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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遇不到她。我知道的。
她就像林中的白鹭，雾间的冰花，我无法够到，亦不能与之相亲。
“你想要一场大梦吗？”梦貘问我，“永不醒来的那种。”
我点点头，答应了它。我知道它只想把我吸干，丢进井里，但与它给我的报答相比，一条命实在是微不足惜。
白雾渐渐散去。没有酸痛的身体，没有昏花的视野，没有期待与不被期待，我像初生的婴儿般睁开眼。
神里绫华正站在我面前。她浅吟低唱，跳那支初遇我时她跳过的舞。我支撑起身体，看着她的脸。
梦会一直继续下去。这样就好。我永不会醒来。
我重新闭上眼睛。我想到自己的积蓄和妹妹，思索着该不该在最后一刻把钱捐给我想要支持的事物。下一刻我又笑起来，因为我忘记了，从踏入梦境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死了。
多少有点可惜。毕竟，即使我死了，这个世界也会存在。这个有趣而充满矛盾的世界，这个可恨的、戳破了表象的世界。
我睁开眼睛。绫华已经跳完了舞，她来到我面前蹲下身，拉起我的手笑着道：“走吧，你不是说要陪我去看能剧吗？”
哦，我想起来，我的确是说过这话。我还说要永远待在雷与永恒的群岛，与绫华作伴，做她一辈子的朋友。我点点头，也笑起来：“我们走吧。”
能剧的表演荒诞而滑稽。我坐在观众席，惊讶地发现演员们在表演着我的生活。
我慌张起来。绫华不会知道这个的。她只期望我留下来，她从不知道我曾经是什么样的人。
曾经去过哪个世界，居住过，生存过，思考过，最终来到了有她的世界。
“哈啊～看这么久，有些乏了啊。”绫华伸了个懒腰，朝我露出鲜活的笑容，“已经黄昏时分了。我们去看夕阳吧？”
“啊——好。”
黄昏时分的群岛寂寥无人。绫华和我坐在鸣神大社最高的屋檐上，看太阳在海平面上落下。
“你想看我跳舞吗？”绫华突然问我。
“好啊。”我笑了，“你跳吧。”
绫华展开了她的扇，一只白鹭在扇面上翩翩欲飞。
她跳起那永恒的舞蹈。
2
我留不住他。我知道的。
我是戴着镣铐跳舞的公主，被稻妻群岛一层层的雷暴禁锢；而他像自由自在的风，从蒙德吹向整片提瓦特。他最终要与妹妹重逢，而我将枯萎在雷电将军永恒的梦中。我怎么可能挽留住哪怕一片衣角，又怎么可能在他心中留下一丝痕迹。
我不应该沉浸在梦中，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我与他一同在林间冒险。我还穿着那身带甲的长裙，不过我知道这是梦，一切不合理皆有可能。林间的高草拂过我的脚腕，温柔得像他在与我肌肤相亲。
他金色的发辫在我眼前摆动。稻妻的农民们在收麦的时候，看到的想必是同样的金色波浪。而我也怀着丰收般的心情，握住他向我伸出的手。
“绫华，在想什么呢？”旅行者问我。
“我在想，麦穗与竹筐……”我微笑着告诉他。
“哦呀，没想到神里大小姐也会体察民情。”他惊讶地说。
我有点难过，因为我并没有真的观察过农民收麦子。社奉行有许多吟咏风物的诗人，其中不乏农民出身者，我对农户们的认知便是从他们那里得来的。
“稻妻的麦田很好看，我很喜欢。”他坐在地上，微微颔首，“要我给你编一顶草帽吗？”
“草帽？”我惊讶了一瞬便笑起来，“好啊。”
他没有编草帽，反倒拿起一根芦管吹奏起来。他说这是从他的一个浪人朋友那里学的，那人会吹芦管、树叶，曾与他度过很长一段逍遥自在的时光。我羡慕得无以复加，却仍只是微笑着，恬淡地微笑着。
他一定是察觉不到我的心意吧。
他吹奏着芦管，我跳起那支初见时的舞。他吹着吹着就睡着了，我看着他恬静的睡颜继续跳舞，直到他再次睁开眼睛。
“走吧，你不是说要陪我去看能剧吗？”我向他伸出手。
他惊讶地眨眨眼睛，笑了：“我们走吧。”
永恒之地的大梦，悠长无期。受雷电将军的影响，这岛上有许多拥有“永恒”之力的精灵鬼怪，梦貘就是其中一种。我低头看着走到脚边的梦貘，问它：“怎么了？”
“这一梦过后，旅行者再不会醒来。”它说。
啊。原来如此。
我们只是选择了擦肩而过。
黄昏时分，我和旅行者一起坐在鸣神大社最高的屋檐上，看着远处的夕阳。
“你想看我跳舞吗？”我问旅行者。
“好啊。”他笑了，“你跳吧。”
我展开了我的扇。白鹭支棱起垂死的翅尖。
我跳起那永恒的舞蹈。