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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我可以!老公继续!不要停下来啊!”迪克挂着迷之笑容打下这句话,刷新过后,一排排复制粘贴的“老公我可以”跳了出来,跟他魔性的回复相映成趣。迪克满足地把《静默面具之爪》的新章又刷了一遍,再次点开评论区的时候,毫不意外地发现大部分尖叫鸡回复的下面都多了一行字,是作者特有的萌萌的粉红色:“不要叫我老公!太太也不可以!”
他微笑着敲下一行字:“好的老公没问题老公。”
然后快乐地走出教练室,准备迎接新一天的工作考验。
“迪克,我们有一个新学员。”唐娜说。
迪克没有回头,他还在收拾操房,唐娜轻盈的脚步声被淹没在健身房的嘈杂中。他叹了口气,为了压过震天响的“love me like you do”而大喊:“我的班已经满员了!”
“你不用带他,”唐娜说,“他只是寄放。”
“他???”迪克满头问号地抬起头:“我教的是女子防狼术。”
唐娜耸耸肩:“我们下一波自由搏击班得再凑凑人,他又不想请专人私教。”
“除非我脑子有坑。”*
这句话令迪克愤慨地注意到唐娜身边的青年,高大,肌肉结实,额前两缕白毛,一脸随时要寻衅滋事的不屑。迪克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没必要找私教——他绝对可以激得人三句话内跟他来一场“自由搏击”。而且,从路过的男男女女向他投注的目光来看,他应当非常英俊,至少是颇具性吸引力。唐娜一直说他不能太相信自己的审美,但这一次他觉得他能和大众保持一致。
迪克伸出手:“迪克·格雷森。”
对方扬眉,但没说什么,他们快速而商业地握了个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情不愿的味道。
“杰森·陶德。”
“这就算认识了,不是吗?”唐娜双手一拍:“人我就交给你了,迪克。小帅哥可以随便逛逛,在你正式上课之前费用减半。”然后她消失进了经理室。
迪克问:“年卡还是月卡?”
杰森说:“次卡。”
迪克张了张嘴:“呃。”很少有人办次卡,因为它绝对、绝对比年卡要贵很多。但如果你是一个对自己每周会来几次健身房很有逼数的人的话……迪克耸耸肩:“我猜我在你这是赚不到什么提成了吧。”
杰森指出:“你本来也没可能从我这里赚到提成。我只是在你那儿挂个名。”
“是、是。”迪克指给他看更衣室和淋浴,时间还早,整个健身房空荡荡的,为他们省去了不少尴尬。迪克又简单说了下器材的摆放区域——显然没必要介绍它们的使用方法。
结束参观后,迪克倚在操房门口说:“有些事我们得明确一下。”
“嗯?”
“我的课在每周三和周五,下午三点到四点。一共十二个女生。”迪克深吸了口气,知道这样可能会保证对方转身就卖掉手里的次卡,但正所谓勿谓言之不预:“我知道有些人会觉得他们走了好运。”
杰森皱眉,仿佛迪克十分滑稽:“我看不出来不得不把我原本的需求打个折扣哪里是好运。”
迪克希望这意味着他为人正派,不会占女学员的便宜,否则他们会有一场很不愉快的谈话的。然后这句话中某个部分猛然击中了他。迪克绞尽脑汁,希望尽可能得体地将它表达出来,杰森似乎已经非常不耐烦了。
如果不顺利,迪克乐观地想,他们会送给对方一个乌眼青,然后他再也不用操心健身房的训练道德了。
“无意冒犯,”迪克诚恳地说,“但我需要担心我们的对练让你感到不舒服吗?”
杰森像见了鬼一样地瞪他:“格雷森,天啊,不!我报的就是自由搏击!”
“非常好。”迪克满意地点点头。
一切都会进展顺利的。
不,并不会。
迪克疯狂地想砸了键盘。
为什么亲爱的柯洁特不能老老实实地表达出对布鲁诺的崇拜呢?为什么她不能在一夜情后转身就走呢?迪克很确定现实里玛丽就是这么做的!布鲁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问题!就算他们都知道玛丽的崇拜也只是营业性的!
但是不,显然读者并不这么觉得。柯洁特必然背负着更深层的动机。但事实是她没有。迪克绝望地想。他对她进行深入描写是因为那次他回家时——大概是十年前——不巧撞见了一些少儿不宜,而对布鲁斯的其他花边新闻,他近来只能从报纸上看到。
天知道他只是想吐槽布鲁斯。迪克想着员工心理咨询服务给他的建议——把你的不满表达出来!天知道他只是在吐槽布鲁斯的时候忍不住描写(如果他敢于承认的话,夸赞)了一下布鲁斯的商业头脑。这本小说本来应该是吐槽贵圈真乱的发泄物,而非什么豪门商战狗血破镜重圆种马后宫文。
破镜重圆。什么见鬼的破镜重圆。
“你看克拉克会不会答应。”他喃喃道。
是的,虽然看起来不像,但身为健身房教练的迪克·格雷森的另一重身份是XX文学网的业余写手。作为富豪布鲁斯韦恩的养子,声名鹊起的健身房教练,他并不缺钱,但人总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需要发泄一下。阿尔弗雷德建议他投入戏剧文学的怀抱,于是迪克自然地拥抱了网络文学。一个普通男频小透明,正往粉红发展中,成名诀窍是把布鲁斯·韦恩不为人知的故事改头换面后变成经典爽文,目前最常得到的批评是“作者太没有生活常识,这种神展开在现实世界是不可能发生的!”和“作者太没有想象力,只会套路。”这两种大相径庭的批评竟能在他的文下争相竟艳,也着实是一种奇观。
而迪克心水的太太——哦不,根据作者本人毫不介意透露出的性别应该是老公——虽然本人严禁读者叫太太或老公,则是一位传奇的女频黑红。
这位神仙笔名“伦敦的红杰克”,发迹于xx文学网男频,以英式娴雅内敛行极尽装逼之能事,故事中二又狗血,神器给足,反派都跪,小弟都有,但就是红不了,只能粉,原因无他——红杰克大大的感情戏实在是太细腻了。
如果这是后宫文,感情戏细腻是没问题的,甚至大家应当将此文奉为上品,细细琢磨,以寻求合纵连横之道。
但在红杰克大大笔下,不存在的。
红杰克大大的男主永远一心一意追求真爱!
当然,如果红杰克大大的男主虽然对女主一心一意,但总有美人爱慕,被投怀送抱后十动然拒也是没问题的,占领道德制高点嘛。但是不。红杰克大大的男主仿佛和除了女主之外的所有人都不来电,作者虽对诸多写作技巧十分纯熟,但对衬托一法似乎深恶痛绝。
单这样也没太大问题,无CP文的纯事业线也非常动人嘛。
但是不。红杰克大大一定要诸位狗粮吃到撑,闪到眼睛疼。
就非常一言难尽。
读者好言相劝:“红,我知道你是个感情十分纯粹的人,不乐意那些后宫戏,但最起码你学一学《基督山伯爵》好吧?阶段性的1v1,也足够情深无悔了?稍微改一下重点,你能更红的。”
红杰克大大他怒了。
“卧槽,不要跟我提那货好吧???十章结束的剧情他能拉那么长!骗稿费吧?!”**
然后他就被挂了。
双方你来我往交锋数十次,对方出言讥讽:“写这么多你情我爱,你不如去女频!”
红杰克大大沉默良久,悟了:“……还有女频?”
当晚他便跳槽了。
吃瓜群众百思不得其解:红杰克大大为人一把喷子,怎么可能临阵脱逃,竟然遁走?遂细细考古,终于发现,据传,大大的真爱是《傲慢与偏见》。
于是众人也悟了。
迪克就是在吃瓜时,被安利了红杰克大大的文的。
读者老是觉得“灰色之子”(迪克的笔名)的感情戏很烂大街,完全没办法打动人,女性也是千篇一律的危险火辣,口味非常单一,看感情戏不如看怎么打反派,这就让迪克很苦恼,毕竟打反派这种事算是商业机密,他也不好说太多的嘛。
不是,他本来就没打算写感情戏。布鲁斯那里没有感情戏可以写。写了也不能播。
总之迪克觉得一个因为被男频读者喷感情戏太细腻而跑去女频的写手的文,应该能给自己灵感。
然后一看他就收不住了,每天都要感叹:“啊!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对着男主奶A奶A的举动潸然泪下,掏出小本子开始记:学到了学到了;对着女孩子羞涩复杂的情感世界一脸认同地点头:对的对的,芭芭拉有时就是这个样子的,红杰克大大真的好懂啊。
如果说伦敦的红杰克大大的“红”立足于他扎实的文笔和剧情,那么他的“黑”,和他对读者的态度是分不开的。他对读者的态度就是——没有态度。我写你看,银货两讫。
可以说是非常冷漠了。
一开始很多读者并不清楚红杰克的男频历史,觉得他是个冷艳御姐,有时还会因为共情,在文下讲一讲自己遇到的情伤,然后红杰克看到了基本都会回复,或吐槽或怒骂或开解,总之用心理阴影去钓他,基本能钓出回复。自然很多人也是叫他“太太”的,他就会复制粘贴“不要叫我太太”,既不卖萌,也没有语气词,甚至要大写字母,俨然十分生气的模样,但下次再留言,尤其是中肯的文章评价和建议,他还是会回复。于是大家相互刺激,十分快乐。
直到有一天,红杰克大大又被挂了,说他睡粉——伪装女写手pua受过情伤的女性读者。
伦敦的红杰克同志出离愤怒了:我特么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女的???
对曰:可是你也没有否认啊。
红杰克:我一直在让他们不要叫我太太啊???
对曰:很多人都会这么自谦啊。
红杰克不说话了,舆声鼎沸,到最高点的时候,大大啪啪啪证据甩出来,表明这就是一场有预谋的黑——固然很多人依旧不信,但至少大大的粉心里是稳了,并且仿佛为了嘲讽黑子一般,从此对外(宣发公关)规规矩矩叫大大“红”,对内(文章留言)一律“老公”。
作者暴躁、大喊、声明,都是无能狂怒,就是这么刚,嘻嘻。
于是这一来一去竟成了固定戏码,双方心态平和稳定,每日必刷,如同打卡。
迪克对此的心态也很平和。毕竟事情刚出来的时候他就去调查了,红杰克丢出来的证据里有一部分还是他匿名发过去的。
回想起来,那场风波竟已过去十月之久,旧文已结,新文再起。
这篇《静默面具之爪》是红杰克少有的无CP文,首章作者有话说里道:
“谨以此文,献给我静默的利爪。”
迪克就很快乐。
*不,请私教没什么不好的,真的。杰森只是觉得没必要付钱找人对打,尤其是当你回家就有架打的时候。
**我觉得主要是杰森大概率会看不惯埃德蒙。这人会让他想起布鲁斯。大仲马是无辜的。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