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玛格洛尔,费艾诺之子以为他熟知死亡。
他以为在澳阔隆迪的海水被诺多与泰勒瑞族精灵的鲜血染红的时候,他已经熟知了死亡。在他父亲的尸体在艾瑞德恩格林的山坡上化为灰烬的时候,在骤火之战,泪雨之战后,在多瑞亚斯,西瑞安,和血染的安法乌格力尔的平原上。
他转瞬即逝的远见中划过一缕乌发,一只手紧握着他的,一个熟悉的灵魂如同炉火般散发着暖意,而他身下流淌的血泊正渐渐转冷。
"Atar。"一只手轻抚着他的颧骨,带着学者的老茧。
他的心扭曲了。
玛格洛尔以为自己会面对着强大的索伦走向死亡,唱着他最后一曲美丽而恐怖的伟大歌谣,如同多年之前费艾诺的族人来到洛斯加的最后一片消逝的阴影。
他想到,是时候了。是时候让玛格洛尔,费艾诺之子的歌唱到尽头--去向他父亲和兄弟们曾发过誓的那永恒黑暗之中。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养子也会在场。
他从不想给埃尔隆德造成更多痛苦。
他失血的嘴唇抖动着,想说出一声道歉,但黑暗淹没了他,正如乌尔牟送来最后的海浪渡他向西,接受纳牟的审判。
在水浪带走他的时候,他想到了埃尔隆德,并希望他能快乐。
终结开始于风中的变幻,精灵的冬天开启了新季。
他在萌季*的第一天离开海岸,内陆的飞鸟带着新的忠告飞往大海。
这个纪元的歌将近尾声--要么在胜利中结束,要么沦于灭亡。
他把自己微不足道的那点行李整理进自制小包的时候,右手心交错蜿蜒的伤疤泛着疼--那小包的皮革来自四十年前漫步在埃瑞德路因山坡上的一只勇猛的鹿,由他自己晒制而成。在两个世纪之后,他如今对忍受着疼痛工作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花了些时间看向西方,看向波涛海浪--在那广阔的灰色海水下,贝烈瑞安德沉睡着,一颗精灵宝钻深埋在它的怀抱之中,而另一颗则永远遗失在了那翻涌洋流内。
如果他再往西北看一些,在这美丽的清晨,强劲的东风把重重迷雾吹离海岸,他正好能看到海浪上希姆凛峰的轮廓,离岸有七里格多。六千年的风雨已把希姆凛的塔楼吹打得无法辨认,在过去直面魔苟斯军队的崇高战役里,费安诺的八芒星曾在那里高高飞扬。
迈兹洛斯。
又一种久远的疼痛;深藏在他的胸骨之后,是他哥哥纵身跃入岩浆时他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尖叫的残留回音。
玛格洛尔面对海岸和回忆闭上了眼。
他不能南去,南面是福尔泷德,而舒恩河北岸的精灵小道通往米斯泷德,灰港。吉尔-加拉德剩余的子民生活在那里,奇尔丹领导着他们,他们本身又是刚多林,多瑞亚斯和西瑞安的幸存者;这些人绝无可能对玛格洛尔的到来心怀友善,而他也绝不值得被友好对待。
所以他转向了西方,跨过埃瑞德路因的山峰,埃利阿多的人们称呼此地为蓝色山脉。
他花了两天时间跨越山脉,冷气给他的衣角描上了霜。夜晚,几只大胆的野狼靠近他微薄的篝火,却被他眼中双圣树残留的奇异的灼灼光辉吓退,在恐惧中吠叫着。
他继续攀登,轻轻歌唱着太阳与星星,直到他踏过最后一块落雪的岩石,埃利阿多的绿色原野在他面前展开,如同雅凡娜创造的卷轴,暮色山脉*从北面的迷雾横跨至安努米那斯的遗址,晨光照耀在暮暗湖岸,如同为其镀上一层金边。往东南面去是绿色的山丘,半身人们在此处安居。再向东则隐藏在迷雾中,隐蔽而凝重,但在这么远处,在最厚重的冬日云层上耸立着的是迷雾山脉的明亮银边。
在那里,迷雾山脉的山坡之中,便是伊姆拉缀斯,埃尔隆德的处所。
在这么多年后,玛格洛尔心中的渴求仍然叫他吃惊。
玛格洛尔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冬日的寒风吹过他褴褛单薄的衣衫,如同刀割,他将目光转向蓝色山脉矮人居住地升起的袅袅炊烟。这里居住地草规模比南面米斯泷德外的更小,但是已经能满足他的需求。
他看起来一定是个怪异的形象,衣着褴褛,发辫散乱地站立在山脊之上,只有他挂在左腰的剑鞘中偶尔流露出的剑锋寒光才能叫人意识到,这不是位普通的漫游行客。
没有由来的,他的手滑到剑柄上,停留在费艾诺蚀铸在剑柄头的八芒星上,费艾诺,他的父亲,曾在维林诺尚未被玷污时,在双圣树的光辉下用星银铸造了这柄剑;库茹芬,他的兄弟,在他们刚刚来到中土的早年年岁里进一步磨利了它的剑锋。
这是件古怪的事,这柄剑是他从维林诺带来的财物里唯一幸存过中土三个纪元的--这柄剑,在澳阔隆迪的海湾割裂过泰勒瑞族的银发,饮下亲族的鲜血,又在精灵宝钻的征战中屠戮过奥克和精灵的生命。
一个很好的提醒,提醒他如今已变成了何等面目--一个弑亲者的幽魂,不久后就将堕入永恒黑暗之中。
但那是之后的事了。他必须为接下来的战斗找到合适的装备。
他走向居住地里最大的铁匠铺,踏过砖石铺就的街道时,能感觉到许多目光的重量落在自己身上,烟囱口吐出阵阵被金属染成淡色的炊烟。严格来说,他也并非不受欢迎--但这些是艾瑞博山来的瑟罗尔子民的残余,尽管其中的部分居民在史矛革被屠后重返孤山,但许多人还记得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瑟兰杜伊是如何大门紧闭,因此他们对精灵仍有诸多不满。
玛格洛尔走过铁匠铺门廊的阴影,融化钢铁的气味和高热铸成了些许回忆:在遥远的提力安和佛米诺斯,他父亲的熔炉,他母亲工作间里的石尘。
"我能为您做些什么,精灵大人?"矮人出现在熔炉的阴影之中,他显然是位重要人物,那花白的胡子编进串珠和发辫,塞进自己的腰带中,代表着传承与技艺,而他的通用语则充满了权威。
玛格洛尔礼貌地低了低头--礼貌对他有好处,考虑到他马上要提出的要求难说是好是坏。
"我需要一套盔甲。"他清晰地说,"头盔,纹袖大衣。要是您有的话,靴子也要。要是您这没有,能推荐一位皮匠就再好不过了。"
那矮人的眼惊讶地瞪大了一瞬,他的眼白闪烁进铁匠铺的阴影之中,他的表情神秘莫测。
"精灵大人,您这要求可真让人疑惑。"他坦率地说,"您要是需要战衣与锁子甲,何不去海港寻找您自己的种族呢?"
玛格洛尔的左手下意识在腰间悬挂的剑柄上握紧了,他看到铁匠扫了一眼利刃,目光又移了上来。矮人被煤熏黑的脸强硬了,他的手移向腰间挂着的锤子,玛格洛尔在内心咒骂。
"我在那儿不受欢迎。"他说,因为那是真相。"但您的问题是可以理解的。若不是有要事相逼,我也不会寻求您的帮助。"
矮人自己思忖了一会儿。
"我怎么称呼您,精灵大人?"
"陶格力姆,费茹因之子*。"玛格洛尔过了一会说道。卡那芬威,声音磅礴的芬威;陶格力姆,强大的话语。费茹因,灵魂之火。各个方面来说都不算最好的翻译,但其中偏差够大,连米斯泷德的精灵们听到都不会立刻联想到玛卡劳瑞·卡纳芬威,费艾诺之子。
"索拉利,索罗弗之子。"矮人友善地回答道。"现在,陶格力姆大人,您自己的族人怎么会不欢迎您呢?"他的手仍然随意地停留在腰间那沉重的铁锤柄上。"我很少听说灰港的精灵们犯下过什么恶行,更别提惩罚了。您又是犯了什么罪恶才会被他们放逐?偷盗?谋杀?"
玛格洛尔屏住了呼吸。
-埃尔隆德小小的,脆弱的身子蜷缩在玛格洛尔的鞍前,埃尔洛斯也同样被放置在迈兹洛斯的马上,两个孩子都在安静地哭泣,为西瑞安在他们身后渐行渐远而落下困惑的眼泪,火光仍然照亮着夜空-
-玛格洛尔的剑劈向赛尔丁的脖颈,他曾佩戴着费艾诺之星,但在多瑞亚斯的倾覆中他和很多人一样抛弃了它,如今他瞪大双眼,在抵卫海港的时候死在他曾效忠的领主剑下-
确实是偷盗与谋杀。
或许索拉利在玛格洛尔的目光中看到太多了。"滚出去。"他强硬地说,言语中透露着权威,如同铁锤落向砧板。"从我家滚出去,你这小偷,谋杀犯。"
骄傲与羞愧在玛格洛尔胸膛中交战。
"求您了。"他低语道,更低更深地弯下了腰鞠躬,尽管费艾诺家族固执的骄傲在他血管中如火焰般灼烧。"在许久之前,我曾与这些山脉中的矮人并肩作战。贝烈戈斯特的阿扎格哈尔将我的亲族视为朋友。"
一声尖锐的吸气。"这名字已落入传说。"索拉利惊奇地说道。"我们先祖的先祖,生活在贝烈戈斯特和诺格罗德倾覆之前,山中的矮人逃向卡扎督姆之前的远古年岁。"
"是的。"玛格洛尔说道,在他的下一句话中注入了力量,如同层层歌声。"我只愿最后一次去抗击那我们曾共同作战的阴影的残余。我--"他没有发誓,因为他不愿意再许下任何誓言了。"我向您许诺,我绝不会伤害您或您的族人。"
"哼。"索拉利回应道,转向了熔炉。他灵巧地打开通往热焰的金属门洞,搅动着其中的余烬,一道明亮灼热的火焰划过空气。有那么一会儿,强光让人炫目,但矮人铁匠关上熔炉,失去光源的时候,房间内似乎比原来黑暗沉闷了两倍。
"好吧。战衣,锁子甲与头盔。你用什么付账?"索拉利突然说道。
啊。
玛格洛尔探手进自己褴褛的衣衫中,把一个小小的,包着布的物件放在铁匠伸出的手心。有那么一瞬他以为自己不会放手--这块布包裹着他对年少欢乐时光最后的甜蜜记忆。但他的手仿佛有自我意志一般松开了,他缩回手的速度太快,把拳头藏在披风之下掩藏着颤抖。
索拉利解开那个小小的包裹,对它皱着眉,然后走向小工作台。玛格洛尔跟在他身后,看着铁匠点起台灯,将那物件放在金黄色的灯光照耀下。
索拉利疑惑地深吸了一口气。
那发卡黄金的底座上镶嵌着白色的宝石,将台灯的灯光反射出璀璨的光束,照耀在铸造间的墙壁上;费艾诺之星的光辉经历了三个纪元未曾消磨,和费艾诺将其蚀刻进金属作为自己次子的生育提日礼物那天一模一样。
现在给出它几乎叫玛格洛尔心碎,这小小的物件在提力安和佛米洛斯不算昂贵,那时他手里有十几个这样的东西,全部精心制作,如今他为了自己最后的使命不得不放弃这寄托着对父亲回忆的珍宝。
"这是件大师之作。"索拉利说,长着老茧的手指细心检查着其中宝石,"这颗星星,这不可能--凯勒布林博。"
铁匠太专注于合上发夹,没注意到玛格洛尔的退缩,而玛格洛尔很感激。
当然了。他的侄子保留了自己祖父家族的星星,而且在艾瑞吉安倾覆之前一直是卡扎督姆的矮人的好友。墨瑞亚的后代肯定不陌生费艾诺之星。
然后,突然间:"你是从哪得到这珍宝的,陶格力姆大人?"
玛格洛尔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几乎没有意识到他的问题。
"这是件礼物。"他停顿了一会儿说道。这曾经是的。他父亲在他生育日那天祝愿他享受欢乐,亲吻他的前额,把这件发卡别在他的发间--然后他和他的亲族在图娜的西面山坡,在劳瑞林的光辉照耀下的金色夜晚起舞。
很显然,玛格洛尔的回答已经足够。索拉利收起发卡,震声要求协助,三个学徒马上从阴影中出现,个个手中都抱着内衬沥青的粗矮木箱。
"这可值一大笔钱。"索拉利说,他撬开第一个箱子,木头和沥青呻吟着,"这些来自我们最近从贝烈戈斯特的遗址中挖掘出的财富。修复需要一段时间,但我们缺乏新铸的锁子甲,这可能是唯一一套能让你穿进去的。"
箱子由橡木制成,内衬沥青以防潮湿,阳光照射在其中一套斑驳的,坑坑洼洼的金属盔甲上,而玛格洛尔的呼吸停滞了。
这套盔甲一定已经沉睡了三个纪元,原本的主人早已去往曼督斯的殿堂,然而在潮湿与锈迹之下,这生锈的金属仍然能叫人辨其原貌:诺多工匠铸造的品级盔甲。暗银色的黄铜合金制成贴身的版型,足够暗沉,在无星之夜,阴影之中移动,但又足够善良,在敌人眼中如同灼烧的星火。玛格洛尔也曾穿过这样的一套盔甲--当然,带着更多符合他职位的装饰。
索拉利打开另一个箱子,扬起一阵锯末,展示着头盔和臂铠,然后玛格洛尔凝视着他们。
他以为这是任意某位诺多工匠的作品。
他忘记了--
他没想到这可能是--
他伸手去触碰头盔的时候没有颤抖,连他自己都吃惊。他转过头盔时,指尖抚摸过那独特的曼叶花纹,然后抚摸着边缘,直到他找到自己想要的。
他倾斜着头盔的边缘,将他放在工作台日光的明亮光束下,找到了只有精灵的双眼才能看到的浅浅的腾格瓦文字。
我,库茹芬威·阿塔林凯,费艾诺之子,铸造了这顶头盔。
库茹芬。
他们在多瑞亚斯失去了库茹芬。玛格洛尔和迈兹洛斯在明霓国斯的王座前找到他时,他倒在猩红的石板上,眼神呆滞,他的血和凯勒巩,卡兰希尔的血混杂在一起,缓缓流向迪奥和宁洛斯一动不动的身体,死亡之后,这对夫妻的手仍紧握在一起。
在库茹芬死去之后,剩下的费艾诺诸子失去了他们最好的盔甲大师。在此之后他们盔甲的数量大幅度削减,但又缺少修复和制造锁子甲的手段,每场战役都只加重了损耗。阿姆罗德和阿姆拉斯在驰往西瑞安时穿着他们能找到的最好的盔甲,但上面仍然有小小的裂口,要是库茹芬亲手铸造就不会留下。
(阿姆拉斯,他火焰般的红发浸透在自己的鲜血中,沉默地倒在西瑞安的码头,一只手仍紧按着身侧的伤口,一位熟练的剑客发现了两块盔甲之间微小的间隙,挥出了致命一剑;阿姆罗德,和他的双胞胎共同冲锋,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再流血,因为锁子甲和头盔没有紧密贴合,留下了一道缝隙...)
"这套可以吗?"索拉利在玛格洛尔身边一段距离说道,阳光温暖着他冰冷的手,攥着他死去兄弟铸造的头盔。
"这套就可以了。"玛格洛尔声音嘶哑地说,小心翼翼地把头盔放回锯末之中。"我感激不尽。"
他听见自己在讨论商定买卖,然后冷静地走出铁匠铺,走进寒冷的山间空气,呼吸着新雪的气息。他循着自己来时的路线折返回林间,只有当他确信自己已经够远,不会被任何人听到时,他才把头埋进手掌然后尖叫起来。
他的尖叫惊起了群鸟,常青的树叶漱漱落下。
玛格洛尔胸膛沉重地起伏着,他抬头看向天空,在树冠缝隙间露出一尘不染的蓝色,当他脸颊的泪迹终于干涸时,他站直了身,回去寻找皮匠。
最终,矮人铁匠花了十天完成了工作。
这十天里,玛格洛尔的辛苦劳动也不曾停歇。
他用自己有的毛皮换了一匹结实的布料,做了新的披风,在宽大的布料上绣了费艾诺的银星。他在自己租来的小小房间里工作到深夜;他没有提力安和维利玛的织工那精湛的针线技巧,但他有耐心,而且成果不错。
第七天,皮匠做出了玛格洛尔要求的靴子。靴底加厚,结实的皮革,能抵挡住薄忍的攻击,保护主人免受战场泥泞和淤泥的困扰。玛格洛尔感谢了他,交付了一大把硬币,这超过了他手头四分之三的财产,他很可能会饿上一两天,但这靴子比胃因饥饿而扭曲重要得多。
第九天,他踏出镇市场一个微不足道的商铺,拿着一个小小的牛皮纸包。他径直走向了自己那个沉闷的小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他从包裹深处拿出一件用油布包裹的曲形物件,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用受伤的手指抚摸着它光滑的银制表面,如同欢迎一位老友。然后他拿起牛皮纸包,把其中的物品抖落到他的床上,让闪闪发光的金属琴弦落在破旧的亚麻布面。
玛格洛尔熟练地选出了第一根最厚的琴弦,在廉价烛火的摇曳光亮下开始给他的竖琴换弦,他曾用它编织着音乐,在愤怒之战中降下雨水,扑灭了安法乌格砾斯的龙焰。
他在黯淡的星光中走向战争:外衣,外罩,锁子甲,剑带佩在外侧,头盔下的长发编成战时的发辫。
他径直走过街道,如同一个幽魂,被镀上黎明前几个小时的清冷蓝色;他走过山间小径和丘麓,走向埃利阿多的领土。
玛格洛尔没有抬头看向星空,没有看向大希望星闪耀的那偷来的精灵宝钻的光芒。他看向了东边明亮的天,猩红色的阿瑞恩刚刚升过迷雾山脉的山峰,在她觉醒时留下血色的痕迹。
玛格洛尔本想东去行至多古尔都,或者向南跨过艾森河的浅滩去往魔栏农。
但在第四晚,他在半身人聚集地西面的岩洞里歇了可怜的几小时,梦境却再度降临。
从北方而来的火焰的风暴,枯黄的利爪撕裂了埃藤荒原的古老土地,在地面上掘出裂口;鲁道尔的人类村落被焚烧殆尽,永不止息的烈焰向前吞噬,追逐着尖叫与哀嚎声,鸟兽惊慌失措地逃散过平原,身后紧跟着灼热的脚步,带着邪恶的贪婪追逐着,吞噬着。
那火焰里隐藏着什么,熊熊烈焰前的并非烟雾,一种污秽的邪恶在土地上生长。
来自北方的邪恶烈焰!星星哭嚎着,哭出闪闪发光的星尘轨迹,划过烟灰色的天空。它苏醒了。从陡变的,被遗忘的深处而来,从北面山脉的根源而来,向南方降下火雨!逃跑吧,逃跑吧,伊露维塔的孩子们啊!
火焰饥渴地前进着,降落在一片几乎看起来分外熟悉的河流浅滩上,只用灼热的一口便将整条河流吞饮而下,在它苏醒时,青草被灼烧成灰烬,在它的咆哮穿过浅滩时,在山麓中,一个玛格洛尔相信自己知道的美丽山谷传来尖叫与烟雾与燃烧--
在满天星辰下,玛格洛尔颤抖着苏醒。
他紧紧握着自己的剑柄,直到皮革嵌进了他剑臂的手指。
他不常看到远见。埃尔洛斯常常遭此困扰,但总是埃尔隆德会在夜里爬上玛格洛尔的床,颤抖着,低语着烈焰和破碎的山脉。在那时,玛格洛尔总是很乐意为他的养子唱着更光明,更快乐的事物哄他入睡。
来自北方的烈焰风暴。
他在梦中瞥见的美丽山谷露出了真容--隐藏在迷雾山脉的山峦中,一个隐蔽的山谷。
认知如同长矛般刺穿了他的心,让他站起来,向东面哭泣。
来自北方的地狱火焰,无拘无束地向南面那美丽的山谷行进,他从未亲眼目睹那里,却在灵魂深处无比熟悉。
伊姆拉缀斯。
埃尔隆德。
*Coirë,是精灵历法六个季节之一,此处采用世纪文景邓版《魔戒》附录中译本"萌"。
*原文为hill of evendim,evendim意为"暮色",dim为"黄昏"或"薄雾",因evendim lake译为暮暗湖,故将其译成暮色山脉。
*原文为Tauglim Fearuini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