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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门处传来了一声轻响，几秒钟后又是一声，在火车杂音中几不可闻。他坐起来，手伸进毯子下，握住了枪柄。门咔哒一声开了，一个小小的影子闪进来，与此同时他拉开灯。那道人影靠在门板上，一只手伸在身后，另一只手挡住眼睛。
“别动。”他把手枪放在毯子上。
那只手放了下来，一张女人的脸，但套着男人的衣服，像个脏兮兮的矿工。她的手仍然背在身后，他相信那只手里也握着一只手枪。他从桌子上拿起夹鼻眼镜戴上。
“您现在出去，我可以当没见过您。”他摆弄着手枪，“还是说您想我把警察叫来？”
女人直勾勾地盯着他，“或许我们可以……”他听出她的俄语带点什么别的口音——很低，很慢，似乎是为了努力把音节发清。她不是俄国人。“您就不打算……”
她突然顿了一下，黄褐色的眼睛睁大了，“喔！”她向后一仰，肩膀撞在门上，“您！”
她肩膀一松，猛地弯下腰，咯咯笑出来。那只手从背后伸了出来。什么都没有。她将短发抿到耳后，像女主人一样坐到桌子前，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您有吃的吗？”她用的他的杯子，他皱了皱眉，“哦，这里！”她掀开碟子上的盖子，拿了一片面包塞进嘴里。他眉头皱得更深了。女人就着茶把面包咽下去。
“这算什么？”他问道。
女人又塞了一片面包。她吃的很快，动作粗鲁。他盯着她，握着手枪，手放在毯子上。但是他完全没有见过这个女人的记忆。她拿手背用力擦了一把嘴。“把您的小玩具收起来吧。”又是那低沉轻柔的、带着口音的语调，“我不会伤害您。”他冷笑了一声。电灯一摇一晃。女人也轻轻摇晃。她把桌子上的面包屑吹了下去。“如您所见，我遇见了一点小麻烦。”
“您该不是想要我帮您吧。”
女人盯着他。“我认识您。”她说。
他重新摩挲起手枪，向窗外看了一眼。
“您不会开枪的，对吧。”女人微微一笑，“枪声会把警察引来的。”
“您是谁？”
“您当然不记得我了。谁会记得住我呢？大家记得住的只有您。”她抬起手，摁在车厢壁上摸索着，咔哒一声，灯熄灭了。火车在黑暗中飞速穿过国境线。
“布尔什维克的女人都是这样吗？”他问。
他听见衣服被踢进床下的声音。“您见过几个布尔什维克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