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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车声从残破的大楼间穿过。尘土被风压扬起,隐约反射出太阳的光线。
在资源快要用尽的时候,末日的勇者骑着机车试图找到新的水源。他的友人需要留守在原地保护没有行动能力的人们,加上不能加重油耗,勇者只能孤身前行。
勇者身上只有一个信号弹,和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手机。卫星早就停止了运作,沉默地飘在轨道上,附近一些基站还没有完全损毁,靠着残余的太阳能装置在勉强工作着。是否能联系上队伍全看运气,他必须要考虑回程的油量。
之前的每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然而这次勇者没有选择了——地下水完全被污染,净化装置的吸附材料也告罄,如果不能找到新的水源,这一小群人只能在废弃的校园内等死。
飞驰的机车上,勇者再次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在全面战争还没有爆发时自己仅回过一次的老家——彼时境内已经高度城市化,老家缺普通而偏僻到甚至无人开发这里作为旅游景点,因此勇者只是坐在车里远远地看向父母指出的水域。
“这是你出生的地方哦。”父母笑着对他说,小小的勇者只愣愣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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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爆发得太突然,又因为规模过大结束得太过惨淡。两败俱伤,只留一片狼藉。
勇者没有参与其中,他不愿意参与战争所以“可耻”地在一开始就逃跑了。而现在勇者庆幸自己当年的懦弱,让他得以学到应有的知识,来拯救混乱中真正无辜的人。
半个月前这个小队伍讨论过是否要离开破败的城市,试图寻找乡野中可以生存的地方。但投票结果是否。媒体和网络完全瘫痪,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外的水源是否被污染,即使能找到也不能确保其他资源是否充足;高度模块化的城市设施让他们得以在破败的废墟中寻找到可赖以生存的设备和资源;更糟糕的是在自动导航、电子地图等完全不能使用的情况下,这个小队伍只有勇者一个人有独自远行探路的能力。
情况比想象中要糟糕:药物和其他生活用品倒是还算充足,但是赖以生存的食物和水,补充远远跟不上消耗。
“我需要在发生摩擦之前尽快找到解决方法。”勇者低头看了一眼,指针显示油量还剩五分之二,他放松了搭在刹车上的手,一路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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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表慢慢指向了危险的区域,勇者的心情也跟着沉下来。他早已远离了信号弹可以传递信息的范围,虽然中途意外找到了可以补充药品的地方,并在地图上做了标记,但不顾回路冒险前行的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机会把这份更新了的地图送回去。
城市内大油箱的摩托车几乎全部被取缔——不如说现在摩托车本身就很少见了。勇者的车是从小油箱的款式改造来的,更是不能胜任高速的长途旅行。骑行——停车——简单保养车并细化地图——再上车,勇者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循环。
排除了隔壁的城市以及近200公里的路线上明显因为地下水被污染而荒凉的土地之后,勇者到了这个城市的另一个尽头——模糊的记忆中,父母告诉过他的,他出生的地方。
“谁?”
天色没亮就出发,精神紧张地搜寻到了傍晚,勇者终于累了,他把还有不到五分之一油量的车停在路边,自己坐下来啃从帆布包里翻出的压缩饼干——这时他听到了奇妙的声音。
像是木板在敲击混凝土,音源可能也好奇这边的动静,于是越来越近。
勇者警惕地握紧从后备箱里拿出的球棍——他不敢保证附近会不会有抢夺物资的家伙。希望对方也只有冷兵器,这样我还能有些胜算。他自嘲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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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
声音从转角处传来,毫无防备地拐了个弯靠近。
来者是个高大的男性,脚上踩的木屐让他看起来又高了几分。这位流浪者的衣着和废墟格格不入,倒像是异世界从时空狭缝中漂流过来的侠客。
勇者的警惕心奇妙地放下了几分,也许是之前精神太过紧绷,想要挪动半步的他踢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左脚后方的石头,整个人趔趄着,以糟糕的攻击姿态向流浪者扑了过去。
“不好。”
勇者绝望地想。无论如何对方都会觉得来着不善了吧,本来希望可以问到这里的信息的。不过这里能出现人类就说明有一定的生活资源,只要能想办法活下来把消息传递出去……
“小心点。”
“?”
流浪者轻松地化解了勇者的力道,顺势扶起了勇者并且把不知什么时候夺下来的球棍递给了他。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在感慨战力的差距之前勇者下意识想要解释。
“嗯,我知道,你刚刚冲过来的时候并没有杀意。”流浪者戴了稍显夸张的耳环,说话时耳环随字句轻微地晃动。
“我是从隔壁城市来的,因为十几个人消耗太大,资源快要耗尽了所以想试试看能不能有别的可循环或者再生的设备……如果这里资源不足的话我再去找下一个!”勇者努力想要解释现况,又担心自己的说法会引起冲突。
“原来这里没有人么……”流浪者摸着下巴,“我昨天刚到这里,找了一天也没看到人烟,而且城市荒凉得太过夸张,我还以为自己回山里流浪的这几年间发生了什么世界大战。”
“倒是没什么错,”流浪者从游刃有余变得错愕的表情让勇者感到新奇,很快意识到现状后,他的情绪重新低落下来,“不过变故只是在这几个月内发生的罢了,一切开始又结束得太快,我经常会觉得这会不会只是我的一场噩梦。”
“那我们可就在同一个梦境里了。”流浪者很快理解了现状,愉快地开起了玩笑。
“请问您是从哪里来的?”流浪者笑起来温和但又带点痞气的样子,让勇者联想到了友人,于是他慌忙地补充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我大概三年前从这里出发,一直在西川的山里流浪——意外的是山的深处也有属于我们这些流浪人的暂居所。不知不觉三个春秋过去了想回来看看向,才发现世界好像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样子了。
“这个城市中心好像是污染的源头,好在西川在上游,地下水的流向也正好不在污染源的下游,所以一直呆在山里的我们完全不知道外面的变故。
“还好我当时把妹妹托付给山里认识的朋友了,否则我刚到这里就会手足无措的吧。”
流浪者可能挺久没和人交流了,回答的时候补充了一堆细碎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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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川,那是勇者所知道的关于“故乡”唯一的信息。
“!”勇者欲言又止。
我没有权利寻求这种义务之外的帮助。他对自己说。
“我只是顺着水路漂流下来的——我指我沿着水路走来的,”流浪者在勇者的眼神默许下走近摩托车,欣赏地摸了摸车头上的装饰,“我晕船很严重。”为了让对方安心一般,他特意补充了一句。
“呜~咪……”勇者有点想笑。
“现在这里没什么可留恋的东西,所以我打算再回去了。你——或者说你们要跟来吗?”
“?!”
流浪者笑了笑:“你不是说在寻找新的住所吗?西川的深山不大但是再容纳十几个人想必没什么问题——我还没有残忍到见死不救的地步。”
“……”
“放心,这点决定权我还是有的。”看到勇者纠结的表情,流浪者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对方不知是因为心事还是顾虑太多,丝毫没有反抗。
“真的……真的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我只是流浪者,我无权拥有自己居住过的土地。而你正在拯救你的伙伴不是吗?我想这个理由就足够让我帮你了。”
勇者的眼睛亮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翻找出手机,之前一直是空白的信号格,现在奇迹般地多了一条短短的指示线。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