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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恩第七次回到黑荆棘安保公司。第一次他拦住邓恩接手圣者骨灰，第二次抢出时间使用阳炎符咒，第三次他提前联系阿兹克的援助……如此循环六次，他将看见第八次邓恩的死亡。
无数可能在他面前展开，最后被一双无形的手掌细细梳理，收束进唯一的结局，克莱恩不知道要尝试多少次，才能找到一条偏僻的、通向另一条结局的小路。他还可以尝试无数次，难道就这样了吗？永远试错，直到像是自己成为那个熟练杀死邓恩的凶手。
克莱恩从血泊里爬起来，胸前的大洞正慢慢愈合，他扭头去看断壁残垣间唯一一扇完好的窗户，因斯赞格威尔从第一次开始就在那里，他把手肘搁在窗户上，手臂下垫了一张纸，用羽毛笔在上面不停地写着“邓恩.史密斯唯一的结局是死亡。”
克莱恩疲惫不堪，一种绝望的痉挛在心底抽动，诘问：“为什么你一定要他死呢，我可以拦住他付出心脏，反正骨灰最后都会被拿走。”
因斯抄写着那行字，“邓恩.史密斯唯一的结局是死亡”，头也不抬：“可是我给了他很好的结局啊，你不觉得吗？
“如果你现在救下了他，那你未来还会这样不停地想救他吗？你还有机会回来救他吗？”因斯抄写着，抄写着，“这是最好的安排。”
他写完了一整张纸，抬起头瞥了一眼：“你是因为他的死亡爱上他的。”
我无声无息躺在地上，八次死亡的记忆在脑海里回转，死亡好像带走了很多正常的思维和情绪。我慢慢开始把因斯看成编织我命运的女神，他敲定一个结局，所有人朝那里无知地奔跑起来。听见他的定论，我在心中苦笑，又很好奇，这也是因斯写下的吗？不，我想不是，他只在不停编织我死亡的定局，克莱恩每一次改变都要让他重新理顺故事的脉络。思维逐渐涣散，我真的值得这么多次的尝试吗？我不清楚……
克莱恩突然大声骂道：“没人会因为死了才爱上谁！”他打个响指，残砖断瓦飘起拼合完美无缺，因斯的身影模糊淡去，邓恩的身体自行动作，从地上站立起来，一切飞速后退，好像只是一瞬间，时间的惯性让所有人微微一怔，克莱恩和邓恩坐在马车里，面面相觑。
他要拒绝加入值夜者。我不能主动说话，静静看着克莱恩，声音在被说出来：你考虑一下吧。
红月照进车厢里，克莱恩身上的月光像他从血里爬起来却没洗去的痕迹，他张嘴：恐怕……
停住了。
蝉鸣停了，闪烁的将要燃尽的路灯停了，克莱恩的话语停了，时间停了。
思绪还没有停。克莱恩闭着嘴，眼神放松下来，邓恩深邃的眼睛像在说他什么都知道，于是停在那个故事的入口处，不愿意开始。
如果我放弃成为值夜者，我将给时间亲手造出悖论，所有定了型的结局推翻重来，波动的不可测的另一个未来里，邓恩能活下来吗？但是我一定会失去重启这个故事的理由。
因斯站在马车的窗口向里窥探，一手拿着写满结局的纸，一手举着点燃却不往下烧去的木质火柴，我接过那张纸，里面不停地删改、涂抹，没有任何一句话说我会爱上邓恩。因斯把火柴递给我，我一把打开他的手，火柴掉下来熄灭了。
如果故事里还有任何自由的、不被人操纵的命运，那么只有这一件事。
时间重新流动，我从枪袋里抽出丧钟，向窗外的因斯扳动击锤，扣动扳机，他“砰”地消失，原有的轨迹继续推动，邓恩目送我走下马车，含笑致意：
“祝你今晚依旧有个好梦。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