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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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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08-02
Words:
3,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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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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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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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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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4

利威尔饿了……

Summary:

美洲豹利威尔饿了。当一个故事的主角饿了的时候,就会有食物的存在。

Work Text:

大羊驼原产地在美洲,美洲豹原产地也在美洲,这绝对不是巧合。

美洲豹利威尔饿了。当一个故事的主角饿了的时候,就会有食物的存在。

利威尔爬上山丘,环顾四周,看到了一群在半山腰蠕动的白色毛绒。

那是一群羊驼,准确的来说,一群没有长大的小羊驼。

利威尔饿了,小羊驼皮嫩肉弹,看得利威尔口水滴答,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冲下山坡。

小羊驼的周围有大羊驼的存在,这也绝对不是巧合。

“咩!咩!”小羊驼们吓得惊慌四散,屁滚尿流地跑向不远处一座更大的白色肉山,那座肉山站起来,四肢上厚实的毛绒仿佛天然的屏障,一下子就包裹住了四五只小羊崽。

大羊驼裹挟着小羊驼飞快地向远处跑去,仿佛一团在草地上滚动的云朵。

利威尔穷追不舍。

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利威尔马上就要碰到大羊驼的尾巴尖了!

与此同时,前方的大羊驼经过一棵高高的秃树,突然向右急转,跳出了树枝的阴影。利威尔顺着惯性向前冲去了几步,还没调整好方向,就感觉脚下的草地突然动了一下,大羊驼突然发出一声得意的尖叫。

四周的草地仿佛活了起来,“忽”地一下,把利威尔团团包裹住,眨眼之间利威尔就被草皮怪物卷到了半空。

利威尔定睛一看,他居然中了盗猎者的陷阱。

大事不妙!

利威尔后悔不已:真不该为了追这只羊驼昏了脑袋。几年前,利威尔的妈妈就不小心踩上了这种陷阱。利威尔那时候太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妈妈被盗猎者们装进笼子,塞进汽车,送去了城里的马戏团。

难道我也要被抓进马戏团了吗?利威尔徒劳地在陷阱里挣扎。

大羊驼得意地站在树下看着利威尔,利威尔气得冲他龇牙咧嘴:“卑鄙狡猾的东西!”

大羊驼扑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冲他喊道:“喂,和我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你个草泥马!”虽然已是笼中困兽,利威尔嘴上的气势可一点没减。

大羊驼的下巴动了动。草食性动物倒嚼的时候下巴就是这样一动一动的。

“那你好好在这里呆着,我可走了啊。”

说完,笑呵呵地领上小羊就要走。

“你回来,回来!”利威尔服软了,“你说吧,要和我交易什么?”

大羊驼走回树下,悠闲地跪坐在地上,前蹄收进肚子下的茸毛里。

“我想要你当我的保镖。”

“保,保镖?”

利威尔觉得这羊驼真是胆大包天,敢和肉食动物谈条件就算了,居然还敢提这么过分的要求,这羊驼难道吃的不是草,是熊心豹子胆?他在网里挣扎得更厉害了。

“作为回报,等你护送我们安全到达海边,我就让你把我吃掉,怎么样?”

利威尔看看下方那只白色的,胖胖的羊驼:虽然和小羊驼比起来肉是老了点,但是胜在体型宽大,肉量充足,口感虽然逊色,但绝对一次能吃个饱饱。有这样一只羊驼当大餐也不赖。

“好吧,你答应你。”

“太好了,你等一下,我这就救你出来。”

大羊驼直起身子,开始啃起捕兽网上的绳结,不一会儿捕兽网的底部就破了一个大洞,利威尔哗啦一下从里面掉出来,地上的草叶乱飞。

大羊驼伸出舌头,卷走了利威尔鼻头粘上的一根草叶,边吃边说:“我叫埃尔文,你叫什么名字?”

从此,南美洲的某处草原上出现了一处奇异的风光:一只白色的大羊驼,带领着数只小羊驼,悠然自得地向前走着,在他们的身后跟着一只身姿矫健的美洲豹。美洲豹的眼睛目露凶光,却始终保持着和羊驼们的距离,草原上的居民见到了都纷纷称奇。

“真奇怪,从来没有见过美洲豹会尾随猎物这么久。”

人类的猜测也不能说完全错误:利威尔早就认定埃尔文跑不出他的手心,所以说他是他的猎物也没什么不对,尽管这只猎物现在还在前面活蹦乱跳地走着。

赶路累了的时候,羊驼们就会停下来吃点东西。利威尔趁机问埃尔文这些小羊驼是从哪来的,埃尔文望了望小家伙们,叹了口气。

“我刚来这片草原的时候……大概是几个月前吧,天气变得好可怕,电闪雷鸣了一整夜,第二天早晨我醒来就看到这些小家伙躲在我家附近,他们的妈妈也许是在雷暴里走丢了,也许是……总之我把他们收留了下来。”

“那去海边又是怎么一回事?”

埃尔文抬起前蹄,原地踏步了几下。

“这个嘛……以后再告诉你。”

利威尔是一只有耐心的美洲豹,既然埃尔文说以后会告诉他,他就不再追问。

只是好奇心和他的胃一样得不到满足,半夜的时候他会突然醒来,然后使劲地把鼻子凑近大羊驼的身体,嗅嗅,好闻,是食物的香气。

利威尔很饿,然而利威尔是一只守信用的美洲豹。利威尔要把埃尔文送到海边,然后再吃掉他。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海边啊。”利威尔看看周围一望无际的草原,怎么看都看不到海岸的影子。

埃尔文不回答,只是坚定地向前走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小羊驼们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跌跌撞撞地跟在埃尔文后面了,他们取代了埃尔文,走在了队伍的前面,把欢快活力的背影留给身后的大羊驼和美洲豹。

“诶呀诶呀,时间过得真快啊,想不到当初的小不点们都长成大孩子了,我刚刚收留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没断奶呢,我只好半夜偷偷把他们叼到母羊的身边去喂奶,哈哈……”埃尔文在利威尔的耳畔絮絮叨叨,嘴里还在不停地倒嚼着,利威尔不说话,默默地听着大羊驼自言自语。

“别看我块头挺大,其实我是……我是很脆弱的!你看,我的脖子又细又长,稍微一用力就有可能断掉!而且羊驼跑不快,去海边的路又那么凶险……”利威尔听着,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头狡猾的羊驼,居然冲他撒起娇来了。

“喂,吃饭就好好吃饭,不要说个没完,要是敢变瘦的话……我就吃掉那些小家伙们,凑足重量。”

埃尔文大惊失色,鼻子里突然喷出一股黏糊糊的液体,糊了利威尔满头满脸。

“你这家伙!”利威尔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现在他浑身上下都沾满了可怕的味道,熏得他一阵一阵发昏。

“对……对不起!”埃尔文竟然扑通一声,吓得跪倒在地,身子下的草地也湿了一大片。

草食性动物再聪明也无法抵御基因里对捕食者的恐惧,更何况是一只发怒的捕食者。利威尔看着平时端庄自得的大羊驼突然吓得浑身发抖还失禁,竟然也不好意思生气了。

埃尔文大概是被利威尔的话吓着了,那件事情以后一整天都躲得利威尔远远的,一停下来的时候便拼命吃东西,仿佛真的担心自己会因为变瘦而导致某只小羊死于非命似的。

利威尔不想否认自己真的很想尝尝小羊驼的味道,但是他已经和埃尔文谈好了条件,食言反悔有悖美洲豹的骄傲。但是看看埃尔文的样子,看来是把他的话当真了,利威尔决定消除这个误会。

“喂,埃尔文。”夜色降临之前,利威尔突然出现在埃尔文身边,把正在埋头吃草的大羊驼吓得不轻。

“还记得我上次问你为什么要去海边吗?你告诉我,我就保证不吃小羊驼,好不好?”

埃尔文连忙吐掉满嘴的草叶,激动万分地说:“你肯原谅我啦?”

“少废话,快讲。”

“唔,说来话长。”埃尔文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利威尔也顺势躺在了大羊驼的旁边。

“其实,我是一只从马戏团逃出来的羊驼。”

原来,埃尔文并不是草原土著。他出生在马戏团,生在城市,长在城市。他的母亲生下他以后就不幸去世了,而他的父亲是马戏团的明星,埃尔文是作为父亲的接班人出生在这个世上的。

“我的父亲来自秘鲁草原,他曾经和我说,不要屈服于命运,总有一天我们会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自由。”

“后来有一天,马戏团失火了,我从大火里逃了出来,但是我的父亲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我拼命地往远离城市的地方跑,跑啊跑啊,跑到了草原。我想,也许还有比草原更远的地方呢,于是我就想到了海,你知道吗,马戏团有一只老海龟,据说有184岁,他说他曾经在海底见过十万年前的海草,大海是多么神奇的地方啊!无论是陆地上的生物,还是天空里的生物,都无法领略万分之一大海的神奇……”

利威尔听着,不知不觉,眼前的草原开始流动起来,逐渐幻化成了深海柔软的海床,草原上的动物们仿佛在水里游动,草原上稀疏的树从也变成了一颗颗五彩缤纷的珊瑚,一只巨鲸搅动着水流,从利威尔和埃尔文的头顶呼啸而过……

“听起来不错,”他突然说,“我也想去看海了。”

埃尔文高兴地站了起来。

“只要你答应以后不要随随便便往我身上吐口水!”

就这样,美洲豹和大羊驼一起走过了很多地方。

他们走过了高原。

他们穿过了雨林。

他们翻过了山脉。

他们巧妙地躲过了一波又一波的盗猎者,他们勇敢地抵御了来自猩猩的袭击。

小羊驼们越长越大,已经和埃尔文长得一样高了。

利威尔一直都很饿,只不过,对吃的渴望已经逐渐转化,成了他对食物本身的兴趣,他开始对这只名叫埃尔文的大羊驼产生别样的情感。只有夜深人静,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了时,他才会偷偷把鼻子再凑近熟睡的大羊驼——他的猎物,好好地闻一闻羊驼身上传来的,属于食物的温暖香气。

他也会在梦里梦到他在大吃特吃,可是一想到他吃的是埃尔文时,梦就醒了。

利威尔很饿,可是他已经不想吃埃尔文了。

他们走了多久,一年?两年?又或者是……

终于有一天,他们站在白茫茫的沙地上,面前是一片巨大的,一眼望不到头的水体,小羊驼们站在海浪冲上岸的地方,一遍一遍地让海水冲刷着结实的羊蹄。

“总算到了啊,”像往常一样,埃尔文舒服地跪倒在细软的白沙之上,“这就是大海……”

利威尔望着前方,太阳被海面分解成无数个耀眼的光斑,熙熙攘攘地跃进他的眼睛里。

“按照约定,现在你应该吃掉我啦。”埃尔文抖抖耳朵,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和犹豫的神情,“不过,在吃掉我之前,我想说一句。”

“谢谢你,利威尔。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是万万不可能走到这里的。

“真不好意思,让你饿了这么久。”

利威尔低着头,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其实,埃尔文,我可以吃点别的……”

没有回答,利威尔支起耳朵,仔细分辨着从大羊驼的方向传来的声音。

“埃尔文?”利威尔转身,只见埃尔文白色的,毛茸茸的身体躺在柔软的沙地上,海风吹拂着他头顶的茸毛,还有那对已经闭上的,长长的眼睫。

……

“别看我块头挺大,其实我是……我是很脆弱的!”

……

“埃尔文?!”利威尔一个豹跃跳到埃尔文身前,“埃尔文,埃尔文!”

“你这个不守信用的家伙,别死……别死啊……”利威尔的声音惊动了不远处戏水玩乐的小羊驼,大家全都聚集在大羊驼的身边。

利威尔把头凑近埃尔文,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美洲豹的眼睛渗出,落在大羊驼紧闭的眼皮上。

白色的眼睫抖了抖,紧接着,埃尔文突然睁开了眼睛。

“啊!对不起!我怎么突然睡着了!果然是年纪太大了吗……都怪这海风,太舒服了……真是……诶呦,诶呦!利威尔你轻点,好痛好痛好痛……”

像是撒气一般,利威尔一口咬在了埃尔文厚实的茸毛上,使劲地把白色的羊绒从埃尔文身上扯。

“你这个坏东西!”利威尔满嘴满脸的羊驼毛,冲埃尔文大声吼道。

利威尔很饿,但是他已经舍不得吃埃尔文了。

他们开始往回走,翻越山脉的时候他没有吃掉埃尔文,穿过雨林的时候他也没有吃掉埃尔文,他让埃尔文一直走在前面,默默地一直跟随着他回到草原。

“好啦,现在你总该吃掉我啦。”埃尔文说。

“不行,你身上太脏了,快找个小溪把你身上弄干净。”

“洗干净了,现在可以吃掉我了吧。”

“……你身上的毛太多了,等你换毛的时候再吃。”

一个月后。

“毛换好啦。”

“嗯……你是不是有点变瘦了?快多吃点长回来,缺斤短两可不行。”

又过了两个月。

“利威尔……”

“嗯?”

“你是不是不打算吃掉我啦?”

的的确确,美洲豹利威尔饿了。当一个故事的主角饿了的时候,就会有食物的存在。

可是利威尔却不打算吃掉他的食物了。

这可绝对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