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五条悟每个星期三的下午会去告解亭里找一位神父，大多数时候他没有倾诉自己的心事，只是口若悬河地说着废话。
比如我作为一名老师，却暗示学生们可以在每个星期三的下午翘课，从而就势给自己找理由早退，神父，这是我今年一直在犯的错误。
比如我收养的男孩似乎与我并不亲近，我收养的女孩很喜欢我，但我却怎么都叫不醒她。
比如富有如我的人也会被指责是消费主义奴隶吗？我有花不完的钱，但我明白无节制地花钱不是被社会所期望的，尽管那是我自己的钱。可如果某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是为我所独有的、对他人而言是排外的，比如我对某人的爱，或者某人对我的爱，那么浪费这个概念对我而言还有意义吗？
五条悟是问题儿童，他当然有很多烦恼，只是所有人都默认他乐于扮演一个张牙舞爪的麻烦，一个永远不会绊倒自己的麻烦。这位神父会对五条悟所有的问题予以回应，尽管有些问题他也想不出答案，或者不想回答，此时他一般会用“你的答案已经在路上”来安慰郁闷的五条悟。
五条悟从没见过神父的样子，他知道这是为了让忏悔者毫无负担地倾泻自己的罪行，这是秘密的仪式。有一阵子他加班很频繁，再次拜访那座告解亭的时候，等候他的已经不再是那位他熟悉的神父的声音。
五条悟问，那位神父去哪里了？
里面的人回答他，那位神父是什么样的人？
五条悟说，他的声音很平静，是一滴清晨悬在叶尖的露水。
里面的人回答他，或许他在日光下蒸发为了水汽，或许他在黎明前回归了大地。孩子，你犯了什么罪呢？
五条悟陷入斟词酌句，思忖自己似乎不应当对这理所当然的结局感到意外，他并非不知道那滴露水姓甚名谁，也并非刻意欺骗自己或许还剩一线希望。他盯着面前的乌木隔板，后面坐着东京任意一位神父，先后有人用钥匙在隔板表面留下了不少讯息，有歪歪扭扭的汉字，“杀”，“悔意”，“来世”，有一镰弯月，有一串数字，似乎是某个日期，有毫无章法的刻痕，约莫只是泄愤。
里面的人温柔地催促他，孩子，在这里你可以知无不言，即使你杀了人，我也会为了救赎你而存在。
五条悟说，我浪费了许多时间，却没有去救一个痛苦的人，这样我算不算杀了他？
里面的人回答，或许你还来得及救他。
五条悟又说，昨天我杀了他，他不再痛苦了，这样我算不算救了他？
里面的人久久没有回话，在这诡异的寂静里，五条悟忽然大笑几声，果真这个世界仍旧像自己尚是孩童时那样无聊，没有人能戴罪于他，也没有人能使他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