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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子记不清这些到底是哪一年发生的事情，只记得那是一个冬天。学堂的窗子闭不严，四处漏风，又因为夫子严苛，不让用手炉，他只好用冻僵的手在宣纸上描大字，也因此对周围发生的事格外敏感些。
他读的是本家的学堂，凡族中适龄男女，只要缴上一定量脩金，即可就读。偶有关系好的外戚被安插进来，但毕竟不是同宗，或多或少被学堂里其他的孩子针对排挤，夫子对此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而加剧了那些纨绔的气焰。
小六子是本家人，自己没遇上这些腌臜事，却也冷眼旁观了不少。譬如一个月前刚来学堂的郑家的小少爷，没几天的功夫便被那些霸王明里暗里针对，或是偷了他刚写完的文章，或是被嘲讽家世，毕竟郑家是靠贩卖丝绸起家，再怎么富裕也比不上百年簪缨的闵家。那郑家少爷倒也脾气好，即便如此对待也没和那群人起了争执，只是默默地补上文章，或者坐在位子上安静地温习功课。小六子看不下去，悄悄递了纸条给他，让他去找长辈们主持公道，却收到了“不用担心”的答复。
毕竟寄人篱下，怎么好徒生事端。
小六子也没强求，只在平时对着郑小少爷多加照拂，见他落了单便把自己相熟的几个兄长引见给他，好歹身后有本家人做靠山，也不至于被欺负得太惨。
梅花快开的时候，小六子告诉郑小少爷，他的好日子要来了。
原因很简单，闵家最被看重的，在广西做了三年按察使的大爷被圣上调回京了，还兼了太子少保，入阁是迟早的事了。而大爷的嫡子也要随父回京，和他们一道在族学里上课。
说这些的时候小六子努努嘴，指向那些纨绔，“他们都是欺软怕硬的主，等这位来了，学堂也就清净了。”
郑小少爷却还不知所以，呆呆地问：“他很厉害吗？”
小六子摇摇头，“我也很久没见他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不过就凭他的身份也足够震慑他们了。”
郑小少爷理解地点点头，又问：“那他什么时候能来？”
“没这么快呢，广西离这挺远的，光是车船就要走一个多月吧。你也别太期待了。”
郑小少爷却笑的眉眼弯弯，“没关系，我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