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 就是那个皇帝6 x 作精5
** 一点也不严肃的不知道哪个朝代背景
*** 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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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啦,不好啦!吴郡公把周御史给打啦!
吴磊,袭爵平康公,大家一般叫他吴郡公。生性豪奢,这不,周御史参他一本,他回头就把人给打了。倒是磊落,打了也不遮掩,随便大家说。
周御史顶着青紫的眼圈上朝,朝堂上一片倒吸冷气声:皇上,这太过分了!
当今天子,姓刘,名源,表字昊然的,强忍着笑做表面功夫,亲切问候爱卿平安,并且宣太医去府上看病。
“吴郡公得道歉!”朝堂上下同仇敌忾。
当然张家那个少卿张若昀不算,他眼观鼻口观心,才懒得掺合。
这就是你们不对了,刘昊然想:本身磊磊也没什么大错,你们非吹毛求疵参他。他不打你打谁。再说我也管不了他。
“明日上朝,朕必当责令之。”刘昊然说。心里想着明天磊磊应该还是不来上朝。
下了朝,群臣听宫门外一片热闹。走出去一瞧,呵,两株七尺珊瑚树托着几颗硕大的夜明珠,照着巨幅绢帛上斗大的字:吾何错之有?旁边还画了吴周两人打架(周御史单方面被打)的小像。
近看,这绢帛还是进上的料子,现在皇上身上穿的怕不就是这料子。
太嚣张了!周御史扭头就想喊刘皇帝上朝再参吴磊一本。
宫里也听了风声,刘昊然跟张少卿商量让他给吴磊带话别上朝,顺便细细观赏那副字,夸吴磊这书法就是好。
“上什么朝,磊磊早去扬州玩了。”张少卿说。
“不带我?”刘昊然大惊。
“谁敢劳动你圣驾?别得了便宜卖乖,大白天的,用什么夜明珠。”张少卿羡慕:“我看放夜明珠的珊瑚也不错,要不你……”
“不给!”刘昊然断然拒绝,堂堂天子仿佛守财奴,抱着夜明珠挡在珊瑚前。
第二天物议沸腾要把吴磊治罪,直把吴磊形容得十恶不赦,刘昊然听他们吵得头大,底下张少卿还是老神在在。刘昊然只能疲惫地挥手:“众爱卿所言有理,只没有不容分辨就治罪的道理。朕这就召吴郡公回京。”
刘昊然下朝就遣人去给吴磊带信,先问吴磊玩得开心不开心,再哭诉自己被逼无奈当庭下旨,最后委婉表达思念,希望吴磊回京好歹给个面子。
他们两人小时候便常在一起,刘昊然固然是太子,可吴家门楣高,天家联姻他们都瞧不上,所以没大没小一处混了好几年。刘昊然是兄长,更是处处忍让,什么时候对吴磊说过重话呢。也不知道吴磊这次会不会生气。
圣旨没到,吴磊先接到刘昊然的信,果然气不过,想大骂刘昊然,奈何人不在眼前,也太有失身份。便写乐府一首:
垂杨紫陌上,遇君少年时。
相逢遂一笑,曾不相猜疑。
……
末了还引用前人“君若清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沉各异势,会面安可知”【1】,写得肝肠寸断,让心腹偷偷散播去扬州各处青楼花魁那里传唱。
想了想,又假托了个名字:蔓娘。
吴磊文章当世有名,他作乐府自然比乐工写得好。一时之间,此曲江淮地区都唱遍了。
这天下了朝,张少卿说他家乐工可是学了个新曲,非要让刘昊然听。
听到第二句,刘昊然眉头就皱了起来,越听越皱巴着脸,一副天塌了他就是那高个的倒霉样。
张少卿见他也听出来了,示意停下,叫乐工说:“坊间说这是叫蔓娘的人作的,我们也没见过。”
“看把我妹气的。”遣走乐工,张少卿就一脸八卦。
刘昊然苦着脸:“他给你说的?他肯定生了大气了。”
“还用他说?石磊磊兮葛蔓蔓么,我妹要真是我妹,起名可不得是蔓蔓。”
“那你就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白侍卫说。
书桌后的刘天子脸黑了。
“蔓娘是他。”白侍卫毫无求生欲一指当今天子:“小时候他俩出去玩,磊磊见人家有表妹,非也要一个表妹。最后还是他扮成表姐哄了磊磊一天,磊磊就给他起名蔓蔓。”
“哈哈哈……”张少卿笑得肚子疼,那蔓娘可真是比较魁梧一女的。
刘昊然黑着脸也不说话,抓起笔刷刷写了半天,团成一团扔给张少卿:“叫你们家歌女唱去!”
张少卿展开,粗略一扫,也是一首乐府:
郁郁园中柳,青青陌上桑。
荡子游燕赵,贱妾守空房。
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帏床。
……
不堪入目!张少卿又把纸团了起来:“我没脸作这么伤风败俗的东西!我可是有妻室的正经人。磊磊写的还是端庄少妇,你写的索性成了娼家。你说个署名。”
“蔓娘!”
“噗”,张少卿刚喝下去的茶又喷了出来。
刘昊然苦着一张脸,心里颇有点不安,也不知道磊磊听了能不能消气。
“这俩人一天天的,一个称妾一个连守空房都写上了。”白侍卫不解。
“情趣,情趣。”张少卿解释:“知道对方死心塌地的,自称卑微那是人家情趣。要是刘……皇上有一点以天子自居的意思,磊磊转头得一个巴掌让皇上叫哥。”
白侍卫表示这些事别找我,我练剑去了。
过了没两天,刘昊然心里的不安就应验了。传旨的太守给他上了一本奏章,哭天喊地表示自己要辞官,实在太屈辱了。奏章上大致回忆他传旨当天的情况:
太守一到吴磊下榻的地方,吴磊招呼姑娘们捧着金樽蜂拥而上把太守围着,莺莺燕燕十分热闹。太守只觉一阵香风拂面,早被灌了几杯酒下去。
只听吴磊说:“大人辛苦了,我这招待不周,莫要见怪。”
太守清清嗓子正色道:“我要宣旨,劳烦吴郡公让这些……让她们退下。”
吴磊自然不听,说:“宣旨辛苦,你多润润嗓子。”
于是,就这么读一句喂一杯酒,太守总算宣旨完了。
太守正送了一口气,摆正了脸色打算谴责吴磊。忽然吴磊变了个人一样,一整衣襟,说:“寒舍简陋,有辱圣意。人多口杂,我也未尝听清。不如我同大人一起去州府宣旨吧。”
说完也不官太守,抬身就走。
太守见人不接旨,且吴磊又比他品级高,只好跟着去州府,再宣一遍。州府门前早聚了一堆人,连门都进不去。吴磊便说在门前读也是一样,这次倒是恭恭敬敬听了。
只是刚接了圣旨,吴磊突然变了脸,对着周围百姓哭诉:
“我幼时认得一个人,他经常住我家,我们一起长大。后来他当了比我大的官,就开始给我细碎气受。我小时候就不成器,哪里会做什么正经事。我怕坏了他的事,他就责骂我,还要我罚我例银。我人微言轻,不敢抱怨。只是想起来我们小时候,有什么好吃的,听说他喜欢,连忙留着先给他吃;有什么好玩的,只要他喜欢,我没有不给他的。现在他身上的绫罗绸缎哪一样不是我家给他的。写字骂我的布料都还是我家给的呢,笔墨也是,连红泥都是。他浑身上下除了他自己和他家传下里的一块玉,还有什么不是我的!我好不容易觉得不能再受零碎气出来,他变着法寻由头问我要东要西。还说要治我的罪,他不就是看上我们家的家财么,真问我要我也不是不给他,何必这么欺负我!”
百姓中间早有吴磊找好的人,到此大声痛骂此人负心。大部分人也早听出来这根本就是指桑骂槐说当今天子,但是既然吴磊没说大家乐得跟着骂,尤其是被负心郎伤害过的一些妇人,想起自己更是愤恨。
吴磊听得高兴,便让僮仆把早准备好的珍珠金丸银稞子拿筐往人群里泼,满地钱响大家骂得越发尽兴。
太守的折子写得愤怒,看折子的刘昊然更加愤怒,拿着折子往张少卿面前一摔:“我怎么就不是他的了!”
张少卿说:“你跟娘家人告状能告赢吗?”
然后才悠哉悠哉解释:“行了,磊磊这好歹也是回来了。就是坐马车慢点。”
“他受伤了?”刘昊然大惊。吴磊骑马一向很好,不是受伤怎么会坐马车。
张少卿一脸高深地摇头:“非也非也。磊磊新装了他的马车,把原先的帘子换成了金丝穿的玉珠子帘。他说马车跑得快了,玉石丁丁当当声音大了不好听。就得慢慢得走,泠泠淙淙的跟水滴一样才好。”
出去玩就快马加鞭,回来见我就马车慢慢走。刘昊然撇撇嘴,非常哀怨。
当即坐回去,瘫下来叫太医来给自己看病,看不出来病不让走,总算得了“陛下须得好生将养”这句,忙忙地让人传令:皇上身体抱恙,由丞相同大家东议事厅议事便可。
然后这位连上朝都体力不支的皇帝骑马就去迎吴磊了。
吴磊正坐在马车里吃冰湃的鲜果,听得有人疾驰而来,他掀开帘子,果然见刘昊然骑在马上对他笑。吴磊眼尖,一眼见刘昊然唇上起了干皮,脸上汗涔涔的,气不打一处来,嘱咐了小厮几句,摔下帘子又坐回去了。
刘昊然忙忙地欺身挪进马车里,刚开口“磊磊”,顿觉口干舌燥。恰好吴磊的小厮捧了冰湃的梅子汁来。
刘昊然笑笑,也不戳穿吴磊,先拿去喝了,说:“你这儿的东西,就是比别处的好些。”
吴磊见他手肘处蹭了灰,问:“这怎么了?”
刘昊然不在意地拍了几下:“赶来的路上蹭了什么吧,我也不知道。”
吴磊才不信,自己上去脱了刘昊然的衣服看,果然见是碰破了皮。吴磊给他处理着伤口,刘昊然嘻嘻笑着,心里很是受用。
“你找什么由头不上朝?”吴磊问。
“大暑天的我身体不适,索性给大家消暑。”刘昊然说。
明明三五天的路途,两人走走停停硬是走了大半个月。其间也有人慕名来看吴磊,因为刘昊然不方便露面,吴磊只好以“有贵客”推脱了。
话传着传着,就从“吴磊有贵客”,到“吴磊有美人随侍”,等刘昊然回宫吴磊上朝,大臣们的当庭陈词已经成了吴磊“携妓出游”。
白侍卫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忍不住爆发了一阵咳嗽,好尊贵的名妓。
吴磊也怀疑自己的耳朵:“赵大人你说什么?携妓出游?”
对方怒目回视,一身正气:“吴郡公,您携蔓娘一路回京,这悠悠众口是堵不住的。”
这怎么还传得有名有姓呢?白侍卫想。
“甚是。”吴磊也不争辩,一副听凭处置的模样。
吴磊好歹也是郡公,一群人吵吵闹闹好几天才定下“大不敬”和“打伤同僚”的罪名来,就去拿人。
白侍卫早按刘昊然说的在吴家等着了。前脚拿下吴磊,后脚就另派人以吴家女眷不宜应沒入掖庭为由把府里看了起来。当然吴磊就混进了被派来关押女眷的那波人里,跟着进了宫。
刘昊然早准备好吃的喝的等着吴磊了。刘昊然见吴磊普通宫里侍卫的打扮也俊朗矫健,心想这还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看磊磊哪里都好看。
晚上休息时,吴磊叫刘昊然另择地方,说马车上没地方就算了,好容易睡个安稳觉,别来烦他。
“小时候不就一床睡的!”刘昊然说。
“大了男女有别。”吴磊挑挑眉解释:“沒入掖庭,我是女的。”
“携妓出游我蔓娘也不是个男的。”刘昊然放下床帐:“妹妹让让。”
说完,到底挤到吴磊旁边一起睡了。
第二天一早,吴磊便醒了。他看天还没亮,听到五更的更声,叫刘昊然:“昏君,起来上朝了。”
刘昊然没睡够,伸手把吴磊搂紧,说:“我个狐妖子媚道的祸水要再睡会儿,明君你再陪我一会儿吧。”
吴磊没再接话,只静静看着刘昊然。
等刘昊然睡醒了,见吴磊盯着他看,笑:“怎么,打算给我画眉呢?”
吴磊说:“这我还真会。”说着就要拿眉黛来。
刘昊然忍不住逗他,一扯自己的衣服:“闺中之乐,有甚于画眉者。”
吴磊弹了一下他脑门,说:“我得去牢里,不然一会儿有人过去,见我没在也是事。”
刘昊然撇撇嘴:“我叫人看紧,不叫人进去不就得了。”
“上朝去吧。”吴磊推着刘昊然出了屋子,自己去了牢里。
果然,不久周御史就来了,手里还拿了一卷东西,递给吴磊。吴磊展开,几尺长卷上全是历数他数年来的“罪状”,什么“目无尊上”“穷奢极欲”都是小事,连“强抢民女”“以良为贱”都写上了。苍天在上,他吴磊买的奴婢歌女真的都是家里活不下去只好卖了女儿的,那难不成还要他只给银子不要奴婢?
“这……不是我写的。”周御史说。
“自然。”吴磊点头。
嫉妒他的、觉得他绊脚的、恨不得置他于死地的人很多,但周御史不算。周御史参他只是看不惯他作派,哪怕他打了周御史,周御史也不会想让他死。只是周御史寒门出身,兢兢业业、刚正不阿,不知道有些事情起了头就没法转寰——他又没见过玉山大人砍头。
“陛下这次还能护着你吗?”周御史问。
“他最好不要。”吴磊说。
周御史踯躅一会儿,终于叹了一口气,说:“吴郡公,是我对不住你。”
“不怪你。”吴磊一挥手,说完就坐下,表示送客。
周御史刚走,刘昊然就扮作侍卫的样子进来:“跟人说话累着了吧?”
“可不嘛,”吴磊说:“列数了我二百来条罪状。我就是天天不吃不喝,我也犯不下这么多大罪。”
“别理他们,”刘昊然说:“一个个看起来知书达理的,其实天天吵架的时候比东肆吆喝的小贩还热闹。我给你带了绿豆甘草凉水,宫里给你做了紫苏膏。你歇会儿咱们回去。”
吴磊不答,慢慢喝着。
过了许久,才说:“我不跟你回去了。”
刘昊然不明所以,转头却见吴磊神色非常认真,眼睛不错地盯着自己。
他忽然明白了吴磊的意思,赶紧扳过吴磊的身子:“磊磊,你别说这样的话。”
“刘源”,吴磊叫了刘昊然的小名:“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不死在你手里,就算全了我们一起长大的情谊?”
“这才哪儿到哪儿,罗织的罪名,别说死不死的……”刘昊然被说中了心事,赶紧说。
“小时候,有一次,我当着别人的面不小心说错了话,父亲当即喝令我道歉,还请了家法来。你还记得。”吴磊打断他。
刘昊然当然记得。当时他也还小,扑到吴磊身上抱着板子怕打重了吴磊疼。
“父亲后来给我上药,告诉我,”吴磊说:“孩子自己不打,要别人来打,就不是这么便宜了。”
孩子自己不打得别人消气,落到别人手里,下什么样的狠手就只看别人的心情了。
其实他们都知道结局。
寒门渐渐入朝,世家渐渐衰落,争斗由来已久。这次把他下狱,想来不管他底子多干净,最后都一样的。小时候吴磊见玉山大人临刑那一曲琴歌,回去问父亲他为什么要被砍头。父亲沉默许久,跟他讲了玉山大人劝了一个朋友不要报官。吴磊觉得匪夷所思,事情的前因后果明明都不合理,可最后玉山大人就是被砍头了。
父亲长叹一口气,没说话。长大之后吴磊明白了,就是这样的。他也会这样的。
世家大族,末路公子。他既不能力挽世家败落的定局,也不愿看着刘昊然娇妻爱子。何必呢?吴磊不矫情,人生至此,他比天下所有人过得都快意。
吴磊想:反正最后到我也是落了个干净,不如当初投胎是个姑娘,吴蔓娘,听起来也不错。
忽听刘昊然说:“我要真是蔓娘就好了。”
吴磊一笑。
刘昊然挨着他坐下来,问:“我要真是蔓娘,你们吴家这样的高门,不知道看不看得上我?”
吴磊见他快要哭的样子,伸手替他抚平眉头:“我要是蔓娘,你给不给我做皇后?”
刘昊然吸了吸鼻子,吴磊说:“眼本来就小,哭了更看不见了。”
刘昊然难得脾气上来,一把拍掉吴磊的手,又舍不得,只好抓到自己手里:“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吗?”
“我要书阁楼下正厅那把剑。”
刘昊然又气又痛,说:“没别的了吗!”
吴磊点头:“有。书阁里的东西,除了你,旁人一概不许动!”
这个“旁人”是谁,刘昊然心知肚明。吴磊总是这样温柔的,换了他,他绝不允许吴磊有“旁人”。
“你走吧。”吴磊说。刘昊然不动。
“紫苏膏做好了,你不陪我回宫吗?”刘昊然仍拉着吴磊的手。
吴磊拍拍他的手,让他放开,说:“明儿我先走的。今儿看着你走,也算扯平了。”
白侍卫给吴磊送他要的那把剑时,张少卿也在。见了那剑,问吴磊:“你真这么狠心,他可就一个人了。”
吴磊说:“哪里的话,高门贵女多得是。”
张少卿说:“如果他非要赦免你,应当也做得到。”
吴磊说:“你也是世家子弟,你也一样见过玉山大人。”
三人于是都无话。张少卿也知道,早晚有这一天,无非是死得轻松与否。将来有一天刘昊然大权旁落、吴磊又失了爵位,那才是任人宰割,到时候再想这么从容也不能了。
半天,还是吴磊说:“玉山大人劝人忍耐被砍了头,巨富因不愿将美妾送人被砍了头。我好歹打了人呢,算不得冤屈。”
白侍卫问:“你有什么不许人动的,告诉我,他看不到的,我替你看着。”
吴磊苦笑,今日黄土陇头送白骨,明朝红绡帐底卧鸳鸯。他还能有什么不许旁人动的。
但他还是说:“他要是选了构陷我的那几家女子为妃,你就替我砍了他!”
白侍卫郑重点头:“好,我一向信守承诺。他要是真纳了这几家的女子,我就替你砍了他。”
张少卿说:“到时候等等我来着,咱们四个一起下去好摸骨牌,到时候我也给他几个耳光。”
三人笑了一会儿,吴磊从贴身处拿了一张绢帛出来,交给白侍卫:“这个给他。你们走吧。”
……
第二天上朝,赵大人上告天子,今晨发现,吴郡公在狱中自尽,说着拿出了那把不知何时到了狱中的剑。
天子的声音有些沙哑:“呈上来。”
剑身上的血迹还没有擦去,刘昊然轻轻抚着剑身,想起昨夜白侍卫为他带来的那张绢帛,上边是一首《别源赋》:
四月孟夏,庚子日斜。仓庚嘤于高柳,草木郁其清华。吾在垂髫,源方总角,小庭深院,相逢孔嘉。吾性顽劣,长见罪于朋辈;源多宽和,每安怀于同侪。
春山转翠,春水生波,琼枝玉树,雾蕙烟萝。于是置旨酒、上鲤脍、排丝竹、呼娇娥。凤池龙台,楼月低于旧舞;飞觞传羽,扇风尽于新歌。或浴乎舞雩,或陟彼南坡,同窗同息,乐哉几何!
俄而秋江潺湲,秋叶零落,霜至寒欺,门衰祚薄。磊先经父丧,继与源别,茕茕孑立,人世非昨。有负家严遗训,不堪君之重托。
源,黄泉路远,音书断绝。桐间露落,长思往岁之同游;柳下风来,勿怨今日之永决。
黄泉路远,音书断绝。他的磊磊,从此再也不会见他了。他紧紧握着剑身,锋利的剑刃刺破了他的手,鲜红的血渐渐融在了已经暗下去的血迹上。
他回过神,听到张少卿的声音缓缓说:“……这把剑曾拱卫天家渡江,又被吴郡公的爷爷拿着败退敌军,现在出现在吴郡公手里,算不得什么稀奇。”
刘昊然稳了稳声音,说:“既是吴氏故剑……他对此,自然情深。罢了,退朝吧。”
吴氏故剑,自然情深。
张少卿和白侍卫叹了一口气。
……
来年春天,宫中上祀宴百官,散了宴,刘昊然忽然唱得有人唱着半首《章台柳》。其词曰:
门前柳,门前柳。落尽芳菲碧色久。
刘昊然心里一震,立刻传人上来,见是一位貌美的歌姬。刘昊然问:“这首词你哪里学来的?”
歌姬诚惶诚恐,说:“我原是吴氏府里的旧人,后来沒入掖庭。这首词,是先吴郡公有一次说的。”
“那下边两句呢?你怎么只反反复复唱半首?”刘昊然有些急。
歌姬生恐被砍头,结结巴巴说:“没、没有下半首,吴郡公当时只说记得半首,说后边的都不记得了。”
刘昊然忽然脱力,他怎么会觉得磊磊还会回来呢?小时候他们曾在吴家旧宅前看柳树,磊磊对他说:柳同刘,你看这是你的哥哥。
他回磊磊:那我就常住你家门前,日日陪你玩,好不好?
磊磊说:好呀,我就叫你门前柳。
门前柳,门前柳,落尽芳菲碧色久。
当然没有下半首了。《章台柳》从来就不是这么个写法。原是悲叹凋零之词,此句本应写离别,磊磊却写“碧色久”,希望自己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刘昊然叫歌姬下去,一个人去了书阁。他命人把吴磊的书阁原样拆了挪到宫里。他坐在书阁许久,反反复复写着“门前柳”,最终把这首词写了下去:
门前柳,门前柳,落尽芳菲碧色久。
纵是明年遇故知,燕去巢倾不堪究。
刘昊然叫白侍卫来,让他把这首新词送去张少卿府上传唱。
白侍卫说:“还托名是……”
“蔓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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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曹植《明月照高楼》
* 熟悉六朝的应该能猜出來玉山和巨富都是谁。
* 这首赋没什么难点。只有“先经父丧,继与源别”需要解释一下,设定6时不时就去5家住,这里6是怕5伤心过度,特意陪他的。
* 桐间露落,柳下风来。这句是庾信《春赋》,写得非常漂亮。
* 章台柳词牌的故事应该很好搜。就是乱世一个将军和一个名妓离散,将军写了怀念名妓的。
* 乐府我瞎写的,我不会写乐府,郁郁园中柳肯定有原句,其他可能有可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