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漩涡鸣人在一杯又一杯的啤酒中彻底向自己的高中生涯say goodbye了。
毕业晚会的气氛实在是很好。没有堆成小山一样的练习册，没有神出鬼没没收手机的卡卡西老师，酒不要钱，姑娘们还穿得一个比一个少，可鸣人却只是趴在桌子上，呆呆地看着杯子里的液体。
啤酒啊，怎么看都很像自己呢。他的思维正在酒精的作用下乱七八糟地发散着。喏，看起来也是黄澄澄、金灿灿的，明晃晃的灯光照下来，比蜂蜜水都诱人吧？其实苦得要命！命运也像那些小气泡一样，没头没尾地冒出来，拼命向上走，再没头没尾地消失。
鸣人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不，总之绝不是流泪的冲动，大约只是盯着啤酒杯看太久没眨眼了吧。
“喂，鸣人！”
鸣人飞快地眨了眨眼褪下那股涩意，扭头看过去。是鹿丸在叫他。丁次已经不见了，估计是去小食台取点心了，牙正冲着对面的女孩子抛媚眼。木叶高中恶名昭著的逃课四人组里，只有鹿丸这聪明得过了头的家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放心地看着鸣人。
鸣人的躁郁在他辨识出鹿丸眼里的疑问和关心后爆发了。他揽住面前的酒杯猛地直起身，看也不看就仰头往嘴里灌，半杯酒都顺着脖子流进了T恤里。冰镇的液体在皮肤上游走，凉得瘆人，可他整个人却好像被这点儿酒点燃了。他把空酒杯重重掼在桌上，引来身旁女孩儿的轻声惊呼，然后在惊诧和起哄的尖叫声中一个大步迈上桌子，双手高举着大学录取通知书，甚至慢悠悠转了一圈，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它揉成一团摔在脚边，还摇摇晃晃地踩了几脚。
“我甚至、甚至没钱去上大学！”鹿丸和牙已经在试图把桌子上发疯的醉鬼拖下来。可鸣人还在手舞足蹈、大着舌头嘶喊：“是啦——孤儿嘛，就像酒杯里的气泡，我知道！总之不管怎样——不，牙你放我下来——我绝对！绝对不要再看到厚劳省那些难缠官僚的嘴脸！”
然后乱糟糟的音乐和画面就像会动的《星月夜》一样在鸣人脑子里粉碎搅拌，这就是他当晚最后的记忆了。
“醒了？”鹿丸淡淡地瞥了一眼从床上坐起来的人。
“你可算醒了！兄弟，鸣人，漩涡鸣人！你知道你昨晚有多丢人吗？那么多漂亮的女孩子啊……结果一个本该美好的夜晚以我和鹿丸扛着你穿过舞池走向终结，你甚至还在酒吧门口吐了我一身！”牙捧着他遭殃的夹克凑到鸣人面前，对他痛心疾首地抱怨起来。
“说真的，这可是我为了毕业晚会专门买的，时下最新流行款。看在你是我哥们儿的份儿上，毁掉的美好夜晚就不用你赔了，只要你帮我把它……喂喂，鸣人！”牙终于发现罪魁祸首似乎根本没有在听他说话，便在鹿丸警告的目光下闭了嘴。
或许是鹿丸大发善心，走的时候还不忘捡回他已经惨不忍睹的录取通知书。鸣人只是安静地盯着那一团皱皱巴巴的纸。没有宿醉后的呆滞，表情甚至称得上冷静，仿佛蓬着一头金发眼底青黑的人不是他。
他最终还是慢悠悠把脑袋转向鹿丸道：“做了这么多年朋友，你也很清楚吧，鹿丸，我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上大学。闭嘴，牙！不许提那个！”牙才刚刚张了嘴就被鸣人恶狠狠地瞪过去。“还要再让我去那些堂皇的办公楼证明自己活了十八年没有爸爸妈妈、低声下气地要钱，你想都别想。拜托，在还不至于饿死的情况下给我留点儿自尊吧！”
鸣人低下了头。
“我觉得我……我还是先不去上学了。鹿丸，你有电脑的话，帮我留意一下网路上的招聘启事吧，我想我马上就会用到了……”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埋进了枕头里，面朝墙壁蜷起来，只留一个后背给满脸错愕的牙和皱着眉头的鹿丸。
牙愣了一会儿，支支吾吾地张不开嘴，走近想要拍拍鸣人的肩膀，却被他随手抄起丢过来的呕吐物夹克整个蒙住了头。
鹿丸叹了口气，走出了房间。
别以为我没看到，小子。你眼睛都红了。
鸣人捏着薄薄的一页纸简历坐在会议室外，神经质地勾着左手用小指和无名指一遍遍地摩挲西装外套下的衬衣袖子。下一个就到他了。
“喏，一份绝对称得上慷慨的短期工作。”鹿丸还是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但你做这份工，可能需要几件好衣服。”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对着鸣人摇摇头：“总之先把你这身充满初出茅庐学生味儿的运动装扒了吧！我的正装借你，至少面试的时候穿上。”
就在上个周末。愣愣地看完鹿丸拍在他脸上的一叠纸以后，鸣人几乎是跳起来挂在了鹿丸身上——他真的，真的很感激鹿丸能为自己打听到这么好的工作机会。一份陪护残疾人的工作，仅仅只用签半年的合同，却能拿到足以支付他两年学费的薪酬。没有特殊技能要求，陪伴、喂饭、辅助，这都不难！鸣人想。他可以申请延迟入学，用一个间隔年的努力工作换取继续上学改变命运的机会。
而雇主似乎也很急切，没有更多的时间准备，他就已经在傻乎乎地等待面试了。
周末得到消息时的激动喜悦早已被紧张冲刷干净。鸣人的左手和不断眨动的眼睛将他心里的翻覆暴露无遗：残疾人陪护应该是很专业的吧？我这样的小鬼可能一进去就要被赶出来，叫我不要来捣乱了……宇智波财团的大楼真气派啊！欸，可是为什么在这种地方面试护工啊？难道说这个需要照顾的残疾人是——“下一位，漩涡鸣人。”
春野樱还在整理前几位应聘者的资料，余光却已经跟着上一位面试者离开的背影注意到了门外一颗金色的脑袋。看来他就是最后一位面试者了。樱头痛地想。没办法，估计还是找不到合适人选。
“下一位，漩涡鸣人。”佐井挂上职业微笑，冲门外叫道。
啊，这就是漩涡鸣人，一个高中毕业、刚刚成年，紧张到左脚绊着右脚进门的大男孩。樱趁他还没有入座，微微低头掩饰了一下翘起的嘴角。
“请不要紧张。我先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佐井，这位是春野樱，本次面试就由我们两个主持并且全权负责。”
“你们好！佐井先生和春野小姐……呃，我是说，春野女士。我叫漩涡鸣人。如你们所见，六月份刚刚高中毕业，今年18岁。啊……就是这样。”他惨淡的个人履历再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鸣人有些挫败地闭了嘴。
樱定定地看着他，用直白的、审视的目光。他很不一样。与之前的三位应聘者相比，他太过于年轻，毫无专业知识，毫无陪护经验。但除开这些因素——樱注视着漩涡鸣人小心翼翼地用上目线望过来的蓝眼睛，像路边纸箱里的流浪小狗——他还是很不一样。
她开口接道：“那么，相信你也很清楚我们招聘启事的内容。这份工作比较特殊，启事里不方便说得太详细，现在我来解释一下。我和佐井的雇主，如你所知，是一位残疾人，准确地说是高位截瘫。车祸造成的，出事至今不到一年。必须提前讲清的是，他现在的心理状态已经非常的……不好，所以之前的护工都因为无法胜任而辞职了。漩涡鸣人先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就是说……就是说这个人很难打交道咯？啊不好意思，我不是——”
“是的，是这样。”
“哦……”鸣人斟酌着开口说：“可是……可是他经历了那样的事，这也很正常。那一定是相当惨烈的车祸吧，其实，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坚强了。我很佩服他。”
樱牢牢地盯着他的眼睛。他长了一双很亮的眼睛，她想，我无法不相信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好一阵静默过后，她郑重其事地开口道：“谢谢你。”
“什么？”
“谢谢你说他坚强。“樱一字一句地说道。
鸣人看着她满溢真诚的绿眼睛，不由地想，能让这样一位干练的女士如此认真对待的雇主，一定是个相当好的人吧。
但春野樱还是抛出了鸣人最害怕的质问：“但回到这项工作本身，就我们所知，你没有任何残疾人护理经验。”
“我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的。我、我很有耐心，也算很细心，我曾经捡到过一只翅膀骨折的小鸟，在宿舍养了它好几个月，最后亲眼看着它飞走的！”
“我们说的是四肢瘫痪，手臂和手的活动都非常有限。像你这样的年纪，大概没过几天就会觉得很麻烦。”
“请您相信我一定不会的！既然我选择来参加面试，您大可以打消这个顾虑。如果签下合同，那这半年我一定会陪在他身边，绝不离开。因为我的人生信条就是有话直说、说到做到！”
面前的大男孩抓了抓后脑勺，对春野樱露出一个迫切又羞赧的笑容。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樱能看到他亮晶晶的牙齿，看到他亮晶晶的金发，看到他亮晶晶的蓝眼睛。漩涡鸣人确实很不一样，樱在心底下了定论。他像一颗年轻的星星，走到哪儿都会撒下一地亮晶晶的、青春洋溢的闪光。而这正是他需要的。
在鸣人也离开后，会议室的茶歇间走出一个身后束着长发的男人。
“会长。”樱和佐井马上站起身，向他致意。
他没有答话，只是噙着淡淡的笑意低头注视着最上面的那张简历，证件照上是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笑起来傻乎乎的男孩。
是他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
“你愿意做这份工吗？”
“哈？我是说，我当然愿意！”
“马上就能开始吗？”
“随时。”
“很好。那么明天上午十点在宇智波大厦前的广场等我，我带你去见见佐助。”
放下电话，巨大的惊喜冲击得鸣人大脑似乎都停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