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城外的枫叶彻底红透的时候,宫侑抱着两把刀来了。
他头披白纱,着五纹黑留袖,两胸、两袖、背后绣了宫家的家纹,下摆上金线绣稻田,银线织河流。
宫侑的着装是不合规矩的,他并未成婚,也不该来此。稻荷神社的武士将他送到此处,便踏上回程,这是宫侑的事,稻荷神社也不能插手。
宫侑出生于神无月,而今他也是在神无月离开京都,来到江户。
我知道宫侑为什么来,宫侑踩着高底的下驮拾阶而上,秋风掀开他的白纱,我看见宫侑那张与宫治一模一样但又有些微差别的脸。
我想起我最后一次见到宫治,宫家的男主人骑黑马提太刀来杀我,漂亮地砍去了我的左臂,让我沉疴至今。
宫侑的刀术和宫治同样漂亮,十年前随着宫侑的刀一起名满京都的还有宫侑的脸。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宫侑会选一个听话的公家子弟成婚,每日只管趾高气扬地指挥那公家子弟哄他开心就成。
但宫侑没有,他被宫治养在家里,每日只管对宫家未来女主人的人选挑三拣四,一会儿说谁家女儿不漂亮,一会儿说谁家女儿讨嫌得很,明明最讨嫌的就是宫侑他本人。宫治不管他,随他胡说八道,等宫侑说累了,再给他递茶水。
如此这般,直到几年后江户的大将军和京都的天皇撕破脸皮。
2.
我年少进京的时候宫治和宫侑还在稻荷神社避暑,宫侑穿着绯袴和宫治下山,我看见他们俩从成排的鸟居里出来,以为自己看见了神明下山。宫侑暼了我一眼并不放在心上,只管牵宫治的手,说自己要吃哪家的丸子,宫治却细细打量了我,灰色的眼珠子好像新铸的刀。
那时候天皇比现在有势力,压着大将军把自己的儿子送去京都,而我就是那个倒霉的儿子。
3.
江户的大将军和京都的天皇撕破脸皮时,我逃回江户,做父亲的马前卒,宫治也提刀上了战场,面无表情杀人的模样成了所有武士的噩梦。
父亲战死后,我带着我的家臣等宫治来杀我,或许我会活下来,继承我父亲的位子,或许宫治会活下来,回去见宫侑。
然后宫治死了,我的家臣们也都死了,我也没了左臂,垂死的宫治像只疯狂的野兽,他那么想活下去,我却在想宫侑该会有多难过。
我杀死了宫治,用我所有家臣的命和我的左臂作为代价。
天皇的使臣来议和,宫侑也来了,他来领宫治的尸首。我想起我第一次见到他们俩,宫侑看我眼神,仿佛我只是一只蝼蚁,现在他看我,没有宫治那么灰的眼珠子像一把新铸的刀,想要我的命。
4.
宫侑来杀我,他双手举起刀,完美的起手式,我沉疴在身不能动弹,只能看黑留袖的袖口顺着宫侑莹白的小臂滑下去,宫治大概是把他养的太好了,宫侑连杀人都会把自己搭进去。
宫侑不应该穿黑留袖,他还没有成婚,但是他不愿意离开宫治的时候我就明白,宫侑的黑留袖是穿给宫治的。
宫治和宫侑出生在神无月,没有神能来指责他们乱伦,毕竟连神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就是亲兄妹。
刀劈开我的脖颈时,我想起京都的夏天,宫侑笑着喊阿治,与我擦肩而过,奔向宫治。宫治站在桥对面等宫侑过去,灰色的眼珠子亮得像天上的星子。
我死后宫侑也会死,没有人会放过杀了大将军的人,但是离开宫治的宫侑根本不可能独自活下去,他活到今天不过是要为宫治复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