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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们提出的方案？”
会议室中，哆哆嗦嗦地站着秘书和公司的几个高管。这些平时在员工们面前吆五喝六的大领导，此刻一个个低着头神情躲闪，像是恨不得下一秒能变成甲虫，逃离这间被层层浓重乌云笼罩着的房间。
沉重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们的老板阿修罗正坐在长桌的一头，眉头拧起，目光阴沉地扫过战战兢兢的众人。他的面前凌乱地散落着几本方案计划书，纸张零散，一看就是不久前才被重重摔下。
没有人敢开口，屋内寂静得只能听见众人慌乱的心跳声。一张纸从桌边飘下，却似有千斤般落在众人心上，几个胆小的女下属几乎要被眼前的场面吓得哭出声来。
“老板……”一旁的小秘书颤抖着声音想要打个圆场，刚开口就对上阿修罗飞刀般狠厉的眼神，他只得悻悻地住了嘴，心中无比想念他的老师，如果老师还在就好了。
阿修罗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脾气的老板，但凡有人稍不如他的意就会大声斥责，扣起工资奖金更是向来不会手软。印象中，每次这种时候只有那个人才能劝得住暴戾的老板。可自从他走了以后，老板就变得越来越阴晴不定了。
想起帝释天，小秘书开始在心中感慨，那个曾全心全意陪在老板身边，尽心尽力辅佐了十年的人，任谁也想不到竟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卧底间谍。前两日老板宣布这个消息时，别说他这个刚刚入职的新人，就连在公司兢兢业业了七八年的老员工，都惊得差点把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
他原以为老板会顾念旧情放人一条生路，只是没想到阿修罗竟如此心狠手辣。短短两天时间，老师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电话微信统统不回，他给老师打了十几个电话，都如石沉大海般杳无音讯。
小秘书不敢去想老师的下场，一年前他还未入职时就听说这家公司的老板和黑帮关系匪浅，也正是靠着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才在短短几年间把公司做得这么大。虽然这些都只是传闻，但依着阿修罗暴虐的性格，敢背叛他的人怕是早已死无全尸了。
想到这些，小秘书哆嗦了一下，还是选择乖乖闭嘴。屋内压抑的气氛持续了很久，直到他觉得再多呆一秒就要因缺氧而窒息时，阿修罗才开了口，声音没有温度，却让在场的人都如坠冰窟。
“明天早上我要是再看不到方案，你们就都别干了。”他的声音很轻，说出的每一个字却都如千斤的坠石，压在众人的心上，宣判着他们的死期。话音落下，阿修罗懒得去管屋内人不安的神色，他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可这一屋子的废物，连那人一个都比不上。他拎起一旁的西装离开了会议室，留下心思各异的众人面面相觑。几分钟后，终于有女下属控制不住心中压抑已久的恐惧小声啜泣起来……
待阿修罗回到位于市郊的别墅时已是暮色沉沉，暗红的夕阳在地平线边流连缱绻，天空似被沾着淡墨的刷子反复洗刷，终于在浓重墨意的渲染下渐渐黑了下来。
“先生，您回来了。”佣人在听到开门声后第一时间迎了上去，恭敬地鞠躬，接过阿修罗手中的外套。
“嗯。“ 阿修罗应答着走进屋内，他扯开衬衫上的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又去摘手腕上的表带，“他吃东西了吗？”
“没有……”年迈的女佣面露难色，脸上深浅不一的皱纹几乎快要挤到一起，“他坚持一定要等您回来再吃。”
阿修罗的眼中闪烁出几分狠厉，他解下手上价格不菲的腕表，扔到茶几上之前瞥了一眼时间。时针指向八九之间的位置，阿修罗在心中粗略计算，距离早上出门前逼着他喝下最后一口粥，已经过去超过十二个小时了。阿修罗的目光一沉，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抗争吗？
“把早上剩的粥端下去。”阿修罗冷着脸吩咐佣人，一边解衬衣的扣子，一边向浴室走去，“告诉他，如果我洗完澡他还没喝完，后果自负。”
阿修罗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发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即便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仆人也在心中一惊。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先生这次怕是真的生气了。女佣开始同情被关在楼下的小伙子，那人看上去就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真的能受得住自家先生的怒火吗。
即便先生告诉她楼下那位是他的仇人，但她依然能隐约感觉到两人之间绝不是单纯的仇敌关系。她在这里做了十几年佣人，深知阿修罗的脾气，却从未见他如此关心过其他人。她叹了口气转身进入厨房，自家先生是个直来直去的人，怒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只希望两人之间没有误会才好。
进入浴室，阿修罗没有去放浴池的水，只是打开淋浴，成股落下的水流却浇不熄他心中的怒火。他万万想不到自己最信任的人竟背叛了他，一份伪造的合同，亏损还算小事，若是公司机密被泄露，他们离破产倒闭也就不远了。他从未对帝释天设防，此次不知道究竟给对手透露了多少。
可即便是这样，他偏偏连伪造合同的证据都抓不到，帝释天做事滴水不漏，没给他留下任何把柄。自己的手下又都是一群废物，离了帝释天，竟没一个能提出一份有效的解决方案。
“该死！“，阿修罗一拳砸在墙上，手背撞破了皮，殷红的鲜血被淋浴落下的水冲淡，变成透明的粉色顺着小臂流下。他早该有所注意的，只是不愿去怀疑最亲近的人，可偏偏就是那个人背叛了他。
阿修罗关了龙头，抓起一旁的浴巾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水珠。浴巾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他这才注意到手中拿着的是帝释天的毛巾。他们曾在这间屋里同居过，帝释天的毛巾就这样一直挂在那里，没有他的命令佣人自然不敢擅自收走。
阿修罗有些生气地把手中的浴巾团成一团，想要摔在地上，最后还是扔回了架子。他取过浴衣披在身上，没有系腰带就匆匆下了楼，今日他势必要从帝释天那张足以惑乱人心的口中得到一个解释。
阿修罗迈着大步下楼，走到帝释天房间门口时步子却又沉重了起来。
他虽将人囚禁在这里，这间屋子却根本算不上一个囚人的地方。这里本是供佣人居住的卧房，只是因为阿修罗生活向来简单，辞退了一批佣人后就一直空着。不大的屋内干净整洁，侧面墙壁的顶端有一扇可以透过阳光的小窗。屋子里整齐摆放着桌椅和床铺，甚至还有一台没有连网的电脑。
犹豫再三，阿修罗还是推开了门。帝释天正蜷曲着双腿坐在床榻上，听到动静便回过头来看他。床头挂着一副手铐，手铐的另一端却空落落的，没有拴在任何人手上。阿修罗没有给予他任何囚禁的措施，没有捆住他，亦没有拴着他，甚至没有锁上小屋的门。理论上，帝释天可以在空旷的别墅中自由走动。
阿修罗站在门口没有进入，目光冷冷地在屋内扫过，最终落在了桌面摆着的碗上。碗内的粥一口未动，仍在幽幽地冒着白气。阿修罗转而阴沉着脸看向床上的人，帝释天笑着与他对视，脸上的笑意未达眼底，却让阿修罗有一瞬的失神。恍惚间，他突然觉得那张朝夕相处了近十年的脸慢慢变得陌生，两人亲密无间的过往好像是过眼云烟，就像那碗粥中飘出的热气，一挥手就散了。
“不饿吗？”阿修罗走至桌边，捧起桌上的碗轻轻吹了吹，将粥递至帝释天的面前。
“饿。”帝释天微笑着点头，抬起双手接过了阿修罗手中的小碗，惹得他又有一瞬的晃神。帝释天好像总是这么坦率，他问什么就答什么，从不撒谎，也从不含糊。哪怕是两天前自己质问他是不是间谍，明明没有任何证据，帝释天就这么坦坦荡荡地承认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确从没骗过自己，可这种坦率却比欺骗伤他更深。
阿修罗的眼睛暗了一下，他看着帝释天一口口将碗里的粥喝下去，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才从他手中接过已是干干净净的碗，转身放在桌上。
“总裁大人。”身后传来帝释天平淡又带点笑意的声音，如往常一样悦耳的音色此刻却像针一般扎在阿修罗心上。
“你叫我什么？”阿修罗迅速转过身，冷漠的眼中有些讥讽的神思。
“阿修罗。”帝释天乖乖地改了口，一如既往地顺从和听话。可时至今日，阿修罗却猜不透那张乖巧的面具下究竟隐藏着多少不可告人的心思和秘密。
“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阿修罗走至床边坐下，将两只手撑在帝释天身侧，强烈的压迫感下，换做何其他人定是早就被吓得心神慌乱。
但帝释天自然不是其中之一，他毫不在意地看着阿修罗暗红色的瞳孔，甚至主动往他身边凑了凑。“阿修罗是来审问我的吗？”帝释天露出恬淡的笑容，伸手像是要抚上阿修罗裸露在他面前的深棕色胸膛，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呵。”阿修罗似是厌倦了面前人嘴角弯起的弧度，即使那张脸上露出多么真诚的神情，他也不想再相信一分一毫。“你告诉了他们多少？”他的语气冰冷，声音没有起伏，却让屋内的温度陡然低得像是能攀上冰花。
“无可奉告。”帝释天的脸上依然挂着坦荡的笑容，像是丝毫感受不到手腕上传来的剧烈疼痛。
“你跟了我十年，自然是知道我的手段的。”见他脸上强装出的镇定，阿修罗也不想再和他废话，他凑近帝释天的耳畔，轻声将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侧脸，如愿让帝释天变了脸色。
“你猜猜我在那碗粥里加了什么？“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帝释天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恐。
“希望你一会儿还能这么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