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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聲做咩咁嘅?病咗啊?」田一雄憂心的聲音從電話傳到耳中,温暖着凌少牧的心。「冇啊,一兩聲咳啫。」説罷灼喉的咳嗽又不受控制地逃了出來。
電話一邊的阿田不禁皺眉起來,聽着阿牧用着沙啞的聲音叮嚀着自己,他知道阿牧根本就在逞強。「你早啲瞓啦,聽日仲係唔舒服就請假唞吓啦⋯⋯」
阿牧輕嗯一聲,説了聲晩安就掛了電話。
修長的手指停留聯絡人的畫面,名字依然是最普通不過的「阿田」,可能是生病所致,阿牧突然好想遠在台灣的那個傻子,又突然好怕他們的愛戀是一場夢。手指飛快地敲打螢幕,他將名稱改為了「男朋友」,然後露出滿足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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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田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思緒卻不斷飄到生病的阿牧,想到他正獨自一人,沒人照顧,阿田的心就一陣抽痛。
阿田看一看時間,十一點多,便點開了通訊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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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阿牧一貶眼,眼前人便如幻煙般消散得無影無踪。
原來只是夢⋯⋯
生病的時候,不安的情緒好像都被放大百倍。突襲的孤獨感讓阿牧的鼻子一酸,淚水充斥雙眸,他好想好想有人陪着他,握着他的手哄他入睡。言而,阿牧清楚知道那只是自己的癡心妄想,長年A0又遠在他方的阿田又怎麼會懂得他的心意?
再次睜眼時,鬧鐘正響個不停。阿牧伸手關掉鬧鐘,額頭依然滾燙,腦袋昏昏欲墜。阿牧拿起手機,打給了Carmen。
「喂?」
「喂?Carmen姐?阿牧啊!我今日唔係好舒服,我想⋯⋯」
「哦!我知啊!琴晚阿田話咗俾我知啦,你病咗嘛!佢仲幫你請咗兩日假添!」
一鼓暖流直衝他的心房。「係咩?」
「係啊,你就好啦!男朋友係台灣都專登揾我幫你請假!喂,估唔到阿田又幾sweet喎!」
輕快的笑聲夾雜着咳嗽逃出他的嘴角。
「係喎,你病咗都係快啲休息啦,唔好要人地擔心啊!」想到阿田緊張的模樣,阿牧笑得甜蜜。
阿牧拖着疲疺的身軀,走到客廳,他拿起了藥瓶,倒了水,服了藥,換了張新的退熱貼。即便如此,身體依然滾燙。
阿牧跌坐在沙發上,隨手拾起放在沙發上的薄被,將自己緊緊的裹在其中。阿牧打開了手機,才剛開了wifi,數十個訊息蜂擁而上,令他手機叮叮作響。
早啲瞓啦
聽日仲係唔舒服就請假啦
記住食藥啊
你聽日都係唔好返工啦,我幫你同Carmen姐請咗兩日假,休息多d,ok?
記住食藥前食d嘢啊
一行行窩心的訊息直擊他心臟,他沒想過阿田會這麼擔心他。
知道啦,長氣
他帶着笑意點開了相簿,拉到了那天在赤柱幫阿田拍的照片。看着那傻瓜賣弄可愛的模樣,阿牧帶着笑容,再次入睡。
原來被愛人關心是如此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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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所有公事後,阿田急不及待打給阿牧,鈴聲不斷作響,但電話另一端卻沒有人接聽,阿田不禁擔心起來。
「喂?」虛弱的聲音從電話傳出。「喂?阿牧?冇事啊嘛?做咩咁耐先聽我電話啊?係咪仲係好唔舒服啊?有冇睇醫生啊⋯⋯」
「你唔好一輪嘴講住先啦⋯⋯」阿牧忍不住打斷他連珠發炮的提問。「啱啱食咗藥,好返啲啦。」為了安撫緊張過度的男友,阿牧勉強提起了精神。
「啱啱食完藥你就去瞓吓啦,我都係唔阻你啦⋯⋯」
「但係我想⋯⋯」生病的時候,人總是特別脆弱。
「嗯?」
「我想⋯⋯」 多聽一下你的聲音。 阿牧好想説出口,好想要他回來陪自己,但理智還在線的阿牧知道,現在説出口只會令因工作在身而遠在台灣未能回來的阿田內疚不已。「都係冇嘢啦⋯⋯」
病菌讓阿牧掩飾情緒能力減弱,既使隔着電話,阿田都感受到阿牧的難受,未來得及安慰他,阿牧就已經掛了電話,留下獨自擔心的阿田盯着手機屏幕,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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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解仲係咁㷫㗎?」阿牧微微睜開眼睛,矇矓之中,他看見阿田充滿擔心的眼睛注視着他,好像有隻冰涼的手闔在他的側臉,他不禁往那冰涼的觸感蹭過去。
他怎麼又作夢了?
放在臉上的手離開了他,明知只是夢,阿牧也不願失去虛幻的温柔。他伸手捉住了正離去的手,聲音在寂靚的房間更顯虛弱。「唔好走。」用盡僅餘力氣緊扣如救生圈一般的手,他感覺到手的主人有些遲疑。
若是平時,阿牧一早就已經放了手,他不願向未準備好的阿田施予壓力。
但,這是他的夢。難道他在夢中也不能任性一下嗎?
「唔好走。」手臂越發沉重,迫得阿牧不得不鬆開手。
怎麼連夢中,他都留不住阿田?
淚水在緊閉的雙眸打轉,結聚在眼角,緩緩落下。
突然,跌在床側的手被笨拙的手指包住,然後被輕輕提起,放到床邊沿。「唔走啊⋯⋯你⋯⋯唔好喊住先啦。」耳邊傳來阿田焦慮的嗓音。「我唔走啊。」
交錯的指間傳來陣陣涼意,緊握的兩掌安撫着他不安的心靈,隨着拇指輕撫手背的節奏,他再次安隱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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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牧依稀記得他連續兩天都夢見了阿田。
他想抽回手掌揉眼時卻發現手掌被緊扣着,微微張開眼睛,一顆毛茸茸的頭顱映入眼簾。阿牧用另外一隻手輕揉眼窩,再張眼時,竟發現那顆熟悉的頭顱並沒有消失於眼前。一陣酸楚從喉嚨湧上鼻子,阿牧忽然有想哭的衝動。
看着眼前人伏在床側,頭髮被壓得飛翹,張大嘴巴任由口水從嘴角溢出,毫無戒心的熟睡在他身旁。阿牧忍不住笑意,小心翼翼地撫上他凌亂的髮梢。
阿牧輕柔的動作驚醒了因為過度擔心的阿田,一抬起頭便對上了阿牧柔情似水的眼眸。
時間似是凝固在這讓人心動的一刻。
乞嗤!
聲音讓二人驚醒過來,阿田趕緊手忙腳亂地爬了起來,放鬆緊握的手來探測阿牧額頭的温度,另一隻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好似退咗燒啦喎。」
「我去斟杯水俾你。」
阿牧坐起身子,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杯水進房間。「睇熱啊。」阿牧接過水杯,仰頭吞下一口水,眼睛卻沒有離開過不知所措的阿田。
「你唔係聽日先返咩?做咩咁早返咗嚟?」阿牧瞄了一眼折射着晚霞的窗戶,疑惑地提出了疑問。 還是他睡了一整天?
阿田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開口告訴阿牧,自己因為太擔心他,完成所有公事後特意提早回來看看他。「我咁勁,啲嘢一早做曬咪可以早啲返囉!」
「係真唔係啊?」儘管阿牧擺出一副不相信的模樣,但阿田從他的聲音聽得出,其實他很開心見到自己。「喂喂喂!對我有啲信心好喎!」阿田擺出一副不服氣的模樣,看着他擠眉弄眼,彷彿要向誰證明自己能幹可靠,阿牧就忍俊不禁,笑得開懷。「係係係,你最叻啦,得未?」
突然,一聲低吼從阿田肚子傳出。
「你食咗嘢未?」
「梗係未啦,你成日捉住我隻手,搞到我走到走唔到⋯⋯」阿田的抱怨越説越小聲,到最後幾乎連自己到聽不見。阿牧看着他漲紅的臉頰,勉強忍住了逗弄他的衝動。
「咁你想食咩啊,我煮俾你喇!」阿牧見頭已不再暈眩,一手掀起被子,打算下床備料。不料,阿田眼明手快,雙手按着他的肩膊,讓他動彈不得。「咪啦,你病咗就唞多啲啦,今餐我煮!」
雖然知道這是阿田一時衝動而作出的舉動,但突然其來拉近的距離,讓阿牧心跳突然加速,連説話的聲音都變得沙啞不穩。「我驚你炸咗個廚房喎⋯⋯」耳根紅得像熟透的蘋果,阿牧強忍吻住他的衝動。
笨拙的阿田卻看不出阿牧的心思,不服氣地反駁他。「總之你就乖乖地瞓係到睇我表演,ok?」看着他如此堅持要照顧自己,阿牧決定放手讓他下廚,乖巧地點點頭。
服藥後,阿田幫他闔好被就一彈一跳離開了房間,卻見他忽地探頭問。「白粥係咪落多啲水就得㗎啦?」
「點啊⋯⋯」阿牧無奈地點頭。看着阿田信心十足的比着ok手勢,阿牧還是對今天的晚餐毫無期待,想了想又突然大喊。「記住洗米啊!」
床上被睡意侵佔的阿牧自然聽不見廳中的耳語。「乜要洗嘅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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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上次洗廁所的悲劇,阿田決定凡事有不懂,先去問google,以避免廚房大爆炸。
找到了食譜,就要開始準備。
「米⋯⋯米⋯⋯」雖説他才是屋主,但阿牧一直負責整理家中,他自然不知物件的位置。花了好幾分鐘才找到了米缸,一打開卻發現米量根本不夠,勉強把餘下的米都掏了出來卻只大半杯。
阿田東翻西找都找不到一包新的白米,𣈴了一下米缸旁的糯米。「應該差唔多啫?」
阿田捧起糯米向阿牧的房間走,探頭一看才發現阿牧又睡着了,他輕聲退出房間,把米包放到洗水盤旁邊。「都係米啫⋯⋯」説罷,就在米包淘了兩杯米,並倒進飯煲。
阿田根據食譜洗了幾次米,放了水,便埋首研究電飯煲的操作。按好了掣,他便着手開始洗菜,生病時要吃得清淡,這樣的常識,他還是有的,而且阿田知道自己的廚藝程度,烚蛋烚生菜應該不會出錯吧⋯⋯
阿田將小湯煲注滿水,開火蓋好煲蓋,就趁空檔點開手機的遊戲軟件。
大火之下,湯煲的水不消一會就滾開了,水灑出邊沿的聲音驚醒了沉迷遊戲中的阿田。「頂頂頂頂頂!」阿田拋下隊友,衝到爐邊,看着不斷溢出的滾水,心生恐懼的阿田隨便拿起一條抹布包着右手就快速將爐關掉,再將爐面的水抹乾。
阿田想了想,決定將湯煲的水倒掉一小半以免再開火時又滾瀉。看着不斷翻滾的泡沫,阿田以煲蓋作盾牌,雙腳站得老遠,手伸得高又遠的將雞蛋扔到滾水內。雞蛋從高處墜下,沒入水面時掀起連串水花,將暖黃的燈光折射得閃閃發亮。若雞蛋是位跳水選手,如斯表現或許得分會是零⋯⋯
「啊!」
重力的撞擊讓雞蛋微微破裂,被水花濺到的阿田卻無睱顧及緩緩流出的蛋液,一臉吃痛的將燙到的手碗放到水流之下,任由流出的蛋液在滾水裏旋轉,漂浮,然後轉化成蛋花。
阿田看着成了蛋花湯的烚蛋,哭笑不得。懶惰又「節儉」的他打算把蛋殻撈起,循環再用煲中滾水。這次他學乖了,先將一顆雞蛋放在長勺內,然後將長勺連蛋浸在水中,確保不再釀成蛋殻破裂或燙傷自己的意外。
阿田將火力扭細,把煲蓋闔上,就開始煲起另一煲水。水很快開始微微冒煙,阿田用長夾夾住一塊生菜放進水中,灼了幾秒就夾起放在碟裏。阿田不斷來回灼熟生菜,一旁的電飯煲也終於完成工作,「嗶」一聲以示完成。他放下手中長夾,打開了電飯煲。
房中熟睡的阿牧突然被一聲慘叫驚醒,揉着眼窩下了床。刺眼的燈光讓阿牧半𣉢着眼睛,一時之間沒有看清在廚房足手無措地驚叫的阿田。「啊啊啊!點解咁鬼渴㗎?」
「搞咩啊你?」
阿田轉身對上一臉疑惑的阿牧,心虛地乾笑了兩聲。「冇⋯⋯冇嘢啊⋯⋯」一個順手就蓋上了電飯煲蓋。「你瞓多陣先啦,未咁快有得食喎!」眼晴瞄了一下牆上的時鐘。 現在叫外賣應該來得及吧?
阿田顧着跟住阿牧説話,竟忘了一旁開着大火的滾水,溢出的滾水灑在電磁爐上,阿牧一個箭步伸手關掉了兩邊火。阿牧盯着爐邊一半生一半疑似煮熟了的生菜,及一塊在滾水中旋轉的生菜。「你一塊塊咁煮㗎?」
「係啊,咁可以逐塊check吓乾唔乾淨先煮啊嘛。」看見阿田一面驕傲地回答,阿牧忍俊不禁,微微反了個白眼。「你啲諗法咁得意嘅?」阿牧從碟上拿起一塊生菜,放進口裏才發現⋯⋯「生㗎喎?」
阿田看着阿牧蹙眉呑下生菜,尷尬地撓頭。「係咩?咁生菜可以生食㗎嘛⋯⋯」
熱戀中的人看甚麼都好像加了濾鏡,無論阿田做甚麼,他都覺得戀人的舉動最為可愛。此刻,阿牧覺得自己對阿田已經泥足深陷得無藥可救。
打開另一個湯煲,只見少許蛋花漂浮在水面和兩顆沉在底的雞蛋。
阿牧瞄了一眼正在冒煙的電飯煲,大步走過去。意識到阿牧不斷向電飯煲靠攏,阿田用身軀擋在阿牧和電飯煲之間。「未煲完㗎⋯⋯你⋯⋯」
阿牧無視他的阻撓,伸手打開電飯煲蓋,一陣糯米香撲鼻而來,𥺦稠的糯米團半浮沉在半融化的白米之間,一鍋層次分明的白米糯米粥讓阿牧看得目瞪口呆。「點啊?」
「我見屋企冇曬米,咪諗住用糯米頂住檔先囉。」阿田看着阿牧無奈至極的眉目,心虛的聲音越來越小聲。「都係米啫,點知會煮到咁喎⋯⋯」
「唉,真係搞你唔掂。」阿牧輕聲嘆道。
「唔緊要啦,而加嗌外賣都仲趕得切嘅⋯⋯」阿田提起內鍋,打算把失敗的作品倒掉,卻被阿牧一手攔住。「咁都煮咗落,冇謂曬咗佢⋯⋯應該⋯⋯食得嘅⋯⋯」
「認真咩?」阿田瞪大雙眼盯着他,看着他一面認真的模樣,阿田意識到這將會是自從他跟阿牧同居後,最難吃的晚餐。
「不過啲菜都係再煮吓好啲⋯⋯」阿牧將所有生菜都倒進煲裏,開火加鹽再煮過。「你裝起啲⋯⋯粥先啦。」阿牧如剛上鏈的機器人,又開始工作起來。
「得啦得啦。」阿田雙手搭着他的肩膊,用力將他轉離廚房,將他推到飯桌旁。「剩低嗰啲我搞啦,病人都係坐吓先啦。」半推半就之下阿牧還是坐了下來,看着阿田笨手笨腳地執拾餐桌,他的心忽然䁔得像發燒似的,他偷偷拿起手機開始錄影起來。
「搞掂!」阿田一轉身就看到阿牧拿着電話對着自己,滿面懷疑地瞇着眼問道。「你唔係偷影我啊?」只見阿牧笑聲爽朗地收起電話。「冇啊。」
阿田很清楚那是個謊話,但他卻無意道破。
即使阿田異常細心地只盛了白粥給阿牧,晚餐仍是毫不意外的難以下咽,淡而無味的白粥卻正好襯出心中一絲絲甜蜜。阿牧靜靜地聽着他興高采烈地述説台灣出差的趣事,看着他飛翹的髮梢跟着他誇張至極的動作,一彈一彈的,他才發現,原來他真的好喜歡,好喜歡面前的人。
「我去洗埋啲嘢先。」阿田拿起自己的碗碟,放到洗手盤裏。或許是生病所至,看着他不斷放大的身影,阿牧好像失去了自制能力。阿牧伸手扣住阿田的後頸,把他拉低,仰起頭,然後吻住了他。
剛拿起的匙羹「喀啷」一聲掉落在桌上,阿田還未意識到發生甚麼事阿牧就已經放開了他。
輕柔而短促的吻讓阿田呆在原地,不懂得反應,一陣紅暈染上脹鼓鼓的雙頰。阿牧不禁伸手摸摸那蓬鬆飛翹又毛茸茸的頭,然後莞爾一笑。
「記住用洗潔精啊。」
阿田用指腹撫過温熱的下唇,乖巧地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