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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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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07-04
Words:
23,49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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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5

Dear Damian Wayne / 致达米安·韦恩

Summary:

Three years after leaving from Jon, Damian receives a letter from the 31st century.
Jon, who learns how to be a superhero in the 31st century, learns a terrible truth about his long-parted best friend.

Notes:

I'm so sad about Jon's grown up and leaving. So I wrote this, hoping that this is the future Jon and Damian could have.

Work Text:

致达米安·韦恩

文/兰溪雪

 

达米安丢失了十五分钟。

这并非一种老套的修辞手法,它真的发生了,只是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人意识到这件事。包括达米安本人,在一开始都不知道这十五分钟里是否发生了什么。

这十五分钟的丢失不可避免地对世界产生了一些影响。比如在塞浦路斯有一个小孩因此在十岁生日当天获得了三个柠檬冰糕,日本有一只乌鸦成功盗走了一户人家晾晒在阳台上所有的干鱼,遥远的某个不可能被观测到的星系第一次出现了碳基生命的基因……诸如此类,大大小小,但这些事情几乎都不可能被达米安知道。

神奇男孩忙于训练、学习、和少年泰坦一起冒险、帮助蝙蝠侠维护哥谭那几乎不可能维持超过二十四小时的和平,不可能意识到几千公里外的另一片土地上因为自己发生了什么,即便他知道了,也不会把其中的任何一件事和自己联系在一起。

而这其中唯一一件让他意识到那十五分钟里一定发生了什么的事,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微不足道。

达米安·韦恩十七岁生日前一天,收到了一封来自三十一世纪的信。

 

 

“……太荒谬了。”十七岁的达米安如是说。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有点皱巴巴的信封,凹凸不平的正面写着他的名字,“致达米安·韦恩”,其后跟着韦恩庄园的地址。这是一封看起来只会出现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信箱里的信,和报纸混在一起被丢在地毯上,邮票在过程中神秘地消失。

“该死的,”达米安盯着信封上自己的名字。“我认得这字迹。这是乔写的。”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凝固。泰坦们都盯着达米安和他手里的信件,仿佛达米安是一只会打字的猴子,手里正拿着他第一次写作的成品。

打破平静的是野兽小子,“嘿,达米安,这不可能,你知道他不可能……”

“我看起来难道像是刚刚接受过大脑切除术吗?野兽小子,我当然知道这不可能。”

“伙计,冷静点。你清楚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吧?”

“比任何人都清楚。”

闪电小子盯着达米安,“呃,我的意思是说,你知道,如果这是乔纳森写给你的信,那这就是一封来自未来的信。人是不能,大概,是不能寄信给过去的人的。”

达米安紧锁着眉头,盯着手里的信,满脸写着“该死的混蛋”,但甚至无暇把缠住他的上半身、试图把头伸到信件前的绿色小蟒蛇甩开。天知道他在诅咒谁,不过他是罗宾,每天不说够一公斤刻薄的台词就无法入睡,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如果这是乔寄来的信,达米安,你是不是应该拆开看看?”

乔纳森·肯特的名字对泰坦们来说正在开始变得陌生。他已经三四年没出现过,达米安很少提起这个昔日的搭档,但所有人一致认定达米安一直很想念乔(哪怕被达米安本人多次否认)。

无论如何,这封信是写给他的,他应该拆开看看。

但是达米安似乎并不这么想,他盯得手里的信封几乎起火,说:“如果这是一封来自三十一世纪的信件,为了世界太平,我不应该阅读来自未来的信息。”

“达米安,那只是一封——”

“——你说那是乔——”

“它根本不是什么未来——”

“渡鸦,你怎么想?”

达米安第一次放开这封已经快成为他身体一部分的信件,渡鸦接过信封,在随之而来的几双目光的注视下,研究了很久,谨慎地开口:“我不能确定。但它看起来的确并不是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

“它来自未来吗?”

“也许。不过如果它来自未来,你就不该打开它。”

“那就毁了它。”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再次回过头盯着达米安。

“拜托,达米安,那可是——”

“——那根本不是——”

“你怎么会——”

罗宾不为所动,反而对迟迟没有动手的渡鸦投去不满的目光,“你还在等什么?”

“好吧。我支持你。”

于是这封可怜巴巴的写有达米安名字的信只花了一秒钟时间便化为烈火中的灰烬。罗宾点点头,“这才是正确的做法,泰坦们,现在准备好执行任务了吗?我们可没有时间浪费在没意义的闲聊上!”

没有人反驳。罗宾总是对的。

凌晨达米安回到韦恩庄园,他驾轻就熟地借着楼梯扶手跳上二楼,打开房门时却发现窗外有一个模糊的黑影。

“这里不许停车,”达米安推开窗,“你没钱付房租了吗?”

“我只是恰巧路过,顺便来看看你。”迪克·格雷森——或许此时称其为夜翼更好——递给他一个蛋糕盒子,“我知道阿福会给你做个更好的,但这也许是你能在哥谭搞到的第二好吃的蛋糕。十七岁生日快乐,达米安。”

罗宾在接过蛋糕盒子的时候依然满脸“你这个混蛋”。夜翼看着他,“如果你实在没兴趣,我就拿去给布鲁斯,只需要把上面的‘D’加上一笔,改成‘B’。”

达米安终于露出一点笑脸。“布鲁斯才不会接受这种来路不明还被人涂改过的二手蛋糕!我会把它当加餐吃掉的。”

“我的荣幸。那么——最近如何?”

“我……”

“你看起来在为糟糕的回忆苦恼,达米安。”

“只是一些必要的回顾,我要时刻谨记过去的教训。”

“嗯,想聊聊吗?你的那些‘教训’。”

达米安又露出了“你在说什么鬼话”的不满表情,夜翼用有点失落的目光看了达米安一会儿,这使得达米安不得不心虚地移开了眼神。“好吧,如果你需要,我随时都在。晚一点见,罗宾,现在你需要睡几个小时。”

“需要睡几个小时的是你,格雷森,如果你每天都浪费时间在回老家上,你很快就会因为迟到次数太多被炒。”

“不客气,我也爱你。”

迪克·格雷森,永远比你以为的更好一点。达米安看着夜翼消失在夜空中时心情很差,他没有说谎,那的确是一些必要的回顾,只不过他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试图搞清楚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但到今天为止,十七岁的罗宾依然一头雾水。

他依然在试图想通,在那个他失去了十五分钟的日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事情发生的时候达米安发现自己正盯着入夜的哥谭市,这是他最熟悉的画面之一,他常常站在高处俯瞰这座霓虹灯闪烁的城市,然后和蝙蝠侠一起悄无声息地融入黑夜。

但是这感觉却不如往日一样熟悉,仅仅是在半秒钟之后罗宾便发觉了哪里不对。在他眨眼前的半秒钟,那轮金色的太阳正缓缓地沉入地平线,他还在试图通过信号不佳的通讯系统向蝙蝠侠说明自己对利维坦的调查毫无收获,可就在他眨了眼之后,太阳已经消失不见,耳边嘶嘶的电流声断断续续。

反复确认了几次时间,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他在眨眼时昏迷了十五分钟,与此同时电流声似乎减弱了一些,达米安终于得以听清蝙蝠侠的声音,但也只是一些古怪的碎片字句,他听见蝙蝠侠说:“……罗宾……收到……*&&*@#……@……罗宾……你在&@*……#@……”

好吧,等于没听见。“通讯质量太差,回蝙蝠洞细谈。罗宾下线。”

但罗宾在说了“下线”之后真的下线了。达米安一脚踏空,直直地摔倒在楼顶上,他试图爬起来,可四肢就像被巨石压住了,不仅无力,感觉还在慢慢失血。呼吸也很困难,他像一条脱水的鱼,狼狈不堪地张大口鼻,但“呼吸”这件事突然变得比徒手飞行更困难,口鼻处流过铁锈味的热流,达米安开始大口吐血,试图呼吸的动作在他的喉口制造出呼啦呼啦的响声,可是能够进入他气管的氧分子寥寥无几。

达米安知道自己马上就会昏迷,他试图呼唤自己的摩托,但他残存的意识告诉他这行不通,他也试图联系蝙蝠侠,但是他无法说话,那愚蠢的如青蛙吐泡一般的声音无法传递任何有效信息。至于蝙蝠侠——或许甚至根本接收不到这点青蛙吐泡的响动,达米安不知道通讯系统是否恢复了正常工作,因为他脆弱的脑子随时会冲破耳膜流出来,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就这样失去了意识,醒来时动一下就仿佛全身被一百匹野马踩过。达米安儿时曾经在腕骨骨折的情况下徒手攀上一座常年积雪的山峰,那时像只豹子一样的他绝不会想到将近十年之后自己会像个病恹恹的普通孩子一样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比起病痛,达米安感到更多的愤怒和不解,他还记得那仿佛从指缝里溜走的十五分钟,但疼痛和无力让他无法专注思考。

还是被布鲁斯亲自接回家的,父亲一路上一言不发,达米安想问问他那天之后发生了什么,但是实在没有力气。回到韦恩庄园后达米安想立刻去蝙蝠洞,但是剧痛的双腿支持他走到卫生间就已经开始发抖,在保持一丝尊严和昏死在去蝙蝠洞的路上之间,达米安不情不愿地选择了前者,爬上床,沉默地接受阿福送来的更厚的毯子和温开水。

“你最好卧床休息一周,达米安少爷,规律健康的作息能帮助你尽快恢复。”

“一周?!潘尼沃斯,我不需要休息那么长时间,现在我已经感觉好多了,明天——”

达米安·韦恩长到十三四岁,无坚不摧——至少他自己声称如此,他几乎没有生过病,连普通的感冒都没得过,从未卧床超过七个小时。达米安竟然会被病魔打倒,在任何了解他的人中间都是大新闻,这其中自然包括——

“达米安!”提姆从门口探进头,“我听说你病了?”

“出去,德雷克,我没邀请你进来。”几乎是最糟糕的人选,达米安心情恶劣,他无法和提姆·德雷克和平共处超过十分钟,现在他可没兴趣再和德雷克来场枕头大战。

“你看起来还挺精神的。”提姆把达米安的要求当耳旁风,径直走近,“嗯,卧床的感觉如何?有没有觉得应该珍惜生命?”

“我现在没心情揍你——”话说到一半,达米安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不容易止住咳,他狠狠地瞪了提姆一眼。“滚出去!”

“你现在可没力气让我滚,对吧?”提姆说,“别脾气那么坏,达米安,我只是很担心你,看到你还活着我就放心了。”

达米安气喘吁吁地盯着提姆,“滚出去,德雷克。我们的账以后再算。”

“好吧,如你所愿,祝你早日康复。我会再来看你,达米安。”

提姆一点都不生气。红罗宾会对暴躁自大又难相处的现任罗宾生气,但不会对一个病得床都下不了的十四岁孩子生气——何况达米安是他的小弟弟。他离开之前正碰上来看达米安的布鲁斯,两人交流了几句,达米安听不清。

“你不应该对提摩西少爷那样坏。”

“他自找的。”

“你知道他只是来表达关心,看看有什么能帮你的,达米安少爷,可你却向他发泄你的愤怒。”

“我——”

达米安还想着那十五分钟,可是无论如何回想,他都只是眨了一下眼而已,没有任何其他记忆。他恼怒于自己现在动弹不得,想结束和阿福的对话,把所有人都赶出自己的房间,好让他再好好想想,可是布鲁斯先他一步打断了对话。

“我要和达米安单独谈谈。”布鲁斯说,“阿尔弗雷德,你能去拿他今晚要吃的药上来吗?”

“当然。”

房门关上了,达米安和布鲁斯面面相觑,他看着父亲的眼睛,这感觉很怪异,就连布鲁斯也很少见到达米安这副样子,罗宾即便受伤跌倒,也会一次次爬起来站在蝙蝠侠身边,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卧床不起。

“你消失了十五分钟。”

“什么?”

达米安惊讶地睁大眼睛。布鲁斯说:“通讯出了一些问题,我听不清你的声音,然后你就从地图上消失了。”

“你是说……蝙蝠洞接收不到我身上的追踪器信号?整整十五分钟?”

“对。你的信号再次出现时没有任何移动,那十五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我……”达米安再次努力回想那十五分钟发生了什么,他看着夕阳沉入地平线,然后他眨了一下眼……

无论怎么回想结果都是一样的,布鲁斯没有催促他,达米安足足沉默了三分钟,很丧气地开口:“我看到太阳快要落山了,眨了一下眼……再睁开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这感觉可真不好受。达米安垂头丧气,“父亲,那十五分钟一定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想不起来。”

“你确定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我根本不记得……”达米安懊恼地说,“任何事。”

这句话似乎让布鲁斯有些难受了,他安慰地伸手拍拍达米安的肩膀,“达米安,现在你需要的是休息。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但除非医生说你可以恢复正常活动,否则别再轻举妄动。”

“……是,父亲,当然。”

“阿尔弗雷德说的对,你不该对提姆那么坏。”

“……当然,父亲,当然。”

“阿尔弗雷德把你的药拿上来了,你吃过药就好好睡一觉好吗?等你好一些了我们再谈。”

“当然,当然。”

“晚安,达米安。”

“晚安,父亲。”

阿福送来了药,达米安只能安分地吃完,然后躺在床上等待睡意来袭。

那十五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达米安百思不得其解。窗帘拉得很严实,他想要看一看窗外的月亮,但做不到。因此他只能躺在黑暗中,盯着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窗子。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希望有人轻轻敲敲自己的窗户。

在疑惑和愤懑中,达米安入睡了。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宁静的夜晚,窗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他推开窗子,看到一个披着小小的红色披风的氪星人,在窗台上向他打招呼。

嘿,D,晚上好!他说。你怎么看起来这么虚弱?发生了什么吗?

 

 

这里是不是多了点什么?

超级小子只一眼就看出了房间的异常——角落里多了一个陈旧的角柜。但即便是没有超级记忆的普通人也能一眼分辨出它,因为三十一世纪的房间墙角数量远少于过去几千年的平均值,根本没有让这只沉默的旧东西悄悄融入的余地。

乔纳森·肯特打开角柜的抽屉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或许不该乱动它,但抽屉已经打开,他看到里面胡乱塞着一些杂物,半瓶墨水,几支落灰的钢笔,一打信纸。即便是在他成长的二十一世纪,这些东西都已经开始消失在当代生活里,在乔短暂的学生生涯里,很多课后作业都借助电脑完成,而连那都是过去了一千多年的往事。

乔盯着面前的似乎属于二十一世纪或更早的旧东西,举起角柜看看,没有隐藏的小机器人,也没有看起来像外星材料制造的零件,角柜下是普通的地板,角柜后是普通的墙壁。电光石火间他甚至产生了三十一世纪是否就是会凭空长出角柜来的时代的疑问,然后便听到有人呼唤自己——在他的脑海中。

“早上好,乔,有兴趣一起吃点东西吗?”

“当然,我刚好有些新发现想要告诉你。”

“我们海文大厅见。”

伊姆拉·阿丁——或称土星女孩,乔在三十一世纪的超级英雄军团最亲密的朋友之一,也是超级英雄军团的创始人之一。

乔决定先放下面前这堆旧东西,去吃点东西让大脑清醒清醒。他在三十一世纪的见闻多到三天三夜都讲不完,一个凭空出现的角柜或许只能在其中占去五分钟,不过在他到达海文之前五分钟,另一个会占去五分钟的事件就发生了。

“早上好,乔。”

“早上好,罗努……我是说,三重女孩。”乔瞪大了眼睛,“呃,你看起来……”

“我看起来怎么样?”可以随时把自己分裂成三个人的三重女孩(或者说三重女孩“们”)同时转过头来看着乔,“你看起来好像很惊讶!”

“你看起来……对不起,无意冒犯,但是……”乔问,“……你们一直就这么……我的意思是说……‘鲜艳’吗?”

分别有着荧光绿、橙、紫色头发的三重女孩回答:“如果你指的是我的头发,它们从我出生开始就这么鲜艳了!”

问题不在于它们是否鲜艳——超级小子告别三重女孩时仍然满肚子问号。

就在昨天,他见到三重女孩时,它们还是蓝色、粉色和黄色的。

先是凭空出现的角柜,接着是三重女孩神秘的发色,三十一世纪对乔来说依然充满谜团。他降落在海文中间的某张餐桌前,土星女孩微笑着和他打招呼,“嗨,乔,见到你真高兴。”

“伊姆拉,你好吗?”乔笑着拉开椅子坐下,“嘿,听我说,我刚刚发现两件怪事……”

土星女孩是此地最聪明冷静的人之一,听了乔的话之后露出了严肃的表情,思索了一会儿,说:“乔,我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了,但我还不能确定。”

“发生了什么?”

“我们所在的时间线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小的波动。我猜并不是我们的时间穿梭直接导致的,不过也差不多——我们的时间穿梭间接导致了过去的改变,有过去的人被我们影响了。”土星女孩说,“虽然还没确认,但我想……”

乔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他突然紧张了起来。

“……或许我犯了一些错误,”土星女孩说,“没有把达米安·韦恩送回他离开时的时间点?”

“……”乔抬起头,目光停留在那个在土星女孩头顶上投下阴影的人身上。“你好,蒙·艾尔,要来点早饭吗?”

蒙·艾尔,三十一世纪的超级小子,军团的一员,艾尔家族的后裔,和乔有着血缘上的传承关系,然而他并不愿意和乔产生太多交集。在一切都非常陌生的未来有一位亲人的感觉本该很棒,第一次得知蒙·艾尔的身份时,乔迫不及待地想和他聊聊,但在多次失败的尝试后,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超级小子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不受蒙·艾尔的欢迎。

所以,像这样和他正面碰上的机会还真是少见。

“嘿……”乔抬头看着蒙·艾尔,“新发型不错。”

一头长发的蒙·艾尔露出费解的神情:“什么,什么新发型?”

“咳,没,请当我什么都没说。”看来又是时间线的微小波动,超级小子决定从现在开始对所有看起来奇怪的变化保持沉默。“你是来找伊姆拉的吗?我们——”

“不,乔·肯特,我是来找你的。”蒙·艾尔看起来很忧郁,“跟我走,我要和你单独谈谈。”

“呃,可是我正在和伊姆拉一起吃早饭……”面对自己血缘关系上后裔的冷酷眼神时乔还是打了个寒颤,“……嗯,我想我已经吃饱了。伊姆拉,待会儿见。”

土星女孩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蒙·艾尔,而蒙·艾尔报之以疲惫但决绝的语气:“我相信你不会偷听或者读我们的想法的,土星女孩。”

“首先,我不敢相信你仍然怀疑我会对自己的伙伴做这种事,我们并肩作战多久了,蒙·艾尔?”土星女孩说,“其次,如果你不想让别人怀疑你在密谋任何事,最好别欲盖弥彰地要求他们别偷听。”

氪星人对此沉默不语。他们离开了海文,飞到新大都会上空,找了一座无人的大厦楼顶。

和他人并肩坐在高处俯瞰城市的感觉很熟悉,但身边的人不是他的搭档,而是蒙·艾尔,这让乔有点紧张。

“你想对我说什么?”乔问,“很重要吗?”

蒙·艾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愁云满面。“听着,乔·肯特,我要告诉你一件关于过去的事。军团的所有人对此心照不宣,他们都不想主动告诉你这一切,但我决定——不应该让你对此一无所知。这里是三十一世纪,我们请你过来,就不该让你所知道的和我们有什么不同。”

这可真是意料之外,乔立刻紧张起来,不自觉坐正了。“是什么?”

“我要告诉你,”蒙·艾尔说,“达米安·韦恩是一个怎样的恶魔。

 

 

亲爱的D,好久不见,你还好吗?我非常想念你。

三十一世纪的一切都很新鲜,这里的人建起了新大都会,虽然名字和我的家乡一样,看起来却完全不同。你无法想象这个时代的科技进步到什么程度了,我敢保证,如果你有机会来看看,一定会惊掉下巴。 (此处有一个很大的墨点) 但是,你知道,它们的变化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大,因为这个时代的人们希望模仿我们的时代,重建英雄时代的辉煌。

我听说了很多关于我们那个时代的传说和历史——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有一些部分我完全不敢相信。过去太久太久了,我很怀疑,这里的人能不能分清真正发生过的事和他们以为曾经发生的事。总之,很多很多,关于我爸爸、地球、正义联盟……很难以置信,我还听到了一些 (此处有一个很大的墨点和一些胡乱涂改的痕迹) 关于你的故事。

天啊,我太久没有写过字了,这支笔也难用得仿佛它来自我还在读小薛的时代。

不过,这不重要,我相信你能看懂的。我知道你看到这里时已经烦糟得想把信纸撕掉了,罗宾,哈,不许撕,因为我是你远在三十一世纪的 (此处有涂改痕迹) 朋友,你不能这么对我。所以不许撕,无论你有多烦!

 

 

海底比地面上冷得多。达米安走进基地时身份识别系统扫描了他,“身份认证:罗宾。”室内气温很快达到他提前设定好的温度,灯光一一亮起,他径直走到沙发前,丢开几个碍事的枕头,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了上去。

对于有着秘密身份的超级英雄来说,一个属于自己的秘密基地就像第二个家——这话出自超人之口,达米安一点都不同意,蝙蝠洞可不是家,那是一个严肃、秘密、高效的工作地点,如果一定要用什么东西来形容它,达米安可以勉强接受形容它为“办公室”。

在达米安最初得到这个基地时,虽然有点不情愿,但他还是接受了这份来自父辈的礼物,并希望它能像蝙蝠洞一样,成为一个不错的工作场所。

但是,与他共同拥有这里的超级小子显然不同意。在达米安试图只在这里专注于他的超级英雄事业时,乔带来了零食、碳酸饮料和游戏碟片,完全破坏了达米安想要的工作氛围。他因此冲乔大吼过,但是乔只是睁着蓝色的眼睛无辜地看着达米安,递过手里吃到一半的冰淇淋:“达米安,你不想来点冰淇淋吗?”

达米安妥协了,这让他很生气,因为那一天他不仅和乔一起吃完了一大盒巧克力冰淇淋,还一起窝在沙发上看完了《黄金三镖客》。回家后他绝口不提,直到第二天阿福对他说不要吃那么多冰淇淋,以免患上肠胃炎——该死的肯特小子,发生在秘密基地里的事情应该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哪怕是超人也不行!

有理由相信,如果继续放任乔往基地塞东西,这里迟早会变成儿童乐园。但达米安其实并没有烦恼很久,因为乔真正使用这里的时间并不长。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里只有达米安一个人。戏剧性的是,由于他大部分的英雄活动都和蝙蝠侠或少年泰坦在一起,所以来到这座秘密基地时真正专注于他的事业的时间甚至比过去更少。

沙发比他记忆里小一些,过去可以和乔两个人并排坐,现在大概会显得拥挤。达米安就这么躺了半天,直直地望着天花板。他收到海少侠发来的私讯:“达米安,你还好吗?”

“我没有任何问题。”他回复。“也不会有。”

“好吧,祝你好运。”

罗宾当然不会有任何问题,他一如既往地健康、自律,时刻保持冷静和清醒。

他只是有那么一点,真的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不合时宜的求知欲。

据说在短短的三周里漂流过漫无边际的宇宙,度过了七个年头,回到地球时已经完全长大了(只是身体长大,心智大概依然只有十岁),匆匆见过自己一面后便前往三十一世纪,自此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哪怕一面的乔纳森·肯特。

他会在信里写什么?

 

 

“……在三十一世纪,达米安·韦恩和阿道夫·希特勒是同义词。”

蒙·艾尔结束了他关于达米安·韦恩的介绍之后身边很长时间没有人搭腔,他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乔。只见超级小子已经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如同在看恐怖电影的小孩,眼泪汪汪的。

“……”蒙·艾尔觉得很不好。

历史记载乔·肯特是个坚强勇敢的英雄,他坚毅决绝,大义凛然,从不迷茫。蒙·艾尔从小便听着乔的传说长大,故事里的这个男人如同完美的黄金雕塑,总是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永远强大,永远知道路在何方。只要有乔·肯特在,就不会有人有疑惑,因为他是如此坚定而正确,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成为被历史铭记的伟大英雄。

可现在,这个伟大的英雄在他面前哭鼻子。

“你怎么了?”

“我……我……”乔拼命忍住眼泪,“我不敢相信达米安会变成那样。我带他来的时候你一定也见到他了,他那时候还好好的。”

“人是会变的,乔·肯特。”蒙·艾尔只能尽量不往乔那边看。“何况那是达米安·韦恩,对他来说那只不过是回归他被压抑的本性。”

“可是……可是……就没有人试图阻止过他吗?他……”

“曾经有,只是他们都失败了。”蒙·艾尔说,“你是在为他而难过吗?他已经不是你熟悉的罗宾了。”

乔把自己从蜷缩成一团的状态里解开,满脸都是眼泪,他好像在组织语言。可是当他最终开口时,他只是说:“为什么会这样?”

蒙·艾尔有些后悔自己的多管闲事,虽然乔是他血缘上的先辈,但现在的乔比他小十几岁,还在哭鼻子。

“蒙·艾尔,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他开始觉得不安和不耐烦了。

“我该怎么做才能阻止他?”

超级小子问出了一个蒙·艾尔无法回答的问题,他很为难,这个传说中坚定无畏的英雄现在混乱又脆弱。

“你……你已经没办法阻止他了。”蒙·艾尔回答,“这是已经过去的事了。即便是超人,也没有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可那是发生在二十一世纪的事!”乔说,“……我本应该在那里,我本应该阻止他的!”

蒙·艾尔想说些什么,但是又被乔抢先一步打断了。

他在来到三十一世纪后,也不曾露出过如此脆弱茫然的神情。乔飞到半空中,还带着泛红的眼圈,他吸吸鼻子,“对不起,我现在觉得脑子要炸开了。蒙·艾尔,我需要一个人好好想想,请帮我告诉伊姆拉我很快会回去,好吗?”

“当然。”蒙·艾尔只能回答,“呃,你,我,呃……如果你……”

他结结巴巴的,觉得自己像一个欺负小孩的坏人。

“别为此觉得抱歉,蒙。”乔用他从不说谎的目光注视着蒙·艾尔,“我很理解没人想让我知道这事,但我也很感激你愿意告诉我这些,说真的,谢谢你,我确实不太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我们晚点再见,我想——我一直很想和你聊聊,只是现在我有些混乱。”

“……好吧。”

 

 

我一个人漂游了很久,当我回过神来时,七年已经过去了。我好像丧失了对时间的观念!我觉得自己经历了漫长的时间,见过无数人,帮助一些人脱离困境,也对一些人的困境无能为力,但是,我完全没有意识到已经过了那么久。这七年间发生的事情对我来说就像发生在上个星期,可我上个星期还只有十岁。我离开了七年,但对于我的亲人朋友来说,我好像只是去外太空度了个假,回来时已经长高了二十公分。

D,这真的很怪。在那些漂游的岁月里,我最常思念的就是地球(好吧,我承认我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可以思念了),我很想妈妈,想爸爸,想大都会,想我们的态度堡垒。

我要说声抱歉,在我们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没有回答你关于这些年我过得如何的问题,那是因为我知道我马上就要离开,而这故事太长又太跌当起伏,我不想让你听故事听一半。世界上最伟大的罗宾一定会原谅我的,对吧?

(此处有一整段被涂抹掉的痕迹)

对不起,D,我总是写一些废话,你一定不想听我解释这些事的,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可能都不会在乎这些事。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很想当面给你讲这些年发生了什么,想跟你炫耀炫耀我也是可以独自穿越宇宙解决麻凡的英雄了。可是那时候见到你我就全忘了,我一见到你就都不记得那些事了,我只记得我好想你,从我十岁时就开始想你,我从来不知道我原来那么想你。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希望你读到这里不要生气。我好想见你。我本想说我很后悔和你吵过那么多次架,但是你知道那有点 (此处被划掉)

说实话,我现在已经有点混乱了。D,那七年对我来说好长,长到我从来没意识到自己如此思念一切,可是我又觉得好短,因为我没有感觉到自己在成长,我可能还停留在原地,甚至在那七年里我很少想事情,我觉得那些年我想的所有的事情都没有我在三十一世纪这一段时间,或者说,最近一个星期这么多。

我听到你在不停地啧我了,拜托,我只是不像你那么爱想事情。天啊,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D,我知道了一些事情,但是我还不能告诉你,或许永远都不能,我快要烦死了。我觉得整个世界的命运都握在我手中,可是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要是我爸爸在这里就好了,我是真的这么想的。可是他不在。你也不在。谁都不在。

 

 

罗宾竟然会生病,而且还病得下不了床,这可是新鲜事。原本达米安想悄无声息地消失一个星期,但仅仅在他因病卧床的第二天,他可怜兮兮的处境就天下皆知了(而这一切该归功于谁呢?或许红罗宾应该好好解释解释以洗脱自己的嫌疑),他不得不在好好休息以求尽快康复的时间里抽出精力去应付那些本来一辈子都不该出现在他房门五米之内的家伙。

“你还好吗,达米安?”

达米安发烧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迪克正坐在自己床边,他挣扎着想要开口:“我没事,咳咳咳,格雷森,我没让你进来,咳咳……”

迪克露出了担忧的表情,“我知道,重感冒的滋味可不好受。”

“重感冒……”看来布鲁斯没有告诉其他人内情,达米安只好默不作声,心情很坏地回答:“我已经好多了。你根本不用来的。”

“你看起来可不像好多了的样子。”

“你明明知道……咳咳……只是感冒。”

“当然,当然,只是感冒……达米安,要不要来点冰淇淋?我带了一盒草莓味的。”

“……”

迪克对待生病的达米安的方式就是给他大量的零食,塞满床边的每个角落,占领冰箱的小部分空隙,但达米安根本不吃这些东西——好吧,还是吃了一点的——这些东西最后只会便宜了某个来看望达米安的兄弟或兄弟的朋友。

当他的关节疼痛终于开始减轻的时候,达米安坐起身来活动活动手臂,试图拉开窗帘看看窗外的天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这么激动,冷静,冷静!”窗外的不速之客连忙挥手表示自己没有武器,“是我啊达米安!”

病痛导致的耳鸣和头晕眼花让他不复往日敏锐,竟然完全没注意到窗外有人靠近。“下去——我是说下来!”达米安愤怒地指着窗外,“韦恩庄园禁止飞行!你不能飞过来!”

窗外的不是鸟,不是飞机,而是超级小子——比较大的那个。

他和康纳不能说很熟,但康纳似乎已经擅自把他当成了亲近的朋友,带来了探病的礼物——一大束鲜花。达米安看到那束花的时候脸色更差了,并不是因为康纳在飞行过来的过程中不小心让花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而是因为鲜花的数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他对“氪星人送来的鲜花”的可承受数量远低于一朵。氪星人,呵。

“提姆说你病得很严重。”康纳很发愁地看着达米安,“虽然我不知道生病是什么滋味,但我知道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人会很脆弱!达米安,我希望能让你好过一点。”

……哈,氪星人!

“哦,对了,我还带了你的另一位氪星朋友过来!很久不见你了,他也很想你。”

原本还企图装死的达米安突然紧张起来。他不自觉地靠了靠身后的枕头,看了一眼康纳的眼睛,又移开目光,四处看看,“……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和我一起来的,只是路上耽误了一会儿。”

达米安盯着已经打开的窗子,心跳莫名很快。他心想,如果等一下出现在窗外的卷毛脑袋竟然是超人,他一定会——

下一秒窗外跃进一道影子,披着小小的披风,几乎扑到了达米安身上。

“汪!”

小氪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达米安了,很是兴奋,愉快地摇着尾巴,舔舔达米安因发烧而发烫的脸颊。

“……哦。”达米安一瞬间不知该说什么,他知道自己本来就不该有荒唐的期待。“你好……你好啊,小氪。”小氪似乎也知道达米安生病了,怕撞伤达米安似的,动作轻柔了很多,只是蹭蹭达米安,然后再舔舔他。达米安用力揉揉小氪的脑袋,小狗身上特有的干燥皮草和泥土混杂的气味钻进他的鼻子,他忍不住又抱抱小氪。

康纳对达米安这种对人和对动物截然不同的态度习以为常,“达米安,如果你需要,让小氪留在这里陪你两天怎么样?我知道有很多狗狗会到医院去陪生病的孩子!”

“那些狗可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治疗犬。而且我家已经有猫和狗了。……而且我不需要!”达米安说着,但依然没停下摸狗的手。“……但是谢谢。”

康纳一瞬间露出了很惊讶的表情,“……你说什么?达米安?好孩子?你能再说一遍吗?”

达米安用要杀人的目光看了康纳一眼,咬着牙重复:“我说,谢谢。谢谢你来……还带了小氪来。”

超级小子们的共同特点可能就是总爱一惊一乍的。康纳很感动似的,说:“达米安,哦,达米安,你不必道谢的,毕竟你我就像真正的兄弟一样,对吧?”

“不是。还有不要摸我的头。”

除了过分热情的亲友,另一个拖慢达米安康复进程的因素也十分烦人——杂乱的梦境。

他从那天之后就开始频繁地做一些疯狂的梦,睡得很不好,经常惊醒。达米安试图记住梦里发生了什么,但是醒来时通常遗忘了大半,怎么也抓不住梦境的尾巴。这让达米安很生气,越是抓不住,他越是怀疑梦里有什么他不应该错过的东西——比如那十五分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觉得自己丢失了什么东西,但是却连那是什么都无从得知,这感觉仿佛幻肢痛,达米安从没感觉到过自己那条被换掉的脊椎在离开他之后在哪里痛过,但他知道这感觉不好。他很愤怒,在愤怒中因为关节痛和发烧而痛苦,痛苦,昏睡,醒来,然后焦虑,愤怒,痛苦,再度昏睡。

在又一个疯狂的梦里,达米安听到了很多陌生的声音。他在一团迷雾中四处摸索,身边好像又很多人,但是一个都看不清,身体也很不舒服,仿佛在低地生活已久后第一次来到高原,呼吸困难,头晕眼花,感觉就和那一天一模一样。

在达米安在梦中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有人抓住了他的手,焦急地一遍遍呼唤着他的名字,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记住那个人的样子,然后眼前一黑。

“……J?”

达米安从梦境中醒来时怅然若失,睁开眼睛时却看到窗户开着,哥谭的夜风从窗口涌入……还有烟味。

“如果让潘尼沃斯知道你在这里抽烟,”达米安皱起眉头,“你就有大麻烦了。”

红头罩看了一眼达米安,若无其事地继续掸烟灰。

“给你五秒钟时间离开我的窗台,陶德,不然你死定了。没人能坐在我窗台上。”

“你这副病得要死的模样确实有几分滑稽,恶魔崽子,我第一次觉得看到你让我心情大好。”

你在梦里叫了J,可你没想过睁开眼睛真的能看到一个J,生活,生活。

醒来之后,嗡嗡的耳鸣和头痛便又开始骚扰达米安。虽然已经减轻了一些,但达米安依然不胜其烦,他现在无比清醒,根本无法再睡过去,也没有力气和杰森打一架,很生气。

“我听说你感冒了,但是看起来又不像感冒,好像很生气,总是在因为什么东西苦恼。”杰森看起来很享受看达米安遭罪,“不过你看起来应该还活着,对吧?”

该死的德雷克,一周之后他就得因为长舌付出代价。

“我活得很好,而且我马上就会比以往更好,”达米安气哼哼的,“只要没有人凌晨三点在我的房间开派对!”

太多冷空气进入他的气管,达米安咳了半天,彻底没了力气。

“你刚才是在喊那个氪星小子吗?”

达米安突然睁大了眼睛,抬头看了一眼杰森的背影。“你在说什么?”

“你刚才在喊他吗,”杰森说,“乔。别告诉我你是在喊我,我会恶心得吐出来。”

“……陶德,你比我以为的还要恶趣味。”

“你难道以为我有兴趣听你说梦话?你大喊大叫的声音足以吵醒方圆五公里内所有的生物!”

“这和你没关系,陶德,趁我还没康复滚回你自己的老窝去,你再晚走一会儿我就会先宰了你,然后宰了德雷克,把你们俩一起吊在我窗外驱鸟!”

达米安很生气,自己生病的时候,所有人都不会对他生气,包括杰森·陶德,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小孩。

“我随时恭候,不过如果你每天夜里都为那个小子寻死觅活,等你康复到拿得动刀那一天,我已经老死了!”

“你还要保持这种恶心的语气多久?”

“如果能让你不爽,我不介意一辈子这样说话!”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达米安只想快点好起来,在自己房间的窗台变成哥谭最受欢迎的聚会点之前康复,为此摆脱杂念保持高质量的睡眠的确是必要的,但那些梦境出现绝对不是因为他太想念乔!红头罩竟然把他当成一个敏感的因为失去朋友哭鼻子的小孩,这让达米安气得要命。

他甚至有点不记得红头罩当晚是何时离开的,但这也不重要,毕竟你有几次机会让陶德特意赶回来确认你是不是还活着、还能不能继续活着?好极了,你躺在床上病得要死,而你的兄弟们和兄弟的朋友像看珍稀动物一样来看望你、给你投食、确认你的生命体征,你没办法反抗那些半夜探头进来好奇地看你的家伙,因为你病得要死了,简直不能更好了!

现在他只希望不要再有人来打扰自己养病。只可惜事与愿违。

平心而论,这次情况好一点,至少没有人从窗外进来了。达米安又一次做了那个疯狂的梦,很多人,令他不适的空气,让人眩晕的迷雾……还有那个呼唤他的声音和抓住他的手。

他又一次在此时惊醒。关节痛、耳鸣、呼吸困难……一切再次袭来,达米安浑身是汗,坐起身时看到房门开着,床边有一个人。

“你听起来很痛。”迪克在黑暗中缓缓地说,“小D,你看起来可不像是感冒了。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是秘密,格雷森。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达米安喘着粗气,“我也想知道!可是我他妈的想不起来!”

“达米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也想知道我应该感觉怎么样。可是我想不起来。

“很糟糕,可能不会更糟了。”达米安在黑暗中抱住自己的头,“我不知道我感觉怎么样,我应该知道的,那肯定不是什么很好的感觉,可是我忘了我看到什么了,我当然不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感觉……”

迪克拥抱达米安,达米安没有推开他,只觉得头越来越沉,被剥夺了记忆的感觉挥之不去。

“哦,天啊,我要疯了。”达米安疲惫不堪,“理查德,我要疯了。”

 

 

如今再回忆起十四岁时的病痛简直像一场梦。

后来他当然是好过来了。身体状况一天天好起来,不再耳鸣、不再头疼、不再关节痛、不再呼吸困难,逐渐不再做疯狂的梦,夜里不会再因为梦而惊醒。他就这样康复了,然后回归正常的生活,穿梭于泰坦塔和蝙蝠洞,作为罗宾,不可或缺的罪恶克星。

但达米安很清晰地记得当时的感受,仿佛就在昨天。他后来曾经调查过自己为什么会昏迷,那十五分钟发生了什么,没有任何可信的结果,最终只能不了了之,权当做一场巧合造成的事故。

罗宾讨厌不了了之。今天达米安的身体早已从那场事故中康复,健康、强壮,可是时至今日,他仍然无法停止回想起那个自己失去十五分钟的日子。理智告诉他那已经过去了,再追问没有任何意义,但同时却有另一个声音对他说,他一定在那一天经历了什么,远比那十五分钟重要得多,可是他却忘得一干二净。

还有那个梦。达米安后来没有再做过那个疯狂的梦了,但总是一次次回忆起梦境里模糊的一切,那里有人呼唤他的名字,抓住他的手,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谁——那一定是乔。

作为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的儿子,达米安没有证据能确凿地把那十五分钟和乔联系在一起,但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之间毫无关系,而如果这两者之间或许确实存在着无法切断的联系——那只能是达米安不断地在回想起那一天的同时想起乔。

达米安觉得自己回想起乔的次数太多了,不只是每一次想起那一天,还有每一次回到基地,每一次在夜巡结束后吃夜宵,每一次有人出现在他的窗外……或许他确实有一点,只是一点点,怀念那些和乔搭档的岁月。以至于他在看到那封信的时候,看到那多年未见的熟悉的字迹,有很长的一瞬间,占据整个大脑的想法只有一个,他想打开这封信。

无论这是一封货真价实的来自未来的信,还是个无聊的恶作剧,他都不应该看到里面的内容,这是最妥当的做法,可是达米安第一次发觉自己可能并不了解自己真正的想法,他在眼看着那封信被烧成灰烬后少有地感到怅然若失,那之后的一整天他都无法平静,不停地回想起早已过去的一切。那个梦境。那一天。丢失的十五分钟。信封上已经有点晕开的“致·达米安·韦恩”。

乔。

他不断回想起已经分别很久的超级小子,这种回想的影响比达米安以为的更大,以至于他想独自一人回到基地,什么都不做,只是在他们曾经共同拥有的地方静静地待一会儿,陷入一些无用的回忆和情绪,猜猜那封已经化为灰烬的信里写了什么——天啊,这太糟糕了,他竟然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这世界是突然变得这么空虚又寂寞吗,还是一向如此?

罗宾从沙发上坐起身,再次环顾这个蝙蝠侠和超人赠送给他和乔的秘密基地,然后又一次觉得怅然若失——这种情绪已经占用他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了。

达米安想,是时候让这一切结束了。

在十七岁的第一天,达米安切断了秘密基地的能源供给。在离开前,他发现能源开关旁边的墙壁上还残留着陈旧的涂鸦,很潦草地画了他们两个的样子,用和那封信的信封上一模一样的字迹写着“超级小子和罗宾的态度堡垒”。

字写得真难看,但是画画还算有点天赋。达米安如此评价。

十七岁的罗宾做出了决定,这将是他余下的人生中最后一次回到这里。

 

 

乔飞到新大都会上空时并没有心情欣赏城市风光。他小时候还不太会飞,但在他第一次学会飞行之后,他就爱上了这种自由的感觉,仿佛化身成一缕风。

他还记得那一天。飞到空中,一切都变得很小,低下头,看到爸爸在招手,布鲁斯微笑着抬头,达米安那有点骄傲的、仿佛乔的飞行应该归功于他的表情。

新大都会看起来很像大都会,但是截然不同。乔在空中俯瞰整座城市,像一只找不到路的麻雀一样盘旋了几圈。

乔心目中最伟大的英雄始终是超人,他的父亲。可是克拉克没有告诉过他,当他面对如此的状况时应该怎么办。

当你身处未来,得知你最好的朋友会在一个对现在的你来说已经过去的未来成为一个恶魔,你该怎么做?

超级小子又转了几圈,他记忆中最接近的状况发生在他十岁那年。另一个世界的提姆·德雷克来到乔所在的时间,声称自己知晓乔未来会带来巨大的灾难,为了世界的安危,他要杀死乔。可是那时乔身边有超人、少年泰坦……达米安也在。

现在轮到你自己做决定了。乔焦躁地在空中不停换着重心,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还不足以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英雄,如果是超人在这里,一定已经做出了万全的决策,但是乔缺乏独自做重大决策——至少在当下的情况下——的能力。

或许应该回军团去寻找更多的信息?甚至请求他们的帮助?乔在一瞬间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但是他马上就发觉连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很糟糕。超级英雄军团是一个人与人之间联系相当紧密的英雄组织,可是乔还没学会如何和如此多的人一起工作——他甚至都没有加入过少年泰坦!至少他始终记得泰坦的成员们的名字,可军团里可是有十倍甚至更多的人!乔在这里看到一些精妙的团队合作,但对他来说加入一次这样的合作还是太难了,要获得这么多人的帮助?去问他们该如何做决策?问他们如何——如何拯救十个世纪以前的地球?这听起来可真是又没用又荒唐。

这可是牵涉到无数人生死的大问题。乔咬咬嘴唇。这也是关于达米安的问题。他不希望达米安堕入一种他曾经奋力想要避免的生活。他更不希望达米安变成一个恶魔,害死无数人,把整个世界拖入深渊。

在超人还只是超级小子的时候,世界最佳拍档还在单打独斗的时候——他们也曾经面临这样的问题吗?乔想,但是没有人会回答他。在三十一世纪,他可能是唯一还活着的认识超人和蝙蝠侠的人。

弃之不顾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并不是可选择的道路。一个英雄首先不能视而不见。

这是超级小子必须孤身一人作出决定的问题。

乔深吸了一口气。好吧,罗宾,我最好的朋友,虽然这么说已经晚了,但我不得不先学习独立。

他在城市上空待到夜幕降临,返回基地时正遇到土星女孩找他。

“伊姆拉!”乔打起精神,“你在找我吗?”

“是的,我有一些新发现。”土星女孩回答,“我搞清楚是哪里出问题了。”

乔精神一振,“是怎么回事?”

“我们的时间传送系统出了点故障,它的时间定位没有及时校准,导致定位时间的时候会向后偏移十五分钟。”土星女孩说,“还记得我把达米安·韦恩送回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吗?由于时间定位的偏移,我没有把他送回你带走他的那一刻,而是向后偏移了十五分钟。”

“偏移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你使用它的时候应该就已经出现了,我犯了一个错误,如果让你自己送他回去的话,你一定会察觉时间的偏移。”

“……天啊,”乔愧疚地捂住脸,“那是我的错,我一开始就不该去找他的……”

“别这么自责,乔,我检查了系统记录,我们并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土星女孩安慰地说,“你应该感到幸运的,至少在我们遭遇更可怕的改变之前就发现了故障,而且这件事给了我们一个教训,今后要更慎重地对待时间传送,对吧?”

……哦,伊姆拉。乔懊恼地低下头。你当然不会知道接下来我要说什么。

“这对达米安会有什么影响吗?”

“对于二十一世纪地球人的身体素质来说,频繁的时间旅行和错位导致的十五分钟时间差会让他的身体产生一些不适,比如头疼、关节痛、发烧,但在他回到二十一世纪的生活后这些症状会逐渐消失。”土星女孩回答,“至于他在三十一世纪的经历……我让他以为这都只是一场梦,他曾梦到自己和你一起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但他很快就会忘记这一切。”

天,对不起,达米安。这都是我的错。乔觉得头顶上有什么东西塌下来,正好砸在他脑袋上。如果不是因为他那么急切地想要让达米安看看这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切,甚至鲁莽地想要再次和他并肩作战,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土星女孩看出超级小子的内疚并没有消失,继续说:“乔,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是这一切已经发生了,再试图回到过去修正它太得不偿失了。”

在这一刻,乔发觉自己已经失去了解释自己的欲望,在过去他一定会尝试表达自己为何如此难过,但是现在,他意识到要让他的三十一世纪朋友理解自己的想法太难了,也许——也许最好的办法是让土星女孩进入自己的大脑,读读自己的想法,但是——哦,超级小子,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乔说,“达米安不会记得我曾经想带他来三十一世纪、和我并肩作战,对吗?”

“是的。”土星女孩回答,“他不会记得。”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乔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拎出水的鱼。“伊姆拉,我今天和蒙·艾尔聊了聊。”

“你们聊了什么?”

“他告诉了我达米安做了什么。”

土星女孩在这一刻沉默了一下,“……你全都知道了。”

“当然了。”乔回答,“伊姆拉,你知道我并不是想为此指责你或任何人……”

土星女孩的目光很冷静,但是也有些疲惫和哀愁。“对不起,乔,对不起。我们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说明这件事,而且我也害怕这会让你做出一些冲动的行为。”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因为达米安·韦恩是你最好的朋友。”

两人都陷入了一种沉默的低气压。

一种复杂的压力在乔的胸腔里弥漫开来。“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对不起,不足以冷静地面对事实呢?”他问,“因为我太年轻?还不是合格的英雄?缺乏独自做决策的能力?”

“乔,”土星女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没有人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哪怕是超人也不行。”

“我要怎样才能拯救他?”

没有人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

“可那对我来说是即将发生的事情!

这是那一天乔和土星女孩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会成为一个英雄的?

(此处有一个墨点) 哦,当我没问过。你一定从出生开始就知道自己注定成就伟大,对吧?我几乎能听到你在我耳边说这句话了。兄弟,下次见面 (此处有一行挤进两行字之间的写得很小的字) 【如果有下次的话】,再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那些故事,好吗?

我当然记得我第一次听你说起这些往事是什么时候,我还记得你那天说的每个字。只是我想听听今天的你又是怎么看待那些岁月的。因为我今天突然意识到,我并不像我以为的一样那么理解那些我永远不会忘记的、可以像随手拿起一本我最喜欢的漫画书一样翻阅的往事。今天我对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有了更多的看法,这也许是因为 (此处有一个墨点) 我长大了。

我真的很想和你聊聊。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嘿,D,说真的,虽然我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很讨厌你那副仿佛你比我更了解我自己的语气,但是,你为什么 (此处有大段涂改痕迹) 相信,你有能力阻止我变成一个不定时炸弹?即便是在你我都还是孩子的时候。

 

 

达米安回到韦恩庄园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他蹑手蹑脚地溜进客厅,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脚边就有东西蹭他。

是猫咪阿尔弗雷德,咪咪叫着绕着他转圈。达米安蹲下身摸摸小猫脑袋,“潘尼沃斯忘记给你吃的了吗?”

猫蹭着达米安的手指,达米安陪猫玩了一会儿,抱起猫站起身,“你还要站在那里多久?”

提姆打开客厅的灯,“你夜巡的时间也太长了,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被我解决了。”

蝙蝠侠因为联盟事务离开了,如今哥谭短暂成了罗宾的天下。达米安抱着猫,看见提姆转身转向厨房的方向,“你找我有事吗?”

“没有。”

“神经病,你咖啡因中毒了别拉别人下水。”

提姆对达米安尖酸的攻击已经免疫了,从厨房的方向传来他遥远的反唇相讥:“答应我,千万别跟泰坦们断了联系好吗?和你共事这么久竟然还没掐死你,他们可绝对是你真正的好朋友。”

“我要去睡觉了!”

“如果你现在去睡觉,达米安,”提姆说,“你就会成为唯一一个没吃过你生日蛋糕的人。”

韦恩庄园就是这么个地方,这里的每个人都以一种诡异的我行我素和其他人相处,达米安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去吃留给他的蛋糕。

提姆很满意地看着达米安用叉子猛戳那块湿润的蛋糕,问:“怎么样?”

达米安哼了一声,“潘尼沃斯的手艺。还不赖。”

“十七岁生日快乐,达米安。”

“……啧。”

“你今晚去了基地?”

达米安多少料到提姆会知道,并没有多惊讶。“德雷克,你可真是越来越恶心了。”这反而让他对蛋糕的兴致比刚刚浓了一大截,挖了一大口。“你监视我。”

“多谢赞美!但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你每次乘潜水艇下潜蝙蝠洞都有记录,我不知道你到水下去干嘛,可是蝙蝠侠想知道你去了那个地方,他显然很担心你,或者其他什么人……”

“少装模作样地试探,肯特小子在那里的时候才十岁,蝙蝠侠当然会担心他出什么事。”

“嗯……”

“你这是什么……算了。无论你想问什么,都别问,我不想回答。”

“达米安,往事缠身是吧,哈?”

“那是个方便的能让我独处的地方,而且它的确属于我,我没理由不用。”达米安不动声色,“不过我从今以后都不会再去了。”

“为什么?”

“连区区德雷克都知道我有个秘密基地,它就不够‘秘密’。而且它最初的确是设计给小孩的,我也不想再被超人和蝙蝠侠监视了。”

达米安解决了最后一口蛋糕,把碟子丢到一边,准备回房间去了,他站起身来时提姆正看着他,流露出一种很复杂的眼神。达米安不喜欢这种眼神,他觉得提姆在窥探自己,“你干什么?”

“不,没什么。只是今天你十七岁了,我想起你小·时·候。”

提姆故意加重了“小时候”几个字的发音,达米安咂舌,“你说话像格雷森。”

“我这两年一直想问问那件事是怎么回事。”

“‘那件事’?”

“未来的提姆·德雷克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次。”

 

 

在和海文相连的一个房间中,展示了所有对联合星球和军团最重要的人的名字。

乔曾经去过那里一次,半球状的透明穹顶上有无数细小的凹陷,轻轻触碰就会微微发光,像穹顶上的星星。

在穹顶的正中央,刻着乔的名字。

他是联合星球的创始者,当然值得在这里拥有一个名字。乔的手指向旁边乔停在空中,伸手摸摸自己的名字,“乔纳森·塞缪尔·肯特”发出微微的荧光。但和这个名字一起亮起的还有上方的代号——“超人”。

乔想,我是超级小子,不是超人。

他的手指依次抚摸其他名字,都是些陌生的人,代号也很陌生。仅仅凭一个名字,乔完全想象不出这些人来自哪里,又是什么样的人、会做出什么。

哦,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应该是“已经做过什么”。乔飞过穹顶之下,他经过的名字纷纷亮起,留下一条短暂的星轨,最终乔在边缘降落,看着那条明亮的线,直到它们最终全部熄灭。

联合星球一定不是一朝建成的,乔仰头看着那些星星一样的名字。在自己创立联合日之后,联合星球曲折的历史才刚刚开始,在这一千年的时间里,无数英雄在冲突和矛盾中维护着这个来之不易的意识集合体,他们在这里留下名字,但未必曾经见过联合星球的今天,更不会知道现在在这里已经有了超级英雄军团这样的组织。

可是即便身处这样一个群星闪耀的地方,仿佛被无数既是后辈也是前辈的英雄注视着,也没有人能回答超级小子的问题。

此后他又去了一些其他地方,最终遇见蒙·艾尔的时候正坐在新大都会最高的建筑物顶上。

“你好啊。”乔向他打招呼,“你拿了什么过来?”

蒙·艾尔的表情很复杂,他不知道该如何与乔相处,这个理论上来讲是他一千年前的前辈的家伙现在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甚至还没成年。最终他选择了一种在他自己看来恰到好处的语气开口:“我带了点吃的,你一直都没出现在海文,我在想你会不会有点饿了。”

“哦,谢谢你!”乔露出热情的笑容,“但我现在没什么胃口。请坐吧。”

“你在干什么?”

“你说这个?”乔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东西,“这是纸和笔,不过应该已经不存在于这个时代了吧。我在写信。”

“如果你想发消息给过去的人,他们是收不到的。”蒙·艾尔谨慎地坐下,和乔保持着距离。

“我知道……”乔把信纸和笔收好,“我知道他收不到。但是……但是……这不重要。嘿,兄弟,最近怎么样?”

别叫我兄弟,我们根本不是同龄人,而且也不熟。蒙·艾尔内心很抗拒这个热情的小孩,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这个称呼,回答:“我刚刚和小分队一起执行任务回来,很顺利。”

“真棒。”乔露出很向往的眼神,“我小时候一直很想加入少年泰坦——你知道少年泰坦吗?那是一群少年英雄组成的英雄组织,达米安就是其中一员,他们可酷了。”

在蒙·艾尔的记忆里,乔·肯特从未加入过一个叫少年泰坦的组织。

“达米安·韦恩不许你加入?”

“一开始是,他嫌我年纪太小了。但是后来,达米安可能是唯一一个支持我加入泰坦的人。”乔似乎回忆起了一些往事,“你们知道我们的历史吧?那你应该知道,那时我差点害死了所有人。”

“你是说……德雷克危机?”蒙回忆起历史课上曾学习过的名词,“德雷克危机”代指在二十一世纪发生在乔·肯特身上的一次事件,从另一条时间线的未来穿越而来的提姆·德雷克声称乔·肯特无法控制自己身上的太阳能量,会害死全人类,以此为由试图谋杀乔·肯特,但危机最终被正义联盟化解,德雷克再次坠入时空裂缝。

“你们这么称呼它吗?听起来有点傻。”乔露出了有点尴尬的表情,“我引发了一场爆炸,毁了泰坦塔,差点就害死了泰坦们,我自己也差点就死了,是达米安救了我。我对他说德雷克说的是真的,我会害死所有人,但是达米安说我不可能毁掉世界的,只要有他在就不可能。”

蒙·艾尔感到很惊讶,也觉得很奇怪。乔·肯特对他来说是历史的一部分,历史的一部分竟然在亲口向他讲述历史,而且这些细节都是他过去从未听说过的。

“在那结束之后,达米安希望我能加入泰坦,但他是唯一一个投了赞同票的,其他泰坦们都不太赞成。从那时起我就没那么想加入一个团队了,很久都没再提这事。”乔继续说,“我猜这让我后来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变少了……如果我还是坚持努力加入泰坦,是不是就还有机会阻止他?”

蒙·艾尔没有料到乔会说出这种话。“你知道……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乔说,“但听起来,他后来很孤独,恨所有人。

“我毫不怀疑——一点都不——他长大之后可以一个人干翻一支军队,达米安超强的。但是,但是……他不是那样的人。”乔不安地绞着他的双手,“我知道他花了多大力气才摆脱那种充满杀戮和扩张的生活,这个世界上最不愿看到他回到那种日子的人一定是他自己。”

那一瞬间蒙·艾尔觉得乔看起来很难过,这又一次让他觉得恍然。

无论是乔·肯特还是达米安·韦恩,都是活在历史中的人。你不会想到历史的一部分竟然会在你面前难过,会流露出复杂的摇摆不定,甚至会否定历史。

 

 

达米安皱起眉头。他当然知道提姆在说什么,在几年前,某个世界线未来的提姆·德雷克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声称乔纳森·肯特会在未来成为毁灭世界的凶手,为了阻止这个世界走向悲剧,他选择来到这里,要杀死乔——当然,并没有成功。

此事在当年重创了少年泰坦,有一个悲壮又有几分荒诞的结局:未来的提姆·德雷克牺牲了自己,换来一次危机的平息,随后再度坠入了时空裂缝。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早就过去了。”

“你一辈子能有几次机会和另一个世界、而且还是未来的自己离得这么近?我当然想知道所有事!”提姆并没有机会亲历那次事件,在未来的德雷克来到这个世界时,本世界的提姆正在下线中,只能后来从他人口中得知还发生过这样的危机。

“别那么自以为是,你们俩根本不能算是同一个人。”达米安有些惊讶,因为提姆在过去的几年里很少提及这件往事,也没表现出过强烈的兴趣,他第一次知道提姆想要了解那时发生的一切。

不过这也很正常,因为达米安根本不想知道德雷克在想什么。

“但我听说你毫不犹豫地决定跟那家伙对着干。”

“好吧,从这个角度讲,我确实感觉到他是个典型的德雷克。”达米安毫无负担地开始了半真半假的恶劣玩笑,“他要杀死乔,我不可能允许他这么干。”

提姆在听到这句话后短暂地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问:“让我严肃一点问这个问题:你真的觉得他的警告毫无道理吗?”

“毫无道理。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只要有我在,乔就不可能毁灭世界。我不会让它发生。”

“你对自己的前途总有种过分坚定的自信,达米安。连带着你对乔纳森的未来也过分坚定。有人说过你可能会成为一个独裁暴君吗?”

达米安懒洋洋地看着提姆,“有啊,不止一个,如果你也非要如此评价我,我也根本不在乎。但我从不对我不了解的东西轻易下结论,而无论是你还是那个未来的德雷克,都不像我一样了解乔纳森·肯特,你们都没资格质疑我。”

“你绝对会因为这个和乔打起来。给你的朋友一点尊严吧。”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我已经整整三年没见过他了,而且这时间的延续大概率会更久,他会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差距就像你和那个未来德雷克之间的一样大,这才正常,我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这次发生在达米安十七岁生日第二天凌晨的对话比他预想的时间更久,达米安(很显然地)不喜欢和提姆聊这么久,尤其是在一个刚刚结束夜巡的深夜,但某种奇怪的动机促使他耐着性子坐在餐桌旁对提姆的每一个质疑表示不屑。最终对话结束于一个问题:“所以你又对未来的德雷克遭遇的困境有何高见,德雷克?”

“很难说,我并不知道他在那之前经历过什么。但恐怕我在走投无路时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你对杀死一个……算了你别回答,我不在乎。”

“如果我只有两个选择,杀死一个人或者看着所有人一起死,你觉得选哪一边会让我没负担一点?”

“啧。所以我讨厌你。”

“谁让我是个典型的德雷克呢。”

达米安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睡一会儿,他躺下时已经不再无意识地盯着拉上了窗帘的窗子看,而是很自然地闭上了眼睛,在睡意来袭之前他忍不住又想起在自己更加年少的时候,他把乔从水里拖上来,乔清醒过来之后对他说让我走吧达米安,我应该一个人待着,我会害死所有人的。

不知道是不是记忆出了问题,但是记忆里的自己的确前所未有的语气温柔、又有耐心地说,你没有害死任何人,不会有那种事,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它发生。

你只要跟我待在一起就行了。达米安在沉入梦乡之前恍惚看到了很多东西,两个德雷克的脸重叠又分离,两个乔的脸重叠又分离,父亲、母亲、兄弟们、潘尼沃斯、泰坦们……

你好啊,D,好久不见,我很想你。乔坐在他的窗台上,但没有看他,眼睛盯着手里的信。超级小子的双腿微微摇晃着,一字一句地读着那些他自己亲手写下的、达米安并没有机会读到的文字。

我有时候会梦到你。但并不是那些我们一起度过的日子,而是一些我们从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就像现在一样,我不太在意我们在做什么,我只记得我们待在一起。

 

 

这几年我对我爸和蝙蝠侠的敬畏心与日俱增(当然,我一直都很尊敬他们),因为我逐渐意识到做一个英雄有多难,单打独斗很难,和伙伴合作也很难。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现在觉得超级力量和那条万能的腰带是他们俩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我小时候觉得自己轻易就能帮到别人,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但是随着我长大,帮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越来越难。在那迷失的七年里,我帮助很多人脱离了危险的困境,但是做完那些后,我却并不觉得像小时候一样满足和快乐。D,我一直在想这是为什么,现在我觉得我大概有了答案,那或许是因为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能保护他们,没有人告诉我我做得对不对,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有没有人还在受苦,我救下的人会不会在我离开后第二天就死于非命。

我终于明白, (此处有大段涂改痕迹) 原来做超级英雄也保护不了所有人。可是当我看到一线,仅仅只有一线,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希望时,哪怕它那么微弱,我都无法说服自己不去追逐它。

在你做罗宾的这些日子里,你觉得对罗宾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我昨天觉得对超级小子来说最重要的是判断力,但今天我又觉得不是这样,对超级小子来说最重要的或许是相信。你或许会觉得我幼稚和不可理喻,因为你觉得可能的事和不可能的事是客观事实决定的,对吧?但我必须得去相信一些不可能发生的事。

这让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D,你一定还记得吧,那个时候的我和你一见面就打架。那时的我一定不会相信,有一天我会像现在一样,真的很想和你待在一起,做点什么都无所谓。

 

 

他们就这么坐着。

同为艾尔家族的后裔并没有让蒙·艾尔更理解乔,但他觉得自己应该为之前对乔的疏远道歉。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乔已经站起了身,蒙·艾尔看着他的背影,刚刚措了一半的辞全吞回了肚子里,只是问:“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见伊姆拉,我把她丢下跑开太久了。”乔飞了起来,有点窘迫地摸摸头,“蒙,很抱歉没能和你好好聊聊,我想我可能要离开军团一段时间。”

“离开?你要回二十一世纪?”蒙·艾尔震惊地站起身,“你改变不了历史的!”

电光石火间蒙·艾尔再一次为自己选择告知乔·肯特真相的抉择感到后悔,“乔·肯特,注定你会是一位伟大的英雄,但是那不代表你可以做到任何事!你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任何尝试都得不偿失!”

“那是我的星球,我的时代,”乔看着他,“我的挚友。军团邀请我来三十一世纪是因为你们知道我是联合星球的英雄,对吗?虽然我自己都想象不到我成为真正的英雄的那一天,但是如果我甚至不为拯救他和他们付出努力,那我就永远都不配成为英雄。”

那一瞬间蒙·艾尔突然感到一种穿越时空的复杂感情汹涌而来,他眼看着那个和自己有着血脉联系的男孩眨眼间就飞出老远,几乎化为一个小小的点,急忙也离开楼顶去追赶他,乔原本正在专心致志地飞行,见他追过来,还特意减速,露出有点不明所以的微笑:“蒙,你要去海文吃饭吗?”

蒙·艾尔“……”了一秒钟,回答:“我和你一起去见土星女孩。”

“哇,谢谢你,你太好了……呃,对不起,我确认一下,你和我一起去见她,是要为我说话对吧?”

“……当然。但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最终会理解你的,大概。”

“谢谢你!你真是太好了!其实你不用说太多的,能跟我一起去已经很棒了。”乔开心地说,“说实在的,如果你们想从二十一世纪的英雄身上学到些什么,或许该看些以我爸爸为主角拍的电影,我觉得它们拍得我爸很帅,而且还省略了很多他和蝙蝠侠争吵的样子……”

“够了,二十一世纪的艾尔小子。”

他们回到海文,但土星女孩并不在那里,最终找到她的时候,她似乎正忙于工作。乔叫了一声土星女孩的名字:“伊姆拉。”

土星女孩抬起头,看到乔和蒙·艾尔,脸上正带着她那一贯的有些疲惫的、冷静的表情。

“乔。”她的声音很温柔,“抱歉,我再一次为我们对你的隐瞒道歉。”

乔轻轻摇摇头,“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土星女孩看着他的眼睛,她一向聪明又冷静,回答:“我猜你要离开这里了,对不对?”

“伊姆拉,我要回二十一世纪去。”

土星女孩听着,转向蒙·艾尔:“我猜我们已经没办法再说服他了?”

蒙·艾尔不置可否:“无论如何,土星女孩,告诉他后果会有多严重。”

乔有点埋怨地看了蒙·艾尔一眼,这可不是“为他说话”。

土星女孩停顿了半晌,很郑重地让乔坐下来。“乔,达米安·韦恩留下的个人陈述很少,我们都无从得知究竟是什么最终促使他变成了一个恶魔,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他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会在未来毁了全世界,你并不一定像你以为的那样了解他。你回到他身边,可能会导致另一种糟糕的结局,也可能于事无补。但你见过全宇宙,见过一千年的时间流逝后这里的模样,乔,你是全宇宙、是联合星球的英雄,我恳求你再考虑一下,站在今天的新大都会,究竟什么才值得你付出力量。”

蒙·艾尔说:“即便你是超人,你也不能保护所有人,乔·肯特,你真的明白你在做什么吗?”

乔被土星女孩和蒙·艾尔两个人俯视着,左看看右看看。

“当然。我当然明白。”乔回答,“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达米安的人之一,如果连我都不为阻止他堕入黑暗努力,那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阻止他。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只要有我在,达米安就不可能毁灭世界。我不会让它发生。”

土星女孩和蒙·艾尔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还有其他选择吗?”土星女孩问。

“当然有,但是你阻止不了他,他总有办法。”蒙·艾尔说,“他可是超人。”

“不是超人!”乔抗议,“是超级小子。”

土星女孩帮他调试好了时间传送系统,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时间。在这个时刻,他们的脸上都没有快乐或难过,通通流露出一种复杂的凝重。

“好了,”土星女孩站起身,“乔,回程已经设置好,时间舱会为你停留在二十一世纪,你随时可以回来。求你了,乔,带上它。”

乔露出焦灼的表情,他思索了一下,说:“好吧,但如果什么时候我觉得我不会再回到这里,我会让它自己回到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你们只需要在这里等一小会儿,看看它会不会回来。”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明智。“现在已经是三十一世纪了,我们甚至可以穿越时间,”土星女孩摇头,“但我们对时间依然一无所知。”

“你该想想怎么对总统解释了,”蒙·艾尔说,“我们把乔·肯特带来,现在又把他送走了。”

“她不会流露出任何不满的,我打赌。而且再不满也没有办法。”

乔回头看了一会儿新大都会,回过头看着他的三十一世纪朋友们。“所以我想这应该就是……”他摊摊手,“说再见的时候了。”

“祝你好运,乔,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土星女孩和乔拥抱了一下,“别为我们担心,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结果。”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伊姆拉。我永远不会忘记在军团的日子的。”

他转向蒙·艾尔,伸出手,“嘿兄弟,谢谢你。”

“我不是你的兄弟。”蒙·艾尔回答,跟他握了一次手。“如果你不揣好那玩意,它可能会在时间传送中丢失的。”

“什么?哦,你指这个……”乔才发现蒙·艾尔指的是自己写的那封信,“别在意。不过谢谢你。”

乔走入时间舱,最后一次向土星女孩和蒙·艾尔挥手,舱门关闭,化为一颗金色的流星,迅速消失在时间洪流中。

土星女孩和蒙·艾尔看着时间舱消失的方向,土星女孩有点哀愁地叹了口气,“所以他是乔·肯特。”

“所以是他创立了联合星球。也只能是他。”

“你知道真正的联合星球并不是在他十七岁而是在……”

“我当然知道。”

他们正在说话,那颗流星消失的方向又出现了一条细长的金色星轨。

“我就知道!”

土星女孩提高声音,开始回收无人的时间舱。

 

 

“达米安少爷,你的伤口刚刚缝合,不要碰水。”

“我看起来像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吗?不需要提醒我!”

达米安今天确实有点狼狈,但是做一个英雄就是要面对种种伤痛,他习惯了,也不介意身上再多一道疤。

“你该去休息了,”阿福面不改色,“好好睡一觉有利于你的康复。”

“我好得很!”

“你刚刚缝过针。”

“阿尔弗雷德说得对,听他的。”布鲁斯的情况要好一些,至少没有需要缝合的伤口,但看起来也有些疲惫。

“父亲——”

“你需要休息,达米安。别让我再知道你偷偷跑出去。”

不得不承认,他们都是对的。年轻的罗宾拖着有点沉重的步伐上楼回房间去,但毫无睡意,只能强迫自己入眠,可是眼睛连合上都很难,不一会儿就觉得酸胀。

该死。我明明几乎已经是个成年人了,甚至都快到了该重新选择一个新的代号的时候了。达米安想睁开眼睛,但是逼着自己保持闭眼的状态,想尽快入睡。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有一些杂乱的梦,他梦到有人爬上他的窗台,悄悄爬进他的房间,敲碎了他的玻璃,偷走了他的猫和狗……

然后达米安猛地惊醒,谁敢动他的猫和狗?但他很快发现这好像不是梦——因为真的有人在靠近他的窗台。刚刚积攒的那一点点睡意迅速消失,罗宾摸出枕头下的蝙蝠镖,悄悄地站起来,面向窗户的方向,瞄准。

有人停在他的窗台上了,达米安眉头紧皱,他没想到这不速之客竟然这么大胆,敢直接从有人的房间入侵,看来有把握和他正面较量一番。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两秒钟后外面的人敲了敲他的窗户。不是梦,真的有人在敲他的窗户。达米安突然有了种奇怪的预感,他慢慢放下了蝙蝠镖,犹豫了一下,靠近紧紧拉好的窗帘,这时窗外的人又敲了两下玻璃,达米安莫名地紧张。

“……J?”

他拉开窗帘,月光从窗子里涌进房间。

没人能想象得到,当他看到那个刚刚敲过他的窗子、停在他的窗外,露出快乐的笑容的超级小子时,心情是何等复杂。

“D!”乔凑近窗户看着挚友震惊的脸,又第三次敲敲窗户,“拜托别这么小气,我知道我不该走窗户的,但是我急着来见你。”

达米安无言地打开窗子,超级小子探身进来,“嘿,好久不见,D,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事情要解释,相信我,我可以解释的,呃,我能……”

乔没有机会说完这句话,因为达米安扑过来给了他一个拥抱。

那一刻,乔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回抱了达米安。

“我有好多事情要告诉你呢,上次本来以为你能在我身边待一段时间的。”乔轻声说,“等不及要告诉你我这些年的见闻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达米安和乔久别重逢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你刚从外太空回来那次?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想说。”

“不是那次……而且我也没有什么都不想说!那只是因为我回来得太匆忙了!”乔说,“……好吧,那不重要,我甚至还给你写——”

“一封信?先声明,为了保护时空稳定,或者避免被什么无聊的恶作剧骚扰,我没机会读它。”

“你竟然知道!我以为它……”

“啧,果然是你。不管它是怎么到我这边来的,太蠢了乔宝宝,你竟然还用写信这种效率低下的方式和人交流。”

“……我现在后悔给你写信了。你这刻薄鬼。”

“你现在要哭鼻子了吗?”

“才不呢。你当我今年几岁?”

“五岁左右吧。”

达米安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乔红红的眼眶,乔刚刚的快乐已经变成了愤愤不平,他们对视了一会儿,乔忍不住笑了。

“混蛋达米安。”乔说,“有兴趣一起吃个宵夜吗?让我告诉你那封信都写了些什么。”

“没兴趣知道。不过宵夜可以。”

“你真讨人厌。我明天要回基地去看看,你没把我的东西都扔了吧?”

“你真幸运,要不是因为从海底拖东西上去太麻烦了,早就什么都不剩了。”

“我觉得你挺喜欢我们的沙发和冰箱的。”

“闭嘴。在这儿等我两分钟,机灵点,别被蝙蝠侠和潘尼沃斯发现了。”

 

 

我现在依然很混乱,D。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的确有那么一会儿在想,如果你在这里,面临和我一样的处境,你会如何选择?

(此处有一个很大的墨点) 我必须做出决定,逃碧它是最无益的做法。写到这里时,我其实已经知道我该怎么选择了,我希望它是正确的,因为它和你息息相关。没有人总是能做正确的事,但我总得去做。

无论如何,祝我好运吧,D。再一次地,我非常,非常,非常,想念你。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