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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髮男人張開眼發覺自己躺在柔軟的茵綠草地上頭，他鼻腔盈滿植物特有的水氣味，打算坐起身可身體不聽使喚。他無奈瞪視令人聯想到某對直率眼眸的清徹蒼穹，摸索記憶試圖找出為何在鬱綠草地醒來的線索時，眼角餘光閃過白色衣袍的一角。
「艾莉斯博士……？」古雷的視線追著熟悉的纖細身影，他這才發現身體不自覺間恢復了行動。有著身材優勢的他幾個大步便追上踏著慌張碎步前行的背影。
「天吶，艾娜，艾娜？妳到底在哪裡？」把一塊懷錶從外袍口袋掏出的艾莉斯並沒發現昔日上司站到了身後，兀自喃喃自語。
「艾莉斯。」古雷盡量控制視線別落在那對粉紅髮中竄出的白色兔耳。
「你有看到艾娜嗎？就快要沒有時間了。」
「我沒看見她。」何止沒看見曾隸屬自家研究所一員的女性的妹妹，耳聽潺潺水聲的古雷甚至對於兩人（其中一人頭上還有對不知道是裝飾還是異常長出的兔耳）會在此的原因亦摸不著頭緒。
下秒女性臉上現出的憤怒一掃先前的擔憂：「我明白了，是你將艾娜藏了起來。」她將懷錶收起、一腳踹向身材高大許多的男人的腳踵——當然沒有效果。
毫無道理的推論怎樣都不像會從艾莉斯口中說出的，不打算繼續摻和的古雷轉身正要離開，卻遭艾莉斯一個迴身踹中了腹部。
這一腳造成不了傷害，可要讓腳邊失去平衡倒是綽綽有餘。古雷腳跟一滑摔進了上一秒不存在的空洞內，緊接迎接他的是過長的墜落。
他已經明白自己置身於一場清醒夢，於是安份地閉上眼靜待失墜感消失。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古雷再次睜開眼時已經置身在橢圓形的大廳。天花板很低，即使碰不到頭還是讓人下意識彎下腰。房間的正中央有張圓桌，上頭擺了把鑰匙與一瓶藥水。
到此古雷肯定了夢境是以什麼為基礎，然而這是既不可控亦無法中途醒來的清醒夢，他只能照著大腦的安排延續劇情。
他四處張望，大大小小的門環繞著四周的牆，沒有門的牆則掛滿了照片，全是人物肖像。
他走近其中一幅，再步到旁邊一幅，全都是他和加洛的合照。
相片中的加洛全都看著相片內的古雷，一張接一張看下來、走了一半空間的古雷停下腳步，在原地緩緩轉了一圈。發現那些看似望著影像內人物的少年的視線，正好以各式角度凝視房間內的另一人。相片中少年的面容一片黑，彷彿有人在上頭畫上了黑色顏料。
他確實不知道那些時候的加洛是以怎樣的表情看向自己，也回想不起來。
古雷回到桌邊拿起過於細小的鑰匙，以及那瓶透出異色光澤、標籤寫著『喝我』的藥水。
他不再抬眼瞧向牆上的畫像，縱使了解機關的運作使他有股遭人直瞧著的不自在感，依舊專心讓門匙配對到正確的門上頭。
喀嚓。試到了一扇顯然他即使趴伏也不能通過的門時，門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急著打開門的男人就著大廳天花板垂掛的燈端詳那瓶可疑的藥水，暗忖依照故事情節他喝了這瓶藥就能縮小到足以通過小門的大小。
都經歷過漫長的墜落了，他暗地對自己隱約害怕手中藥水感到可笑，他一口飲盡瓶裡液體，藥液接觸、流經之處一陣灼熱，按捺不住這股痛苦時他無力頹倒，無意間開了那理應屬於唯一出口的門。
門後的空間彷彿連結見不到盡頭的海，大量的水失去遮蔽湧入，在藥效下變小的軀體抵擋不了水流被沖到了房間中央，他眼看水灌滿大廳、一幅又一幅的畫遭沖落在水面隨著水波晃動。
水是鹹的，古雷總算醒了過來。
這次的清醒毫無戲劇性，與每日早晨由睡夢或是黑暗中緩緩蘇醒無異。
他轉頭想知道現在的時間，察覺自己不在家中，周邊響著的是儀器規律的運轉音。
他憶起發生在身上的事。例行性前往執法機關報到、以表明沒有逃逸意圖的途中，遭對自己過往所為懷恨在心的前燃燒者攔截。
如此的發展與報應太過理所當然，古雷連替過去所為辯論都省了，喝下了對方準備的毒藥。
這一幕不巧遭收到警報通知趕到的加洛撞見——即使古雷明白他會看見仍是喝了下去。
他思考了會兒那時候的加洛臉上究竟浮現何種表情。
身體尚未恢復的古雷躺在病床上，床邊是明顯照護他而堪不了疲憊睡著的加洛，憑著周邊儀器散發的冷光，他見到加洛閉起的雙眼有些浮腫，而眼下皮膚有淡淡的黑影。
看到這情景，古雷原本握住通知鈴的手鬆了開來。
他記得夢裡的水是鹹的，那就是加洛最後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