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鄭友榮認識姜呂尚的那一年,他的耳朵上已經有了兩個耳洞。左耳垂上打了一個,右耳垂上再一個。
「國中就打了?」姜呂尚為此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對啊,我還設了紀念日。」鄭友榮聳聳肩,「再一個月滿三年喔。」
「……不怕痛嗎?」
「還好,那時候覺得有耳洞會很酷,就去打了。」他一邊說一邊摸了摸自己的左耳。
姜呂尚盯著他的耳朵看了會:「一起打的嗎?」
「沒有,左邊先打的。想說萬一真的不喜歡還有機會反悔。」鄭友榮說到這裡頓了頓,看著對方好奇的眼神忍不住笑了出來:「想摸可以摸啦。」
然後姜呂尚才安心地伸手去碰。練習剛結束,姜呂尚的手還溫熱著,摸到左耳垂上時引起鄭友榮脊椎上一串花火。
他們認識的那一年才十六歲,什麼都可以嘗試,什麼都可以反悔。他們還在摸索自己喜歡的與討厭的東西,從要不要打耳洞到要不要當練習生,現實對尚且能作夢的少年總是比較寬容。
後來姜呂尚說他也想穿耳洞時,還是鄭友榮陪著他去打的,就在他常去的耳環店。針穿過耳垂的瞬間姜呂尚用力閉緊了雙眼,表情活像要挨打,好好一張漂亮的臉皺成了一團。
鄭友榮哭笑不得拍他的肩膀:「結束啦。」
「結束了嗎?好快……」姜呂尚睜開眼,雙眼有些不可思議地眨了眨,想伸手去摸卻被鄭友榮一把抓住。
「剛穿好,別亂摸,小心感染。」他說,若無其事地把手抽回來。「我送你一個耳環吧?」
「又不是我生日。」姜呂尚笑了笑。
「那就……『呂尚第一個耳洞紀念日』?」他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於是姜呂尚耳垂上的第一個耳環的款式決定權就這麼落到了鄭友榮手上。
耳洞也許是個開始,那根針穿過了耳骨也在心臟上開了個小小的洞,鄭友榮不知道會不會癒合。
02
當練習生的日子像走鋼索,他們都懸在半空裡惴惴不安。鄭友榮還記得他們那時候會一起癱在練習室的地板上,你一言我一語地描繪未來。
通常是鄭友榮起的頭:「我們要出道。一定要出道。」
「對,然後我們要一起站在舞台上。」姜呂尚會閉著眼微笑附和:「我們會唱超棒的歌。」
「還會去海外開演唱會。」他點點頭,「我想去美國。」
「歐洲好像也不錯。我好想去英國看看……」
「會不會有機會去霍格華茲開演唱會啊?」
然後他們會相視笑成一團。他們講了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未來對他們而言還很遙遠,是鋼索的盡頭的一束光,如果呂尚拉著他的手,他就可以有勇氣不要低頭去看腳下的深淵。如履薄冰也沒關係,他們要出道,一定要。
但後來姜呂尚離開了Big Hit。鄭友榮獨自生悶氣了幾天,又在內心糾結了一陣子,最後還是毅然決然地也離開了Big Hit。說是冒險也好,說他幼稚也沒關係,但在新的練習室裡看到姜呂尚震驚的表情時,他內心有種莫名的成就感。
「為什麼?」
鄭友榮覺得姜呂尚肯定知道答案,但他還是聳聳肩:「因為想和呂尚在一起啊。」
如果注定要成功,我想和你一起;如果注定要失敗,那我也想和你一起。他們描摹的未來藍圖裡,最重要的關鍵字不是「出道」也不是「舞台」,當然也不是「演唱會」。
──是「我們」。Couldn’t nobody else。
很久以後──也許現在回頭看也並不是那麼久──當他們從籍籍無名的練習生成為了KQ Fellaz,又從KQ Fellaz成為了ATEEZ,並且終於踏上了歐美巡迴的旅程時,他看著舞台前方對台下的ATINY揮著手的姜呂尚的背影,忽然覺得那些一時的疼痛全部值得,無論是他的耳洞抑或者他的選擇。
「霍格華茲到底什麼時候要請我們去學校裡開演唱會?」
「……你還沒放棄啊?」
「我們都出道了還來了海外開演唱會,應該沒什麼不可能的吧。」
應該沒什麼不可能的吧。鄭友榮一邊笑一邊揉了一把姜呂尚的頭髮。握住我的手,看著我的眼,我們就可以一起往前。
03
那是一個得以終於休息的午後。出道後的日子流水似的飛快,他們在七個月內出了三張專輯,這個速度引來了粉絲與媒體大量的討論與關注,而代價是他們的休息日──這沒什麼可埋怨的,他們反而都亢奮得不得了。
而就在這個難得的休假日裡,當鄭友榮漫無目的地攤在沙發上滑手機時,崔傘用一句話成功地讓他差點摔到地上。
「──友榮你喜歡呂尚吧。」
鄭友榮猛地抬起頭來,不可置信地看向一臉不懷好意的崔傘,有些結巴:「你在說什麼啊?」
「我說,你喜歡呂尚吧。」崔傘一本正經地重述了一次,表情顯示著他對鄭友榮反應的不以為然。「他和星和哥出門之後你就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我沒有心神不寧──」
「你沒有心神不寧,那你不否認你喜歡他囉。」崔傘點點頭,端上了「這樣子啊我都明白了」的表情。
鄭友榮想說的話一時被堵回了喉嚨,「不、不是啊,我幹嘛喜歡呂尚……不對,我很喜歡他,畢竟我們都——」
「認識了五年。」崔傘打斷他,用力翻了個白眼:「謝了,你講不膩我都嫌膩了,你超愛講這個的,你知道有人做了『鄭友榮講了幾次他和姜呂尚是五年好友剪輯』嗎?」
「……有這種東西?」
「那段影片有整整七分鐘。」崔傘伸手示意他先閉嘴:「但我沒有要和你說這個。」
鄭友榮抽了口氣,翻身從沙發上坐起身:「傘,你該不會還在為上次演唱會我說我最好的朋友是呂尚生氣吧?你知道那只是演唱會……」
「沒有,我才不會為這種事情生氣。」崔傘斜了他一眼,「我只是不明白喜歡的話幹嘛那麼迂迴,看每次星和哥和呂尚黏在一起你都那副表情。」
「什麼表情?我沒……」
鄭友榮的反駁被忽然打開宿舍大門的姜呂尚打斷。「你們在聊什麼?」姜呂尚走進了客廳,舉起了手上的袋子:「我和星和哥帶了冰淇淋回來哦。」
鄭友榮不大自在地把自己縮回了沙發裡,不想看崔傘臉上「你看吧」得意洋洋的眼神。有時候崔傘真的太了解他,那可不是好事。
「啊,對了,友榮。」姜呂尚把冰淇淋一一塞到他們手上,想起什麼似的又在背包裡翻找起東西。
他撕包裝撕到一半,困惑地抬起眼來,「嗯?」
「這個。」姜呂尚終於翻出了一個小紙袋,塞到了他手上。「送你。」
鄭友榮眨了眨眼,叼著湯匙伸手接了下來。他小心地拆開了包裝,意外地看見裡頭是只耳環。他怔怔地把東西拿了出來,看著銀色的鍊子在空中晃蕩,反射出澄亮的光。「怎麼突然……」
「覺得很適合你,所以就買了。」姜呂尚笑了笑,拿起剩下的幾盒冰淇淋轉身往廚房走去,又補上了一句,「……『友榮第一個耳洞紀念日』?」
鄭友榮猜自己的耳朵大概紅透了。他完全不想看崔傘勝利的表情。
04
鄭友榮後來陸陸續續打了幾個耳洞。有的癒合了,有一個中途發炎過,最後留在他耳朵上的只有四個,左三右一。
他有時候看著姜呂尚的笑容會忍不住想,十六歲那一年,那個耳環店裡緊閉著眼等待一根針穿過耳骨的男孩,他在自己的心臟上穿的洞,大概也就這麼留下來了,沒有發炎但也從來沒有癒合。
大多時候那個小小的孔洞只是安靜地存在,但偶爾也會抽痛一下,在姜呂尚生病的時候,在他和其他ATEEZ的成員勾肩搭背的時候,在很多鄭友榮突如其來的失眠的夜裡。
打耳洞是個嘗試,當練習生是個嘗試,但喜歡姜呂尚不是,不能是。鄭友榮曾經在某次Wave的舞台上和姜呂尚一起比一個愛心,某種復古的飯灑,他們都明白粉絲們喜歡什麼。但當他落了一個親吻在姜呂尚的髮梢上時,那個小洞炎症一般突發的疼痛讓他明白了那不一樣。
錄製EP3的那段日子裡,ATEEZ的大家曾一邊一起吃著晚餐,一邊聊到這次回歸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可以拿一位。
「拿一位的話,星和就請客吧。」金弘中說,一邊瞥了朴星和一眼,「大哥嘛,大哥。」
「怎麼又是我?」朴星和失笑道,「隊長該請客吧?」
「一起請不就好了──」
「那就請烤肉吧,上次一起吃的那間很好吃啊。」
「不如請喝酒吧?星和哥之前不是說過夢想是ATEEZ的大家一起喝酒嗎?我們忙內也成年了啊──」
大家嘻鬧成一團,姜呂尚坐在鄭友榮旁邊,忽然小聲地說,「我們當初設立目標的時候是不是沒有講過要拿一位?」
鄭友榮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好像沒有,完全忘記還有一位這件事了。」
姜呂尚笑了,啜了一口果汁,「前面幾個都實現了,那下個目標就是拿一位了吧。」
姜呂尚這樣一說,鄭友榮才真正意會過來,前面幾個夢想都在不知不覺間實現了。十六歲躺在練習室地板上發著夢的那兩個少年,牽著彼此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完了漫長的鋼索,那個曾經那麼遠的未來,忽然好像也沒有那麼遠。
他們已經表演過那麼多的舞台,無論是哪個影片,下方的留言總有ATINY祝他們以後都走花路。鄭友榮想了想,無論是花路還是荊棘路,他都要和姜呂尚一起走。他們對未來有過那麼多的想像,無論是哪個版本,鄭友榮的未來裡都一定有著姜呂尚,一定要是姜呂尚。
鄭友榮將頭輕輕靠上了姜呂尚的肩。他聽見了姜呂尚有些意外的聲音:「友榮?」
「呂尚,如果我們拿一位的話,」鄭友榮的聲音很輕,幾乎要掩埋在哥哥弟弟們的喧鬧裡:「再陪我去挑個耳環吧。」
但姜呂尚聽到了。他握了握鄭友榮的手:「好啊。」
鄭友榮忍不住笑了。
這次會是別的紀念日。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