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来自Dean Winchester：
……妈的，再次在半夜被痛醒的我意识到必须得写点什么了。这也是为了你好，Sammy，免得你早上起来看见我凉透了的时候都不知道我人生最后的一段时间里在想些什么，只能在等救护车的这段时间里哭唧唧地扑在我身上嚎——这个正好可以留给你在那段时间作为消遣娱乐，或者说……算了，你只当做消遣娱乐就好。
其实我一点都不觉得这会是我人生的终结，一点也不。但凡事总会有意外。而意外之所以被叫做意外，就是因为它的不确定性——所以我也有可能（只是说有可能）就止步于此了。所以我得先给你讲一下我现在的感受。
很痛，真他妈的痛。这种痛苦可能与被踢到肋骨的疼痛程度不相上下，只是痛的位置大不相同。但我不知道它会不会再蔓延、再更痛上一倍？两倍？我不清楚。肺在被不知名的火焰烧着，好像有人把我架在架子上烤，但是我目前还没有觉得呼吸不畅，只觉得闭上眼，眼帘上映照出来的全都是如同万花筒一样向外扩散的、六角形的蓝色雪花，一片一片地闪动着飞舞着在半空里嘲笑我，让我感到自己可能要死了——
——说到这个，Sam，之前你起身去关灯的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我的眼前没有光，一片黑暗仿若永夜，只有那些蓝色的雪花在天花板上旋转，好像是要把我带上天堂；我甚至都看到了天使扑闪的翅膀——但天使的脸和你一模一样这点让我反应过来，是我的痛苦让我产生了幻觉。
说实话，我从没想过我会像现在这样害怕死亡，怕到我正躲在卫生间里哭，还要哭得小心翼翼免得把床上那只大脚怪吵醒——
行吧。
更可笑的是，和你在一起之前我总会想到死亡，但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因为我不想让你担心，也不想看你自责——毕竟爱上自己的弟弟这件事会让自厌情绪彻底冲昏我的头脑。你离开家去上学的那段时间，我继承了Dad的修理厂，可每次躺在车下做那些“检查”时，我的脑子都会暗自希望上方的钢铁块能塌下来，好把我压在底下——因为我如果那样死了，你大概还能回来参加我的葬礼，而不是如同那时的你所做的那般躲避着我——
就像Cass说的那样，我的自毁情绪深重，有段时间几近将我压垮——我那时真的会想要什么意外降临在我身上，然后把我带到死神面前：也许是一场车祸，或者是过敏（虽然我至今也不清楚我的过敏原有什么）？或许，更加惨烈而英雄主义的那种、从劫匪手里拯救人质结果被射杀倒是很符合Dean Winchester的理想死法——Cass让我放松一点。可我完全不能释怀。
不过事情发生了转机。
让我们彼此都感谢我的朋友们吧，感谢他们在那天晚上把我灌得烂醉——上周四在酒精的作用下，我刚醉醺醺地给你发了消息告诉你我的一切纠结在于什么，周五你回复说你躲的不是我而是你胸腔中涌动着的、与我相同的心思，四天前我抛下一切过来找你而你在公寓的门口用那双狗狗眼望着我说你愿意——我真的没想到这个，我快开心死了——但不要，千万不要因为我说“开心死了”，就真的让我现在就死掉。
上帝呀，不要是现在！
至少不要是我刚从那种操蛋的情绪里挣扎出来、刚想要用一种更乐观积极的态度再次面对我的人生和命运、刚牵起了你的手亲吻过你的嘴唇却连床都还没来得及上的，现在。
……但我还是有必要写这个。
如果我真的死了的话，求你，Sam，不要为我难过，笑一笑吧，露出你可爱的酒窝来，想想我在亲吻你脸颊时你对我展露的那种笑容——像那样再笑一次吧，就算是为了我。
再说，除了我你人生里还有许多其他的美好。
比如前天跟你去喝酒的时候那个坐你旁边的姑娘，金色卷发，蓝眼睛，说她明年会尝试跟你进同一间的律所。她喜欢你。——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可以跟她试试看。我和她聊了一会儿，她是个好姑娘，你还请了她一杯酒不是么？（我没生气，真的）
……好吧其实我生气了。要不是为了你那该死的事业我就会直接拍着桌子冲到话筒前，吼叫着告诉所有人，我、他、妈、的是Sam Winchester的男朋友！！！别他妈跟我抢人！！！
现在是半夜一点三十五，该死的，我刚气得睡着了，但是又生生被痛醒，而这个不知道什么的操他妈的病好像更严重了。我的喉管也好像是在灼烧，一路烧下去烧到肺里，带动着周围的神经一起痛。我就像火灾里被困在松树上动弹不得要么摔死要么烧死的蠢蛋松鼠。
然后我吐了一次，吐出来的感觉只让我觉得一切都更糟糕了。厕所里到处都是难闻的味道，而我还得清理这些东西——妈的，那真的很难受。
所以我决定继续写。
关于你昨天说的，我除了喝醉的时候，几乎不说爱你这件事。
……我是个硬汉，Sam，你知道硬汉代表些什么——我年近三旬，绝不可能像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一样天天“你爱我我爱你”叫个不停——天啊！那灾难透顶！……但是不愿意把爱意宣扬于口，放在心里却从来都不表达，不意味着我不爱你。你也知道的。我爱你肯定比你爱我更多——别跟我争这个，年长的那个是我，小了我4岁就是永远都跨不过去的沟壑！即使我没有像你一样上过大学，我脑子里装的东西、以及社会上积累来的经验还是比你多得多！
像你小时候说的那样：Dean全知全能。我为你曾经这样评价过我而骄傲自豪。
所以，Sam，我只在这里说一次。我爱你，作为你的兄长、你的恋人，对你的爱被深刻入骨髓。我永远爱你，死亡也洗刷不掉我的爱意。
对了，Sammy，不要为我的离去而难过，因为我早晚都要面对死亡，我只不过是稍微、比预想中早了那么一点点远离了尘嚣的痛苦和烦恼罢了。没事的，我已经不再痛了。
虽然我还是舍不得你。
但是小婊砸，别让我太早见到你，否则我就会狠狠揍你的小屁股，即使天堂不让斗殴，我也会找个没人的角落偷偷摸摸把你揍一顿——听到了么？你他妈得给我好好的，活到个一百二三十再来见我！
下面我要来说说遗愿：
第一，把我的遗体捐献给任何需要的人，能用的上的器官，你们都尽量拿去，让它们拯救别人的生命，越多越好——肝就不要拿去祸害人了，它沾染了太多酒精，估计已经废得差不多了。记得把我的头发剪下来烧成灰，埋在墓园里，假装它们没有那么少，且还可以代表我存在过（虽然那很困难）——至少让我有点可以埋的东西。如果那不够，就把我生前用的修车工具或者衣服什么的放进棺材里，它们已经足够代表我了。哦对，还有给你发了短信的那台手机，也埋进去。
第二，别他妈碰我的社交网络，让它们自生自灭。你不会想看到上面写了些什么的。但是——好吧，别看里面的内容，你需要做的只是改个签名——写点什么俏皮话得了，让他们知道我永远离开了又不至于呜呜哭个不停就行。鉴于你的职业……别写得太像法律条文或者合约条款什么的，我的律师，那会让我的网友们恐慌，以为我是因为被恐怖分子绑架而死的。然而那不是真相。
第三……嗯……我还没想好。
不知不觉都折腾到两点半了。我再去睡一会儿，如果我能做得到的话。
Sam早上起来时，在枕头的夹缝里摸到了这纸写给他的信，或者说，遗书。他认真、仔细地阅读完了它，每个标点符号都细细品味了一遍；然后沉默着将它折叠好，收进了自己的贵重物品收纳盒里，让它与那些名牌表、领带夹和宝石袖扣住在一起。
做完了这些之后，他又重新坐在了床边，盯着他的哥哥看了半晌。而后者正睡得酣甜，把Sam从床上挖起来的、震天响的呼噜声居然没有把他自己吵醒。
天啊，Sam默默地想，这真是个奇迹。
他仔细端详着他哥的面孔，看他颤动的眼睫毛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被映成近乎透明的浅金色——他的头发也是——刀刻般的完美面容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位在睡梦中的神灵，任何打扰的行为都应被视作亵渎。
他是个奇迹——
——如果他不打呼的话就更好了。
Sam柔和地笑起来，被Dean称赞过不知多少次的酒窝在他脸上若隐若现，可是微红的眼圈和从脸颊落下来的泪滴昭示了他的不平静。但他还是止住了从喉咙里发出的一声哽咽，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轻声轻语：
“Boss，我今天请个假，家里有个病号要照顾——”
“——嗯对，是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