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每个人生来都拥有一个印记,那个印记会引导他们至星球为其选择的灵魂伴侣。它以不同的形式出现在不同的人身上,但最常见的是黑色字体的短语或句子。那是你的灵魂伴侣将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印记会出现在人体的任何部位,位置是否具有特殊意义,抑或是完全随机的,尚未有人能够明白。
当克劳德·斯特莱夫出生时,灵魂印记出现在他的后颈处。
那些话令人骄傲又恐惧。灵魂印记是预兆,星球已经为你选择了一个注定要改变你生活的人,同时也在提醒你有一天你将失去对方。
克劳德七岁的时候,他从蒂法·洛克哈特那里知晓了自己后颈那个标记的意义。他跑回家,请求母亲告诉他后颈写着什么,并帮助他想出办法看见。两人一起站在穿衣镜前,克劳德换着角度,试图从母亲的手持镜里找到那行文字。
“你是我活过的证明。”读出这些句子时,他母亲的语气有些悲伤,“我的荣耀和梦想,全都交给你了。”
克劳德敬畏地用手指触摸自己的灵魂印记,“你认为那是什么意思?”
克劳蒂娅在儿子身边跪下,接过他手里的镜子,“我妈妈曾经告诉过我,现在我把她的话说给你听。如果你太过在意,那会把自己逼疯的。这些话的意思是,星球为你选择了命定之人。要是你不停地担心,你就会错过对方,直到那个人对你说出这些话,你才会明白。无论对方是谁,他们都会在某个必然的时刻找到你。”
他郑重地点点头,但克劳蒂娅知道,克劳德要等到再长大一点才能真正理解她的话。她只希望到那时还不算太晚。她将镜子还给他,微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在他接受灵魂伴侣这个概念的时候,午后剩下的时间他就无心去做别的事情了。“如果你需要的话,随时都可以跟我谈谈,亲爱的。”
克劳德再次点了点头,又一次举起镜子,更加仔细地研究那个印记。
年月就这么过去,他尽力不让关于灵魂伴侣的想法改变他日复一日的生活方式。他忍不住去分析每一个与他交谈的对象,想知道对方是不是那种会用最后的话语将梦想托付给他的人。他清楚这有多可笑,却还是忍不住。在尼布尔海姆,他从未发现有谁似乎符合他心目中的形象。
烙印在后颈的字句令他想要变得勇敢而坚强,就如同一个能够承担别人的梦想与荣耀的人。当神罗开始招募特种兵候补时,克劳德急切地阅读他能找到的关于这个话题的材料。并没有多少消息传到尼布尔海姆,但他还是费尽心思剪下每一篇文章,阅读邮寄过来的宣传册上每一个字,直到上面的折痕开始因为反复翻阅而裂开。
十三岁时,他第一次见到了萨菲罗斯。那篇文章占据了尼布尔海姆报纸头版的绝大部分,称赞那位将军是一位英雄,一名为世界上所有正义和美好的事物而战的战士。这似乎是一个征兆。克劳德立刻告诉了他的母亲,他打算一满十四岁就前往米德加,参加士兵入伍考试。她看起来很生气,然而却将一个信封交给他。信封里面装着招募要求的表格,上面已经被人填好,以及意料之外的一大笔钱。
“自从那天收到那本夹在邮件里的小册子,我就开始攒钱了。”克劳蒂娅说,“我知道这一天终将会到来。”
克劳德紧紧抱住她,承诺会尽力帮助她为自己的离开做好准备。一旦他成为特种兵,他就能够照顾她了。在他有资格作为候补生加入军队之前,他们还有将近六个月的时间。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但他会确保自己不在时,有人能照看克劳蒂娅。
如果他想象中的灵魂伴侣体格雄壮,留着一头银色的长发,嗯,克劳德认为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六个月后,克劳德与班上其他学员一起列队时只觉得紧张不安。他将在这一年内接受训练和测验,最后通过考试来判定他是否适合成为特种兵。这并不是唯一的途径,但考虑到他的年龄,这是最容易的一条道路。
他曾希望能亲眼看到那位英雄的身影。萨菲罗斯会下来迎接一群期盼有朝一日跻身特种兵行列的新人,这种妄想成为现实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然而当一个高大的黑发男人穿着1st的制服出现时,克劳德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望。那个人郑重其事地低头细看手中的文件。
“我是指挥官安吉尔·修雷,1st特种兵。我代表特种兵的领导层欢迎你们加入这个项目。”安吉尔的脸不再绷得紧紧的,他露出一个微笑,连带他人的气质都有了变化。克劳德感觉到自己稍微放松下来,那位特种兵又接着说道,“你们将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接受训练,学习成为一名特种兵所要知道的一切。这不单是指如何挥剑或是装备魔晶石。”
他沿着第一排踱步,在一个年轻人身前停下,“你为什么想成为特种兵?”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他的答案。克劳德看得到这个学员的手指在抽搐,但他的肩膀和背部保持着不动,“特种兵的日子好过,长官。有个姑娘在家里等我。我希望自己能够养活她。”
安吉尔点了点头,深入到队伍中,他在另一名学员面前停下,“保护你的家人很重要,作为理由足够了。你又是为什么?”
“我父亲是名军人。他在五台牺牲了。”那名学员的目光垂落在地板上,“我想追随他的脚步。”
“维护家族荣誉。”安吉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很不错,符合我的心意。”
在安吉尔说出荣誉这个词的时候,克劳德猛地吸了口气。那名1st注意到了。他走过来,站在克劳德附近,“你呢?”
“这……是我从记事起就有的梦想。”克劳德不假思索地回答,那双微微发光的眼睛端详着他,“我——呃,我想证明自己的价值,变得强大。”
安吉尔微笑着点点头表示赞许,他转身面向整个队伍,“梦想和荣誉……如果你打算成为特种兵,两者都是必要的。我们的任务非常艰巨,有些时候会让你身心俱疲。我们不得不做出困难的抉择。没有荣誉,我们同自己所面对的敌人没有两样。没有梦想,我们就会忽视重要的事物。”
克劳德从喉咙就能感觉到他的脉搏跳动。血液在他耳际奔腾,要听清安吉尔的话很难。他仔细打量安吉尔。如果这个人是他的灵魂伴侣,那他很幸运。安吉尔身材高大,有着宽阔的肩膀和一身肌肉。他的脸很醒目,坚挺的下巴棱角分明,那双蓝眼睛因为浸泡过魔晄而流淌着异彩。他的下颚线上留有星星点点的胡茬。这个男人英俊得不可思议。
克劳德强迫自己一动不动,那位1st轻笑出声,“我习惯了照顾学员,所以你们会在接下来的一年经常听到我说这些。我希望你们能把我的话记在心里。现在,利用今晚互相了解。安顿下来。明天开始工作。解散。”
片刻后每个人才都回过神,然后零零散散的分散开来。克劳德绕过人群,直奔安吉尔而去。他不知道几时才能再和这个人说上话,他不能浪费掉这次机会。
“修雷长官?”
安吉尔正准备朝来时的方向往回走。他顿了一下,回过头来面对克劳德,笑容再次浮现在他脸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恐惧攥紧了克劳德的胸口,令他难以呼吸。他咬咬牙,如鲠在喉般挤出话来,“这听起来会很荒谬,长官,但我不能——我必须——”
感觉到自己的语无伦次,克劳德闭上眼睛摇摇头。这是个错误。他想往后退,但安吉尔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要跟我来吗?你可以告诉我出了什么问题。”
那其实不是建议,两人都心知肚明。安吉尔拉着他穿过门,走进一条空荡荡的走廊。“我的办公室在这边。在那里谈话不用担心被打扰。”
克劳德任由安吉尔把他拉进那空旷的房间,他走过去倚靠在彼端的桌子边沿,给克劳德留出一些空间,对此他心存感激。克劳德紧紧抓住其中一张椅子的椅背,试图忽略自己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至耳尖,“这是个误会。我没事的,长官。”
“你有事,新人初来乍到的样子我见多了。”安吉尔直截了当地说,语气却不乏善意,“我不会让你离开,除非你能说服我。为什么不有话直说呢?显然是很重要的事情才会让你拦住我。”
“的确如此,长官。”克劳德说,在尴尬的停顿之后,他继续说道,“我只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安吉尔发出一声轻叹,“你叫什么名字?”
这让克劳德惊讶地抬起头,“克劳德·斯特莱夫。”
“听着,克劳德,我觉得自己算是很好说话的人。至少人们总是这样告诉我的。”安吉尔微笑着鼓励他,“我不会取笑,也不会评判你。除非是需要解决的事,否则我甚至不会再提起。你可以和我谈谈。”
“好吧。只是……请不要打断我,长官。如果我停下来,我不认为自己还能再接着往下说。”克劳德隔着刘海偷看他,安吉尔点头同意时,他松了一口气,“当我知道灵魂伴侣的印记时,我才七岁。我不得不拜托我妈妈告诉我标记的内容,因为我看不到它。印记就在我的脖子后面。那天起我想了很多,想象着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有人对我说出那些话。我……认为我会比自己的灵魂伴侣活得更久,而且那个人会为了某件事情英勇赴死。”
“我在这里的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我想变得强大,因为那一天将会到来。我无力阻止,也无法改变。”克劳德做不到让自己抬头看向安吉尔,“但那一天到来时,我想陪在对方身边。我想配得上那个人的遗言。我——呃……我想让你看看,如果可以的话。你会明白我为什么拦住你。”
克劳德逼自己重新对上安吉尔的目光。男人的表情是如此复杂,克劳德无法读懂那些情绪代表了什么。慢慢地,他点了点头,克劳德向前几步,缩小了两人间的距离。他转过身,扯下自己的衣领,好让安吉尔看得到那个标记。
“嗯……见鬼。”安吉尔说,微弱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克劳德的心跳加快了。他听起来很惊讶,但没有不愉快。克劳德回过头往后退,给了安吉尔空间调整。男人紧张地轻笑一声,“我再也不能用同样的方式看待给新人的演讲了。”
克劳德也笑了,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他曾无数次想象过这样的场景,但从未有一个是像现在。安吉尔松开交叠的双臂,抬手抹了把脸,“好吧,克劳德,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的话,我得说你的方向是正确的,但它指向的并不是我。”
仿佛有一桶冷水从他头顶浇下。他震惊地盯着安吉尔,“什么?”
“看一下我的标记……你就能明白。”安吉尔站了起来,转身背对着他,掀起制服露出背部,“就在我的左肩。好好看看。”
克劳德照做了,为了看清那行字他踮起脚尖。
安吉尔,我们从小就认识。就这一次,相信我。你不该这么做。
克劳德忽然不能正常呼吸了,“噢。”
安吉尔拉下衣服,将下摆塞回到原处。“对。只有一个人从小就认识我。我们很确定我们处在被安排好的阶段。虽然,可能有一天我会把你介绍给他,只是希望你的信念能对他产生影响。他不太喜欢星球赋予我们的命运。”
“这听起来确实……很难熬。”克劳德说,试图强行压下他的苦楚。
“我想也许我会去做一些勇敢的事情……或者至少是必要的事情。可能是保护他,因为这是我的方式。”想到他的灵魂伴侣,安吉尔的笑容变得柔和。克劳德又一次失望了。他愿意付出一切换取某人对着他那样微笑。“杰内西斯习惯思考。我习惯了行动,我遵循自己的直觉。到目前为止,它还没有把我引到错误的方向,但好运不会常伴每个人的生活。”
克劳德只能点点头,羞愧和沮丧迫使他将目光移向地板,远离站在他面前的1st。当安吉尔抬起他的下巴和他四目相对时,他感到十分惊讶。“如果我不是那么确定是他,你我现在的对话可能会非常不同。但我还是很不安,不安到有点好奇。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
“这只是……让我很失望,长官。”克劳德苦笑着承认,“我是说,答案似乎很明显。”
“我甚至不能想象……”安吉尔摇了摇头,松开克劳德的下巴,转而去揉他的头发,“撇开别的不谈,请明白你给了我希望。让我知道至少有人会愿意听我的这些陈词滥调。另外,我觉得很荣幸。你竟然认为我是你命中注定的人,而不是尖叫着唯恐避之不及。”
克劳德感到愧疚烧红了他的脸颊,但强迫自己承认,“毕竟没有任何理由尖叫。”
当他再次偷偷往上看时,安吉尔正咧嘴笑着,脸颊微微泛红。“现在你只是想让一个老人不好意思。”
他们都低声笑了起来,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总算散去。安吉尔点头示意门,“你该回到外面去,和其他学员交朋友。你需要和他人建立一些联系来度过这一年。我会留意……如果我遇到真正愿意听我说话的人,我就介绍给你认识。”
“妈妈总是说,星球为我们所有人都安排了命定之人,等到时机成熟,我的灵魂伴侣就会出现在我面前。”克劳德耸了耸肩,“我开始觉得她是对的。我想尽力使自己成为与对方相配的人。并不是说我会拒绝与你认为可能是对的人见面,长官。”
“我感觉自己现在有点投入其中了。”安吉尔承认道,“我知道这或许与我无关,但未免也太过凑巧。我希望你能找到对方,这一点我能够为你提供帮助。”
“谢谢您,长官。”克劳德说罢,朝门口走去,去和他的同学会合。“两方面都非常感谢。”
诚然如他所言,接下来的一年里克劳德没有太担心他的灵魂伴侣,而是更多地关注自己。尽管他年龄不大,个子又矮,他还是十分努力地提升自己的能力。训练新人的长官们对他大体上印象不错。他的固执在同龄人间是个传说,连同他状态不好时的坏脾气。所有人都知道当他认为自己是正确的时候,他毫不顾虑为自己或他人出头的后果,而且如果事情到了那一步他绝对是先动手的那个。他暂时还不是新人当中最快或是最好的,但很明显那是早晚的事。他结交的朋友不多,不过人们都很喜欢他。经历过尼布尔海姆的生活,这简直令他不敢相信。
偶尔,他会在大厅里路过安吉尔。有时他是一个人,有时身边还跟着其他同伴,但每一次他都会朝着他露出微笑并挑眉无声询问。克劳德是否找到了那个神秘的人?每一次,克劳德都会咧开嘴摇头否认。随着时间推移,他开始怀疑安吉尔对于克劳德未能找到他的命定伴侣比他本人还要心怀不满。
谁都没有料到他没能通过魔晄耐受测试。克劳德并不是不能接受治疗,但他基因组成中的某样东西对治疗产生了不良反应,进而使得这个过程对他的头脑造成了危险。在第一次服用下小剂量的药物后他直接昏迷了三天,之后又过了一天才恢复理智。如果他不能记得如何系好鞋带,他的力量与速度将毫无用处。
克劳德失望至极,却也十分坦然地接受了。安吉尔亲自下来告诉他这个消息,并为他提供了一些选择。克劳德知道,在没能成为特种兵的人当中,没有谁曾得到过同样的好意。
“加入步兵团。你的能力足够出色,应该很快就能得到晋升。”安吉尔拿着所需的文件,眉头紧皱若有所思。他翻开这些文件,抽出其中一页,上面有他个人的信笺抬头,“我已经向一个行动组推荐了你,这个队伍通常会接收比较优秀的前候补生。尽管我们之间存在竞争关系,但特种兵和军队经常在大型任务中合作。我们总是从这些行动组中抽调人员组成队伍。另外偶尔还有一些我们用来训练特种兵的任务。这些任务对3rd来说太简单了,所以我们把没有受过强化的人当作特种兵对待。报名参加吧。”
“谢谢您,长官。我很乐意接受这个安排。”克劳德从安吉尔手中接过文件,“在付出了那么多努力之后,我不会就轻易放弃。”
安吉尔拍拍他的肩,领着他走到门口,“这正是我想听到的。再过几年,要是你仍旧想成为一名特种兵,就来找我,我们会再为你进行一次测试。你还在成长,有时魔晄的反应会随着年龄阶段而不同。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杰内西斯的故事……不过那也许留到下次再讲比较好。不管怎样,等你的身体再成熟一些或许就不会有不耐受的问题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克劳德说。
“我们不会大肆宣传这种事。”他看了克劳德一眼,目光尖锐,然后恶作剧般地微微一笑,“转到私人的话题……有什么收获吗?”
这让克劳德笑出了声。“除非你在窗帘后面为我藏了个人,否则没有……长官。”
“没礼貌。”安吉尔假意说着,把他推出门外,“把这些东西填好,交给40楼的秘书,不要客气。”
克劳德的欢欣都集中在勾起的嘴角,他挥手向对方道别,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他试图不去想这样安排等同于撞到南墙,而是改变了梦想的内容。过渡期并不困难,他没费什么力就适应了新生活。他在安吉尔介绍的行动组中表现得很好。有特种兵的训练任务出现时,他就报名加入,这些任务主要由特种兵负责,和他们一起工作也还算愉快。似乎没过多久,他就被调去执行真正的特种兵任务。
他抽不出空和安吉尔联系,告诉他一切进展顺利,自从那天离开特种兵的楼层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对方。那个男人在行动中失踪的消息是在克劳德接到第一个和特种兵一起的正式任务前不久传出的。他很失望,为不能与帮助他实现这一切的人分享他的好消息。
他的第一个任务是乘坐直升机前往梅得奥海姆的雪山。他的长官给的任务要求很简单,支援特种兵和其他塔克斯干员,听从他们的指令,尽量不要死在雪里。
当直升机坠毁时,克劳德好奇是否有人向那位塔克斯下达了任务指示。
没有人受伤,但雪确实延缓了那位塔克斯和另一个一般兵的步伐。他比其他人领先了不少,当他爬上山头追上那名特种兵时,那人有些赞赏地上下打量他,“你速度挺快的嘛。”
和扎克斯·菲尔交谈非常容易。他的很多地方都让克劳德想起了安吉尔,高个,黑发,宽肩。他的笑容比那位指挥官的更加随和,带着一点近乎傲慢的自信。扎克斯并不是自负,只是他似乎从未想过自己会失败。他表现得好像一行人是在悠闲地散步,而不是去执行一项危险的任务,去对抗神罗的重大威胁。
不过这很好。他们谈起各自偏僻荒凉的家乡,互相开着玩笑,让他感到安心。扎克斯并不像一些特种兵那样介意与一名普通士兵聊天。他想询问安吉尔的情况,想知道扎克斯是否认识他或了解他遭遇了什么。他试图把话题转移到特种兵身上,以使这个问题听起来不那么奇怪,但扎克斯误会了,以为他只是担心自己不能成为其中一员。他无法准确地解释,失踪的指挥官曾答应帮助他。此时他们已经离目标太近,不适合进行那么严肃的谈话,于是克劳德打算等过后再问。
他也不需要这么做了。他们竟是跟着安吉尔、杰内西斯还有荷兰德来到梅得奥海姆。被派去追捕荷兰德是一种解脱。克劳德不想同安吉尔或他的灵魂伴侣战斗。
最后他别无选择。安吉尔自阴影中走出,阻止他追赶荷兰德进入到热水澡堂的深处。
“修雷长官,请别……”克劳德恳求道,举起他的步枪对准安吉尔的胸口。
“你的口气像杰内西斯。”安吉尔说,“他让我相信他,说我不应该这么做。”
克劳德垂下了枪管,他记得安吉尔背上的字,正如他记得自己的一样,“长官……”
“所以我知道是时候了。”安吉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我误判了很多事情。这里面不存在什么英雄主义。我是个怪物,在情况变得更糟之前,我会被当成怪物打倒。你该庆幸那晚就发现我不是你在找的人。”
克劳德试图咽下喉间的苦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这一切好转,他只是摇了摇头。
“你……找到那个人了吗?”安吉尔问道。
“没有,长官。”克劳德哽咽着说,“还没有。”
安吉尔点点头,嘴角试图勾起一个微笑却失败了,“希望那个人值得你等待。”
他把头扭向一边,捕捉到一些克劳德所不能听到的声音,“有人来了。”
“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发现任何人都应当立即逮捕。”克劳德神色黯然,“大概是扎克斯或曾抓到了荷兰德,过来支援我。”
安吉尔的表情凝重起来,“我不会跟你走。”
克劳德噗嗤一笑,“我不可能把你带到你不想去的地方。”
“我也不会杀死你。”安吉尔调整了握剑的姿势,“我不确定自己能否做到。”
“怪物可不会犹豫。”克劳德说道,他的声音在情绪的压制下变得嘶哑,原本不合时宜的玩笑听起来更加凄惨。
“好吧,我只能把你打晕过去。”安吉尔的笑话和克劳德的一样让人笑不出来,“所以这就是了。我……希望你能比我好运。”
克劳德点了点头。“长官。”
克劳德听得到曾昂贵的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他正快速穿过热水澡堂朝这里移动。在克劳德还没来得及重新举起枪时,安吉尔就已经冲至他面前。他用剑柄狠狠敲击了三下,克劳德摊开手脚倒在地上。黑暗笼罩着他的视线,他听见曾的脚步声接近了。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曾摔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的头脑一阵晕眩,威胁着要将他拖进空白的深渊。他不确定自己在那里躺了多久,直到扎克斯的手隔着一层冰凉的手套落在他的下巴上。扎克斯不停地呼唤他的名字,把他从无意识的状态边缘拉回来。他对上扎克斯担忧的目光,松了口气般笑了。这整个见鬼的任务很快就会结束。
“克劳德!振作点!”
克劳德贴着他的手点了点头,“我们没事……”
他听到曾派扎克斯去往了走廊尽头,并且警告他说安吉尔在等他。沉默中,他分辨得出曾在口袋里摸索东西的声音,然后是塞子从药瓶口拔出的声音。不一会儿,曾站到了他面前,手里拿着另一瓶药水。
“安吉尔是扎克斯的导师。”克劳德咽下那甘甜的液体,曾在一旁轻声说道,“我不确定你是否知道这些。不管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注意你说的话。”
克劳德不知道这件事。他看向曾,面露愠色,将空药瓶收进口袋,“察言观色我还是会的。而且,在我还是特种兵候补的时候,修雷长官对我很好。他帮助我加入了军队中合适的行动组,还说如果几年后我仍然感兴趣的话,他会推荐我再次参加特种兵测试。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我只和扎克斯一样觉得难过。”
就算有些诧异,曾也掩饰得很好。他只是点点头,和克劳德一起守在门的两侧。他们没有等很久。荷兰德冲出了大厅,像个蠢货一样胡言乱语。克劳德抓住他,比第一次更成功地限制了他的行动。曾走上前去直接捆住了他的手脚,当他不肯停止惨叫时,那位塔克斯堵住了他的嘴。
从那扇门走出来的扎克斯·菲尔与几分钟前冲进去的那个人截然不同。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眼睛却是干的。他下颚处的伤口渗着血,但已经开始愈合。安吉尔的剑现在背在他身后,他自己的阔剑则拿在手里。
他看到荷兰德被曾控制住,向那人点了点头,“我们得离开这里。我走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回归生命之流了。没有什么可以带回来。”
扎克斯的目光移向克劳德,“你今天干得不错。”
“谢谢你,长官。”克劳德轻声回答。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告诉扎克斯他在某种微小的层面上理解他正在经受的痛苦。比起扎克斯和安吉尔的关系,他与那个男人奇妙的友情根本不值一提。更不用说扎克斯被迫杀死了他的导师……
不。关于这件事他真的没有任何立场开口。
于是他跟在另外两个人身后站好,把自己的想法藏在心里。在运输机上他一直在回想安吉尔·修雷的善意,希望他在生命之流中得到安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