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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07-10
Words:
13,132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22
Hits:
904

【德哈】Crucio 钻心剜骨

Summary:

*原著电影糅杂背景,德拉科视角
*捏造情节很多,OOC预警
*并不阳光的青春疼痛文学(?)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钻心剜骨!”

“小龙!”

德拉科在贝拉的咒骂声和纳西莎的惊呼声中摔在地上。恐惧和无措让他一动不动。痛,很痛……他没料到会这么痛。贝拉特里克斯,这个偏执的疯子……他不该控制不住地回嘴讽刺她的。但他忍不住。
在这之前,他曾以为自己已经经受过足够多的痛苦了,而生活总是在要他为天真付出代价——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尖叫了,因为纳西莎紧张地抱住他,用手抚摸着他的肩背和脸颊。他看过别人遭受这种钻心咒,他们也是这么疼吗?哈利也遭受过钻心咒吗?
他恍惚的视线中,卢修斯的金发因为飞扬有些蓬乱起来,像一头狮子一样冲过去,一把打掉了贝拉手中的魔杖,和她争吵起来。他为这个比喻有点想笑,试图打起精神去分辨他们说了什么……但是失败了。压力带来的疲惫和疼痛的折磨让他昏睡过去。失去意识前,他听到纳西莎愤怒的咆哮声。

一片黑暗。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他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六年级。父亲的性命,母亲的性命,家族的前途……一切的一切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为了那个任务已经很久没能睡好了,失败的蛋白石项链让他心烦意乱。他在夜晚偷溜出来,漫无目的地在霍格沃茨游荡。安静、空荡……自由和恐惧一起在他的身体里乱撞。
怪不得波特这么喜欢夜游。如果波特现在是级长,他们的情况就会完全对调,毕竟他没有波特那些总能逃脱巡视的小手段……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出神。

他没去吃晚餐,却并不觉得饿。早些时候,午餐时,他看到波特和韦斯莱家那个小母鼬在聊天,她长大了,漂亮了很多,长长的红发刺得他眼睛生疼。波特有注意到吗?
随便吧。他没再看他们,转过去吃自己的饭,把思绪放在了如何展开新计划上。
吃饭、上课、回宿舍……这些以往在他生活中再平常不过的事现在都像不得不做的重复劳动。于是他决定不去吃晚餐了。他思索着毒酒、聚会、教授……手里把玩着一张草稿纸。回过神的时候,桌子上已经多出一只小巧纸鹤。

他很久没叠过这东西了。只要一叠它,他就难免想到那个讨人厌的波特。纸鹤仍旧在他衣兜里安静的躺着。他拿出来,轻轻地吹一口气,把它托起来送向窗外。
逃吧、逃吧,至少一只纸鹤能够拥有自由——月光洒落在纸鹤上,让它闪烁着淡淡银辉。德拉科看着它挥动翅膀,像一只真正的小鸟那样飞远了。

 

醒过来时,纳西莎就坐在他的床边。她脸上很平静,一点看不出对亲姐姐拔出魔杖的狰狞。但忧虑深深地刻在她眉梢眼角,脂粉无法掩盖她的苍白。他感到心脏一痛,一年前她还是风华正茂的贵妇人。

“小龙。”
她怜爱地摸了摸德拉科的脸颊,手指纤长而又冰冷。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妈妈。”

纳西莎对他笑了,只是有些无力。她把水杯递给他,看着他喝下去,然后把自己的魔杖放在了他的枕边。
“你的魔杖……不能这样下去,先用我的吧。之后会有机会夺回来的。”
他顺从地点了点头。会有机会吗?他不知道。

纳西莎看起来想说些什么。她的忧虑与以往有些不同,但德拉科分辨不出来。她没有问德拉科为什么没能认出哈利·波特。
他以为他会感到恐慌,但实际上,他只有疲倦……无止境的疲倦,和对这一切的厌倦。也许是因为面对着纳西莎,他突然没法再感到害怕,甚至隐隐期待着她的质问。
他累了。
但纳西莎什么都没有说。她安静地陪了他一会儿,母子俩各有心事。最终她温柔地叮嘱他好好休息,然后离开了他的房间。

德拉科脱力地倒回枕头中,注视着枕边的魔杖。他拿起魔杖,轻轻念了一句:“荧光闪烁。”
魔杖尖噼啪地闪了两下,才抖动着亮起来。他又试了几次,才总算不再闪动。

不太顺手。他抚摸着母亲的魔杖,怀念山楂木的触感。哈利那张怪脸大概是格兰杰的手笔……他知道,他的慌乱被哈利看穿了。他是那么动摇,以至于哈利没怎么费力就夺走了他的魔杖。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试图把贝拉扔出的匕首清出脑袋。有什么意义呢?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他明白如果不是纳西莎和卢修斯的阻拦,贝拉还不知能怎么折磨自己。那个疯狂的女人,她被伏地魔迷坏了脑子,丝毫不会在意他是否是她的外甥。噢……他刚刚是在心里叫了伏地魔吗?也没什么可怕的……他脑袋里乱成一团,但只有一点他无比确信:贝拉不会有好果子吃。纳西莎可不是什么温柔和善的家庭主妇,他为此感到一丝快慰。

他尝出了纳西莎给他的水里有睡眠魔药。他实在太久没有好好睡过了……黑暗像一件斗篷似的沉沉覆盖住他,他阖眼睡去,希望纳西莎也放了无梦魔药。

 

五年级。德拉科坐在床上,打量着手里特别行动调查组的徽章。乌姆里奇令人腻烦的脸出现在脑海里,他立刻把徽章扔在桌上。
能给波特添堵是挺高兴的,可他不会违心地说全然乐意。乌姆里奇的品位实在太差了,每次和她说话他都像是在受刑——但想到波特的小秘密,又觉得这些也没什么所谓。他迟早会搞清楚他鬼鬼祟祟的在干嘛。他知道波特有时候会夜游……周五,或许今天是个好日子。他心情飞扬起来,把徽章别在袍子上,走出了寝室。

他转了一圈,没有逮到波特,也没有什么别的违禁学生。他感到无聊了,不快地转身往斯莱特林休息室走去。路过四方院广场的时候,他看到属于学生的袍角飞舞消失在格兰芬多塔楼的入口处。他的无聊一扫而空:不管是不是波特,抓到只蠢狮子总不算亏。他施了个静音咒,跑过去追上那个人。哈,中奖了!那头乱糟糟的黑发……是哈利·波特。

德拉科一把钳住他的左手手腕,惯常的讥笑已经挂在了脸上,“瞧瞧这是谁?波特,你真是热衷于让格兰芬多蒙羞,是不是?让我想想该扣几分?”

波特被他吓了一跳,脸色十分难看,却没有立刻反唇相讥。这么近的距离,他很难不注意到他额头上的冷汗——波特看起来非常累,甚至不想跟他有过多交流。他没有反抗只是厌烦地瞥了他一眼,“随便你,马尔福。滚开。”

他皱了皱眉,为波特的顺从感到一股烦躁,“你怎么回事?你去干嘛了?你现在是我的犯人,老实交代。”
波特翻了个白眼,用力甩开他的手,“如果你要扣分,请便。如果你想关我禁闭,先去向你的乌姆里奇妈妈打报告吧!”

他知道自己总是轻易被波特激怒,没思考过为什么,也不需要为什么。他生气地伸手去扯波特,却没收住力道,忘记两个人都站在楼梯上——波特像是没吃饭似的弱不禁风,被他一拉就倾倒过来,“操!”“操,马尔福!”“碰”“嗵”……一番混乱之后,他们结结实实摔在了地板上。

德拉科一阵头晕眼花,脑海中一时只有庆幸他们站的不高这一个念头。但他整个人被压在波特身下,结结实实做了他的肉垫,后脑勺、肩背和屁股都钝钝地痛。不止这些,他睁开眼——正正对上波特的眼睛。他们安静了一秒,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然后是……疼痛,没错,令人发麻的疼痛。他猛地坐起来,一把推开了波特。

“操!疤头,你他妈是属狗的吗!”

他摸上自己的左脸,在嘴角偏上的软肉上,有深深的被牙齿磕出的痕迹。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种令人牙酸的疼痛,牵动着整整半张脸。显然,波特也没好到哪去,他捂着自己的嘴巴,看起来被门牙的重击疼得说不出话。他的眼镜飞走了,瞪着德拉科的视线有些雾蒙蒙的,毫无疑问,是被疼出了生理眼泪。
看到波特这幅可怜相,他在怒火中又感到了熟悉的乐趣,于是丝毫不顾及自己也疼得眼眶发湿,立刻冷笑着嘲弄他。而波特只能因为嘴巴的罢工怒视着他,一句也回敬不了。

那天最后是怎么样来着?对,他头一次放过了哈利·波特。或许是因为他被撞昏了脑袋,或许是因为他找掉落的魔杖时一脚踩碎了波特的眼镜——倒不是说他会愧疚什么的,但波特的脸色难看到让他觉得他快要昏过去了,他可不想送他去校医室。
但总之,他仿佛中了夺魂咒一样没有打波特的小报告,甚至还忘了扣格兰芬多的分。回到寝室后他才发现脸上出了血,气得骂了疤头半个小时才去睡觉。他对治疗咒很拿手,脸上早就光洁如新,但躺在床上却忍不住去摸自己的左脸。

他总觉得那里痒痒的……该死的波特,他为什么没有站稳?他平时不是这样的。疼痛已经消失了,于是脑海中的回忆擅自转向了其他方向……他们第一次离得这么近,太近了,距离嘴唇也太近了。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伤处,往斜下方一点点就是嘴角。波特的呼吸就吹拂在他的脸颊上,他能闻到他身上的墨水味……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那一瞬间的场景记得竟然如此清晰,一种难以形容的惶恐窜上脊背,他闭上眼睛,把这一切从脑海中清除出去。

 

黑暗逐渐褪去,德拉科再一次睁开了眼。现在他知道了,纳西莎没有放无梦魔药。

他坐起身,周围安静的可怕……天还没亮,他知道自己没睡多久。但是无所谓。他下了床,洗漱、穿戴整齐,拿起了纳西莎的魔杖。他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和卢修斯越来越像了。但不是他儿时期待的那样——他仿佛跳过了年轻的父亲意气风发的青年模样,直接继承了他身上沉郁的阴云。
他知道这都是因为谁,都是为什么。但他不会去想。他不会去想对错,不会去想结果,也不愿去想起因。事到如今,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只有胜利是有意义的。他的痛苦、他父母的痛苦……这一切都不能白费,他无法接受被浪费。
如果黑魔王不能胜利,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他已经走出了这么远,抛弃了那么多。

可是他怎么会忘记呢?三天前他才对贝拉、甚至可以说是黑魔王撒了谎。

他跪在哈利的面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什么都做不到。纳西莎在向他确认,卢修斯在催促质问。但他只能屏住呼吸,颤抖着搪塞过去。他无法看着哈利去死,也无法看着父母去死。他被卡在正中,动弹不得,泥足深陷,只觉得窒息。黑魔王真的能做一个领袖吗?看看贝拉那个疯子吧……看看他的父亲……哈利能够胜利吗?能够结束这一切吗?即便他已经得不到拯救了,至少让那个人死去,他畏惧他……他恨他。

他也恨自己。恨这一切……他恨他总是选错。哈利永远不会明白的,他永远不会像他一样。他的勇气是与生俱来的,就好像太阳生来就会发光。哪怕是一点点,都足以将他刺痛。他难以迈步,却会悔恨怨怼自己被推着走,简直像是吃不到糖就迁怒哭闹的小孩。

如果那天他接受了哈利的吻呢?哪怕什么都不能改变,至少他能拥有一个真正的亲吻。
拉扯的心绪从内里将他撕裂,痛苦再一次席卷了他。

 

六年级。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年,他无数噩梦的来源……他从噩梦里惊醒,再也没睡着,于是成了第一个走进礼堂的人。实在太早了……他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又从礼堂里走了出去,找了个能看到礼堂入口的僻静处,撑着下巴坐在草坪上。
三三两两的学生陆续走进礼堂,他没有动。很意外地,他看到波特难得独自一人从偏僻的侧面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是明亮的笑容——德拉科把草茎拽断了。这么早,他去做什么了?总不至于是夜游没回格兰芬多的塔楼……

波特没有看到他。他注意到他身边环绕着个小东西,那是什么?白色的鸟?
阳光温柔地洒落,波特伸出手,任由那飞舞着的小鸟落在他的掌心上。德拉科看清了,那是一只纸鹤。
他的心猛地一跳。纸鹤啄了啄波特的手指,他被逗笑了,低头轻轻地在纸鹤脑袋上落下一个吻。

德拉科从草坪上跳了起来,在他注意到他之前逃跑了。

他朝着斯莱特林的地窖飞奔,在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对哈利·波特坠入了爱河!——这个事实像一把利刃,在风中捅穿了他的心脏。他逃跑了,一整天都没有踏进礼堂。

是谁都好,唯独不应该是哈利·波特。

他现在尝到苦果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他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现在这一切都要还给他了,在仅仅十六岁的时候……这是他无可对人言的自作自受——在懂得爱情的一刹那,就要亲手杀死它。

痛苦还没结束。盥洗室……德拉科在桃金娘刺耳的碎碎念中把脸埋进溢满的洗手池中,冰凉的水带走了一切眼泪。
毒酒也失败了,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知道他差点杀掉本该无关的人。他撑起身子,屏住呼吸,还是难以抑制地在发抖。没人会明白他在遭受什么的。哈利像个白痴一样追着他不放,他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他怎么敢、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回敬他找过的麻烦?
甩开他太难了,可他什么都不能让他发现……如果这一切暴露,他会死,他的父母会死,然后被人遗忘。就连哈利也只会记得一个讨厌的同学,可恨的食死徒。那个人会换一个斯莱特林的学生,继续来为他做这离谱的任务。他抬起头,邓布利多慈和的脸在镜子里浮现……他的泪水好像他故意放开的水龙头一样,不听话地流个不停。

仅仅一个暑假,他的人生天翻地覆。他甚至没空去想为什么。

桃金娘的惊呼里,德拉科来不及擦干净脸上的水迹,就回头看到了呆呆地站在那里的哈利。
他的身体瞬间自动戒备了起来,脑海里一片空白——波特怎么会在这里?他又是怎么找到他的?他来了多久?他知道他要做的事了吗?
他的手自己举起了魔杖,哈利看起来和他一样震惊……他要念出恶咒的嘴唇突然嗫嚅了,而身经百战的救世主快人一步:“除你武器!”

山楂木从他手里飞走,打了几个转落在了远处的水洼里。他应该立刻去捡回它的,可他没有动,眼睁睁看着哈利用飞来咒得到他的魔杖。

哈利走过来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很快便靠在了盥洗台上。他想伸出手直接揍他,什么都好,只要能拦住他。但他突然想到那个错误的“吻”,那只纸鹤……
他知道那不会是同一只。他的纸鹤没法撑那么久。但哈利轻柔地捧住纸鹤送上一吻的画面让他好几次在梦中惊醒,身体里流淌的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恐惧,令他浑身僵直。

这次也一样。他僵住了,而哈利对他释放了一个锁腿咒,他没能躲开。

“你为什么哭?”
哈利凑近过来问他。德拉科如梦方醒似的,一把推开他,“离我远点!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波特?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他迟来地感到了耻辱,为自己的狼狈。

“是那个人吗?”
这种毫无意义的对话不是第一次了。追问和逃避,执拗和愤怒,像是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哈利的声音并不尖锐,可他却感到被刺痛一样瑟缩了一下。他这才发现自己在颤抖。哈利朝他的脸伸出手,他下意识地挥开他,却被牢牢攥住了手腕。
“你到底要——”

他没来得及发怒。一个轻如鸿毛的吻落在他的左颊上。德拉科彻底僵住了。他的思绪一瞬间飘回那个夜晚……那个没有任何温柔可言,疼痛又意外的面颊吻。只有一瞬间,屏住的呼吸就把他拉回了现实。

“你疯了吗?波特?你以为你在干嘛!?”

他彻底震惊了,难不成哈利·波特终于被邓布利多的器重逼疯了?为了阻止他决定对宿敌先奸后杀?但哈利没有说话,凑上来又轻轻吻了他的右脸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冰凉的泪痕上……德拉科的眼睛控制不住地再一次湿润了。他想起黑魔王,想起凯蒂·贝尔,想起卢修斯,想起斯内普……他没让眼泪流出来。

他知道哈利想知道什么。他不是毫无察觉,但他躲不掉。他不知道哈利怎么做到的,可他总能无声无息地跟上他。要躲避他说不定比完成黑魔王的任务更难。救世主永远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他的退让好像徒劳无功的笑话。

哈利又凑近了,这次正对着他的嘴唇。德拉科抬手推开了他。

“停下吧,波特。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他愤怒又疲惫。救世主、救世主——咒骂无用,逃避无用,他的心揪成一团,几乎想恳求他了。但他做不到,惯常灵巧的舌头打了结,只好重复着,“停下吧。”

“我知道了。”
他没想到哈利让步了。但紧接着他的话让他像挨了一耳光似的脑袋嗡嗡作响,尖锐的苦味直接在他胸腔炸开,令他几欲作呕。哈利的声音清晰又坚定,他说:“你尽管退缩吧,马尔福。我不怕。现在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了,你……你尽管做个懦夫好了,我会自己得到它们的。”

德拉科感到头晕目眩。他明白了哈利的意思,他的血液为这意味沸腾了,仅仅一秒。快乐短暂地掠过海面,随之淹没他的是羞耻与痛苦的浪潮。难道哈利觉得这样说他会开心吗?他让他变得更加卑鄙、难堪、怯懦无用了!倘若他们仍是敌人,这一切都会容易得多……现在他宁愿哈利厌恶他、鄙夷他、抛弃他——但他又无法否认那瞬间的快慰,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哈利·波特、哈利·波特。为什么他总是要把他的一切都搅得一团糟?他浑身发冷,眼睛发酸,想要扭头逃跑。可是月色下,哈利的视线像是什么魔法,把他牢牢锁在原地……黑暗里,他属于黑暗的一切也无所遁形。

这一切都错得离谱。他的人生已经够摇摇欲坠了,不需要一场注定早夭的爱情添砖加瓦。

爱应该是怎样的?是温暖、光明、充满力量的吗?是人人称颂的那样伟大吗?德拉科不会谈论这些并不意味着他对此嗤之以鼻。他自认在爱里长大,爱是责任、是依靠、是扶持……可在他能意识到的时候,抽芽新生的爱为他带来的却是永恒的煎熬。当他看着他轻轻地亲吻纸鹤,柔和地释出一个微笑的时候,在他意识到他爱上救世之星的那一刻,就有什么在身体里破碎了。他没有感觉到爱一个人的幸福,只有无穷无尽的绝望,令人如坠冰窟。

只有当他和那双什么都不明白的绿眼睛对视时,才会感到一些难以抑制的甜蜜。但旋即又会被委屈、愤怒和心烦意乱搅散。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哈利原来已经占据了他这么多的人生……即便是在这种压抑的日子里,他也总是难以避免的去想他。可哈利什么都不知道,他不会对他伸出手,也就难以救他。于是他明白了,他有多爱他,便也有多恨他。得到过多少快乐,便要承受多少痛苦。

爱与痛苦共生。

 

天还是没亮。他摩挲着手上的戒指,感觉自己的指尖似乎比蛇还要冰冷。
这不是卢修斯的那枚家主戒指。卢修斯在入狱后曾想过把家主戒指传给他,却被纳西莎阻止了。她是对的。因为紧随其后的便是可怕的任务和邪恶的黑魔标记……他的手臂现在总是缠绕着绷带。自从邓布利多死后,他再也没看过一眼那丑陋的烙印。

他时常怨天尤人,觉得命运不公。为什么不让他再早一点得到哈利的青睐?为什么不让他早一些明白心之所向?他总是姗姗来迟。在一年级的火车上,在六年级的霍格沃茨。接受了哈利的吻也并不会改变什么。难道救世主会垂青一个食死徒吗?一切都太晚了。

但有时候……偶尔,在他无聊地叠出纸鹤又把它们撕碎的时刻里,他会冷静下来,明白根本没有什么早晚。就只是因为他是这样的人。难道早一些爱上哈利,他就能背弃自己的家庭吗?或许他会更加用力地伤害他……仅仅因为难以付出爱情。他习惯了得到,便羞于真正付出。

爱没能带给他勇气。

他靠在窗台上,看着远处的地平线渐渐漫上些微金光。但窗外乌云密布,不是个好天气。德拉科一动不动地望着外面……庄园里很安静,没有一丝生气。反正现在也没有人需要他做什么,他尽可以躲在自己的房间对一切不予置闻。但好光景没持续太久,房门响了,他听到纳西莎喊他的名字。德拉科最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装,拉开门走了出去。

 

打开门的一瞬间,德拉科就打飞了眼前老人的魔杖。

邓布利多看起来并不吃惊,也丝毫不慌乱。这让他忍不住颤抖起来……但他的确看起来非常憔悴。德拉科没空注意更多了,山楂木在他手中突然重逾千斤,他要用尽力气才能不松开手。

“晚上好,德拉科。”

他的嗓子因为这句话堵住了。他想要礼貌而又体面地做完这件事,向他问好,但他看到了两把扫帚……他心里升腾起近乎恐慌的警戒,“……还有谁在这儿?”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他。即便是在这种时候……这种被魔杖指着心脏的时候,他看起来也还是那个慈祥和蔼的校长。这让德拉科混乱起来,他刻意忽略的一切,那些犹疑的痛苦……都在这了然的注视下沸腾起来。他控制不住自己,不由自主地和邓布利多交谈起来。他在做什么?在对一个即将要被自己杀死的老人炫耀?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愚蠢了?

“德拉科……你不是一个杀人的人。”

他的心里有什么崩塌了。

在这之前,最后一次拉开消失柜的时候,德拉科心里有种诡异的平静。他避免自己想得太多,只把思绪放在需要做的事情上……不能说没有用。就是今天了,一切都会有个了结。他会为马尔福家赢回应有的荣光,重新得到黑魔王的信重……
他的心跳得很快,他把这归咎于兴奋。食死徒们应该已经进入了学校……他拒绝去想霍格沃茨里那么多的学生,那会让他想要作呕。天文塔近在眼前,黑魔标记在夜空中熠熠发光,他就快要能见到邓布利多了。急切上楼时,他在黑暗中跨过了一具尸体……他真切地想吐,但忍住了。

现在,这种令人发麻的作呕感回来了。他的身体像破了一个大洞,冷风贯穿其中,让他整个人像一条冰冻的蛇。
他只能凭借本能反唇相讥,没有余力再去思考。

外面很吵闹,他的耳朵不听话地捕捉着那些打斗声、惨叫声……这一刻他希望自己是个聋子。恐惧和后悔像荆棘藤蔓一样慢慢包裹了他的心脏,它们不断收缩,从中榨取苦涩的血液。他撑不住了。

“我非做不可!他会杀死我!杀死我的全家!”
他的嘴这一刻好像不是他的,德拉科听到嘶哑绝望的控诉从自己的嗓子里蹦出,难以置信这竟然是他能够发出的声音……希望邓布利多没能听出其中的哀求和脆弱。

事与愿违。邓布利多一直什么都知道——德拉科几乎要流泪了,内脏好像在冰水中浸泡,又好像在烈火上炙烤。面前的校长还在平静地劝慰他,脸上甚至带着笑容。不可思议地,六年级以来德拉科第一次摸到一点放松的尾巴——仅仅一点点,却来自这本应死在他魔杖之下的老人。他第不知道多少次在内心深处询问自己这一切有何意义……握住魔杖的手始终在颤抖,颤抖着慢慢垂落……

天文塔的门被粗鲁的推开,“碰!”地一声,一切都结束了。

那微小的火苗,瞬间便无人所知地熄灭在黑夜中。

他再也没睡好过。梦里的夜风比那晚更冷,如刀似剑地割在他的脸上。德拉科撑着天文塔的栏杆,呆呆地望着塔下的尸体。太黑了,他本该什么也看不清。但他在梦里却能看到——就在塔下,哈利出现在邓布利多身边,他跪在那里恸哭,然后抬起头,对他施放了索命咒。
绿光呼啸而来,他没有死,但站在那里,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击穿了。强烈的痛苦炸开,一切终结。

每当有这种梦境,睁开眼时,他的身上都是黏腻的冷汗。一开始枕头也会是湿的,但随着次数增加,那种锥心之痛已没法再让他流泪,反而叫他能想些别的。他没见过哈利痛哭,他真正哭起来的样子会是这样吗?他渐渐习惯,并且意识到自己的一部分确实被梦中的哈利击中,已经死去了。
即便他知道梦里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但也许那天晚上,在真正的现实里,在斯内普让他快跑的声音里,他的一部分就随着泪水和背叛永远留在了哈利那里,变成一团燃尽后的死灰,被风轻轻一吹,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而他明白得太慢。

 

因为哈利的逃脱,他们没办法离开马尔福庄园。但或许是因为他年龄小……或许是因为把食死徒放进霍格沃茨那件事……总之,黑魔王不再看重马尔福家,但也没有继续一个劲儿地向他施压,这让德拉科多少能在家里自在一丁点,虽然这里恐怕已经不能再称作他的家。
倒是贝拉那个疯女人揪着这件事不放,甚至为此对他钻心剜骨。在黑魔王看来,这就是忠心……或许吧。他跟随着纳西莎到集会的大厅去,沉默地把自己融进成群的食死徒中。

平静被妖精的到来打破了。他只听出哈利和他的两个同伙——除了格兰杰和韦斯莱不做他想——冒名顶替了贝拉,从莱斯特兰奇家的金库拿走了金杯。这本不该是什么大事,但黑魔王的暴怒前所未有,卢修斯护着纳西莎和他飞快地退出了大厅。他听到里面传出惨叫,来不及退出的巫师们正在被屠杀……恐惧和厌恶再次让他的胃燃烧起来。但在那份惊惧中难以避免地有些疑惑,哈利他们拿走的东西到底有什么作用?什么作用让它如此重要以至于让黑魔王愤怒地失去理智?
……难道这东西能帮哈利打败黑魔王?
最隐秘的内心深处,他不由自主地这么想着。

发泄没有持续太久,但黑魔王像是被逼急了——他召集了所有人,要他们准备攻打霍格沃茨。而他自己在匆匆命令完后,就离开了庄园。德拉科感觉到身体里像有一个铁块……他要回到霍格沃茨了。那个曾经的家,现在的噩梦之处。
他握了握袖中属于母亲的魔杖,脑子里闹哄哄的。霍格沃茨……那里还有很多学生,很多不是食死徒的学生……还有很多低年级的,他们——不、不……这一切都不是他该想的。
只要听从命令,然后去做。无论如何……他已经走到这里了。

他为自己感到可悲。

 

有求必应室的门如他所料的打开——哈利、格兰杰和韦斯莱走了进来。哈利的身上非常脏乱,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他的心揪紧了。
他不该来的。这不是什么立功的机会——他早该知道的。他不是对眼前这个人没有怨恨,他已经怨恨过无数次了……为什么是哈利?如果哈利死去是否就能结束这一切?但经历了庄园那一次,他不至于愚蠢到觉得自己能杀了哈利。或许他只是想再见哈利一面……因为他迟早是要死去的……死在黑魔王手中……

他用尽全力控制着自己不要颤抖,他不该来的。他没料到仅仅是再次看到哈利,就已经让他如此动摇了。

“什么风把你吹到这来了?波特。”

哈利定住了。他知道他认出了他的声音。他转过身来,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那是一种奇异的平和,德拉科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看错了,但他竟然从中看出了一丝期待。那双绿眼睛中不再有在庄园里的戒备……他的心怪异地缩紧了。

“……你拿了我的东西,”他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平稳,“我要拿回来。”

“你手上那根不好吗?”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哈利还能平静地跟他交谈?但他再一次控制不住自己了,他们对视着彼此……他没法不回答,“这根是我母亲的。它很强……但不够理解我。你明白吗?”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什么?德拉科有些困惑,告诉纳西莎?那有什么意义……反正他没有别的选择。但他很快明白过来哈利不是指这个。他望着他,绿宝石一样的眼睛在黑暗中明亮如昔……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直接穿透了他的外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贝拉特里克斯。你知道那是我,却什么都没说。”

他好像被施了一个冰冻魔咒一样僵住了。哈利……哈利·波特,他怎么敢问出来的?已经到这种时候了,他还在——德拉科不想承认,但他的手开始发抖了。他没办法。这是哈利……这是哈利。而他还在问他为什么没有说出口——他明明知道的!哈利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只用这样看着他,他就忍不住地想要缴械投降,就像在盥洗室那次一样。哈利明明是最清楚原因的,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斗争中,哈利亲手抓住了他的软肋,他早就已经输地一败涂地了。

克拉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煎熬。他不耐烦地催促德拉科动手,德拉科没有理他,但确实因此而找回了一些理智。纳西莎和卢修斯还在伏地魔的军队中,他的家人还在等着他回去,难道他要再一次放走哈利吗?然后看着伏地魔杀害他的全家?他的内脏绞住了。光是想象失去他们的样子就让他痛不欲生。可……
他的目光回到哈利脸上,他的手颤抖了。

克拉布没给他迟疑的时间。他粗鲁地推开他,像是早已准备好的那样对哈利丢出一个钻心剜骨,德拉科还来不及感到愤怒,便下意识地朝哈利扔去一个盔甲护身,和格兰杰的铁甲咒一起矗立在哈利身前。……很好,现在连韦斯莱都在吃惊地盯着他了。
他没法不注意到哈利看着他的眼神里涌出的惊喜,前所未有的狼狈包围住他,仿佛他想要藏匿的感情无所遁形。克拉布被他的突然反水激怒,转身朝他也丢出一个钻心剜骨,德拉科身子一偏躲过咒语,藏在了杂物堆后面。

他一定是疯了。

场面混乱起来,克拉布对着他们胡乱攻击,不停地对着哈利和格兰杰施放索命咒。高尔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始从旁协助他,德拉科不得不恼怒地冲着他大喊:“操!你这个白痴!你杀他做什么!黑魔王说他要亲自动手!”

“你以为我们还会听你的任何话吗?你这个叛徒!”克拉布比他还要恼怒,他不再费劲逐个击破,大声地说,“你们一起去死吧!”

随着咒语从他的嘴里念出,滚烫的火焰像有生命一样从魔杖尖上喷涌而出。德拉科脸色巨变,扯住高尔对哈利大吼:“跑!”

克拉布那个彻头彻尾的巨怪脑子!他咬牙切齿地往前跑,还能听到后面克拉布回荡的笑声……但显然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他控制不住从魔杖里射出的火焰,于是惊慌地丢开魔杖,比所有人都要害怕地跑在了前面。操。德拉科没空再骂他了,这是他第一次离死亡如此之近,滚滚热浪让他失去了一切思索的能力……那些都没有意义了。哈利和同伴们的身影已经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他没注意到自己松了口气。哈利逃出去了吗?他们跑在自己前面,应该是逃出去了……

一座燃烧的杂物堆轰然倒塌在他面前,他们被烈焰包围了。他催促着高尔爬上旁边一座屹立着的杂物山,自己紧随其后。汗水从他的脸颊滑落,他听到不远处克拉布的惨叫……他闭了闭眼,为近在咫尺的死亡感到恐惧。
但在恐惧之上,更多的是遗憾和悔恨。他可以后悔的事有太多了,恐怕是见到梅林也说不完的。他就要死在这里了,还会毁了纳西莎的魔杖……纳西莎,妈妈,她会怎么样呢?他知道她不能失去他。还有卢修斯,他已经足够憔悴了,他承受不了失去他……

如果他死了,哈利会怎样呢?

想到哈利,一种难以形容的平静充斥了他的身体。他还是恐惧,但……在死亡面前,他突然意识到,即便有再多的痛苦,爱着哈利仍旧是这黑暗的两年中最幸福的一件事。因为他其实明白,那些痛苦的根源从来不是哈利。他是他甜蜜的折磨,苦涩的快乐……爱给他带来的不全是坏事……他现在可以这么说了,是好的坏事。

在这种时刻,一切自欺都失去了意义。爱或许不是没有带给他勇气,只是他从来视而不见。他总是在计较得失,计较有没有意义,但这些才是真正的没有意义……他浪费了那么多、那么多。悔恨让他红了眼睛。他的眼泪不为自己而流,他明白的太晚了——但哈利,在六年级就向他走来的哈利……他太了解他了。即便哈利不喜欢他,也无法接受同学就这样死去。不论是谁,他都会为此而伤心,更遑论他知道他们之间有着吸引力。这一刹那,德拉科的渴望和六年级重合了:他宁愿哈利从来不在乎他,宁愿他厌恶他、鄙夷他、抛弃他——
哈利不需要为一个胆小鬼而伤心。

“如果我们被他们拖死,哈利,我就杀了你!”

韦斯莱气急败坏的声音惊醒了他。他抬起头,看到哈利骑着扫帚穿越火海,向他飞来。他的心疯狂鼓动起来。哈利俯冲过来了,他伸出手去——热浪和汗水迷花了眼睛,他们的手滑脱了。哈利立刻转了个身漂移回来,第二次——他们的手臂牢牢抓在了一起,德拉科一把跳上了他的扫帚,在无穷无尽的烈火中紧紧抱住了他。

爆炸声被他们甩在身后。跌落扫帚时他感觉到哈利的手握住了自己的。他们一起在地上滚了几圈,狼狈地咳嗽着。呼吸平复之后,他们站起身,德拉科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他失败了。不是因为哈利有多么用力,而是他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属于他的,真切、纯粹的笑容。

他感到自己脸红了。血液在身体中奔腾……但哈利靠过来时,他看到了他手中属于自己的山楂木魔杖,理智回到了他的脑袋。他下意识握住了袖中纳西莎的魔杖,血液凉下来。

纳西莎。卢修斯。伏地魔。食死徒……。

他在期待什么呢?他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他没法再帮助食死徒,可这不意味着他能和哈利站在一起。如果食死徒看到了……如果伏地魔看到了……他静静地感受着愉悦和甜蜜从身体中褪去,痛苦和煎熬重新占领高地。他轻轻抽回了手。
他已经欣然接受了这些爱的副产品。他只是需要学会适应……适应对这一切甘之如饴。适应他永远得不到哈利的事实。他能做到。

他望向哈利,为那眼神中的了然和失落感到心碎。韦斯莱在一旁戒备地看着他,催促哈利快走……他站起来,向后退了一步,将哈利轻轻推向韦斯莱身边。
他没有要回自己的魔杖,算作一点最后的私心。他看了看哈利——他的眼镜被火海熏得有些发黑,看不太清他的眼睛。但是无所谓,他直直地望着他,被烟尘呛过的嗓子无比沙哑:“再会,波特。”

他捏紧母亲的魔杖,转身大步离开。

 

伏地魔的声音在学校上空响起的时候,他刚刚走到礼堂。他在说什么?他以为那是某种诡计,但是恐慌的确瞬间淹没了他。他忍不住向周遭确认,却从无数张脸上看出同样的恐慌。

占领军走近了。他冲出了礼堂,就站在韦斯莱几步之遥的地方。所有人都在看着对面,没人注意到他。他们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绝望?麦格教授为什么要尖叫?格兰杰引以为傲的理智呢?她为什么也在喊叫?韦斯莱为什么这么吵?

伏地魔阴冷狂妄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学校:“哈利·波特死了!”

那是哈利吗?他远远盯着海格怀抱中的那个人,用尽力气想要确认,眼睛为此瞪得生疼。但那不是幻觉。他确信了,并感觉到呼吸冻结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品尝痛苦,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麻木。他已经没有力气后悔了,这两年里,他总是时不时就受到悔恨的折磨,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好像如果他不选这条路还有路可走似的。他的姓氏是马尔福,这一切已经是注定的了……他仍旧盯着哈利。

距离他们在有求必应室分别,其实也不过几个小时。但他总觉得哈利看起来更瘦弱了。人的灵魂会有重量吗?是因为他已经离去了吗?

有求必应室。他才刚刚坚定了自己的心意……哪怕永远无法得到哈利,他也会接受一切……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哈利怎么可能会死?他已经打败了伏地魔那么多次……邓布利多怎么会让哈利就这样死去?他是个多么狡猾的老头儿……他怎么会没有后手?

他胡思乱想着,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没有注意到纳西莎就站在海格身旁。直到一声轻柔颤抖的“德拉科!”在全场寂静中炸响,他才回过神来,对上了母亲湿润的眼神。

他知道,他该回去了。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对母亲的爱难以控制的产生了一种疲倦……他明知道不该如此。所有人的视线似乎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不得不回去,可是……他身上还有硝烟和碎石,他还记得哈利眼中的惊喜,他还记得哈利身上的温暖和力量,比熊熊火焰更甚。那让他一步也踏不出去。
他看到卢修斯也站在纳西莎身边。他很久没哭过了。进入七年级以来,哭泣对他来说就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但此时此刻他久违地被一种泼天的委屈裹挟住了,不知道是为哈利,为自己,还是为家人。他看着憔悴许多的父母,他不得不。

哈利已经死了,光是想到这几个字就让他手脚冰凉。但哈利已经死了,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没敢回头。丑陋的黑魔王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迈出第一步。

韦斯莱愤怒而又难以置信的声音就在耳边:“他救了你的命!”
是啊,他救过我,德拉科甚至不想费心讥笑,不是现在。他看着哈利垂下来的、苍白的手。
他救过我,也杀了我。

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他人生中有关哈利的一切,就这样失去意义,停在原地了。那些爱慕、担忧、泪水……退缩、犹豫、顾虑……都没有意义了。当初他到底为什么没有亲吻哈利?为什么没有抓住他的手?为什么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他领悟到,这就是他要为过去一切付出的代价。要亲眼见证太阳的陨落,亲手背弃早已被他背叛过的爱人……至少让他在心里这么称呼他吧,反正他死了,不会再知道了。

纳西莎冲上前几步抱住了他,母亲温暖的身体让他的思绪稍稍回笼。纳西莎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手里,他垂头一看……是属于他的山楂木魔杖。冰冷、坚硬的,他曾以为不会再回到自己手中的魔杖。他将纳西莎的魔杖还给她,攥着自己的魔杖,安静地站在父母身边,任由纳西莎紧紧挽着他的胳膊。他的余光还能看到她眼角的泪痕。
他感觉到歉疚,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去看哈利。隆巴顿对那个蛇脸男大声咆哮着什么,分院帽出现了……火焰燃烧起来……周围响起惊恐的尖叫……他全不关心。但下一瞬,他以为自己疯了:哈利·波特从海格怀里跳了下来。

心脏的轰鸣声震得他脑海一片空白,眼中其他的一切都消失了。在意识到之前,他已经冲了出去,哈利没有武器!纳西莎的手臂没能挽留他。他像离巢的鸟儿一样掠过,把手里的魔杖扔给哈利,“波特!”

哈利一把接住了魔杖,紧紧握住这才离开没多久就又回到他手上的山楂木枝。他面对着伏地魔,脸上毫无惧色,也毫无意外。德拉科用力地望着他的侧脸,然后才回过神来自己做了什么,扭头看向纳西莎。
他来不及读懂母亲脸上的神情了。随着伏地魔一声咆哮,战场骤然混乱起来。他听到贝拉姨妈愤怒地骂他“背叛的小杂种”,纳西莎冲过来对他释放了盔甲护身……卢修斯紧随其后,他们护着他往战场边缘退去,他只来得及看到伏地魔杖尖的一簇绿光……熟悉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但那之中又难以避免地有崭新的烈焰在燃烧。他不知道哈利怎么做到的,但他已经战胜过一次死亡,他不会输!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笃信,这种他不熟悉的坚定让他的整个身体温暖起来。他在人群中听到哈利大声地反驳伏地魔对爱的鄙夷,听到他讲述为何伏地魔不可能胜利……他紧紧握着德拉科的魔杖……四周零散认出德拉科的人将目光落在他身上,但他浑然不觉,甚至没有为自己曾是老魔杖的主人而感受到丝毫激动……直到最后,哈利毫不动摇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战场:“除你武器!”

他的心活了过来。

一切都结束得很快。伏地魔消散后,食死徒们乱成一团,四处逃窜,战场迅速安静下来,只留下胜利者的欢呼与低泣。他们站在桥上,纳西莎像儿时一样牵着他的手,想要带他走。但他停住了。

“妈妈。”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可……他想起来六年级的盥洗室,那蝶翼般的两个吻,现在就化作蝴蝶在他的身体里飞舞着。他想起在马尔福庄园……哈利的眼睛那么亮,紧张却又复杂地望着他。他想到厉火中哈利坚定的手臂,他坐在他身后,在生死面前短暂地偷一个拥抱……他想到那被海格抱着的、毫无生气的单薄身躯。哈利已经死过一次了,甚至更久之前,他也为这一切杀死自己一次了。难道他还要杀死这仅存的美丽蝴蝶吗?

他的脚像生根一样牢牢地定在那里,纳西莎的眼泪涌出来。在卢修斯开口说话之前,她摇摇头,按下丈夫的手。

“小龙。”

她像德拉科从小到大每一次那样,似乎不用他说话,就明白了他想要什么。母亲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然后踮起脚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他已经长得这么高了,她却刚刚差点就失去他。

“小龙,做你想做的……”

她又拥抱了他一下,柔软的手在他的脊背上轻轻抚摸,最后在他肩上推了一把,退回到丈夫身边。卢修斯张了张嘴,感到妻子握住他的手在颤抖。他沉默下来,搂住纳西莎的肩膀,看向了远处。天光大亮。

德拉科咬紧牙,不希望在这种时候哭出来。他转过身,没有再思考,没有再迟疑,大步地朝霍格沃茨走去。

广场上,哈利正和他那两位形影不离的挚友说着什么,格兰杰看向他。她通透的视线让他如芒在背,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温柔地碰了碰哈利,示意他回过头去。

在哈利疑惑地转身之前,他张开口。

“波特。”

 

End.

Notes:

后续的小哈视角和八年级谈恋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写出来,所以还是先存档上来好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