃、謝──謝謝。」
Finch伸手想拿，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Nathan正握著他的雙手，他的同窗好友顯然也才剛意識到這點。他們像燙到般抽回手，Finch有一種想大聲解釋什麼的衝動，卻又覺得在這世界上無所牽連的自己，解釋起來未免太過刻意。但是Reese就直挺挺地站在那兒，像是丟了魂似地看著他，似乎迫切地希望他說些什麼。三個人安靜了長達十秒的時間。最後Nathan清了清喉嚨，決定當第一個打破沉默的人。
「沒關係，那個──」他結結巴巴地說，「我、我臨時決定過來的，反正這些食物可以明天再吃。呃──你們這兒應該有冰箱？」
Reese終於分神看了他一眼，然後什麼也沒說，忽然就轉身準備離開。
「Reese先生，你要去哪？」Finch著急地脫口問道。
Reese停下腳步，沒有轉過身來回答。
「Zoe那兒，問問他對新號碼的人際關係有什麼情報。」
他離開了廢棄圖書館，身影看起來可憐兮兮的。Nathan微張著嘴瞪向Finch。
「為什麼不解釋？」
「──解釋什麼？」
「你、我、我們！」Nathan錯愕地說：「他誤會了，這還不明顯嗎？」
「他沒有誤會。」Finch轉身面對電腦螢幕，沮喪地像是剛發現自己寫了一周的程式碼都寫錯了，必須全部刪除重來一樣。「你聽見了，他要去找Zoe」
「那又如何？」Nathan看上去像是犯了一周的頭疼。「你、唉，你總有一天會後悔。」
*
「噢？」Zoe半開著用門閂固定住的門，瞇起從門縫中露出的美麗右眼。「怎麼回事？你看起來像是失戀了？」
Reese瞪了她一眼，低聲說：「開門。」
門後傳來門閂滑過金屬扣的尖細聲響，Zoe後退讓他踏進自己的公寓──事實上這是她其中一個住處而已，所以她並不十分在意Reese找得到。Reese一走進去就頹廢不已地坐進沙發中。
「先說好，我不跟剛在情場失意的男人交往。」
「妳胡扯什麼？」
Zoe指了指自己的耳朵。Reese會意過來，對她搖頭。Zoe像發現什麼了不得的犯罪組織般露齒而笑，興致勃勃地湊到他身旁。
「你竟然切斷了跟Harold的聯繫？」Zoe用右手肘頂頂他的左手臂。「看來你真的失戀啦？」
「妳可以不要說話嗎？」
「不行。」Zoe理直氣壯地說：「這是我家，我愛說什麼就說什麼。」
「我付錢的話呢？付錢買一整天的安靜。」
Zoe微微睜大雙眼，慢慢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裝出了一副苦惱樣。「你可真是了解我，John。但恐怕──還是不行。」
Reese把玩著那雙他戴了好幾個月，專司與Finch通訊的耳機，像是思考著要不要把它們扔進垃圾桶。Zoe倒先投降了。
「嘿，我能幫你什麼？」她說，「說來聽聽，我再決定要怎麼收費。」
Reese忍不住笑了，他喜歡這個女人，雖然Zoe對他而言沒有性吸引力，但是一個聰明又體貼的人，不論性別，都是討人喜歡的。再幾經考量後，Reese終於決定提出他的方案。
「我想請妳跟蹤並挖掘一個人的情報。」
「我聽著呢。」
Reese凝視著她好一陣子，緩緩地說：「Nathan Ingram。」
「Nathan──什麼？！」Zoe拔高聲音問：「他是你們發現的新嫌疑者？」
「不是。」
「那你為什麼──喔！」Zoe豎起的眉毛陡然放鬆了，她像一個大姊姊般柔聲說：「噢，John，噢。」
Reese不自在的別過頭。「不是你想的那樣。」
「怎麼可能不是我想的那樣？」Zoe嗤笑。「你都派人去跟蹤Harold了，現在又要我跟蹤Nathan？」
「你、我──什麼？」Reese力圖鎮定，耳朵燙的像正被烈火烘烤。
「天哪，你真以為沒人知道？」Zoe一臉啼笑皆非。「就算整個紐約沒人知道，那也不包括我。」
Reese定定地看著她，覺得聽起來似乎挺有道理。Zoe本來就是販賣特殊服務的，那種服務叫做「解決問題」，那使得她時時掌握特殊情報也不足為奇。於是Reese下了跟她爭辯實屬無意義的結論，決定轉移話題。
「──對妳來說，挖掘Nathan的情報應該不算太難。」
「我真不知道現在應該要感謝你的抬舉還是不齒你的行為。」Zoe尖酸地說，但她的表情卻前所未有的溫柔。「你想發現什麼？」
Reese抿了下雙唇。
「妳覺得我三個月的工資夠不夠付這筆費用？」
「你老闆要是知道你把他付給你的錢都拿來跟蹤另一個老闆，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
Reese瞬間看起來有些狼狽。
「我以為妳的職業道德準則是不背叛出錢的買家。」
「那要看買家的最終目的。」Zoe翹起一雙長腿，露出一種大局在握的全知表情。「你想找到Nathan不愛Harold的證據？」
Reese無奈地笑了。
「正好相反。」
Zoe先是有些不解，但接著又恍然大悟，憐憫地看了他一眼。
「你們這些男孩呀──」她嘆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說如果Nathan對他是真心的，你就要安靜地退出然後祝福，對吧？」
Reese沉默地研究起了Zoe的客廳。
「我真不懂你們的眼睛怎麼了！」Zoe雙手交叉擺在胸前，「全世界都知道你們只想跟對方在一起，好嗎！還是你錢太多了沒地方花？敢情你是來炫耀你的高薪的？」
「Nathan今天幫他送早餐，Zoe。」Reese乾澀地說，「他還握著、Finch的雙手──」
「我還跟你結過婚，摸過你的屁股呢！」Zoe大聲說。「而你卻連假裝跟我調情都懶！」
Reese輕笑了一聲，但旋即又恢復成受盡一切委屈的模樣。
「總之，Nathan看起來是個好人──我會付錢的。」
Zoe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下巴，而反應一向機敏如獵豹的Reese破天荒地沒有躲開。美艷的女人瞇起雙眼。
「我想頒個獎座給你，John，」Zoe興味盎然地說，「我第一次不想向委託人收錢──這件事就交給我吧。」
TBC.
另一種發展：
Zoe打給Finch：「我撿到你的員工，你趕快來領走，然後你們兩個，給我結婚，現在！」
之所以沒這樣寫，一來是這樣故事就the end了
二來是我挺喜歡Zoe姊的，很想看她玩弄Reese啊(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