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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那則「尋貓啟事」時,金碩珍忍不住咒罵了一聲。
這張告示貼在他的散步路線上,沿途貼了好幾張,非常顯眼。大大的紅色標題簡單又明確地寫著「您家的貓走失了嗎???」,貼這告示的人在底下寫說昨晚撿到了一隻貓,並簡單描述了一下貓的外觀、發現貓的地點,還附上聯絡電話。
他一眼就認出了號碼,那是他已經記得滾瓜爛熟,就算半夜被人叫醒也能背出來的一串數字。他打開手機,點了熟悉的聯絡人。本來他今晚就打算聯絡他的,可是在回家路上看到這則啟事後,他不想再等另外一秒。
電話響了一聲後就被接通。
「喂?」
沒有回應。金碩珍倒也不意外,自顧自地說了起來。「你好,我看到了你貼在路上的尋貓啟事,我確定你找到的是我家的貓。」
對方終於說話了。「你怎麼知道是你家的貓?」話筒傳來冷冷的質問,不過金碩珍能聽出那只是偽裝罷了。
「外觀很符合 —— 我家的貓跟告示上的描述一樣,白白淨淨的,而且頭髮,呃,是黑髮。」
「這樣的貓很多吧。這樣也能確定是你家的?」明明就知道是誰打來的,也知道根本不存在所謂的走失的「貓」,卻還是堅持要演著這場戲,對方的固執讓金碩珍有點無奈,也有點想笑。
「是沒錯,可是告示上寫的走失地點就是我家門口。而且,只有我家的貓會故意在我會走的路上,貼上尋貓啟事,要我去找他。」他回答。
男友一向彆扭,無論是表達愛意的方式,還是和好的方式都與眾不同,不過這一點讓金碩珍覺得格外可愛。自己印出尋貓啟事,並沿著金碩珍會走的路上貼,這種迂迴的求和方式,世界上大概只有他的男友想得出來。「只有我家的貓會這麼可愛。」他又加了一句。
電話另一頭的沈默久到金碩珍懷疑自己是不是嚇到他了。可是沒辦法,他真的覺得男友很可愛。他誇讚男友可愛時,他的反應通常也很可愛。
不過今天有點不太一樣。
男友再度開口時,聲音很小、很細。「所以,你沒有想丟掉你家的貓嗎?」他問。「就算你的貓找你吵架,還自己跑出門?」
他顫抖的嗓音讓金碩珍心頭一緊。交往了好幾年,他們連吵架、和好都養成了一定的模式,昨晚卻不知怎麼的,為了無謂的小事吵到男友負氣出門,而金碩珍一時拉不下臉去求他回來,因而拖到了現在。其實今早醒來發現身旁沒有他,金碩珍就已經想著要和好。他原本打算晚餐做男友喜歡吃的東西,騙他回來吃飯順便和好。他沒料到的是,男友的不安全感比想像中的要重,而且比他還早行動。
「當然沒有。我怎麼可能會把我的貓丟掉。少了他,我的生活會有多無趣。」金碩珍刻意放柔了聲音,他知道男友喜歡聽他這麼說話。「他是我要養一輩子的貓。」
要怎麼給人安全感呢?給他一輩子的時間,夠讓他感到安心了吧,不夠的話,下輩子也可以給他。
「嗯。」
他本以為男友會回說才不用靠他養,他寫歌賺的錢也夠兩個人用,沒想到話筒另一端傳來的回應出乎意料地短,還帶著一點鼻音。金碩珍猜男友肯定又在壓抑情緒了。他忽然很希望男友就在身邊,他能像往常一樣將他摟在懷裡,揉一揉他哭紅的眼角。男友雖然一開始會反抗,可是最後還是會順他的意,金碩珍要是沒有抱滿十分鐘,男友還會不太開心。沒辦法,貓就是這樣嘛。
金碩珍決定今晚他要好好抱抱他的貓。
「即便我的貓自己跑掉,不需要尋貓啟事,無論跑了多遠我也會把他找回來的。哥可是很會推理的,要找到一隻貓可難不倒我。」
「嗯。」一樣是簡短的回答,金碩珍卻覺得自己在一個字的回覆中,聽見男友的笑容。他自己也不禁笑了出來,跟男友在一起,他最喜愛的就是男友被他逗笑的時刻。
他們合租的公寓就在下一條巷子口,夏天午後的陽光過於炙熱,屋子裡有冷氣、有冰了許久的西瓜,然而金碩珍不想要現在回去。少了男友的公寓並不算家。他要等他的貓來找他,然後一起回去。男友會邊喝冰美式邊抱怨天氣真熱,在沙發上滑手機時卻還是會靠著他。
「有句話我從昨天你踏出家門那一刻就想說了。」金碩珍說,並將面前的尋貓啟事撕掉。在等男友回來前,他決定沿途把這些告示全部撕掉 —— 他家的貓已經找到回去的路了。
或者說,他從來沒有走失,只是需要有人告訴他,他的家不會那麼輕易就消失。
「回家吧,玧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